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心倒在我怀里。
她后背有一道伤口。
不是武器造成的。
是弦纹撕裂。
归一院用某种东西强行撕开了圣地的防护。
“长老们……”她喘着气,“启动了最后防御。”
“圣地还能撑多久?”铁岩问。
“最多……三小时。”
“归一院派了多少人?”
“很多。”弦心闭上眼睛,“不只是人。”
“还有机械单位。”
“和数字体。”
三位一体的全部力量。
他们动真格了。
云舒快速扫描弦心的伤势。
“弦纹侵蚀在扩散。”
“需要立刻净化。”
“用共鸣者的血。”
我割破手掌。
血滴在弦心伤口上。
淡金色的光从伤口里涌出来。
和我的血混合。
侵蚀停止了。
“谢谢。”弦心声音稳了一些。
“你还能走吗?”赤瞳问。
“能。”
“带我们去圣地。”我说。
“从最近的路。”
弦心指向前方管道的岔路。
“左边。”
“那条管道直通圣地后山。”
“但那里可能有埋伏。”
“我们有这个。”赤瞳拿出静默装置。
“如果遇到归一院的共鸣干扰单位。”
“就启动它。”
我们加快速度。
管道开始向上倾斜。
壁上出现教团的标记。
弦纹的图案变得更复杂。
我能感觉到圣地的能量波动了。
像心跳一样。
沉重,但还在跳动。
云舒突然停下。
“不对劲。”
“前面的能量读数……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故意布置的。”
铁岩举起手。
我们停在拐角处。
他小心地探出头。
看了一眼。
缩回来。
脸色难看。
“是陷阱。”
“通道被炸塌了。”
“但废墟上摆着一个东西。”
“你认识。”
“什么?”
铁岩让开位置。
我自己看过去。
通道尽头堆满碎石。
但在碎石堆顶端。
放着一把椅子。
普通的木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布娃娃。
布娃娃穿着灵裔的传统礼服。
裙子上绣着弦纹。
我的血液凝固了。
“那是……”赤瞳也看到了。
“我们婚约仪式那天。”
“你准备的娃娃。”
“你说仪式要有象征物。”
“我笑你幼稚。”
布娃娃手里拿着一封信。
信封是白色的。
归一院的颜色。
“别过去。”铁岩拉住我。
“可能是炸弹。”
“不是炸弹。”云舒扫描后说。
“没有能量反应。”
“就是普通的娃娃和信。”
“但信纸上有……生物信息。”
“属于寂灭使徒。”
我走过去。
每一步都很重。
拿起信。
拆开。
里面只有一行字。
“你救一个。”
“我杀十个。”
“时间从现在开始。”
落款是一个图案。
三个圆圈交叠。
三位一体。
信纸在我手里皱成一团。
“他在逼你。”铁岩说。
“逼你现身。”
“用教团所有人的命。”
“我知道。”我说。
“所以我要去。”
“玄启——”
“但不是一个人去。”
我看着他们。
“弦心,圣地有没有备用通道?”
“除了这条被炸塌的。”
弦心努力思考。
“有。”
“圣地下方有古代密室。”
“只有长老和首席共鸣者知道。”
“入口在……圣地中央祭坛下面。”
“但现在祭坛肯定被归一院控制了。”
“如果从内部开启呢?”
“什么?”
我举起怀表。
“教团的圣地,最早是共鸣者建造的。”
“怀表制造者是初代共鸣者之一。”
“他的权限应该能打开密室入口。”
“但你需要进入圣地才能用。”云舒说。
“而圣地现在被包围了。”
“所以需要调虎离山。”
我看向赤瞳。
“你还记得怎么模仿我的能量特征吗?”
