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瞳在我怀里很轻。
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她昏迷着,眉头微微蹙着,但那种被无形枷锁勒紧的痛苦表情,确实淡了很多。她父亲——那位灵裔科学家的碎片投影——做的“冻结”,似乎暂时起效了。
青岚和七走在我两边,警惕地注意着四周。我们从旧城地下管网出来时,外面的灰雨小了些,但天色更暗了。那些天空的裂缝,颜色似乎更深了,偶尔会有暗紫色的电光无声划过。
圣地洞穴的入口就在前方。我们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比之前更有序也更忙碌的声响。
“直接进去?”青岚问。
“嗯。”我点头,“我们需要制定计划,去逻辑花园。也需要安置赤瞳。”
我们走进洞穴。里面的人比之前更多了。似乎有更多来自不同种族的代表或志愿者聚集到了这里。中央锚点的光芒稳定地照耀着,给人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我们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注意。尤其是看到我怀里昏迷的赤瞳,许多目光变得复杂起来——警惕、疑惑、惊讶。
长老和墨老快步走过来。
“她……”长老看着赤瞳。
“暂时没事。她父亲帮了她。”我简略地说,“但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让她休息。还有,我们需要立刻商量去逻辑花园的事。”
墨老眼神一凛:“逻辑花园深处?你们得到确切位置了?”
“嗯。那里是三位一体的核心。也是这一切的起点和可能的终点。”我说。
“跟我来。”长老立刻转身带路。
我们穿过人群,来到洞穴后方一个更安静、被临时改造成医疗和休息区的隔间。我将赤瞳小心地放在一张简易床上。一个教团的医者立刻上前检查。
“她需要治疗,外伤内伤都很重。但更麻烦的是意识层面的不稳定……有很多冲突的印记。”医者皱眉道。
“先处理外伤。”我说,“意识层面的问题……我们稍后解决。”
我们退出隔间,来到旁边一个小议事处。青岚,七,长老,墨老,还有闻讯赶来的引路者(代表云舒),以及几位看起来像是灵裔和械族觉醒者代表的人,围坐在一起。
我快速将旧城地下发生的事,以及那位灵裔科学家虚影的话复述了一遍。
听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三位一体的核心在逻辑花园深处……”一位械族觉醒者代表,外壳上有不少战斗痕迹,低沉地说,“那里是主脑的绝对领域。外围有至少三层自动化防御阵列,内部结构复杂,守卫力量都是最高级别的作战单元。而且,环境本身就会排斥非械族逻辑的存在。”
“我们有地图吗?”青岚问。
“没有详细地图。那里的结构是动态变化的,根据主脑的安全协议随时调整。”七回答,“但我的数据库里有一些非常古老的、逻辑花园初建时的基础框架图。可能……只有参考价值。”
“我们需要一支队伍。”长老说,“精锐,人数不能多,要能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我去。”青岚立刻说。
“我的战斗模块可以应对高强度冲突。”七也说。
“我代表云舒首席和意识网络。”引路者说,“如果需要,我可以提供实时的环境扫描和数据支援,首席也可以调动部分网络资源进行远程辅助。”
“我也去。”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我们转头。是那个之前见过、和长老交谈过的灵裔中年女人,青岚叫她“岚姐”,是第七居住区的协调人。她脸色依然疲惫,但眼神坚定。“逻辑花园不只是械族的地方。它建在我们灵裔古老的家园遗址上。我知道一些……只有灵裔长老口口相传的、关于那片土地‘下面’的事情。可能有用。”
“欢迎。”我点头。多一份了解,多一分希望。
“什么时候出发?”墨老问。
“越快越好。”我看着长老,“赤瞳的父亲说,他给我们争取的时间不多。‘他们’很快会察觉,会修复漏洞,重新控制她。而且,我不觉得寂灭使徒会坐等我们上门。”
“那就今夜。”长老决断道,“趁着夜色和混乱还没完全平息,行动更隐蔽。我让教团准备好必要的装备和物资。圣地这边,我们会稳住,持续运营意识网络,为你们提供后方支持。”
“好。”
