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眼。
我刚推开门。
店里一切如常。
灰尘在光柱里旋转。
“你回来了。”凌霜从里屋出来。
“档案馆是幌子。”我说,“根本没有文件。他们想确认我是否在城里。”
墨衡站在柜台边。
“有监控痕迹。三小时前,有人远程接入店铺的安全系统。”
“归一院?”
“协议特征匹配。”
电话又响了。
我接起。
“玄启先生?”是陆渊的声音。
“是我。”
“我们需要谈谈。关于你父亲的遗产,以及……某些危险物品。”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明白。给你三十分钟。主动交出所有非标准古董,特别是金属盒子类物品。否则我们会强制执行。”
电话挂断。
凌霜盯着我。
“他们要来了。”
“比预想的快。”我看了一眼密室的方向,“密室能撑多久?”
墨衡计算。
“如果使用标准破拆工具,大约十五分钟。但如果他们用遗迹能量探测器……”
“会更快。”
“建议立刻转移物品。”
“七个盒子,加上罗盘,加上我们脑子里的数据。”我苦笑,“往哪转移?”
“下水道。去弦心。”
“来不及。他们肯定监控了所有出口。”
凌霜快步走到窗边。
掀开帘子一角。
“街角停着黑色车辆。已经在了。”
“多少人?”
“至少五个。不,六个。两个在对面楼顶。”
我看向罗盘。
它安静地躺在柜台上。
指针微微颤动。
指向密室方向。
然后突然转向。
指向我。
“什么意思?”凌霜问。
“它在说……时间不多了。”
地下传来震动。
很轻微。
像地铁经过。
但我们这没有地铁。
“他们在用共振探测。”墨衡说,“扫描地下结构。”
“能找到密室吗?”
“如果持续扫描,会。”
我深呼吸。
整理思绪。
父亲教过我。
危急时刻,先问三个问题。
第一: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七个盒子。罗盘。我们三个人的命。
第二:最不能失去的是什么?
盒子里的数据。星图。文明的遗产。
第三:现在能做什么?
拖延。或者……赌一把。
“墨衡。”
“在。”
“店铺的结构图。弱点在哪里?”
他调出投影。
三维模型旋转。
“承重墙在这里。煤气管道在这里。电路主闸在这里。”
“如果我们引爆煤气……”
“会引发火灾,可能坍塌。但能制造混乱,阻碍搜查。”
“也会毁掉店里所有东西。”
“包括盒子?”
“不。”我看着密室,“密室有独立防护层。短时间火焰烧不进去。但高温会触发里面的安全机制。”
“什么机制?”
“我不知道。父亲没说过。但他说过‘万不得已时,让火来净化’。”
凌霜皱眉。
“你想放火?”
“我想制造一个理由,让归一院不得不暂时撤退。消防队会来。邻居会围观。混乱中,我们有几分钟时间转移。”
“从哪转移?”
“密室里应该有备用出口。父亲不会只留一个入口。”
“你没找到过。”
“因为我没需要过。”
震动更明显了。
货架上的瓷器轻响。
“他们加快了扫描频率。”墨衡说,“估计七分钟内会定位到密室。”
“那就七分钟准备。”
我们动起来。
墨衡去调整煤气管道。
凌霜收集必要的物品。
水,食物,照明棒,还有她从新月组织带出来的急救包。
我走进密室。
最后一次看七个盒子。
它们静静躺在桌上。
第六个空缺的位置像个伤口。
我的手拂过金属表面。
冰凉。
“对不住了。”我轻声说,“不能让你们落到归一院手里。”
罗盘在我口袋里发热。
我拿出来。
指针疯狂旋转。
然后停下。
指向墙壁。
不是密室的门。
是另一面墙。
我走过去。
敲击。
声音空洞。
“这里有夹层。”
墨衡进来。
扫描。
“金属板。后面是通道。很窄。”
“能打开吗?”
“需要密码或钥匙。”
我看罗盘。
它没反应。
父亲没留下提示。
“试试你的血。”凌霜在后面说。
“什么?”