“小时候我们玩过。”
赤瞳愣了下。
“记得。”
“你说我的基因改造体质可以短时间模拟特定弦纹波动。”
“我扮成你,骗过了巡逻队。”
“现在再做一次。”
我说。
“你带着静默装置,从另一个方向制造动静。”
“模拟我的共鸣爆发。”
“归一院会以为我试图突围。”
“他们会分兵去追你。”
“然后你趁机潜入?”铁岩皱眉。
“太冒险了。”
“如果归一院识破了——”
“他们不会。”我摇头。
“寂灭使徒现在很自信。”
“他认为一切都在掌控中。”
“他收到我的‘特征信号’,第一反应是亲自去抓。”
“而不是怀疑。”
“那教团长老人质怎么办?”云舒问。
“信上说,你救一个,他杀十个。”
“所以我们要比他快。”
我说。
“赤瞳引开主力后。”
“我们分两路。”
“铁岩和弦心去密室入口准备。”
“我和云舒去救人。”
“云舒的数字体可以快速扫描人质位置。”
“我的共鸣能力能开防护通道。”
“但云舒的状态——”铁岩看向云舒。
她的数据流确实不稳定。
时明时暗。
“我没事。”云舒说。
“只是之前的算法优化消耗太大。”
“休息一会儿就好。”
“你没说实话。”我看着她。
“你的意识分裂更严重了。”
“我能感觉到。”
空气安静了。
云舒的数据流轻轻波动。
“是。”
“我的一个备份……正在试图脱离主体。”
“它在抗拒融合。”
“因为它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成为完整的‘云舒’之后。”她低声说。
“就要承担所有责任。”
“就要面对所有痛苦。”
“那个备份只想躲起来。”
“永远做个片段。”
“不完整,但安全。”
我伸手。
想碰她。
但手指穿过她的数据流。
“你还记得你祖母的日记本吗?”
“你违反规定保存的那个实体本子。”
“记得。”
“上面写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云舒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用很轻的声音念出来。
“完整不是没有裂缝。”
“而是在裂缝中依然选择成为整体。”
“你现在要选。”我说。
“是让备份逃走。”
“还是把它拉回来。”
“即使那意味着承受所有痛苦。”
“我会痛。”云舒说。
“我知道。”
“但我会陪着你。”我说。
“一直陪到痛过去。”
她的数据流突然剧烈闪烁。
然后开始收缩。
凝聚。
从散开的淡蓝色光雾。
慢慢变成一个清晰的人形。
赤瞳下意识后退一步。
“她在实体化?”
“不是实体。”铁岩看着。
“是意识整合。”
“所有分裂的部分正在强行融合。”
云舒跪在地上。
双手抱头。
发出压抑的呻吟。
不是声音。
是直接在意识层面的波动。
我们都感觉到了。
那种撕裂感。
把已经分开的自己硬生生扯回来。
弦心握住我的手。
“她在调用圣地能量。”
“通过共鸣连接。”
“你在帮她承担一部分。”
是的。
我的头也开始痛。
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无数个云舒的记忆涌进来。
童年的。
成为数字人那天的。
遇见我的。
每一次备份分裂的。
所有碎片。
我看见了。
那个抗拒融合的备份。
它缩在意识角落。
是个小女孩的样子。
抱着膝盖。
“我不想长大。”她说。
“长大就要面对世界有多糟。”
“就要知道奶奶为什么死。”
“就要承认数字人永远回不到实体。”
“但你也看不到花开了。”我蹲下来。
在她意识里。
“闻不到茶香。”
“握不住喜欢的人的手。”
“那又怎样。”小女孩背对着我。
“反正那些本来就不是我的。”
“数字人不配拥有实体。”
“谁说的?”
“所有人都这么说。”
“归一院说数字人是错误。”
“械族说我们是数据幽灵。”
“灵裔说我们背叛了血肉。”
“我说你是云舒。”我伸出手。
“是我的恋人。”
“是那个会在数据海里写诗的女孩。”
“是那个偷偷保存奶奶日记本的傻瓜。”
“是那个即使知道会痛,还是选择爱我的勇敢的人。”
小女孩慢慢转过头。
脸上有泪痕。
虽然是数据模拟的。
“真的很痛。”她说。
“融合之后,我要记得所有事。”
“包括那些我想忘记的。”
“我知道。”我说。
“但我会记得更清楚。”
“你每次笑的样子。”
“你写给我的第一首诗。”
“你第一次说爱我的那个午后。”
“我会帮你记着好的部分。”
“你分担坏的部分。”
“我们一起。”
小女孩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站起来。
伸出手。
我握住她的手。
现实里。
云舒猛地睁开眼睛。
她的数据体不再闪烁。
是稳定的淡蓝色。
轮廓清晰。
眼神也是。
不再有分裂的恍惚。
是完整的聚焦。
“我回来了。”她说。
声音也不一样了。
更坚实。
“所有备份都融合了。”
“我是完整的云舒。”
铁岩长出一口气。
“恭喜。”
“但你得先缓缓。”
“意识刚融合,需要稳定期。”
“没时间了。”云舒站起来。
动作流畅。
“我现在感觉……很好。”
“分裂时每个备份只承担一部分记忆。”
“现在全连起来了。”
“我看到了以前没注意的联系。”
“什么联系?”赤瞳问。
“归一院的三位一体。”云舒说。
“我知道他们是谁了。”
“融合时,我的一个备份调用了档案馆最深层的加密数据。”
“那些数据我之前没权限访问。”
“但完整意识有全部权限。”
“他们是谁?”我问。
“灵裔科学家,叫林。”
“械族主脑,代号‘基石’。”
“数字人先驱,名字是……初代管理员。”
“但这不是重点。”云舒看着我。
“重点是,他们融合的原因。”
“不是因为理念。”
“是因为恐惧。”
“恐惧什么?”
