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艇突然剧烈摇晃。
“怎么回事？”瞬华抓住舱壁。
璇玑盯着监测屏幕。“水下有异常能量波动。不是地质活动。”
青女眯起眼。“是意识层面的扰动。有什么东西在……拉扯。”
云蔼怀里的玉佩开始发烫。
墨韵的声音断断续续：“黑洞……下面……意识黑洞……”
“说清楚。”瞬华靠近玉佩。
“海底……裂开了……不是物理裂缝……是意识裂缝……它在吞噬……”
潜艇再次摇晃。
更猛烈。
灯光闪烁。
“深度多少？”青女问。
“八千七百米。”璇玑检查仪表，“但声纳显示下方有空洞。不应该存在的空洞。”
云蔼看向观察窗。
深海一片漆黑。
但偶尔有光闪过。
像眼睛。
“那是什么？”
青女调出增强图像。
光点放大。
是无数个微小漩涡。
每个漩涡都在旋转。
“意识碎片。”青女脸色变了，“这是……黑洞的吸积盘。但不是物质黑洞。是意识黑洞。”
“什么意思？”瞬华不懂。
“某个强大的意识体死了。”青女快速解释，“或者自爆了。留下的残骸形成了引力点。开始吞噬周围所有意识。”
玉佩变得更烫。
墨韵的声音在颤抖：“是素商……她引爆了自己……为了堵住裂缝……但失败了……反而形成了黑洞……”
“裂缝？什么裂缝？”
“连接域外的裂缝。”青女说，“素商发现了裂缝，试图用生命能量封印它。但她低估了对面。”
潜艇开始倾斜。
被无形力量拖拽。
“我们在被吸进去！”璇玑拼命操作控制杆。
“推进器满功率！”瞬华喊。
没用。
潜艇继续滑向深渊。
青女冲向设备架。“用玉佩力量！合力对抗引力！”
四人同时激活玉佩。
瞬华掌心喷出火焰。
云蔼让舱内植物疯长形成网状结构。
青女调动水流。
璇玑释放医疗能量加固船体。
潜艇下坠减缓。
但还在下沉。
“引力太强！”青女咬牙。
玉佩里墨韵突然尖叫：“不行！黑洞里有……有东西在苏醒！”
观察窗外。
漩涡中心睁开了一只眼睛。
巨大的。
非人的眼睛。
盯着潜艇。
“那是……”云蔼浑身发冷。
眼睛眨了眨。
潜艇内所有电子设备同时黑屏。
三秒后重启。
但屏幕上全是乱码。
只有一个词重复：
“饿……”
“它在说话？”璇玑后退。
“不是说话。”青女说，“是意识的直接投射。它饿了。要吃东西。”
“吃什么？”
“我们。我们的意识。”
推进器彻底失效。
潜艇加速下坠。
坠向那只眼睛。
瞬华砸开应急箱。“有逃生舱吗？”
“有。”璇玑指向前方，“但只能坐两个人。”
“够了。”瞬华拉出两个救生球，“云蔼和璇玑走。我和青女留下。”
“不行！”云蔼抓住他。
“必须有人操作潜艇撞向眼睛。”瞬华说，“引开注意力。”
青女点头。“同意。”
“我不同意！”璇玑说，“要死一起死。”
眼睛又眨了眨。
潜艇内响起笑声。
诡异的。
非人的笑声。
“它觉得我们可笑。”青女说。
玉佩突然飞出云蔼手心。
贴在观察窗上。
墨韵的声音变得清晰：
“我进去。”
“什么？”
“我是意识体。”玉佩发光，“我可以被吞噬。换取你们逃脱时间。”
“你会消失的！”
“总比所有人死好。”墨韵说，“而且……我想见见素商。如果她的残骸还在里面。”
不等回答。
玉佩炸裂。
墨韵的意识化作光流。
冲出潜艇。
飞向眼睛。
眼睛露出好奇的神色。
然后闭上。
吞噬了光流。
引力瞬间减弱。
“就是现在！”青女启动备用推进器。
潜艇向上冲。
但没冲多远。
眼睛又睁开了。
这次显得愤怒。
引力加倍。
潜艇外壳开始变形。
“它生气了。”璇玑说。
“因为墨韵不好吃？”瞬华苦笑。
突然。
黑洞深处传来另一个声音。
女性的。
温柔的。
“谁……在打扰我的长眠……”
眼睛猛地转向下方。
“素商？”青女对着通讯器喊。
没有回应。
但有光从黑洞最深处渗出。