“遗迹对你有反应。也许这扇门也是。”
我咬破手指。
按在墙上。
血渗入缝隙。
一秒。
两秒。
墙壁无声滑开。
露出向下的阶梯。
黑暗。
“通了。”我说。
“走。”
“先拿盒子。”
我们快速搬运。
七个盒子,用防水布包好。
我抱着三个。
凌霜两个。
墨衡两个加上罗盘。
阶梯很陡。
我们刚下去。
密室的门被撞开。
声音从上面传来。
“发现密室!空的!还有温度,刚离开!”
“搜索!一定有其他出口!”
我们加快脚步。
阶梯到底。
是一条低矮的通道。
只能爬行。
“这通向哪里?”凌霜问。
“不知道。爬。”
我们匍匐前进。
盒子在身前推着。
身后传来爆炸声。
闷响。
然后是热浪。
“他们引爆了。”墨衡说。
“我们的煤气?”
“不。是震撼弹。他们在清理现场。”
通道开始震动。
灰尘落下。
“快爬。”
手肘磨得生疼。
膝盖也是。
但不敢停。
前方出现光。
不是自然光。
是冷光。
像某种发光苔藓。
通道变宽。
我们能站起来了。
空间不大。
像个地下室。
但陈设奇怪。
有一张桌子。
一把椅子。
墙上挂着一张星图。
真正的星图。
纸质,泛黄。
上面用红笔圈出一个点。
不是熵弦星。
是另一个坐标。
“这是哪里?”凌霜问。
我看星图。
比例尺很大。
那个红圈的位置……
“弦心文明的母星。”我脱口而出。
“什么?”
“他们来自那里。四百光年外。这张图是他们带来的。”
桌子抽屉里有个笔记本。
我打开。
是父亲的笔迹。
“最后一次记录。如果玄启你看到这个,说明归一院已经动手了。”
“这条通道是我偷偷挖的。用了二十年。连通店铺和旧城区的废弃图书馆。”
“图书馆地下有运输管道。能通往城市外围。”
“但记住:不要直接去弦心。归一院会预测到。”
“去第七区。找‘老烟斗’。他是我的老朋友。会帮你们。”
“盒子不能一直带着。太显眼。”
“图书馆地下有个保险库。密码是你的生日倒过来。把盒子存在那里。”
“只带罗盘和星图数据。”
“保持移动。”
“活下去。”
笔记本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
父亲和一个老人。
老人手里拿着烟斗。
背景是第七区的贫民窟。
“老烟斗……”我记住这个名字。
上面传来坍塌声。
“他们在破坏通道。”墨衡说。
“走。去图书馆。”
通道继续延伸。
这次是向上的阶梯。
阶梯尽头是一扇铁门。
锁着。
但锁已经锈坏了。
墨衡轻轻一推。
门开了。
外面是——
书架。
成排的书架。
灰尘味浓重。
“是图书馆的地下藏书室。”凌霜压低声音。
我们溜出来。
把铁门掩上。
藏好书架。
看起来就像普通的墙壁。
“保险库在哪?”
“找找。”
我们分开搜索。
藏书室很大。
布满灰尘。
显然很久没人来了。
墨衡发现了异常。
“这里的地板砖,材质不同。”
他蹲下。
敲击。
空洞声。
“下面有空间。”
我们撬开地砖。
露出金属门板。
门板上有键盘。
“密码是你的生日倒过来。”我念着父亲的话。
我的生日。
12月3日。
倒过来……
3月21日?
不对。
数字倒过来。
1203倒过来是3021。
我输入。
错误。
“试试镜像。”凌霜说。
“什么?”
