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影把最后一份文件塞进信封。她的手很稳。
电脑屏幕上还开着视频窗口。烛幽的脸有点模糊。“你真的要现在发?”
“现在不发就永远发不出。”素影检查胶水封口,“我刚看到玄玑的车进新闻大厦停车场了。”
青鸾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你那边安全吗?”
“安全。”素影看了眼门锁,“我租的这地方连房东都不知道。”
窗外有摩托车声。很近。
她走到窗边,掀开帘子一角。楼下路灯坏了一个,影子很长。
“有辆车。”她低声,“黑色SUV,没车牌。”
烛幽那边有椅子拖动的声音。“你立刻离开。”
“文件还没上传完——”素影看了眼进度条,“87%。”
“拔U盘带走。”青鸾语速很快,“现在!”
素影的手已经伸向电脑。敲门声响起。
三声。很规律。
她僵住了。
视频里烛幽站起来:“谁?”
“不知道。”素影关掉视频窗口,把U盘拔下来塞进内衣暗袋,“可能是外卖?”
“你没点外卖。”
敲门声又响。这次五声。
素影快速扫视房间。后窗对着防火梯。她把信封塞进垃圾桶夹层,盖上废纸。
“素影?”烛幽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我在。”她压低声音,“如果是他们,我开录音。”
“别冒险——”
她已经走到门边。猫眼外是个穿黄外套的男人,戴着头盔,手里提着塑料袋。
“谁啊?”她问。
“外卖!您点的排骨饭!”
“我没点。”
“地址写的这儿啊!”男人低头看手机,“尾号3478的机主?”
那是她三个月前停用的号码。
素影后退一步。“放门口吧。”
“得签字啊大姐!”男人拍门,“公司规定!”
耳机里青鸾说:“别开。他在说谎。送外卖的不会叫女顾客大姐,现在都叫‘美女’或者‘顾客’。”
素影的手指停在门把上。“你放门口,我待会儿拿。”
外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男人说:“好吧。”
塑料袋窸窣声。脚步声走远。
素影从猫眼看。塑料袋放在地上,男人下了楼梯。
她等了一分钟。没动静。
“可能真走了。”她松了口气。
“检查后窗。”烛幽说。
素影转身的瞬间,门锁发出轻响。不是钥匙,是某种电子设备的嘀嗒声。
锁开了。
门被推开的速度很慢。三个男人进来,都不是刚才那个“外卖员”。穿黑西装,戴手套。
第一个捂她嘴的动作很专业。乙醚的气味刺鼻。
素影挣扎,肘击,撞到对方的肋骨。闷哼声。
但另外两个按住了她。其中一人快速搜身,找到手机,砸在地上。
屏幕碎了。
“U盘。”那人说,声音经过处理,机械音。
“什么U盘?”素影咬捂嘴的手。对方不松。
耳机被扯掉,碾碎。
“自己交,或者我们找。”机械音说,“建议自己交。”
素影摇头。乙醚开始起作用了。视野模糊。
她被按到墙上,脸贴着冰冷的油漆。
“搜房间。”
翻箱倒柜的声音。桌子倒了。电脑被拔掉电源。
垃圾桶被踢翻。废纸散开。但信封没被发现。
“没有。”另一个人说。
机械音靠近她的耳朵。“最后机会。”
素影用最后的力气,把舌头抵住上颚,咬下去。
血味漫开。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瞬。
她吐了口血沫,喷到对方脸上。
“找死。”那人擦脸,举起注射器。
针扎进脖子。液体冰凉。
黑暗涌上来之前,她听见其中一个人说:“处理掉手机碎片。”
然后是世界倾覆。
再醒来时,她在移动。车身颠簸。
眼罩很紧,透不进光。手被反绑在背后,塑料扎带。
嘴没塞住。这不对劲。
“醒了?”是那个机械音。在副驾驶座。
“你们是谁?”素影问。声音沙哑。
“你应该问你要去哪。”
“去哪?”
“见雇主。”
车转弯。轮胎压过不平的路面。
素影在脑子里画地图。从被绑架到现在,大概二十分钟。车程可能十五公里内。
刚才有两次明显的上下坡,像进出地下车库。
还有一次经过铁路道口,有警铃。
“昆仑医疗雇你们的?”她试探。
机械音笑了。“聪明。但不够聪明。”
“为什么绑我?”
