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估员737消失后的第七分钟,千岛湖基站的控制室里,烛幽盯着手心那个装置。它像块光滑的黑石,表面偶尔流过细小的光纹。
“这东西……”青鸾凑近看,“怎么用?”
“不知道。”烛幽把它放在桌上,“但评估员说了,二十四小时内,看我们怎么用它。”
素影检查着被脉冲放倒的清洁工。“这些人怎么办?”
“绑起来,和玄矶关一起。”李星说,“等事情结束再处理。”
“玄矶还在佘山天文台的储藏室。”启明的声音从基站音箱传出——它通过网络连接过来了,“需要派人去接吗?”
“暂时不用。”烛幽说,“先搞清楚这个装置。”
他连接扫描仪。数据显示装置内部结构复杂,但核心是个量子场调制器。
“它能稳定共生关系。”烛幽解读数据,“也能强行剥离意识体。就像……外科手术刀。”
“如果我们用它固化老人们的共生状态呢?”青鸾问。
“那就永久了。再没风险,但也没回头路。”
“如果剥离呢?”
“意识体会独立出来,但需要新载体。否则会消散。”
王建国老人举手:“我能说句话吗?”
“请讲。”
“我们这些老头子,和脑子里的朋友们商量过了。”王建国说,“我们不想被‘固化’。”
“为什么?”
“因为那样就不自然了。”李秀英奶奶接话,“现在这样挺好。他们有时候提建议,我们有时候听。像合租,不是变成一个人。”
张建军点头:“而且他们有离开的权利。万一哪天想走呢?”
烛幽看向装置。“所以你们的意思是……不用它?”
“至少不用在我们身上。”陈国华说,“但这东西也许能帮别人。”
“帮谁?”
陈国华指了指被绑的清洁工。“比如他们。有几个脑子很乱。有强迫症,有创伤后应激。他们脑子里的‘噪音’,这装置也许能调平。”
烛幽愣住。“你想用它治疗精神疾病?”
“为什么不行?”陈国华说,“意识稳定器,不就是让脑子变稳吗?”
青鸾眼睛亮了。“理论上可行。但需要精确操作。”
“那就研究。”烛幽说,“但我们只有二十四小时。”
他调出基站的共振数据。评估员离开后,月球方向的量子流还在持续,但变得更规律。
“看这里。”烛幽指着波形图,“每二十三小时五十六分,有一次共振高峰。对应月球自转周期。”
“下一次高峰在什么时候?”
烛幽计算。“十九小时后。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和以前一样。”青鸾说。
“但强度在增加。”烛幽放大曲线,“每次高峰都比前一次强百分之五。按这趋势,七次后达到临界点。”
“临界点会发生什么?”
“可能引发全球范围的轻微共鸣。”烛幽说,“所有敏感者——比如有过深度冥想经验的人,艺术家,甚至某些动物——都会短暂感受到意识连接。”
素影皱眉:“那会乱套的。”
“但也是机会。”烛幽看向装置,“如果我们在共振高峰时使用这个稳定器,效果可能被放大。也许能一次性治疗很多人。”
“风险呢?”
“未知。”烛幽诚实地说,“可能过度放大,造成反效果。”
李星插话:“玄矶会同意这么用吗?”
“他肯定想拿去做武器。”素影说,“或者卖钱。”
“所以不能让他知道详细计划。”烛幽说,“但他迟早会问出装置的存在。”
启明的声音响起:“建议分两组。一组研究装置应用,一组去佘山转移玄矶,并防止他获取信息。”
“我去佘山。”素影说,“李星一起。”
“好。”烛幽说,“保持联络。”
素影和李星开车离开。
烛幽和青鸾开始深入研究装置。
陈国华和老人们自愿当测试对象——当然,只是非侵入式扫描。
装置的工作原理逐渐清晰:它发射一种特殊的量子场,能“梳理”混乱的意识波,让它们有序排列。
“像梳头发。”青鸾比喻,“打结的地方梳开。”
“但力度太大会扯断头发。”烛幽调整参数,“需要精确到个人。”
“共振高峰时,量子背景场最强。装置效果可能扩散,像广播。”
“那就能覆盖更多人。”烛幽说,“但需要定位。谁需要治疗?在哪里?”
