去西南山区的前一天,我去了趟档案馆。
不是查防空设施的资料——那些陈老已经给我了。是去找林小雨。
上次青岩水库的事后,她休了一段时间假。但我知道,她一直在私下帮我整理一些零碎的、边缘的历史记录。
推开档案馆古籍修复室的门,就闻到一股陈年纸张、浆糊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林小雨正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处理一册脆弱的线装书。
“先生?”她抬起头,有些意外,“您怎么来了?我正想联系您。”
“找到什么了?”
“不是文字记录。”她放下镊子,从旁边拿过一个密封的透明样品袋,里面装着一小块深褐色、干瘪起皱的片状物。“是‘味道’。”
我接过袋子。隔着塑料,也能闻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陈旧气味。像混合了朽木、某种香料、还有一丝……铁锈和淡淡甜腥。
“这是什么?”
“从一本清代本地县志的封皮夹层里找到的。”林小雨眼神发亮,“那本县志记录很普通,但修复时我发现封皮异常厚重,拆开才发现里面衬着这东西。像是某种……经过处理的植物皮层,或者薄皮革。”
“上面有字?”
“没有。但它本身被反复浸染过。我用无损光谱分析了一下,成分很复杂,有朱砂、雄黄、几种树脂、还有……一些无法完全识别的有机质残留。”她压低声音,“更奇怪的是,我把它放在隔离箱里,用高灵敏度气味传感器监测。发现它会随着环境温湿度变化,极其缓慢地释放出不同的、极其微弱的挥发性分子组合。”
“像在……‘呼吸’?释放不同的‘气味信号’?”我皱起眉。
“对!而且释放模式有规律!”林小雨调出电脑上的数据图,几条波线缓慢起伏,“我记录了七十二小时。发现每过大约七小时,它会释放一种以醛类、萜烯类为主的气味组合;再过七小时,变成以酮类、酯类为主的另一种。交替进行。像心跳一样稳定。”
七小时。又是这个周期。与陆明哲分析出的深海“呼吸”周期,以及之前一些事件中的节律隐隐呼应。
“你觉得这是什么?”
“我觉得……这可能是一种‘气味载体’。”林小雨推了推眼镜,“古代有些秘密传承,为了防止文字被查抄或毁掉,会用特殊方法把信息‘编码’进某种可以长期保存的物质的气味里。只有知道解码方法——比如特定顺序的加热、加湿、或者用其他药物激发——的人,才能‘读’出完整的信息。”
“气味密码书?”我掂量着样品袋,“这本地县志,记录的是什么地方?”
“就是你要去的西南山区,那个县的老县志。”林小雨指着电脑地图,“而且,记载中提到,当地山中曾有一种特殊香料,名为‘醒魂香’,只在县志里有名字,没有具体描述和制法,后来就失传了。会不会和这个有关?”
醒魂香。名字听起来像是针对精神或记忆的。
“这东西我先带走。你继续研究它的释放规律,有任何新发现立刻告诉我。”我把样品袋小心收好,“另外,你自己也注意。接触这些东西多了……”
“我知道。”林小雨笑了笑,笑容有些疲惫,“最近是有点睡不好,老闻到一些……不存在于现实里的味道。比如小时候外婆家的桂花香,或者中学化学实验室的酸味。一睁眼又没了。”
记忆气味被触发?是因为接触了这个“气味载体”,还是她自身的敏感性被提高了?
我给她留了两张安神净气的符。“随身带着。感觉不对就立刻离开档案馆,去人多开阔的地方。”
“谢谢先生。”
离开档案馆,刚上车,电话响了。是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陈先生?”一个优雅但略显冷淡的女声。
“我是。您哪位?”
“我叫苏砚。‘忘川’工作室的调香师。”她顿了顿,“我遇到一些……只有您可能相信的事。关于‘气味’,和一些不该被记住的‘记忆’。”
我刚拿到“气味载体”,就有人因气味的事找上门。巧合?
“您在哪里?”
“我的工作室。地址我发您。请您……尽快。”
工作室在一栋老洋房里,门脸低调,只挂着一个手写体的“忘川”小木牌。推门进去,扑面而来不是预想的浓郁香水味,而是一种极其洁净、空旷、几乎接近“无味”的感觉,只有一丝淡淡的、清冷的雪松和泉水的底调。
一个穿着白色亚麻长裙的女人从里间走出来。她约莫三十五六岁,容貌秀丽,但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深深的疲惫和难以言说的疏离感。她手里拿着一个闻香条,但似乎只是为了习惯性地握着。
“苏女士?”