“你手里的东西,有人愿意高价买。也有人愿意高价让你闭嘴。”
“文件我已经发出去了。”素影撒谎。
“上传中断在92%。”机械音平静地说,“我们掐了你的网。”
素影心一沉。
车停了。引擎熄火。
她被拖出来。空气很凉,有霉味和机油味。室内。
脚步声在空旷空间里回响。像仓库。
她被按坐在椅子上。眼罩没摘。
“雇主马上到。”机械音说,“合作的话,可以少受罪。”
“我要喝水。”
塑料瓶口凑到她嘴边。她喝了一口,含在嘴里,没咽。
然后喷向声音的方向。
“操!”有人骂。不是机械音,另一个。
耳光抽过来。她头歪向一边,脸颊火辣辣地疼。
但眼罩松了点。从下方缝隙,她看见水泥地,油渍,还有一双男士皮鞋。
新的脚步声。很稳,不慌不忙。
皮鞋停在她面前。
“素影女士。”声音不是玄玑。更年轻,带点南方口音,“久仰。”
“你是谁?”
“买你故事的人。”那人蹲下,她闻到淡淡的古龙水味,“开个价吧。”
“故事不卖。”
“每个人都有价。”皮鞋尖轻轻点地,“你父亲医疗事故的赔偿,还没到位吧?你母亲还在老家住旧房子。”
素影咬牙。“查得挺细。”
“专业。”那人站直了,“五十万。买你所有资料,外加你的沉默。”
“太少。”
“嫌少?一百万。”
“不是钱的问题。”素影抬起头,尽管看不见,“那些老人等了五十年。不是为了一百万。”
皮鞋踱步。“一百五十万。加一套房。你母亲可以搬来城里。”
“你听不懂人话?”
脚步声停了。然后是一声叹息。
“那就难办了。”那人说,“玄玑先生说你可能比较固执。但没想到这么固执。”
“玄玑雇你的?”
“间接。”那人又蹲下,“素影,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真相有时候伤人更多。”
“谎言伤得更深。”
“比如你父亲的事?”古龙水味近了,“医疗记录我看了。机器人的误诊率只有0.07%。你父亲是那0.07%。不是阴谋,只是倒霉。”
素影的指甲掐进手心。“所以呢?”
“所以你在追一个更大的阴谋,来掩盖一个小概率的悲剧?”那人轻笑,“心理学上叫转移。”
“别分析我。”素影说,“文件备份不止一份。我同事也有。”
“烛幽?青鸾?”皮鞋又踱步,“他们现在自身难保。董事会正在处理。”
“你们把烛幽怎么了?”
“没怎么。请去月球了。”那人说,“至于青鸾,暂时失踪。不过很快会找到。”
素影强迫自己冷静。“你们到底要什么?”
“所有原始数据。监听站坐标,信号解码方法,还有……那些老人脑子里还藏着什么。”
“我不知道解码方法。”
“但你知道谁知道。”那人停下,“老工程师,李仲平。他现在在哪儿?”
素影愣了下。“谁?”
“别装。你上周拜访过他。在城南养老院。他给了你一个笔记本。”
素影心跳加快了。她确实见过李工。但笔记本的事,只有她和老人知道。
“你们监视我。”
“从你进熵弦第一天。”那人承认,“本来想等你挖更深点。但你现在要曝光,就只能提前收网。”
“笔记本不在我这儿。”
“在哪儿?”
“寄出去了。”
“寄给谁?”
素影不说话了。
“注射器。”那人吩咐。
又是冰凉的针。这次不是让她昏迷。身体开始发热,心跳加快,嘴唇发干。
“坦白剂。”那人说,“老派,但有效。”
“你……违法……”
“绑架也违法。”那人笑,“加一条不算多。”
素影的思维开始飘。她用力咬舌尖。血味。
“笔记本……”她喃喃。
“对,笔记本。”那人的声音很温柔,“寄给谁了?”
“烛……”
“烛幽?”
“……烛火的烛。”她说胡话,“火……烧了……”
“没烧。你舍不得烧。”那人引导,“告诉我地址。”
素影的额头渗出冷汗。药效在对抗意志。
“邮局……寄存箱……”
“哪个邮局?”
“城南……”
“编号多少?”
“我不记得……”她声音越来越小。
“想想。你设置的密码是什么?”