绿色的。
生命的光。
所到之处，漩涡开始消散。
眼睛露出恐惧。
想闭上。
但被绿光缠绕。
“你……还活着……”眼睛发出声音。
这次是完整的句子。
素商的声音响起：
“我从未死去。只是融入了裂缝。现在，外来者，滚回你的世界。”
绿光爆发。
眼睛惨叫。
开始崩溃。
漩涡逆转。
引力消失。
潜艇浮起。
观察窗外，黑洞在收缩。
最后变成一个小点。
消失。
深海恢复平静。
只有一点绿光悬浮在原处。
慢慢凝聚成人形。
模糊的女性轮廓。
“素商？”青女轻声问。
轮廓点头。
“青女。好久不见。”
“你还活着……”
“不算活着。”素商说，“我成了裂缝本身。也是封印本身。但你们刚才带来的意识体……她很特别。”
“墨韵？”
“她冲进了我的记忆深处。”素商说，“正在里面挣扎。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把她拉出来。”
“怎么帮？”
“进入我的意识。”素商说，“但很危险。你们可能会被困住。”
瞬华看向云蔼。
云蔼点头。
“去。”
素商挥手。
绿光包裹潜艇。
下一秒。
他们站在一片草原上。
蓝天白云。
“这是哪？”璇玑环顾。
“我的记忆世界。”素商出现，实体清晰了些，“墨韵在深处。她在对抗某个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素商说，“但她唤醒了我记忆里封存的……黑暗面。”
草原突然裂开。
黑色藤蔓涌出。
攻击他们。
瞬华用火焰烧藤蔓。
但藤蔓不怕火。
“这是意识攻击！”青女喊，“用玉佩的本质力量！”
四人同时集中精神。
玉佩发光。
形成护盾。
藤蔓退缩。
“她在那边。”素商指向远处一座山。
山顶有黑光闪烁。
他们奔跑。
草地变成沼泽。
拖慢脚步。
“这是记忆的阻力。”素商说，“我的潜意识不想让人靠近。”
“为什么？”
“因为那里藏着我的罪。”
沼泽里浮出尸体。
无数尸体。
都是意识消散的人。
“这些是……”云蔼停下。
“静默协议的早期实验品。”素商低头，“我设计的生命维持系统……被用来做意识剥离实验。”
青女握住她的手。
“不是你的错。我们都参与了。”
“但我没阻止。”素商说。
山顶传来尖啸。
墨韵的尖啸。
“快！”
他们冲上山。
山顶是个平台。
墨韵被黑色物质缠绕。
正在吞噬她。
黑色物质上浮现人脸。
是素商的脸。
但扭曲了。
“黑暗面……”素商颤抖。
“怎么救她？”瞬华问。
“需要我融合黑暗面。”素商说，“但我害怕。害怕变成怪物。”
“你必须做。”青女说，“否则墨韵会死。你也会永远分裂。”
素商深呼吸。
走向黑色物质。
黑色物质欢呼。
扑向她。
融合开始。
素商惨叫。
身体一半变黑。
眼睛变成双色。
“帮帮我……”她伸手。
四人冲过去。
抓住她的手。
玉佩力量传输。
素商身上的黑色褪去一些。
但还在挣扎。
“回忆美好的事！”云蔼喊。
“我……没有多少美好的事。”素商流泪。
“有。”青女说，“记得我们七个第一次开会吗？在茶园。你泡了茶。大家都说好喝。”
素商愣了愣。
微笑。
“对……那天的茶……”
黑色又褪去一些。
“还有！”璇玑说，“你救过我的命。医疗事故那次。你用生命能量维持了我三天。”
“你记得……”
“当然记得。”
黑色继续褪去。
墨韵从缠绕中脱落。
虚弱地躺在地上。
素商完全恢复正常。
黑色物质缩成一团。
变成小球。
“它还在。”素商捡起小球。
“怎么处理？”
“留着。”素商说，“它是我的一部分。不能抛弃。只能控制。”
墨韵睁开眼睛。
“素商……”
“我在。”
“我看到你的记忆了。”墨韵坐起，“裂缝对面……是什么？”
素商沉默。
然后说：