“是我。”她示意我坐下,没有寒暄,“我做调香师十五年,为私人客户定制‘记忆香水’。不是市面上那种概念,是真正基于客户的记忆片段、情感核心,用气味去还原、固化,甚至……修补。”
“这很了不起。”
“但最近,我做不到了。”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茫然和恐惧,“不是技术问题。是我自己的‘嗅觉’出了问题。我能闻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味。”
“具体是什么气味?”
“很多。而且……它们都带着强烈的‘场景’和‘情绪’。”她握紧了闻香条,“比如,上周三下午,我在调配一个客户怀念祖母的香水基底,突然闻到一股浓烈的、咸腥的、混合着铁锈和腐烂海藻的味道,同时‘看到’——不是用眼睛,是直接浮现在脑海里——一片漆黑的、涌动的海水,和一双在深水里睁开的、没有瞳孔的巨眼。那感觉……是冰冷的、无边无际的绝望。”
“持续多久?”
“大概十几秒。但感觉像过了几个小时。我瘫在地上,浑身冷汗。”苏砚声音发颤,“那之后,这种‘入侵’越来越频繁。气味各种各样:烧焦的皮肉、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异国香料、冰冷的金属和臭氧、还有……还有一种我无法描述,但一闻到就让我想尖叫逃跑的‘空洞’的味道。”
她描述的某些气味,和我手中样品袋里那个“载体”可能释放的,似乎有重叠。
“这些‘入侵’有规律吗?或者触发条件?”
“似乎……和我试图调动深层记忆、或者情绪剧烈波动时,更容易出现。”苏砚努力回忆,“而且,最近两次,我甚至在清醒时,闻到了一些……属于我客户隐私记忆里的气味。比如,一位客户记忆中她死去爱人的烟草味。但我从未在她提供的素材里使用过烟草。”
“你的‘嗅觉’……在被动地‘读取’周围人的记忆气味?”
“我不知道。这太可怕了。”她捂住脸,“我感觉自己的鼻子,还有大脑,像是一个坏掉的收音机,在胡乱接收着不同频道的信号。有些信号……根本就不是‘人’的。”
我沉默了片刻。林小雨发现“气味载体”,苏砚出现“气味通感”甚至“记忆嗅觉入侵”。这之间肯定有联系。
“苏女士,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古老的香料、药材,或者……收到过奇怪的礼物、客户委托?”
苏砚抬起头,思索着。“特别的东西……大概两个月前,我接了一个非常奇怪的委托。客户没有露面,通过加密邮件联系。要求我调制一款‘能够唤醒沉睡记忆,并赋予其不朽质感’的香水。报酬高得离谱。他提供了一小瓶……‘基础原料’。”
“原料?”
“嗯。一种深紫色的、极其粘稠的油脂状液体。装在黑色的水晶瓶里。气味……我从未闻过那种味道。复杂到无法分析,变化莫测,但核心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星辰般遥远感的‘空旷’和一丝……‘饥饿’。”苏砚眼神变得空洞,仿佛又回到了当时闻到的瞬间,“客户说,这是‘记忆的底色’,让我围绕它来构建香水。我拒绝了。那东西让我本能地感到危险。我把瓶子退了回去,但……”
“但什么?”
“但在接触那瓶子的几天里,我做了很多混乱的噩梦。梦里,我在一个巨大的、由各种气味构成的迷宫里奔跑,迷宫的墙壁上流淌着色彩斑斓的、有生命的‘气味流’。有一个声音,用各种气味‘说话’,让我‘打开门,让记忆回归本源’。”她深吸一口气,“就是从那时候起,我的‘嗅觉’开始不对劲的。”
黑色水晶瓶,深紫色油脂,唤醒记忆,不朽质感……这听起来,和林晚追求的“意识不朽”、“外部注入”,以及她收集的各种“钥匙碎片”、“载体”,风格如出一辙。
“那瓶东西,你还有残留,或者气味样本吗?”