“你父亲喜欢对称。也许不是数字倒过来,是顺序镜像。”
1203的镜像……
3021还是3021。
都一样。
“等等。”我说,“父亲说的‘生日’可能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
“可能是……弦心文明毁灭的日子。”
我们不知道那个日子。
但星图上有标注。
我展开星图。
在角落找到一行小字。
“纪元终结日:星历7043.218”
7043218。
倒过来……
8123407。
我输入。
咔嗒。
门开了。
里面是个小房间。
刚好够放七个盒子。
我们放进去。
关上保险库。
地砖复原。
看不出痕迹。
“现在去哪?”凌霜问。
“第七区。找老烟斗。”
“怎么去?”
“地面有风险。归一院肯定封锁了这片区域。”
墨衡连接图书馆的网络。
短暂入侵监控系统。
“主干道有检查站。但下水道系统没有完全监控。”
“走下水道。”
“需要地图。”
图书馆有旧城区规划图。
我们找到地图册。
第七区在下游。
顺着排水主管道能到。
“但要经过三个枢纽站。可能有守卫。”
“晚上行动?”
“现在才上午。等不到晚上。”
外面传来警笛声。
由远及近。
“消防队来了。”凌霜从窗户缝隙看出去。
“正好。混乱中我们溜出去。”
我们上到图书馆一楼。
大门锁着。
但从侧面的员工通道能出去。
街道上全是人。
邻居围在古董店前。
店门冒着黑烟。
归一院的人在维持秩序。
“趁现在。”
我们混入人群。
低头。
慢慢挪动。
到街角。
拐弯。
进小巷。
“下水道入口在哪?”
“前面。市政维修井盖。”
墨衡撬开井盖。
我们迅速下去。
盖上。
黑暗。
恶臭。
但安全。
“走。”
管道很大。
能站直走。
水流在脚下潺潺。
“第七区在东南方向。”墨衡带路。
我们走了大约半小时。
中途休息了一次。
喝点水。
“你父亲从来没提过这些。”凌霜说。
“他提过。用隐晦的方式。小时候他常带我去图书馆。说‘书里什么都有’。我以为他在鼓励我读书。”
“他是在教你怎么找路。”
“嗯。”
前方有光。
是枢纽站的照明。
我们放慢脚步。
“有人吗?”
“检测到两个生命体征。人类。可能是市政工人。”
“绕过去。”
有岔路。
我们选了一条更窄的。
爬行。
又是一段漫长路程。
终于,墨衡停下。
“上面就是第七区。出口在垃圾处理站后面。”
“出去吧。”
井盖推开。
我们爬出来。
阳光刺眼。
已经中午了。
第七区是贫民窟。
建筑低矮。
街道拥挤。
气味混杂。
食物,垃圾,劣质燃料。
“老烟斗在哪里?”
“不知道。父亲只说找他。没给地址。”
“问问当地人?”
“风险大。归一院可能已经发了通缉令。”
我们躲在巷子深处。
思考。
“老烟斗应该是个绰号。”凌霜说,“用烟斗的老人。第七区这种地方,抽烟斗的人不多。”
“找烟草店?”
“可以试试。”
我们分头行动。
但保持视线联系。
我进了一家看起来老旧的烟草店。
店主是个老太太。
“买什么?”
“请问,您知道‘老烟斗’吗?”
老太太眼神锐利起来。
“谁问?”
“一个朋友的儿子。”
“朋友叫什么?”
“玄柏。”
她沉默。
打量我。
“玄柏的儿子?”
“是。”
“他死了?”
“五年前。”
老太太叹气。
“跟我来。”
她带我到里屋。
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烟斗。
“这是他存在这里的。说如果有一天他儿子来找老烟斗,就把这个给他。”
烟斗是木质的。
很旧。
但保养得很好。
“老烟斗在哪?”
“死了。三年前就死了。”
我愣住。
“那……”
“但老烟斗有徒弟。叫‘小烟斗’。在废料场看门。”
“废料场在哪?”
“第七区南边。最大的那个。”
“谢谢。”
“小心点。最近有穿黑衣服的人在这一带转悠。”
我点头。
退出店铺。
和凌霜墨衡会合。
“有线索了。”
我们赶往废料场。
路上避开主街。
穿小巷。
废料场很大。
堆积如山的金属废料。
看门的小屋很破。
门口坐着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
手里拿着烟斗。
但没点。
只是拿着。
“小烟斗?”我试探问。
他抬头。
眼睛很亮。
“你是谁?”