启明说:“我可以接入医疗数据库。匿名检索严重精神疾病患者的分布。但需要授权。”
“用我的权限。”烛幽输入父亲留下的军方识别码,“只取位置和疾病类型,不取姓名。”
数据流入。地图上亮起成千上万的光点。精神分裂症、重度抑郁、创伤后应激障碍……
“这么多……”青鸾轻声说。
“而且这只是中国的数据。”烛幽说,“全球的话,可能上亿。”
“我们不可能全部覆盖。”
“但共振高峰的扩散效应,可能自然覆盖一部分。”烛幽计算,“如果我们在千岛湖基站启动装置,以最大功率,有效半径大概……五百公里。”
“覆盖长三角。”启明说,“大约两千万人口。其中符合条件者,估计三十万。”
“三十万人……”青鸾深吸气,“如果我们搞砸了,可能伤害三十万人。”
“如果我们成功了,可能帮助三十万人。”烛幽看着她,“赌吗?”
青鸾沉默。
王建国老人开口:“我和朋友们讨论过了。他们说,愿意帮忙。”
“怎么帮?”
“我们是活体共鸣器。”陈国华说,“如果我们集体进入深度同步状态,可以放大装置的信号,扩大覆盖范围。”
“但你们的负担会加重。”
“就一次。”王建国笑,“反正我们这群老头子,平均年龄八十六。能做点大事,值了。”
青鸾眼眶微红。
烛幽握紧装置。“那就干。但需要更精确的计算。共振高峰不是单一时刻,是个窗口期。持续大约三分钟。我们需要在峰值最高点启动。”
“什么时候是最高点?”
烛幽调出月球轨道数据、地球自转数据、基站位置、甚至太阳风影响因子。
复杂公式在屏幕上滚动。
一小时后,结果出来。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零九秒。”烛幽说,“峰值持续到三点五十分十二秒。最佳启动时间:三点四十八分三十秒。”
“为什么是那三秒?”
“月球、地球、太阳形成完美三角。量子通道阻力最小。”
“还剩十八小时。”青鸾看表,“来得及准备吗?”
“必须来得及。”
他们开始布置。基站设备需要升级,以承受放大后的功率。启明协调机器人们,从附近城市悄悄运输所需零件。
老人们练习深度同步。青鸾用中医方法引导,配合摇篮曲。
一切看似顺利。
直到素影从佘山发来紧急消息。
“烛幽,出事了。玄矶不在储藏室。”
“什么?”
“储藏室门被从里面拆了。他用的是……我们没想到的工具。”
“什么工具?”
“他的牙齿。”素影声音发紧,“他咬断了手腕的皮肉,脱出手铐。然后用碎骨头撬开了门锁。地上全是血。”
烛幽感到寒意。“他现在人呢?”
“消失了。天文台有辆车被偷。我们正在追踪。”
“小心。他可能往千岛湖来了。”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装置在这里。”烛幽说,“评估员给装置时,他可能在储藏室里听到了。或者……他有别的信息来源。”
挂断电话,烛幽立刻加强基站防御。
但基站本来就不是军事设施。只有电磁屏障,和一些老旧监控。
“启明,能追踪那辆车吗?”
“已接入交通摄像头。”启明说,“发现目标。车牌伪造,但车型匹配。正从佘山方向驶来。预计四小时到达。”
“四小时……”烛幽看时间,现在是上午九点。距离共振高峰还有十八小时。“来得及在我们准备完成前到达。”
“需要拦截吗?”启明问。
“怎么拦截?”
“我控制了沿途部分交通信号灯。可以制造拥堵,但只能拖延,不能阻止。”
“那就拖延。给我们争取准备时间。”
信号灯系统开始被“调整”。玄矶的车遭遇一连串红灯,被迫绕路。
但他很快察觉异常,弃车,换摩托车。
“他发现了。”启明报告。
“继续追踪。用所有能用的摄像头。”
烛幽加快准备进度。装置连接基站主共鸣器,需要精密校准。误差不能超过千分之一。
青鸾帮助老人们保持状态。她发现,随着共振高峰临近,老人们的同步越来越容易。
“像潮汐。”陈国华说,“月亮在拉我们。”
下午两点。玄矶的摩托车进入千岛湖区域。
他避开主干道,走山林小径。
启明失去摄像头视野。
“他进山了。”烛幽说,“很可能知道基站位置。”
“怎么知道的?”