“是一个意识农场。他们种植意识体。收割。我们地球是稀有品种保护区。但保护期快到了。”
“什么意思？”
“我们是被圈养的。”素商说，“很早就被发现了。有个更高级文明把我们划为保护区。禁止其他文明收割。但保护期只有一万年。还剩三年。”
所有人呆住。
“圈养？”瞬华无法接受。
“静默协议是我们自己设计的保护罩。”素商说，“为了让收割者找不到我们。但钧天他们误解了。以为是要控制人类。”
青女坐下。
“所以……我们所有的斗争……”
“都是在保护圈里折腾。”素商苦笑，“现在保护罩破了。收割者会来。三年后，保护期结束。他们可以合法收割。”
“合法？”云蔼声音发颤。
“宇宙法。”素商说，“很讽刺吧。”
墨韵站起。
“那现在怎么办？”
“两条路。”素商说，“第一，重建保护罩。但需要七个设计者合力。我们缺人。”
“第二呢？”
“逃跑。”素商说，“集体意识跃迁。去其他星系。但成功率很低。”
“七个设计者还缺谁？”青女问。
“弈者死了。钧天死了或疯了。玄夜被抓了。我在这里。你在这里。还缺烛龙。”
“烛龙不是死了吗？”
“他可能还活着。”素商说，“我感觉到过他的意识波动。在近地轨道附近。”
“他在太空？”
“可能。”
瞬华思考。
“那我们分工。一组去找烛龙。一组帮你重建保护罩。”
素商摇头。
“时间不够。必须先找到烛龙。他是能量核心。没有他，保护罩无法启动。”
“怎么去太空？”
“有飞船。”素商说，“旧时代的太空电梯还能用。我带你们去。”
记忆世界开始崩塌。
他们回到潜艇。
素商完全实体化。
绿光组成身体。
“跟我来。”
她向上游去。
速度极快。
潜艇跟上。
浮上海面。
已经是黑夜。
天空有星光。
但有些光点在移动。
“他们还在监视。”素商说。
“谁？”
“各种文明。等着保护期结束。”
素商指向海岸线。
“那边有废弃发射场。还有一艘老式穿梭机。能坐五个人。”
他们上岸。
穿越丛林。
到达发射场。
穿梭机覆盖着藤蔓。
但基本完整。
“能飞吗？”瞬华怀疑。
“我维护过。”素商说，“每月一次。等着这一天。”
进入机舱。
启动系统。
引擎轰鸣。
“目标：近地轨道站。”素商操作。
发射倒计时。
五。
四。
三。
二。
一。
升空。
重力压在胸口。
窗外地面远离。
进入太空。
轨道站出现在前方。
破损严重。
“烛龙在这里？”青女问。
“他的生命信号从这里发出。”素商对接。
舱门打开。
进入轨道站。
失重状态。
漆黑。
只有紧急灯闪烁。
“烛龙？”素商喊。
没有回应。
但有呼吸声。
沉重的。
从深处传来。
他们飘向主控室。
门开着。
里面坐着个人。
穿着旧式宇航服。
背对他们。
“烛龙？”素商飘近。
那人转身。
头盔面罩下是张年轻的脸。
但眼睛是闭着的。
“他在睡觉？”瞬华问。
“不。”素商检查，“他在冥想。意识离体了。”
“去哪了？”
烛龙突然睁眼。
眼睛是金色的。
“你们终于来了。”声音直接在脑中响起。
“烛龙，我们需要你。”素商说。
“我知道。”烛龙飘起，“但你们来晚了。保护期已经进入最后阶段。收割者代表已经抵达太阳系边缘。”
“这么快？”
“他们等不及了。”烛龙说，“而且，他们派了先锋队。就是攻击你们那些。”
“那现在怎么办？”
烛龙看向地球。
“保护罩还能启动。但需要牺牲。”
“什么牺牲？”
“一个设计者的全部意识。”烛龙说，“作为燃料。燃烧一万年。”
沉默。
“谁？”青女问。
“我。”烛龙说，“我活够了。而且我罪孽最深重。”
“你做了什么？”
烛龙叹气。
“当初是我提议建立静默协议的。我以为能保护人类。但我害死了很多人。现在，让我赎罪。”
素商摇头。
“我们可以找其他方法——”
“没有时间了。”烛龙打断，“看外面。”
窗外。
远处出现舰队轮廓。
数十艘飞船。
正在靠近地球。