“玄柏的儿子。”
他站起来。
“等你们很久了。”
“你知道我们会来?”
“老烟斗死前说过。有一天玄家的人会来。带着盒子。带着麻烦。”
他开门。
“进来说。”
小屋里简陋。
但干净。
“归一院在找你们。”他直说。
“我们知道。”
“他们悬赏了。你的脸,值不少钱。”
“你要举报吗?”
“不。”他笑了,“老烟斗教过我。有些钱不能赚。”
“为什么?”
“因为玄柏救过他的命。不止一次。”
他翻出一个箱子。
打开。
里面是装备。
通讯器。
伪装工具。
还有武器。
“你们需要这些。”
“还有地方。”凌霜说,“安全屋。”
“有。但不在第七区。”
“在哪?”
“弦心遗迹附近。”
我皱眉。
“那不是更危险?”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归一院已经搜查过那一带了。短期内不会再去。”
“你怎么知道?”
“我有眼线。”他点了点烟斗,“第七区的人,到处都是。”
“可靠吗?”
“用命担保。”
我们权衡。
“去弦心附近也好。”墨衡说,“必要时可以进入遗迹。”
“但盒子存在图书馆了。”凌霜说。
“罗盘还在。”我摸着口袋,“而且星图数据在我们脑子里。我们需要找个地方整理信息。制定计划。”
小烟斗站起来。
“天黑后出发。现在休息。我去准备交通工具。”
他出去了。
我们检查装备。
通讯器是最新型号。
加密频道。
伪装工具包括假身份卡,服装,甚至临时改变肤色的喷雾。
武器是能量手枪。
紧凑型。
“他准备得很周全。”凌霜说。
“父亲信任的人,不会错。”
墨衡检查武器。
“能量充足。但建议非必要不使用。”
“当然。”
我们轮流休息。
我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星图。
那个红圈。
弦心文明的母星。
他们为什么离开?
又为什么在这里建遗迹?
为什么设置测试?
问题太多。
而答案,可能就在遗迹深处。
傍晚。
小烟斗回来了。
开着一辆旧货车。
“上车。货厢里。别出声。”
我们爬进货厢。
里面堆着废金属。
有隐藏的空间。
刚好够三人蹲坐。
车开动。
颠簸。
我听见外面街道的声音。
叫卖声。
音乐声。
还有偶尔的警笛。
车停了两次。
检查站。
但小烟斗似乎有通行证。
顺利通过。
一小时后,车停下。
货厢打开。
小烟斗招手。
“到了。”
我们出来。
是郊区。
废弃的工厂。
“这里原来是遗迹研究站。后来荒废了。”小烟斗说。
工厂内部被改造过。
有生活区。
有通讯设备。
甚至有个小实验室。
“安全吗?”凌霜问。
“地下有屏蔽层。能防探测。除非他们用物理搜查。”
“食物和水?”
“足够两周。”
“谢谢。”
小烟斗摆摆手。
“不用谢。老烟斗欠玄柏的,我来还。”
他准备离开。
“等等。”我叫住他。
“怎么?”
“归一院……他们到底想做什么?不只是净化吧?”
小烟斗沉默片刻。
“我知道的不多。但老烟斗说过,归一院的高层,有些人……不是人类。”
“什么意思?”
“他们来自外面。四百光年外的外面。归一院是他们在这个星球的代理。”
我震惊。
“外星文明?”
“不一定是‘外星’。可能是……逃亡者。或者观测者。老烟斗没细说。他只说,归一院真正的目的,是阻止弦心遗迹完全激活。”
“为什么?”
“因为遗迹激活,会发送一个信号。不是四百年前那个。是新的。会引来‘真正的主人’。”
“真正的主人是谁?”