“可能从昆仑的旧档案里。”烛幽说,“或者……他体内有东西。”
“什么意思?”
烛幽调出玄矶的医疗记录——之前从昆仑服务器里偷的。
记录显示,三年前,玄矶做过脑部手术,植入了一个“神经辅助芯片”。但芯片型号不明。
“我怀疑那不只是辅助芯片。”烛幽说,“可能是某种意识连接器。让他能感知量子信号。”
“所以他也能感觉到共振?”
“可能。”烛幽说,“甚至可能感觉到装置的位置。”
下午三点。山林里传来动静。
不是玄矶。
是一群野生动物。野猪、鹿、甚至几只鸟,集体从山林里冲出来,奔向基站方向。
“它们在逃。”青鸾看着监控,“逃什么?”
下一秒,玄矶从树林里走出。
他看起来狼狈,衣服破烂,手腕包扎着布条,渗着血。但眼睛异常亮。
他径直走向基站入口。电磁屏障挡着。
他停下,抬头看摄像头。
“烛幽,我知道你在看。”他声音沙哑,“开门。我们谈谈。”
烛幽打开外部扬声器。“谈什么?”
“谈合作。”玄矶说,“你们想用装置做善事,可以。但让我加入。”
“为什么?”
“因为我能提供你们没有的东西。”玄矶说,“昆仑的全球医疗网络。你们只能覆盖长三角。但我能让装置效果覆盖全世界。”
“代价呢?”
“我要名声。”玄矶说,“‘拯救数亿精神疾病患者的慈善家’。这个名头,够我东山再起了。”
烛幽沉默。
青鸾低声说:“不能信他。”
“我知道。”烛幽说,“但他说到了一点:我们覆盖范围有限。如果有昆仑的网络……”
“他会滥用的。”
“也许可以先假装合作。”启明建议,“拿到网络权限后,再切断他的控制。”
“风险太大。”
玄矶等得不耐烦。“烛幽,时间不多。共振高峰在今晚。错过了,就要等明天。但评估员的二十四小时期限,等得到明天吗?”
他说得对。装置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使用。而共振高峰只有一次机会。
“让他进来。”烛幽最终说,“但限制行动。启明,准备麻醉针,如果他乱来,就放倒。”
电磁屏障打开一个口子。
玄矶走进来。他扫视控制室,目光落在桌上的装置上。
“就是它啊。”他走向装置。
“别动。”烛幽挡住。
“放心,我不抢。”玄矶举起受伤的手,“现在的我,打不过你们。我只是想看看。”
他仔细看装置,眼神痴迷。“量子意识稳定器……评估员文明的科技。如果我们能逆向工程……”
“没有时间逆向工程。”烛幽说,“今晚就要用。”
“我知道。”玄矶说,“所以,合作吧。告诉我计划,我提供资源。”
烛幽简述了计划:共振高峰时启动装置,借助老人们放大,覆盖长三角地区。
玄矶听完,点头:“可以。但效果还能更大。”
“怎么更大?”
“用卫星。”玄矶说,“昆仑有三颗医疗卫星,在轨。它们有量子通信阵列。如果能同步启动,可以覆盖整个北半球。”
烛幽愣住。“你愿意动用卫星?”
“为了拯救数亿人,当然愿意。”玄矶微笑,“但需要授权码。在我脑子里。我需要接入控制台。”
“不行。”青鸾说,“你会搞鬼。”
“我手腕伤成这样,能搞什么鬼?”玄矶苦笑,“而且,你们有机器人看着。我一乱动,就麻醉,不是吗?”
烛幽和启明交换眼神。
“可以让他接入。”启明说,“但我会监控所有数据流。一旦异常,立刻切断。”
“好。”烛幽对玄矶说,“给你五分钟。”
玄矶坐到控制台前,输入密码,连接卫星系统。
屏幕显示三颗卫星状态:正常。
“设定同步时间:今晚三点四十八分三十秒。”玄矶设置,“功率最大。波束聚焦长三角,但余波覆盖北半球。”
“余波效果怎样?”
“比你们的局部计划强五倍。”玄矶说,“至少能覆盖一百万人。”
青鸾看向烛幽。“听起来不错。但风险也放大五倍。”
“风险是什么?”玄矶问。
“如果频率出错,可能造成反效果。比如加剧病情,甚至引发集体幻觉。”
“概率多少?”