“没有了。瓶子密封极好,我只是隔着瓶塞闻了一下,没有开封。但……”苏砚犹豫了一下,“但我当时太好奇,用极细的取样针,在瓶塞内壁吸附的微量蒸汽冷凝物上,沾取了一点点,做了气相色谱-质谱联用分析。数据还在我电脑里。成分……大部分无法匹配现有数据库。”
“数据能给我一份吗?”
“可以。”她操作电脑,“但我劝您……最好别去深究那是什么。我有种感觉,那东西……是‘活’的。或者说,是某种活物的……‘分泌物’或‘信息素’。”
数据传了过来。我扫了一眼,复杂的峰图,大量未知化合物。
“苏女士,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你的嗅觉可能已经被那东西‘标记’或者‘污染’,成为了一个不稳定的‘接收器’。”我严肃地说,“你需要立刻停止工作,离开这个充满各种气味的空间,去一个气味单纯、空旷的地方静养。我会给你一些东西,帮你稳定精神,隔绝部分‘入侵’。”
我同样给了她安神的符箓,并教了她一个简单的清心宁神的口诀。
“这样……就能好吗?”她将信将疑。
“不能根除,但能暂时屏蔽和保护你。”我实话实说,“问题的根源,可能和我要去调查的一个地方有关。如果我能解决那边的问题,你这里或许也能缓解。”
“您要去哪里?”
“西南山区。一个废弃的防空设施。”
苏砚的脸色突然变了。
“那里……”她声音干涩,“在我的‘入侵嗅觉’里……反复出现过。一种混合着陈旧灰尘、冷却的机械润滑油、血腥味、还有……还有那种‘空洞’气味的地方。非常强烈。像是一个……气味的‘漩涡’或者‘发射源’。”
她的话印证了我的方向是对的。
“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保持联系。”
离开“忘川”工作室,我立刻把苏砚提供的成分数据发给了欧阳雪和陆明哲,也把苏砚的症状告诉了陈老。
“又是一个‘接收器’或‘天线’。”陈老语气沉重,“林晚在筛选和制造各种能与‘影墟’力量产生共鸣的敏感个体。视觉(星空摄影师)、听觉(无线电)、意识(网络作者)、嗅觉(调香师)……她在搭建一个全方位的‘感知-传导’网络。当所有‘频道’都调谐到同一频率时,会发生什么?”
“会形成一个强大的‘共鸣场’,足以在现实世界撕开一个稳定的、巨大的口子。”我接道,“或者,把大量的人类意识,像调香一样,‘蒸馏’、‘提纯’,注入她想要注入的地方。”
“所以西南山区那个设施,很可能就是她计划中的一个重要‘节点’,甚至是‘调谐中枢’。”陈老说,“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明天一早就出发。林小雨给我的‘气味载体’和苏砚的数据,可能都是关键线索。”
“带上王铁山。他已经在那边做前期侦查了。那边地形复杂,废弃设施情况不明,需要有个照应。”
“好。”
第二天清晨,我和王铁山在西南山区一个小镇汇合。他开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皮肤晒得更黑,眼神依旧锐利。
“陈先生。”他点点头,递给我一瓶水,“那破地方我摸了一圈,外面看着就是荒山,入口被塌方的石头半埋着,但有条小路能绕到侧面一个通风口,锈死了,但能撬开。”
“里面情况?”