素影的嘴唇在抖。“我爸……生日……”
那人满意地直起身。“去城南邮局。所有寄存箱,密码试0703。”
“是!”手下应声。
脚步声远去。门打开又关上。
素影瘫在椅子上。药效还在,但她眼神清醒了些。
她刚才说的是假的。她爸生日是11月。笔记本根本没寄,藏在养老院花盆里。
但得让他们白跑一趟,争取时间。
眼罩下缘的缝隙,她看到那双皮鞋还在。
“你很会演戏。”那人突然说。
素影一惊。
“坦白剂对你没用?”那人弯腰,扯下她的眼罩。
灯光刺眼。她眯起眼。
面前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戴金丝眼镜,文质彬彬。
“我读过你的报道。”他拉过椅子坐下,“写医疗腐败那篇,细节扎实,逻辑严密。这种人不容易被药物控制。”
素影适应光线。仓库很大,堆着旧机器。头顶是钢梁。
“你是昆仑医疗的人?”她问。
“顾问。”他微笑,“姓陈。”
“陈顾问。”素影活动手腕,“你们的目标是什么?抢在熵弦之前公布?”
“不。”陈顾问摇头,“是让真相永远不见光。”
“为什么?”
“因为那会影响很多人的生意。”他站起来,“不止熵弦和昆仑。整个行业,甚至更大。”
“比如?”
“比如一些国家项目。”他走到窗边,外面天黑了,“深空监听不是中国独有。全球七个站点,数据共享了五十年。你猜为什么突然都沉默了?”
素影看着他背影。
“因为信号变了。”陈顾问转身,“从‘思念’变成别的东西。某种……更具侵略性的东西。”
“你们隐瞒了变化。”
“隐瞒是为了研究。”陈顾问走回来,“但有些民间科学家,比如你祖父那批老人,他们私自保留了早期数据。还试图解码。”
“我祖父?”素影愣住。
“哦,你还不知道?”陈顾问挑眉,“你父亲不是死于医疗事故。是灭口。”
仓库里安静得能听见电流声。
素影的呼吸停了一拍。“你说什么?”
“你父亲是监听站前工程师。”陈顾问慢慢说,“他发现了信号变化,想上报。但上面决定压下来。他坚持,就出了‘意外’。”
“证据。”
“在你老家阁楼。铁皮盒里,有他的工作证和加密日记。”陈顾问看着她,“你母亲一直不让你碰那个盒子,对吧?”
素影的手在抖。她想起母亲每次提到父亲时的眼神,不是悲伤,是恐惧。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声音发颤。
“因为你现在面临和你父亲一样的选择。”陈顾问俯身,“合作,或者意外。”
“合作什么?”
“帮我们找到所有流落在外的早期数据。包括你父亲那份。”他直起身,“作为交换,你安全,你母亲安全,还能拿到一笔足够她养老的钱。”
“那些老人呢?”
“他们会得到最好的照顾。在监控下。”陈顾问微笑,“安度晚年。”
素影盯着水泥地。油渍的形状像张扭曲的脸。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说。
“十分钟。”
“太短。”
“就十分钟。”陈顾问看表,“我的人去邮局了。如果他们找不到笔记本,回来我们就没这么客气了。”
他走出仓库。门关上,落锁。
素影一个人被绑在椅子上。
她快速扫视周围。旧车床,工具箱,废弃轮胎。
最近的工具在三米外。一把生锈的扳手。
她连人带椅往后倒。椅子很重,倒地时发出巨响。
她像虫子一样蠕动,蹭向工具箱。手腕在塑料扎带上磨,火辣辣的疼。
差一点。脚尖够不到扳手。
门外有脚步声。“里面什么声音?”
“可能摔了。”另一个声音。
门锁转动。
素影立刻停止动作,闭上眼装晕。
门开了。两个看守进来,看到倒在地上的她。
“妈的,真摔了。”一个走过来。
“扶起来。陈先生说要完好的。”
两人弯腰。素影等他们靠近,突然睁眼,双腿绞住最近那人的脖子,用力一拧。
那人惨叫倒地。
另一个反应过来,扑上来。素影借着椅子重量翻滚,撞向他的小腿。
骨头断裂声。哀嚎。
她爬到工具箱边,背对扳手,摸索。手指碰到冰冷的铁。
反手握住,用扳手棱角磨塑料扎带。
磨。用力磨。
塑料很韧。汗滴进眼睛。
外面传来汽车声。邮局的人回来了。
脚步声接近仓库。
咔。扎带断了。
素影挣脱双手,扯掉脚上的束缚,抓起扳手。
门开了。陈顾问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三个手下。
“看来你选好了。”他看着地上的两个看守,摇头。
素影举起扳手。
“没用。”陈顾问掏出一把麻醉枪,“放下,我们还能谈。”
“不谈。”素影冲向窗户。玻璃是钢化的。
她抡起扳手砸。裂痕像蜘蛛网。
“拦住她!”