烛幽计算。“原本百分之三。放大五倍后,百分之十五。”
玄矶摇头。“百分之十五的风险,换取八十五的成功率。值得赌。”
“不是你的脑子,你说得轻松。”青鸾说。
“但我是提供资源的人。”玄矶说,“没有我,你们只能帮三十万人。有我,能帮一百万人。多救七十万人,冒点险不应该吗?”
烛幽陷入两难。
王建国老人突然开口:“让我们决定吧。”
“什么?”
“我们这些老头子,是放大器。”王建国说,“如果我们觉得风险太大,可以不全力同步。那样覆盖范围会小,但安全。”
“但那样就浪费了卫星资源。”玄矶说。
“人命不是资源。”陈国华说,“我们投票。”
三十七位老人,闭上眼睛,和体内的意识体们“讨论”。
几分钟后,结果出来。
“我们同意用卫星。”王建国说,“但功率不要最大。调低一级。这样风险降到百分之八,覆盖人数约八十万。”
烛幽看向玄矶。“可以吗?”
玄矶耸肩。“你们说了算。”
设置调整。功率降低一级。
距离共振高峰还有六小时。
开始最后准备。
老人们进食,休息,保存体力。
装置连接基站共鸣器,卫星信号锁定。
启明监控所有系统。
玄矶被限制在角落,由一台机器人看着。
一切就绪。
晚上十点。素影和李星赶回基站。
“路上遇到玄矶留下的陷阱。”素影说,“耽搁了。他怎么样?”
“暂时合作。”烛幽说,“但保持警惕。”
夜深了。
距离共振高峰三小时。
烛幽检查所有参数。完美。
青鸾给老人们把脉,状态良好。
玄矶在角落假寐,但眼皮下的眼珠在动。
“他在做梦?”青鸾低声问。
“或者和什么东西通信。”烛幽说,“他的脑内芯片……”
话没说完,玄矶突然睁开眼睛。
他笑了。
“烛幽,你知道吗?”他说,“我脑中的芯片,不是昆仑的。”
“那是谁的?”
“评估员文明的。”玄矶站起来,“三年前,他们来过一次。短暂接触。我是被选中的‘观察样本’。”
所有人都愣住了。
“芯片让我能感知他们的信号,也能……发送信号。”玄矶说,“刚才,我和评估员737联系了。”
“你说了什么?”烛幽问。
“我说,人类决定使用装置,但降低了功率。这显示‘缺乏自信和决断力’。”玄矶笑,“评估员很失望。”
烛幽感到愤怒。“你故意破坏评估?”
“不,我在帮人类。”玄矶说,“低等文明,必须展示魄力。所以,我调整了设置。”
他举起手,手中是个微型控制器。
“卫星功率,被我改回最大了。而且,聚焦点不是长三角。”
“是哪里?”
“全球。”玄矶说,“三颗卫星,最大功率,全球覆盖。十亿患者,一次性‘治疗’。这才是魄力。”
烛幽冲向控制台,但晚了。
玄矶按下按钮。
屏幕显示,卫星开始充能。
倒计时自动启动:距离共振高峰还有两小时,但卫星将在高峰前十分钟发射。
“你疯了!”素影喊,“未经测试的全球性脉冲,可能造成灾难!”
“或者造就新时代。”玄矶说,“评估员在看。如果成功,人类直接晋级。”
“如果失败呢?”
“那也是人类自己的选择。”玄矶说,“评估员不会干涉。”
烛幽试图取消命令,但需要玄矶的密码。
“别费劲了。”玄矶说,“密码在我脑子里。而且,芯片连接我的生命体征。如果我死了,卫星会立刻发射,功率再翻倍。”
僵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距离卫星发射:一小时五十分钟。
烛幽强迫自己冷静。“还有办法。我们可以调整地面装置的频率,抵消卫星的部分效果。”
“但需要精确计算。”启明说,“卫星的波形参数未知。”
“玄矶,说出来。”烛幽盯着他,“波形参数。”
“不说。”
“如果你不说,失败后,你会被全人类唾弃。”
“成功了,我就是救世主。”玄矶笑,“赌一把。”
烛幽放弃沟通。转向启明。“能破解卫星系统吗?”