“很大,很深。我往里走了大概一百米,没敢深入。空气不好,有股子怪味。而且……”他皱了皱眉,“对讲机进去就失灵,指南针乱转。感觉不对劲。”
怪味。又是气味。
我们驱车来到山脚,徒步上山。防空设施隐藏在一片茂密的次生林后面,入口果然如王铁山所说,被滑坡的岩石和植被掩盖了大半。侧面找到一个锈蚀严重的通风栅栏,王铁山用工具熟练地撬开。
一股沉闷的、混合着铁锈、潮湿泥土、动物粪便和陈旧机油的气味涌出。但在这之下,我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空洞”感——和苏砚描述的、以及那个“气味载体”释放的某种模式很像。
我们戴上头灯,钻了进去。
里面是混凝土浇筑的通道,高大空旷,布满涂鸦和积水。手电光柱划过斑驳的墙壁,上面还残留着几十年前的标语,字迹模糊。
越往里走,空气越滞重。除了常规的腐朽气味,那种微弱的“空洞”气味似乎越来越明显,而且开始夹杂着其他难以言喻的“味道”——不是通过鼻子闻到的,更像是直接作用于感知层面的“气味信息”:一丝冰冷的“金属祈祷”感,一缕“凝固的绝望”的甜腥,一抹“扭曲时间”的涩意……
“陈先生,你闻到什么没有?”王铁山吸了吸鼻子,“我好像……有点头晕,还想起些乱七八糟的事。”
“集中精神,别被气味带走。”我提醒他,自己也默运心法,稳住心神。王铁山意志坚定,但也开始受到影响,这地方的“气味场”比预想的更强。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通道开始向下倾斜。我们来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大厅,这里似乎是曾经的设备间,巨大的机器基座还在,但设备早已被拆空。大厅中央,地面有一个向下延伸的、直径约三米的圆形竖井口,装着锈蚀的金属爬梯。
竖井口周围的地面上,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和考古现场发现的“接口”标记非常相似,但更大,更精细,而且图案的线条里,镶嵌着一些已经失去光泽的、暗色的晶体碎屑。
“就是这里了。”我蹲下身,查看图案。那些晶体碎屑,似乎是某种香料或矿物的凝结物。我拿出林小雨给的“气味载体”样品袋,刚一靠近图案中心,袋子里的片状物就明显地、有节奏地鼓动了一下,像一颗微弱的心脏!
同时,我脑海中“嗡”的一声,无数混乱的“气味-画面”碎片猛地冲击进来!
咸腥的海浪……冰冷的金属舱室……绿色的、搏动的粘液……扭曲的人影在无声祈祷……星空在血红色的液体里旋转……一个由无数气味构成的、不断坍缩又膨胀的“原点”……
我闷哼一声,切断感知链接。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陈先生?”王铁山警惕地举着手电照向四周。
“没事。”我缓了口气,“这下面就是核心。图案是一个放大器,或者转换器。把来自不同‘气味源’(包括那个深海‘节点’、可能还有其他类似苏砚这样的‘接收器’)的信息,汇集到这里。下面的竖井,恐怕通往真正进行‘操作’的地方。”
“下吗?”
“下。你留在上面警戒。如果发现任何异常,或者我超过两小时没上来,立刻原路退出,联系陈老。”
王铁山想说什么,但看到我的眼神,点了点头。“小心。”
我沿着锈蚀的爬梯,小心地向下攀爬。竖井极深,头灯的光照不到底。爬了大概五六十米,梯子到了尽头。下面是一个不大的、半球形的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约莫脸盆大小、非金非石、看不出材质的“碗状容器”。容器内部,盛满了一种暗紫色的、粘稠的、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流转的物质——和苏砚描述的、客户给她的“基础原料”一模一样!只是这里的量要多得多!
容器底部,与石台相连的地方,延伸出许多细微的、仿佛植物根须或神经纤维般的暗红色脉络,扎进石台内部,与地面上那个巨大的图案能量相连。
而在这个“碗”的上方,石室的穹顶上,刻满了无数细小的、扭曲的符号,与网络作者们“自动书写”出来的那些文字符号同源!这些符号似乎也在微微发光,将一种无形的“力量”或“信息”,注入下方碗中的紫色物质。
整个石室,弥漫着浓烈到几乎实质化的、复杂的“气味信息场”。这里就是一个气味的“反应釜”、“蒸馏器”!
我强忍着意识被无数混乱信息冲刷的不适,仔细观察。
碗中的紫色物质中心,似乎有一个更深的“漩涡”,在缓慢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散发出一种强烈的“吸引”和“饥饿”感,仿佛在召唤着什么,等待“投喂”。
投喂什么?记忆?意识?还是……“灵魂”?
我想起苏砚说的“不朽的记忆”。林晚想要的大概就是这个——通过气味这种最原始、最直接连接记忆和情感的通路,提取、精炼人类的意识精华,用于她的“升华”或“注入”仪式。而这个设施,这个“气味反应釜”,就是重要的加工场之一。
我拿出手机,想拍照记录。但手机在这里完全失灵,屏幕闪烁着乱码。
必须破坏它。但直接动手风险未知。这物质看起来极不稳定,与下方图案和上方符号紧密相连,贸然触动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后果。
我正思索着对策,头顶突然传来王铁山的厉喝:“谁?!”紧接着是几声沉闷的、仿佛重物撞击肉体的声音,和一声短促的痛哼!