“不知道。也许弦心文明本身。也许别的什么。”
他走了。
留下我们三个。
消化信息。
“如果小烟斗说的是真的……”凌霜低声说。
“那么归一院不是反派。”墨衡说,“他们是在保护星球,用一种极端的方式。”
“但净化所有非纯种人类,这不对。”
“道德上不对。但逻辑上,如果他们相信‘真正的主人’会毁灭一切,那么净化少数以保存多数,是合理选择。”
“我们不是数字。”我说,“生命不是可以计算的。”
“但他们可能不这么认为。”
我们沉默。
夜晚降临。
工厂里很冷。
我们生起小火。
用废木料。
“接下来怎么办?”凌霜问。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关于归一院的真实身份。关于弦心遗迹的完整功能。”
“怎么获取?”
“遗迹本身。”我说,“父亲留下的通道,我们只走了一小部分。深处一定有答案。”
“但回去风险大。”
“等几天。等风头稍过。”
通讯器响了。
是苏妄的加密频道。
“玄启?”
“是我。”
“你们在哪?归一院在全面搜查。他们甚至悬赏了。”
“我们在安全的地方。你怎么知道这个频道?”
“小烟斗告诉我的。我们偶尔合作。”
“你还好吗?”
“暂时安全。但归一院在追查数字生命。他们怀疑我帮助过你们。”
“你确实帮助过。”
“所以我现在也是通缉犯了。”他苦笑。
“对不起。”
“不用道歉。我自愿的。”
停顿。
“玄启,我查到一些东西。关于归一院的创始记录。”
“说。”
“一百五十年前,归一院突然出现。创始人是三个匿名者。他们的身份资料被最高级别加密。但我挖到一点碎片。”
“什么碎片?”
“其中一个人的基因样本,存档在秘密数据库。我做了对比。”
“和谁对比?”
“和你的。”
我愣住。
“我?”
“匹配度31%。很低的直系血缘,但确实存在关联。”
“你是说……归一院创始人,是我的祖先?”
“可能性很高。而且另外两个人的基因,分别对应改造人和机械生命的早期模板。”
“什么意思?”
“归一院,最初可能是三种族联合建立的。为了应对某个共同威胁。”
“那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
“不知道。记录中断了。在八十年前。那时候归一院政策突然转向,开始推行净化。”
“发生了什么?”
“没有数据。像是被刻意抹去了。”
苏妄停顿。
“还有一件事。我追踪到归一院最近在调动大型设备。不是武器。是……通讯阵列。他们在准备发送某种信号。”
“向哪里?”
“四百光年外的那个坐标。”
我握紧通讯器。
“他们要主动联系?”
“看起来是。但信号内容加密等级太高,我破解不了。”
“能阻止吗?”
“很难。阵列在归一院总部地下。防守严密。”
“继续监视。”
“明白。保持联系。”
通讯结束。
凌霜看着我。
“你脸色不好。”
“归一院可能和我有血缘关系。”我说,“而且他们现在要主动联系弦心文明母星。”
“为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墨衡站起来。
“建议我们提前行动。如果等他们信号发出,可能来不及了。”
“去遗迹?”
“嗯。今晚。”
“太冒险。”
“但必要。”
我们整理装备。
只带必需品。
罗盘。
武器。
照明。
食物和水。
工厂外有辆旧摩托车。
小烟斗留下的。
我们三人勉强挤上。
向弦心遗迹驶去。
夜晚的荒野。
星空明亮。
罗盘在口袋里安静。
指针偶尔微动。
指引方向。
一小时后。
遗迹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
倒悬山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我们停下。
步行接近。
入口处的警戒标志还在。
但守卫不见了。
“归一院撤走了?”凌霜问。
“可能。或者埋伏。”
墨衡扫描。
“没有生命迹象。但有能量残留。近期有人进出过。”
“我们进去。”
熟悉的通道。
熟悉的黑暗。
我们轻车熟路。
回到那个圆形大厅。
水池还在。
机器还在。
但机器表面,有新的痕迹。
“有人动过它。”墨衡扫描,“指纹。能量印记。时间在二十四小时内。”
“归一院进来过。”
“但没破坏。”
“他们在研究。”
我们走向机器。
界面自动浮现。
“继承者返回。”机械音。
“谁在我之前来过?”我问。
“权限不足。”
“调取访问记录。”
“记录加密。”
“用我的血脉解锁。”
机器沉默。
然后界面变化。
显示出三个访问者。
基因标识。
第一个:玄氏血脉,浓度0.7%。是我。
第二个:未知人类,基因锁标记为“归一院执剑使”。
陆渊。
第三个……
基因标识显示:“弦心遗民,浓度12%”。
“什么?”我震惊。
“有弦心文明直系后裔存在。浓度比你高得多。”机器说。
“他在哪?”