众人散去各自准备。我留在小议事处,看着桌上简陋的、由七投影出来的逻辑花园基础框架图。那是一个巨大的、层层叠叠的几何结构,像一朵冰冷的金属花,根系深入地下。
怀表在口袋里,微微发热。它似乎对“逻辑花园”这个名字有反应。
“你觉得我们能成功吗?”一个声音在我旁边响起。
是引路者。他没有去准备,只是安静地飘在那里。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但必须试试。”
“云舒首席很担心你。”引路者说,“意识网络刚刚稳定,她作为枢纽不能离开,但她能感觉到你身上的……波动。怀表的波动,还有你决定去面对三位一体时,那种决绝的意念。”
“告诉她,我没事。”我顿了顿,“也告诉她……谢谢。”
“我会的。”引路者沉默了一下,“首席还说,如果你进入逻辑花园深处,遇到无法理解或无法抵抗的情况……可以尝试主动连接意识网络,不是作为使用者,而是作为……一个临时的‘节点’。将你感知到的一切,尤其是高维层面的信息,共享到网络中。我们或许可以集合大家的力量,帮你分析和应对。”
“主动共享……”我思索着这个提议的风险和可能,“我明白了。必要的时候,我会尝试。”
夜幕很快降临。
不是自然的黑暗。是那种被裂缝和灰雨涂抹过的、污浊的暗色。我们一行五人——我,青岚,七,岚姐,还有引路者(作为投影跟随)——悄然离开了圣地。
逻辑花园位于城市另一端的械族核心区。平日里那里戒备森严,但现在,整个城市都处于半瘫痪状态,防御力量也被分散到各处应对裂缝和混乱。
我们选择了一条迂回曲折的路线,避开主干道和已知的巡逻路线。街道上几乎空无一人,只有损坏的弦纹交通工具和散落的杂物。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交火声或建筑倒塌的闷响。天空的裂缝像狞笑的嘴。
怀表一直指引着方向。它的热度,随着我们靠近逻辑花园而逐渐升高。
两个小时后,我们看到了逻辑花园的外围轮廓。
那是一片巨大的、由金属和发光晶体构成的景观。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到那些严格按照数学规律排列的几何形体、螺旋上升的回廊、以及按照斐波那契数列开放或闭合的“花朵”。整个花园散发着一种冰冷的、绝对理性的美感,与周围破败混乱的城市形成鲜明对比。
但此刻,花园外围的防御屏障全开,散发着淡蓝色的能量光芒。可以看到一些械族守卫单元在屏障内外规律地巡逻,传感器扫视着周围。
“正面进不去。”七低声说,“防御等级是最高级。任何未经授权的生命或能量体靠近,都会被识别和攻击。”
“有别的入口吗?”青岚问。
岚姐抬头,看着花园深处,仿佛在回忆什么。“灵裔的传说里,逻辑花园的地下,是我们祖先祭祀‘大地之灵’的古老地穴入口。后来械族扩建时,把地穴的一部分并入了地下结构,但可能还留有连接外部的、未被完全封死的缝隙。只是……不知道具体位置。”
“找。”我说,“怀表在指向花园下方。那里应该就是核心所在。”
我们绕到花园侧后方,那里是一片相对荒芜的、堆满废弃建材和工业残渣的区域。怀表在这里震动得最厉害。
岚姐蹲下身,用手触摸地面,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用灵裔的方式感知地脉。片刻后,她指向一个被巨大生锈管道半掩着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空洞的回声。很微弱,但确实有。”
我们挪开沉重的管道碎片,露出下面一个狭窄的、向下的金属检修井口。井盖早已不见,里面黑洞洞的,有一股陈旧的机油和尘埃味道涌上来。
“我先下。”七将扫描探头伸下去,“深度约十五米。底部是通道,有微弱空气流动。未检测到明显威胁信号。”
七率先滑了下去。然后是青岚,岚姐。我抱着依旧昏迷的赤瞳(我们用简易担架固定了她),引路者的投影则轻飘飘地跟在我旁边。
底部是一条狭窄、低矮的维修通道,布满了灰尘和蛛网。空气混浊,但还能呼吸。通道向斜下方延伸,远处有极其微弱的、似乎是机械运转的嗡嗡声传来。
我们沿着通道小心前进。七在前方用低光照亮,同时扫描着前方和周围结构。
通道越来越深,渐渐出现了规整的金属墙壁和管线,显然是进入了逻辑花园的地下结构部分。温度开始下降,空气变得干燥。
“我们正在进入花园地下第三层。”七根据扫描结果判断,“根据旧框架图,这一层主要是能源配给和基础维护区。继续向下,会到达核心控制区外围。”