“先锋队主力。”烛龙说，“一小时后进入大气层。”
“你能挡住？”
“能。”烛龙说，“用我的生命点燃保护罩。能维持三年。三年后……看你们的了。”
他飘向控制台。
开始操作。
“你们下去。回地球。保护罩启动时会有冲击波。”
“烛龙……”素商伸手。
“再见，老朋友。”烛龙微笑，“告诉人类，星空很美，但也危险。要小心。”
他按下按钮。
轨道站开始震动。
烛龙的身体发光。
越来越亮。
“走！”素商拉他们回穿梭机。
脱离。
远离。
从太空中看到。
烛龙化作光球。
膨胀。
覆盖整个地球。
形成金色护盾。
舰队撞在护盾上。
被弹开。
护盾稳定。
烛龙的光球渐渐暗淡。
最后消失。
保护罩完成。
“他死了。”青女低声说。
“但留下了希望。”素商说。
穿梭机返回地球。
降落在海边。
日出。
金色护盾在天空闪烁。
像烛龙的眼睛。
看着他们。
云蔼的通讯器突然响起。
陌生信号。
接通。
是玄夜的声音。
微弱。
“我逃出来了……在画阁……快来……”
“他还活着？”瞬华惊讶。
“可能。”素商说，“走。”
他们赶到画阁。
玄夜躺在三楼地板上。
浑身是伤。
但活着。
“他们……审问我……”玄夜咳嗽，“关于守卷人……关于地球意识核心……”
“你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玄夜笑，“但他们读取了我的表层记忆。知道了核心位置。”
“哪里？”
“武夷山。古茶树下。”
玄夜昏过去。
素商治疗他。
“核心是什么？”璇玑问。
“地球意识的实体化节点。”素商说，“如果被破坏，地球意识会死亡。人类集体意识也会崩溃。”
“他们想破坏它？”
“或者控制它。”青女说，“作为占领地球的捷径。”
“必须保护核心。”瞬华说。
“但需要计划。”素商说，“他们肯定已经派人去了。”
玄夜醒来。
“还有一件事……他们不是来收割的……他们是来……移植的。”
“移植什么？”
“把地球意识移植到他们的神明身上。”玄夜说，“他们的神明快死了。需要新鲜意识续命。”
云蔼握拳。
“所以我们是药材？”
“高级药材。”玄夜苦笑。
窗外。
保护罩突然波动一下。
“烛龙的力量在衰减。”青女说。
“才过了几小时！”璇玑说。
“因为他燃烧得太快了。”素商说，“我们需要补充能量。”
“怎么补充？”
“用我们的玉佩。”素商说，“把力量注入保护罩节点。可以延长寿命。”
“但我们会失去力量。”
“值得。”青女说。
他们点头。
同时激活玉佩。
力量升空。
注入保护罩。
护盾稳定下来。
但玉佩暗淡了。
变成普通石头。
“现在我们弱了。”瞬华说。
“但保护罩能多撑几天。”素商说，“趁这几天，去武夷山。保护核心。”
“怎么对付那些先锋队？”
“用脑子。”玄夜坐起，“我偷了他们一些情报。知道他们的弱点。”
“什么弱点？”
“他们依赖集体意识网络。”玄夜说，“如果切断节点，他们会混乱。”
“节点在哪？”
“每个小队有一个指挥者。”玄夜说，“杀死指挥者，小队就废了。”
“怎么识别指挥者？”
“他们戴金色头盔。”玄夜说，“而且……他们怕茶。”
“什么？”
“地球的茶叶含有特殊成分。”玄夜说，“能干扰他们的意识频率。尤其是古树茶。”
云蔼眼睛亮了。
“武夷山有古茶树。”
“对。”玄夜说，“所以我们去那里。用茶做武器。”
“你有多少把握？”
“百分之三十。”玄夜说，“但总比零好。”
他们准备装备。
出发前。
素商看着天空。
“烛龙，坚持住。”
保护罩闪烁。
像在回应。
他们上路。
奔向武夷山。
奔向最后的战场。
玉佩虽然失去力量。
但还在怀里。
温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