“已离开。方向:遗迹深层。”
“深层还有区域?”
“有。核心控制室。只有血脉浓度超过10%可进入。”
“他能进去?”
“是的。他进入了。”
“什么时候?”
“十八小时前。”
“现在还在里面?”
“生命体征稳定。仍在内部。”
我和凌霜对视。
“我们要进去吗?”她问。
“浓度不够。”
“但机器可能允许你进入。你是当前继承者。”
我问机器。
“我能进入核心控制室吗?”
“检测血脉……浓度0.7%,不足标准。但继承者权限可临时提升准入。需要消耗系统能量。”
“提升。”
“确认?此操作不可逆。将标记你为正式继承者,承担全部责任。”
“确认。”
机器发出嗡鸣。
光笼罩我。
短暂刺痛。
然后消失。
“权限提升完成。核心控制室开启。”
大厅一侧墙壁滑开。
露出新的通道。
更深。
更暗。
“我一个人去。”我说。
“不行。”凌霜抓住我的手。
“里面可能有危险。”
“所以更需要我们一起。”
墨衡点头。
“三人协同,生存概率提高42%。”
我看着他们。
“好吧。一起。”
通道向下。
螺旋阶梯。
走了很久。
温度下降。
空气变稀薄。
但还能呼吸。
阶梯尽头是门。
巨大的金属门。
门上刻着复杂的图案。
七个盒子环绕一个星球。
星球表面有倒悬山。
门自动打开。
里面是房间。
圆形。
中央有个控制台。
控制台前站着一个人。
背对我们。
长袍。
白发。
听到声音,他转身。
我看到他的脸。
熟悉。
又陌生。
“父亲?”我脱口而出。
不是父亲。
但很像。
年轻版。
眼睛,鼻子,嘴角的弧度。
“你是玄启。”他说。
声音温和。
“你是谁?”
“我叫玄枢。按血缘算,我是你曾曾祖父的兄弟。”
我愣住。
“你……还活着?”
“以某种方式。”他微笑,“弦心文明有长寿技术。我沉睡了很久。最近才被归一院的探测唤醒。”
“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来关闭遗迹。”
“关闭?”
“是的。这个遗迹是个错误。它不该被激活。”
“但测试……”
“测试是骗局。弦心文明不是善意的观察者。他们是……收割者。”
他的话像冰水浇下。
“什么意思?”
“弦心文明发展到六级后,遇到了瓶颈。他们发现,要突破到七级,需要吸收其他文明的‘灵性火花’。于是他们建造了许多遗迹,散布在宇宙中。吸引年轻文明发展,然后收割。”
“收割什么?”
“文明的独特性。创造力。集体意识能量。弦心文明靠这个维持存在,甚至企图晋升。”
“那测试……”
“测试是为了筛选。有潜力的文明,会被标记。等发展到一定程度,弦心文明会来收割。而失败的文明,会被重置,等待下一次机会。”
我感到恶心。
“所以前五次毁灭……”
“不是自然毁灭。是被收割后的残骸。弦心文明故意留下遗迹,让新文明重建,然后再次收割。循环往复。”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是叛逃者。”玄枢说,“我反对这个计划。所以被放逐到这里。我修改了遗迹的部分程序。加入了真正的测试:让文明发现真相,然后反抗。”
“归一院知道吗?”