“恐惧熵弦星球的真相。”云舒说。
“他们三个在各自领域最早接触到真相碎片。”
“林发现了灵裔基因中的外星编码。”
“基石发现了械族创始指令里的隐藏协议。”
“初代管理员发现了数字人上传实验的原始目的。”
“他们各自都吓坏了。”
“然后偶然接触。”
“发现彼此知道的部分可以拼凑。”
“拼凑出的完整真相让他们绝望。”
“于是他们决定融合。”
“用三个人的意识互相支撑。”
“才不至于崩溃。”
“真相到底是什么?”弦心问。
云舒沉默了一下。
“我现在还不能说。”
“不是不想。”
“是不能。”
“那个真相被加了意识锁。”
“直接说出来,听到的人可能会……精神崩坏。”
“寂灭使徒就是在说出真相的过程中,发现只能融合才能承受。”
“那我们——”
“我们要先救教团。”云舒打断。
“然后找齐所有钥匙。”
“在安全的环境下,逐步解锁真相。”
“否则我们都会变成第二个三位一体。”
我点头。
“先按计划行动。”
“赤瞳,你准备好了吗?”
赤瞳握紧静默装置。
“嗯。”
“我从哪个方向?”
云舒调出地形图。
“西北。”
“那里有片废弃工厂区。”
“结构复杂,适合周旋。”
“你把装置调到最低功率。”
“模拟玄启的共鸣爆发。”
“持续十秒就停。”
“然后立刻隐藏。”
“归一院的探测会锁定那个区域。”
“他们会派主力过去。”
“十秒够吗?”
“够了。”我说。
“寂灭使徒对我的能力很敏感。”
“一点波动他就会察觉。”
“好。”赤瞳深吸一口气。
“那你们小心。”
“尤其是你,玄启。”
“别死了。”
“我们还没补婚约呢。”
她转身跑了。
很快消失在管道阴影里。
我们等了五分钟。
然后感觉到远处传来一阵弦纹波动。
很像我全力爆发时的频率。
但仔细分辨,有细微的机械感。
是赤瞳模仿的。
几乎同时。
圣地方向的能量压力减轻了。
归一院撤走了一部分力量。
“走。”我说。
我们从炸塌的通道旁边。
找到一条裂缝。
勉强能挤过去。
弦心带路。
她对圣地的结构很熟。
爬过裂缝。
我们进入圣地范围。
这里原本很美。
教团的圣地建在天然弦纹交汇点上。
建筑都是白色石材。
表面有流动的光纹。
但现在。
到处都是战斗痕迹。
墙壁开裂。
地面焦黑。
教团成员的尸体倒在各处。
有年轻的学徒。
也有年长的长老。
弦心捂住嘴。
眼泪掉下来。
“他们都……”
“先别哭。”铁岩按住她肩膀。
“哭了就看不清路了。”
“我们要救还活着的。”
云舒展开扫描。
“检测到十七个生命信号。”
“集中在中央祭坛周围的建筑里。”
“被能量场困住了。”
“归一院的人……有三十四个。”
“分布在圣地外围巡逻。”
“中央祭坛有五个。”
“能量读数很高。”
“应该是精英单位。”
“寂灭使徒在哪?”我问。
“不在圣地范围内。”云舒说。
“但有一道很强的连接从他方向延伸过来。”
“他在远程监控。”
“赤瞳那边的波动吸引了他注意。”
“他现在分心了。”
“好机会。”我说。
“铁岩,你带弦心去密室入口。”
“云舒和我去救人。”
“救出来后,全部带到密室会合。”
“密室能撑多久?”