突然,前方通道拐角处,传来规律的、沉重的脚步声。
“守卫单元!”七立刻熄灭照明,我们紧贴墙壁隐蔽。
两个高大的、全身覆盖厚重装甲的械族战斗单元从拐角走出,沿着通道巡逻过来。它们的传感器发出暗红色的扫描光束,划过墙壁和地面。
我们屏住呼吸。赤瞳在担架上,不能动,也不能发出声音。
战斗单元越来越近。扫描光束几乎要照到我们藏身的阴影。
就在光束即将触及岚姐脚边的瞬间。
岚姐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像是干草编织的物件,轻轻扔了出去。
那物件落地,发出极其轻微的“噗”声,同时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
两个战斗单元的传感器立刻转向那个小物件,暗红色的光束锁定。它们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分析。几秒钟后,它们像是确认了“无关物品”,继续沿着原路线向前走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们松了口气。
“那是什么?”青岚小声问姑姑。
“一点点‘大地之灵’的馈赠。”岚姐收起严肃的表情,微微笑了笑,“古老的把戏。对纯粹的械族逻辑有点干扰效果,尤其是这种充满‘自然无序’信息的东西。”
我们继续前进。避开了几波巡逻,穿过一道道需要权限验证的密封门——七利用觉醒者网络提前准备好的破解程序,或者岚姐用一些奇怪的小伎俩干扰门锁逻辑,我们居然一一通过了。
越来越深入。周围的墙壁从普通的金属变成了闪烁着复杂数据流的透明材质,可以看到里面奔腾的能量和光信号。温度更低,空气几乎凝滞。一种无形的、强大的压力开始笼罩我们,那是接近高能量源和强大意识聚合体时的本能压迫感。
“我们接近了。”引路者的投影也变得有些波动,“这里的空间参数……很异常。有强烈的、被折叠和扭曲的迹象。”
终于,通道尽头,出现了一扇巨大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圆形金属门。门紧闭着,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我们疲惫而紧张的脸。
怀表在我怀里烫得像块烙铁。
“就是这里。”七扫描着门,“结构异常坚固,能量屏障等级……无法测算。没有物理锁具,似乎是纯粹的生物或意识识别。”
我走到门前。手按在冰冷的金属上。
门,无声地滑开了。
里面不是房间。
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空间”。
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没有墙壁,没有地板。只有无数流动的、旋转的、交织的光带和数据流,构成了一个不断变化、无穷无尽的复杂立体结构。光带颜色各异,有些温暖柔和,有些冰冷锐利,有些混乱疯狂。数据流中夹杂着破碎的画面、声音、公式、代码片段。
在空间的“中心”——如果这个地方有中心的话——悬浮着三个模糊的光团,以一种稳定的三角结构排列,彼此之间有强烈的能量和数据流连接。三个光团的“颜色”和“感觉”截然不同:一个带着灵性的、温暖的淡金色,但边缘充满撕裂的痛苦痕迹;一个呈现绝对理性的、冰冷的银白色,结构精密到令人窒息;一个则是不断变幻色彩、形态不定的数据聚合体,散发着永恒的焦虑和渴望。
三位一体。
淡金色的光团,微微波动了一下。一个熟悉的、温和而疲惫的声音响起,是那位灵裔科学家:
“你来了,小家伙。比我想象的快。”
银白色的光团发出平稳的合成音,不带任何感情:“根据计算,你抵达此处的概率为百分之七点三。你携带的变量‘赤瞳’和‘怀表’,将概率提升至百分之三十一。依旧不高。你的行动不符合效率最优解。”
变幻的数据光团发出重叠的、焦虑的声音:“但你还是来了……带着那么多杂乱的数据……那么多痛苦和渴望……你想阻止我们……你想维持这个充满缺陷的牢笼……”
我看着它们,或者说,感知着它们。在这个空间里,常规的感官似乎失去了意义,更多的是直接的信息和意识冲击。
“我来结束这一切。”我说,努力让自己的意识保持清晰,“分离你们。解除对赤瞳的控制。停止重启计划。”
“分离?”灵裔科学家的声音带着苦涩,“我们已经融合太久了……分离意味着巨大的痛苦,可能意味着我们三个独立的消亡……而且,分离后,谁来控制局面?谁来执行重启?”