手下扑上来。素影回身挥扳手,砸中一个肩膀。那人踉跄后退。
麻醉枪发射。素影侧身躲,针擦过手臂。
她继续砸窗。裂痕扩大。
又是一枪。打中她大腿。冰凉扩散。
她咬牙,用最后力气撞向窗户。
玻璃破碎。她摔出去,落在泥地上。碎玻璃划破衣服和皮肤。
站起来跑。腿麻了,像拖着木头。
仓库在郊区。四周是荒地,远处有公路灯光。
她深一脚浅一脚往公路跑。身后手电光晃动。
“分头追!”
素影钻进一片小树林。树枝刮脸。她喘得厉害,肺像烧起来。
手机没了。U盘还在内衣暗袋。
得找到电话。报警?不行。陈顾问可能买通了人。
找烛幽?他可能已经在月球。
青鸾……失踪了。
她靠在一棵树后,撕下布条扎住大腿伤口。麻醉剂让她视线模糊。
不能停。停下就完了。
穿过树林,看到一个小加油站。有公用电话。
她摸出几枚硬币——藏在鞋垫里的习惯。走过去,投币。
拨号。青鸾的备用号码。
忙音。
再拨。烛幽的加密线路。无人接听。
第三个号码。她犹豫了下,拨了养老院前台的。
响了五声,接了。
“喂?”是夜班护工。
“我找李仲平老人。”素影压低声音。
“李伯睡了。您哪位?”
“告诉他……小影找他。紧急。”
“等等。”
漫长的等待。素影盯着加油站入口,随时可能有人追来。
终于,李伯的声音响起,带着睡意:“小影?”
“李伯,笔记本暴露了。他们知道您给了我东西。”素影语速很快,“您现在立刻离开养老院。去……去城南邮局寄存箱,密码0703,里面有备用手机和钱。”
“怎么回事?你声音不对。”
“我被绑架了,逃出来了。”素影听到远处汽车声,“别问。快走。现在!”
挂了电话。她又投币,拨了另一个号码。
“觉知黎明”紧急联络线。
“代号。”机械声问。
“晨曦。”素影说,“我被昆仑医疗追踪。需要撤离点。”
“坐标。”
素影看加油站招牌。“G205国道,37公里牌,向北三公里废弃砖厂。”
“确认。一小时内有人接应。暗号‘今天下雨吗’,答‘下刀子也走’。”
“收到。”
挂断。她转身,看到车灯从荒地那边扫过来。
跑。
加油站后面有片破房子。她钻进去,躲在断墙后。
车停在加油站。下来四个人,包括陈顾问。他们问加油员。
加油员指向破房子。
素影心跳如鼓。她摸到扳手,握紧。
脚步声靠近。手电光在断墙间扫。
“素影。”陈顾问的声音在夜风里很清晰,“出来吧。你跑不掉的。”
她屏住呼吸。
“你母亲家我们也派人去了。”他说,“现在应该在路上了。”
素影的指甲陷进掌心。
“不想连累老人家的话,就出来。”陈顾问走近,“我数三下。”
“一。”
素影看着手里的扳手。
“二。”
她慢慢站起来。
手电光瞬间聚焦她。她眯起眼。
“明智。”陈顾问微笑。
“放了我母亲。”她说。
“当然。只要你合作。”
“先打电话确认她安全。”
陈顾问示意手下。手机拨号,免提。
响了很久,没人接。
“可能在睡觉。”陈顾问说。
“再打。”
又打。还是没人接。
陈顾问皱眉。“老刘,联系去她老家的人。”
手下打电话。说了几句,脸色变了。
“陈先生……联系不上。”
“什么叫联系不上?”
“车队失联了。最后定位在省道拐弯处。”
陈顾问盯着素影。“你安排了人?”
素影也愣了。“没有。”
远处传来警笛声。很微弱,但越来越近。
“警察?”手下紧张。
“不是冲我们来的。”陈顾问侧耳听,“方向不对。”
但警笛确实在靠近。还有救护车的声音。
陈顾问的手机响了。他接听,脸色越来越沉。
“知道了。”他挂断,看向素影,“你母亲不在家。屋里没人,但桌上茶还温着。”
“你们——”
“不是我们。”陈顾问打断,“有人先一步接走了她。”
素影脑子飞速转。谁会知道?谁会救她母亲?
青鸾?烛幽?还是……
“觉知黎明”的人?
警笛更近了。已经能看到红蓝闪烁的光。
“撤。”陈顾问当机立断。
手下犹豫。“她呢?”