“如果完全封闭。”弦心说。
“至少一天。”
“但入口一旦开启,归一院会发现。”
“他们可能会强攻。”
“那就强攻。”铁岩说。
“我在入口布置防御。”
“械族核心能撑一会儿。”
我们分开行动。
铁岩和弦心往祭坛方向摸去。
我和云舒绕向侧面建筑。
第一个关押点是个小礼堂。
门口有两个归一院的守卫。
穿着白色制服。
手里拿着弦纹抑制器。
“怎么处理?”云舒问。
“快速解决。”我说。
“不能用共鸣能力,会惊动其他人。”
“你左我右。”
云舒点头。
她的数据体可以短暂实体化。
虽然时间很短,但足够。
我们同时冲出去。
我扑向右边的守卫。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
用手肘击中他后颈。
守卫软倒。
云舒那边更简单。
她直接穿透了守卫的身体。
在内部造成神经干扰。
守卫抽搐着倒下。
“干净。”云舒说。
“里面有人。”
我们推开门。
礼堂里挤着十几个教团成员。
大部分受伤了。
被能量锁链捆在一起。
看到我们,他们先是一惊。
然后认出弦心不在时,我戴着的教团信物。
“共鸣者大人……”一位长老虚弱地说。
“您来了……”
“别说话。”我切断能量锁链。
“能走的自己走。”
“不能走的,云舒帮忙。”
云舒展开一个悬浮力场。
把重伤的几个人托起来。
“跟我来。”
“保持安静。”
我们带着第一批人。
往密室入口方向移动。
路上遇到一波巡逻。
三个人。
我们躲进倒塌的柱子后面。
等他们过去。
“还有两个关押点。”云舒说。
“分别在图书馆和冥想室。”
“分头。”我说。
“你去图书馆。”
“我去冥想室。”
“速度快。”
“小心。”
我们又分开。
冥想室在圣地东侧。
我摸过去时。
发现门口没人守卫。
不对劲。
太安静了。
我停下脚步。
用怀表探测。
表盘显示里面有五个生命信号。
但都很弱。
还有一个……
不是生命。
是能量陷阱。
寂灭使徒留了后手。
我小心地推开门。
没全推开。
只开一条缝。
看到里面的景象。
五位教团长老被吊在半空。
他们脚下有一个复杂的能量阵。
阵眼放着一颗白色晶体。
晶体在缓慢吸收长老们的生命能量。
同时,晶体连接着整个圣地的防护体系。
如果我强行救人,晶体就会爆炸。
炸毁圣地最后的防护。
外面的归一院部队会立刻冲进来。
“恶毒的布置。”铁岩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
他看到了我共享的视野。
“我能远程解除吗?”
“不行。”云舒说。
“那个能量阵是生物绑定的。”
“必须有人在现场,用同等生命能量替换长老们。”
“才能安全解除。”
“用我的。”我说。
“玄启——”
“没时间争论。”
我走进冥想室。
能量阵感应到我。
开始加速运转。
长老们痛苦地呻吟。
“坚持一下。”我说。
走到阵眼旁边。
伸出手,放在白色晶体上。
晶体立刻开始吸收我的能量。
比吸收长老们时快十倍。
它在渴求共鸣者的生命能量。
我感觉力量在流失。
像有什么东西在抽我的血。
从骨髓里抽。
“玄启,你的生命读数在下降。”云舒焦急地说。
“停手,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来不及。”
我看着长老们。
他们身上的束缚在松动。
晶体在转向我。
全力吸收。
“就是现在。”我对铁岩说。
“切断连接。”
铁岩在密室入口启动了某个装置。
整个圣地的能量流突然紊乱了一秒。
就这一秒。
晶体吸收中断。
我猛地抽回手。
同时用怀表砸向晶体。
表壳和晶体碰撞。
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晶体裂开了。
能量阵失效。
长老们掉下来。
我冲过去接住最近的一位。
其他几位也安全落地。
“快走。”我扶着长老站起来。
“去密室入口。”
“可是您——”长老看着我流血的手。
“我没事。”
确实没事。
只是头有点晕。
能量消耗太大。
我们撤出冥想室。
往祭坛方向跑。
半路遇到云舒。
她带着图书馆救出来的最后一批人。
“都齐了。”她说。
“铁岩那边准备好了。”
“入口已经打开。”
“赤瞳呢?”我问。
云舒看了一眼远处。
“她……被发现了。”
“归一院的追踪部队围住了工厂区。”
“但她启动了静默装置。”
“现在那片区域弦纹真空。”
“谁也感应不到谁。”
“她在靠原始战术周旋。”
“能撑多久?”