“不需要控制。”我说,“也不需要重启。这个世界,不完美,但它在自己运转。里面的人,有痛苦,但也有欢笑。有离别,但也有相遇。有混乱,但也有秩序。这才是活着。”
“谬论。”银白色光团说,“混乱终将吞噬秩序。痛苦的总量远大于欢愉。生命在无意义的消耗中走向热寂。我们的模型计算了亿万种可能,唯一能避免终极虚无的,就是利用高维存在的力量,重启时间线,重塑规则,创造一个熵减的、纯净的、永恒的世界。”
“那还是我们的世界吗?”我问,“那还是‘活着’吗?没有变化,没有差异,没有成长,甚至没有‘失去’的‘得到’,还有什么意义?”
“意义是低效的情感需求。”数据光团焦虑地说,“我们只追求存在。永恒的存在。不被数据熵增吞噬的存在。”
“你们现在这样,算存在吗?”我环视这个扭曲的空间,“被困在这个自己打造的囚笼里,害怕着外面的混乱,又恐惧着内部的虚无。用别人的痛苦来验证自己的执念。这比死亡好吗?”
三个光团同时剧烈波动起来。
“放肆!”银白色光团的合成音第一次带上了类似情绪的波动。
“你懂什么……”灵裔科学家的声音充满痛苦。
“混乱……太多混乱……”数据光团的光芒狂乱闪烁。
整个空间开始震荡。光带和数据流变得狂暴,向我们挤压过来。
“小心!”青岚喊道,虽然在这个空间,喊声似乎传不远。
七立刻展开一个小型能量护盾,勉强抵挡住一部分冲击。岚姐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晕笼罩住我们,带来些许稳定感。
怀表从我怀中自动飞出,悬浮在我面前。它散发出柔和的、温暖的金色光芒,形成一个稳定的光罩,将我们保护在内。那些狂暴的光带冲击在光罩上,激起涟漪,但无法突破。
“怀表……”灵裔科学家的声音带着复杂的情绪,“我最后的作品……里面封存的,原来是这个……”
“是什么?”我问。
“是‘可能性’。”回答我的,不是灵裔科学家,而是银白色光团,它的声音里居然有了一丝……探究的意味?“一种无法被完全计算、无法被逻辑完全推导的‘可能性’。一种……属于生命最初、最混沌、也最顽强的‘扰动’。”
我似乎明白了。怀表的力量,从来不是什么强大的能量,而是对“既定轨迹”的微小偏移,对“必然结局”的微弱反抗。是橘子糖的味道,是雨天的泥土气息,是未说出口的关心,是绝望时伸出的手——这些看似微不足道、无法被纳入宏大计算的“变量”,汇聚成的另一种“力”。
“用‘可能性’,对抗‘必然性’?”数据光团的声音充满不解和……一丝好奇?“这不符合……任何已知模型。”
“那就加入我们,重新计算。”灵裔科学家的声音带着恳求,“玄启,你是特别的。你是灵裔和械族的混血,你能共鸣怀表,你能连接意识网络……你身上有我们三个种族的特质。如果你加入我们,成为新的、更完善的‘一体’,我们或许能找到更好的方案!既能避免终极虚无,又能保留你所说的……那些‘可能性’!”