“带走。”
两个男人冲上来抓素影。她挥扳手,但麻醉让动作慢了。被扭住胳膊。
塞进车里。引擎发动,冲上公路,和警车擦肩而过。
车里没人说话。素影被夹在后座中间。
陈顾问在副驾驶拨电话。“查一下,谁动了素影母亲。还有,警察为什么突然往那边去。”
等待回复时,他看了眼后视镜里的素影。
“你还有别的盟友。”
“我不知道。”素影老实说。
“青鸾失踪了。烛幽在去月球的飞机上。”陈顾问沉吟,“剩下还有谁?逆熵联盟?他们巴不得你死。”
手机响了。他接听。
“什么?”他坐直了,“机器人?”
素影竖起耳朵。
“什么样的机器人?……康养型号?确定不是人伪装的?”陈顾问声音紧绷,“几个人?不,几台?”
他挂断,转向素影。
“三台康养机器人,型号‘守望者-3型’,闯进你母亲家,带走了她。”他盯着素影,“你控制的?”
素影想起启明。想起烛幽说的机器人网络。
“我不知道。”她说,但心里有猜测。
陈顾问靠回座椅。“事情变复杂了。”
车开进市区。没去昆仑医疗大厦,而是一栋普通居民楼地下车库。
素影被带进电梯。上到17层。
公寓很大,空荡荡的,像刚搬走。
“暂时安全屋。”陈顾问解开她手铐,“你可以用洗手间。别想跳窗,玻璃防弹。”
素影活动手腕。“然后呢?”
“然后等。”陈顾问坐下,“等你的机器人朋友联系你。或者等我们找到它们。”
“你们找不到。”
“每个机器人都有定位。”
“如果它们拆了呢?”素影走进洗手间,关门前说。
镜子里的自己很狼狈。脸上有伤,衣服破了,血迹干了。
她开水龙头,洗脸。冰冷的水让她清醒。
U盘还在。她摸出来,藏进洗手液瓶子后面。
门外有说话声。陈顾问又在接电话。
“月球那边什么情况?……烛幽到了?好。青鸾呢?还没找到?”
素影贴近门缝听。
“……养老院那边呢?李仲平不见了?什么时候?监控呢?……被黑了?”
陈顾问的声音带着怒意。“一群废物。”
素影轻轻拧开门。陈顾问背对她站在窗前。
茶几上有把水果刀。
她慢慢挪过去。五步。四步。
陈顾问突然转身。“我建议你别试。”
素影僵住。
“我当过五年特种兵。”他走近,拿走水果刀,“你这点动作,太明显。”
“那你为什么不当兵了?”
“钱少。”陈顾问把刀扔进垃圾桶,“坐吧。我们聊聊正事。”
素影坐下。
“你父亲日记里提到一个坐标。”陈顾问也坐下,“不是月球那个。是地球上的。你知道在哪吗?”
“什么坐标?”
“信号中转站。深空监听站收到信号后,先传到地面站,再分流。”陈顾问看着她,“那个地面站,你父亲负责维护过。”
素影摇头。“他没跟我说过。”
“但日记里有草图。”陈顾问拿出手机,给她看照片。确实是父亲的笔迹。画着地图,标注“秦岭,地下147米”。
“这是哪里?”素影问。
“不知道。我们找了十年。”陈顾问收起手机,“但最近有能量波动从那附近传出。很微弱,但规律。”
“所以你们需要我?”
“你父亲可能在日记里留了入口信息。”陈顾问说,“合作,找到那个地面站。里面的数据,我们共享。”
“然后呢?”
“然后你可以公布你想公布的部分。”陈顾问说,“只要不涉及信号变化的内容。”
“信号到底变成了什么?”素影盯着他。
陈顾问沉默了很久。
“警告。”他最终说,“不要继续监听,不要回应,不要暴露地球坐标。”
“谁发的警告?”
“不知道。”陈顾问站起来,“但发警告的……可能不是发‘思念’信号的同一方。”
窗外传来螺旋桨的声音。直升机。
陈顾问走到窗边看。“接我们的。”
“去哪?”
“秦岭。”他转头,“你,我,一支小队。现在。”
“我母亲呢?”
“机器人带着她很安全。只要你合作,她不会有事。”陈顾问拉开门,“选择吧。去秦岭找真相,或者留在这里等昆仑医疗的审讯组——他们可没我这么客气。”
素影站起来。“我需要先联系我母亲。”
“路上给你电话。”
她跟着他走出公寓。走廊里已经等了三个人,全副武装。
电梯下行。直升机在楼顶轰鸣。
素影最后一次回头,看了眼洗手间的方向。
U盘还在那里。
也许永远用不上了。
也许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