“尝试中。但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
青鸾忽然说:“也许不需要破解。如果我们在卫星发射的同时,发射一个相反的波呢?像噪声消除耳机。”
“原理可行。但需要知道卫星波的精确频率。”
“玄矶的芯片在发送信号。”青鸾说,“如果我们能读取……”
“芯片连接他的大脑。强行读取可能伤他。”
“他自找的。”李星说。
烛幽犹豫。
王建国老人开口:“等等。我们这些‘朋友们’说,他们能感知到芯片信号。很微弱,但能捕捉。”
“能分析出频率吗?”
“试试。”
老人们集体闭眼,深度同步。
陈国华作为代表,说出感知到的数据:“频率在……7.83赫兹附近波动。和地球舒曼共振同频。”
“那是自然频率。”烛幽说,“难怪评估员用这个频段。对人体最安全。”
“但功率放大后,安全频段也会变成武器。”青鸾说。
“我们需要发射一个反相波,同样7.83赫兹,但相位相反。”
基站设备开始调整。
距离卫星发射:一小时。
启明报告:“破解卫星系统失败。防火墙太强。”
“那就用反相波计划。”
设备准备完成。
距离发射:三十分钟。
玄矶安静坐着,但眼神紧张。他在赌。
老人们保持同步状态,提供稳定的参考信号。
烛幽盯着倒计时。
十分钟。
五分钟。
最后一分钟。
“准备发射反相波。”烛幽说,“三、二、一……”
卫星发射。
全球三颗卫星,同时向地球发射强大的量子稳定波。
基站的反相波同步发射。
两股波在空中相遇。
屏幕显示干涉图案。
如果完全抵消,会是一片平坦。
但图案在剧烈波动。
“不完全匹配!”启明说,“卫星波有调制。我们只能抵消百分之六十。”
“剩下的百分之四十呢?”
“会作用到全球。”
烛幽咬牙。“加强功率!加到最大!”
“基站会过载!”
“管不了!”
功率推到极限。反相波增强。
抵消率升到百分之七十五。
但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五,依然强大。
全球各地,敏感者开始有感觉。
基站内,烛幽能感到轻微的晕眩。
青鸾扶住桌子。“像……喝醉。”
老人们却状态稳定。“我们习惯了。”王建国说,“脑子里的朋友们在帮忙缓冲。”
一分钟后,卫星发射结束。
全球数据开始涌入——通过昆仑的医疗网络。
屏幕上滚动着成千上万条生命体征报告。
大多数显示:焦虑指数下降,抑郁症状缓解,脑波趋于稳定。
“成功了?”青鸾不敢相信。
“部分成功。”烛幽快速浏览,“百分之七十五的患者有改善。百分之十五无变化。百分之十……恶化。”
“恶化的是什么情况?”
“主要是精神分裂症患者。他们的幻觉……增强了。”
玄矶大笑。“看!这就是进步!百分之七十五改善!评估员会满意的!”
烛幽没理他,联系评估员。“737,你在吗?”
评估员的声音直接出现在脑中:“在观察。结果:部分成功。人类展示了技术能力,但缺乏完全控制力。评价:及格,但需改进。”
“那我们通过测试了吗?”
“暂时通过。但需要后续观察。装置留下,作为工具。但使用需谨慎。”
“玄矶呢?他违规操作。”
“他是人类的一部分。他的野心,也是你们的特质。我们不会单独惩罚。但建议你们……管理好他。”
通讯结束。
烛幽看向玄矶。
玄矶还在笑。“我们赢了。”
“你差点害了百分之十的人。”烛幽说。
“但救了百分之七十五。”玄矶说,“数字说话。”
烛幽让机器人把玄矶带下去,严加看管。
然后,他看向屏幕上的数据。
全球各地,成千上万的人,在这一夜,突然感觉脑子清醒了。
而他们不知道原因。
青鸾靠过来。“我们做了什么……”
“我们开了个头。”烛幽说,“现在,得处理剩下的事。那百分之十恶化的人,得想办法帮助他们。”
“怎么帮?”
“用同样的技术,但更精细。”烛幽拿起装置,“这次,一个一个人来。”
窗外,天快亮了。
月球静静挂在天边。
新的挑战,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