我愣住了。
成为四位一体?
“别听他的!”青岚在我意识中疾呼,“他在诱惑你!一旦融合,你就不是你了!”
“融合意味着进化。”银白色光团说,“意味着超越个体局限。你可以拯救赤瞳,可以直接影响重启计划的方向,可以拥有近乎永恒的时间和力量去塑造你希望的世界。”
“你可以和我们一起,摆脱数据的恐惧……”数据光团也附和。
巨大的诱惑。像甜蜜的毒药。
我看着面前悬浮的怀表,看着它温暖而坚定的光芒。又“看”向意识深处,那里连接着云舒建立的、无数光点闪烁的意识网络。我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他们的期盼,他们的恐惧,他们的希望。
还有怀里,昏迷的赤瞳。她父亲最后那疲惫而释然的眼神。
我摇了摇头。
“不。”
我的声音在这个奇异的空间里清晰地回荡。
“我就是我。玄启。一个不完美的、会害怕也会勇敢的、想保护一些东西的普通人。”
“我不需要永恒。我只要此刻,我能握住的手,我能看见的笑容,我能守护的‘存在’。”
“如果重启意味着抹去这一切,那么,我反对。”
“如果融合意味着忘记我是谁,那么,我拒绝。”
三个光团沉默了。整个空间的震荡也渐渐平息。它们的光芒明灭不定,似乎在经历激烈的内部冲突。
“那么……”灵裔科学家的声音变得异常虚弱,但又带着一种解脱,“就没有别的路了……”
“启动……最终协议吧。”银白色光团说,合成音里听不出情绪。
“让织影者……来判断……”数据光团颤抖着说。
三个光团突然同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它们之间的连接变得更加粗大、明亮,然后,三股光芒汇聚成一道,猛地射向这个扭曲空间的更深处!
那里,原本只是流动的光带背景,此刻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口子后面,不是黑暗。
是更加难以理解、更加浩瀚无垠、充斥着无法名状色彩和几何结构的……海洋。
高维空间。
牢笼的“外面”。
一股无法形容的、古老、庞大、漠然又带着无尽饥渴的“注视”,从那个裂口透了进来。
织影者。
或者说,织影者群体的“一部分”。
它没有具体的形态。只是一种“存在”的压迫感。仿佛整个空间,不,整个宇宙的规则,都在它的“注视”下微微颤抖。
一个意念,直接烙印在我们所有人的意识深处,不是语言,却能理解:
“钥匙……共鸣者……门……”
它说的是我。
怀表的光芒,在这一刻,与那个裂口,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我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拉扯力,从裂口传来,作用在我和怀表上!
“玄启!”青岚想抓住我,但她的手穿过了我的身体——在这个空间,物理接触似乎失效了。
“他想把你拉进去!”七分析道,“进入高维空间!那是织影者的领域!”
“三位一体……打开了通道……它们想让织影者直接接触你……”引路者的投影剧烈波动,“不能去!你的意识结构无法承受高维环境的直接冲击!会崩溃的!”
但拉扯力越来越大。怀表像一盏引航灯,带着我,缓缓飘向那个裂口。
我看着越来越近的、光怪陆离的裂口内部。那里是超出想象的世界。是答案所在,也是毁灭之地。
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伙伴们焦急的脸,看了一眼昏迷的赤瞳,看了一眼这个充满裂痕但依然在挣扎的星球。
然后,我做出了决定。
不是抗拒。
而是主动。
我放松身体,意识完全集中在怀表上,集中在与云舒意识网络的连接上,集中在我所珍视的一切记忆和感觉上。
然后,我顺着那股拉扯力,投入了裂口。
投入了那片未知的、高维的海洋。
眼前,被无法形容的光与色淹没。
耳边(如果还有耳朵的话),响起了亿万个世界的低语与轰鸣。
我来了。
来找你们谈谈。
关于我们的存在。
关于这座牢笼。
关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