“陆渊知道一部分。所以他急着要关闭遗迹。但他不知道全部真相。他以为关闭遗迹就能保护星球。”
“实际上呢?”
“实际上,遗迹一旦完全关闭,会发送最终信号。告诉弦心文明:这个实验场已失效,可以清理了。”
“清理是什么意思?”
“毁灭星球。彻底。”
我后退一步。
“那我们该怎么办?”
“激活遗迹。但不是按他们的设计。而是利用它的能量,建立屏蔽场。让弦心文明以为这里已经‘收割完毕’,从而放弃关注。”
“能做到吗?”
“需要三种族协作。需要七个盒子的数据。需要……牺牲。”
“什么牺牲?”
“遗迹的核心能量源,需要一种特殊频率维持。这种频率,只能由高浓度弦心血脉的生命体产生。我留在这里,就是为了这一天。”
我看着他的眼睛。
平静。
坚定。
“你会死。”
“我已经活得太久了。是时候结束。”
控制台亮起。
显示星图。
显示信号状态。
显示倒计时。
距离下一次常规信号发送:七十二小时。
距离弦心文明下一次巡查:三年。
“三年内,我们必须建立屏蔽场。”玄枢说,“否则巡查者到来,会发现异常。”
“怎么建立?”
“七个盒子的数据,包含了一种多维屏蔽技术。但需要三种族的生物特征作为密钥。人类,改造人,机械。缺一不可。”
凌霜上前。
“我们愿意帮忙。”
墨衡也点头。
“这是逻辑选择。”
我看着玄枢。
“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首先,去取回七个盒子。然后,回到这里。我会教你们如何整合数据。但记住:归一院会阻止你们。他们不相信我。他们以为我是弦心文明的间谍。”
“陆渊会信吗?”
“你可以尝试告诉他真相。但他不一定信。他见过太多谎言。”
控制台发出警报。
“检测到外部入侵。归一院部队正在接近。”
“来得真快。”玄枢叹气,“你们从后面通道离开。直接去图书馆。我会启动防御,拖延时间。”
“你一个人……”
“我足够了。快走。”
他按下按钮。
房间另一侧打开通道。
我们冲进去。
身后传来能量武器的交火声。
通道关闭。
我们奔跑。
心跳如雷。
真相太沉重。
但我们必须承受。
跑出通道。
出口在遗迹外围的树林里。
远处能看到归一院的车辆灯光。
“去图书馆。”我说。
“现在?”
“现在。趁他们被玄枢拖住。”
我们找到藏起来的摩托车。
发动。
驶向城市。
夜色掩护。
风在耳边呼啸。
凌霜在后座抱着我。
“你相信他吗?”她大声问。
“相信。”
“为什么?”
“因为他眼睛里有父亲一样的神情。”
墨衡说。
“逻辑也支持他的说法。归一院的行为矛盾,如果是为了保护,不应该主动发送信号。”
“除非他们被误导了。”
“或者被渗透了。”
图书馆就在前方。
我们停下。
悄悄接近。
藏书室依然安静。
我们撬开地砖。
打开保险库。
七个盒子还在。
“全带走?”
“全带走。”
我们背上盒子。
重。
但必须带。
刚回到地面。
警报响了。
不是图书馆的警报。
是城市的防空警报。
长鸣。
回荡在夜空。
“怎么回事?”
墨衡连接网络。
“紧急广播。归一院宣布全城戒严。所有居民不得外出。他们在搜索……我们。”
“快走。”
但出口已经被封锁。
我们被困在图书馆里。
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很多。
“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凌霜说。
“守不住。找地方躲。”
但无处可躲。
除了……
“回地下通道。去遗迹。”
“那是自投罗网。”
“但玄枢在那里。也许他有办法。”
我们退回藏书室。
进入通道。
关上铁门。
刚走几步。
铁门被炸开。
归一院的士兵冲进来。
“站住!”