出事了!
我立刻转身,攀上爬梯,快速向上爬去。
刚爬出竖井口,就看到大厅里,王铁山半跪在地上,嘴角带血,手里的强光手电指着通风口方向。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的身影正迅速没入那边的黑暗通道。
“别追!”我叫住想要冲过去的王铁山,“你怎么样?”
“没事,擦伤。”王铁山抹了把嘴角,“那孙子突然从阴影里窜出来,速度很快,力气大得不正常。给了我一拳就想往竖井里跳,被我拦住了。他好像……不怕疼。”
“看清样子了吗?”
“帽衫遮着脸,看不清。但身上有股……很奇怪的香味,甜腻腻的,让人犯恶心。”王铁山皱眉。
香味?又是气味?
我看向那人消失的通道,没有去追。对方目的明确,就是冲着竖井下的东西来的。可能是来“投料”,也可能是来“维护”。我们打草惊蛇了。
“我们先离开这里。”我扶起王铁山,“这里不宜久留。下面的东西我已经看到了,需要制定更周密的计划来破坏它。”
我们快速原路返回。走出通风口,重见天日,两人都松了口气。山间的空气清新冷冽,驱散了肺里那股沉闷的怪味。
回到小镇临时落脚点,我给王铁山处理了伤势。那一拳力道不小,普通人肋骨可能都断了,王铁山身体素质过硬,只是肌肉挫伤。
“陈先生,下面那玩意儿……就是他们搞鬼的机器?”王铁山问。
“类似。一个利用气味处理记忆和意识的装置。林晚计划的关键一环。”我简单解释,“那个袭击你的人,可能是看守,也可能是‘送货员’。”
“接下来怎么办?硬闯炸了它?”
“没那么简单。那东西和地脉、还有某种更大的网络连着。蛮干可能引发局部能量失控,甚至提前激活别的什么。”我摇头,“我们需要找到它的‘开关’或者‘保险丝’。从它运作的原理入手。”
我联系了陈老、欧阳雪和陆明哲,描述了设施内的发现,特别是那个“气味反应釜”和穹顶的符号。
“那些符号,和作者们写出的符号同源,可以确定是‘梦授’内容的直接体现。”陆明哲分析,“它们的作用可能是‘编程’或‘引导’,给下面那个‘反应釜’设定‘提炼’和‘转化’的程序。苏砚接触到的‘原料’,就是初步产物。林晚需要大量这样的‘精炼意识物质’。”
“如何安全地破坏它?”我问。
“两个思路。”欧阳雪接话,“一,从物理上切断它和地脉图案的能量连接。但那需要精确的工程作业,而且可能触发防御机制。二,从‘软件’上破坏。干扰甚至改写穹顶那些‘引导符号’传达的信息。让‘反应釜’的运行逻辑出错,自我崩溃。”
改写符号?用什么东西改写?
我忽然想起,林小雨那个“气味载体”。它规律释放的不同气味组合,是不是本身就是一种“编码”?是不是可以用来“对话”或“干扰”?
还有,苏砚的异常嗅觉。她的能力,是否可以反向利用,去“解读”甚至“模仿”那种危险的“空洞”气味,来进行欺骗或覆盖?
我把想法说了出来。
“理论上有可行性。”陆明哲思考着,“但风险极高。需要把‘气味载体’带到现场,还需要苏砚这样的‘敏感者’近距离操作。任何失误,都可能让操作者的意识被反噬,甚至被‘反应釜’抽走。”
“我去说服苏砚。”我说,“这是解决她自身问题的可能途径,也是阻止更大灾难的机会。她有权知道并选择。”
“如果她同意,我们需要制定极其详细的步骤和应急预案。”陈老最终拍板,“把‘气味载体’的数据和苏砚的嗅觉异常数据结合起来,让陆明哲建立模拟,找到最有可能起效的‘干扰气味编码序列’。同时,王铁山和我会安排人手,在外部做好物理破坏和撤离的准备。双管齐下。”
计划就这么定下。又是一场危险的赌博。
但这一次,赌注是一个人的意识,和可能提前引爆的灾难。
我拨通了苏砚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