我们跑。
能量光束擦过头顶。
打在墙壁上。
灼出黑痕。
“别回头!”
通道漫长。
我们拼命跑。
盒子在背包里撞击。
罗盘在口袋里发烫。
终于看到出口。
遗迹大厅。
玄枢还在控制台前。
但他受伤了。
肩膀有灼伤。
“你们回来了。”他苦笑,“还带来了尾巴。”
“他们追来了。”
“我知道。”他按下控制台按钮,“启动最终协议。需要你们三个站到指定位置。”
地面升起三个平台。
人类。
改造人。
机械。
“站上去。把盒子放在中央。”
我们照做。
士兵冲进大厅。
陆渊走在最前面。
“玄枢!停止你的阴谋!”
“这不是阴谋,陆渊。这是救赎。”
“我不信你。”
“那就看着。”
玄枢启动程序。
七个盒子悬浮起来。
打开。
数据流涌出。
在空中交织。
形成复杂图案。
三个平台发出光。
连接我们。
我感到意识被拉扯。
连接到凌霜。
连接到墨衡。
然后连接到玄枢。
信息洪流。
弦心文明的历史。
收割计划。
叛逃者的反抗。
归一院的起源。
一切涌入脑海。
同时,也涌入陆渊的脑海。
他僵在原地。
眼睛瞪大。
“这是……真的?”
“真的。”玄枢说,“归一院最初的三个创始人,是人类、改造人、机械的代表。他们发现真相,试图关闭遗迹。但弦心文明渗透了组织,修改了目标。变成了现在的净化政策。”
“我们一直被利用?”
“是的。现在,选择吧。是继续被利用,还是反抗。”
陆渊低头。
拳头紧握。
然后他抬头。
“归一院士兵,听令。”
“是!”
“目标变更。保护此地。阻止任何外部干扰。”
士兵们愣住。
但服从。
枪口转向。
对准入口。
玄枢点头。
“很好。现在,最终步骤。建立屏蔽场,需要融合能量。我需要你们四个,加上我,一起。”
“怎么做?”
“将意识暂时连接。用弦心血脉作为引导,用三种族的生物特征作为锚点,激活屏蔽场。”
“风险?”
“意识可能无法分离。但必须做。”
我看着凌霜。
她点头。
墨衡点头。
陆渊犹豫,然后点头。
玄枢微笑。
“那么,开始。”
控制台全功率启动。
光芒吞没一切。
我感觉到消失。
又感觉到重生。
在光的海洋里。
我是我。
我也是凌霜,是墨衡,是陆渊,是玄枢。
是所有生命。
是文明本身。
然后,屏蔽场展开。
无声。
无形。
但存在。
覆盖整个星球。
向上延伸。
触及星空。
将熵弦星从弦心文明的监测网中抹去。
光褪去。
我们回到大厅。
玄枢倒下。
“爷爷!”我扶住他。
“没事了。”他虚弱地说,“屏蔽场已建立。至少三年内,他们是安全的。”
“你……”
“我的任务完成了。”他闭上眼睛,“接下来,交给你们了。”
他化作光点。
消散。
留下寂静。
陆渊第一个开口。
“归一院需要改革。”
“我们帮你。”我说。
“谢谢。”
凌霜看着控制台。
“屏蔽场能维持多久?”
“理论上永久。但需要定期维护。需要三种族持续合作。”
墨衡说。
“我们可以建立联合维护机构。”
“是的。”
我们离开遗迹。
晨光再次降临。
新的一天。
真正的开始。
街道上,戒严解除。
人们走出家门。
茫然。
但生活继续。
我们回到古董店。
烧毁了一半。
但主体还在。
“重建需要时间。”凌霜说。
“我们有时间。”我说。
罗盘在口袋里。
安静。
温暖。
指针指向北方。
不是遗迹。
是家的方向。
我笑了。
“泡茶吧。”
“好。”
我们坐在废墟里。
喝茶。
看太阳升起。
未来还有很多挑战。
但至少。
我们在一起。
而且。
我们知道了真相。
这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