“最多二十分钟。”
“之后装置能量耗尽。”
“她会被抓住。”
“那我们得快。”我说。
“救完人,我去接她。”
“你现在的状态——”
“能行。”
我们赶到祭坛时。
铁岩和弦心已经打开了密室入口。
祭坛的中央石板移开了。
露出向下的阶梯。
教团的幸存者正一个个往下走。
“还剩多少?”我问铁岩。
“都在这儿了。”他数了数。
“一共二十三人。”
“包括所有还活着的长老和学徒。”
“但圣地……算是完了。”
“只要人还在,圣地可以重建。”一位长老说。
“感谢你们。”
“教团欠你们一条命。”
“先别说这些。”我说。
“全部进去。”
“铁岩,你负责封闭入口。”
“设置最高防御。”
“归一院可能会强攻。”
“那你呢?”
“我去接赤瞳。”
“云舒,你留在这里帮忙。”
“你的完整意识能帮他们稳定伤势。”
“我跟你去。”云舒说。
“不行。”我摇头。
“你刚融合完成,需要稳定。”
“而且这里需要你。”
“如果归一院用数据攻击,只有你能挡。”
云舒看着我。
“答应我,活着回来。”
“答应你。”
我转身要走。
弦心拉住我。
“这个给你。”
她递给我一个小吊坠。
是教团的护符。
“里面有圣地的祝福能量。”
“能帮你恢复一点。”
“谢谢。”
我接过吊坠。
戴上。
确实感觉到一股温和的能量流入身体。
头晕减轻了一些。
然后我往外跑。
工厂区在圣地西北方向。
我抄近路。
穿过一片树林。
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爆炸声。
还有能量武器的嘶鸣。
赤瞳在战斗。
我加快速度。
赶到工厂区边缘时。
看到静默装置的效果还在。
整个区域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安静里。
弦纹真空。
所有共鸣能力失效。
但常规武器还能用。
我冲进去。
工厂里到处是倒塌的机械和管道。
我循着声音找。
在一间仓库里找到了赤瞳。
她被六个归一院士兵包围。
背靠着墙。
手里拿着从敌人那儿抢来的能量刀。
身上有好几道伤口。
但眼神依然凶狠。
“投降吧。”领头的士兵说。
“装置能量快耗尽了。”
“到时候你还是我们的。”
“做梦。”赤瞳说。
“我就是死,也不跟你们回去。”
士兵们举起武器。
准备最后一击。
我冲进去。
没用什么能力。
就单纯的速度和力量。
一拳打倒最近的士兵。
抢过他的武器。
反手击晕第二个。
赤瞳看到我。
眼睛一亮。
“你怎么来了——”
“闭嘴,打架。”
我们背靠背。
面对剩下的四个士兵。
静默装置的效果开始减弱。
我能感觉到弦纹能量在慢慢恢复。
这是个机会。
“赤瞳,倒数三秒。”
“然后往左跳。”
“明白。”
“三。”
“二。”
“一。”
我们同时行动。
我往右,她往左。
士兵们的火力被分散。
就在这一刻。
静默装置彻底失效。
弦纹真空消失。
共鸣能力回来了。
我立刻展开防护屏障。
挡住射向赤瞳的能量弹。
同时用共鸣振动。
震碎了士兵们的武器。
“走!”
我抓住赤瞳的手。
往外冲。
士兵们想追。
但工厂结构复杂。
我们很快甩掉了他们。
跑出工厂区。
回到树林里。
赤瞳喘着气。
“谢谢。”
“又欠你一次。”
“别说这个。”我检查她的伤口。
“需要处理。”
“先离开这儿。”她说。
“归一院的大部队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我们往圣地反方向跑。
但没跑多远。
前面出现了人影。
不是归一院。
是墨家商会的人。
大概十几个。
穿着商会的暗色制服。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
我认识他。
墨老的一个助手。
叫墨文。
“玄启先生。”墨文微微鞠躬。
“我们收到匿名情报。”
“关于归一院的暴行。”
“墨老派我们来支援。”
“情报?”我愣了下。
然后想起来。
是云舒通过弦纹通道送出去的那个包裹。
它起作用了。
“是的。”墨文说。
“里面包含归一院操控记忆、嫁祸数字人的证据。”
“还有他们攻击教团圣地的计划。”
“墨老很愤怒。”
“他决定公开这些。”
“现在全星球都在看。”
“公开了?”赤瞳惊讶。
“那归一院——”
“他们成了公敌。”墨文说。
“但困兽犹斗。”
“墨老推测,他们会加速执行‘纯净计划’。”
“试图在舆论完全发酵前,强行分裂星球。”
“我们需要去阻止。”我说。
“我们知道。”墨文点头。
“墨老已经联络了械族觉醒者、灵裔守护派和数字人自由联盟。”
“他们正在组织联合部队。”
“但需要时间。”
“多少时间?”
“最少六小时。”
“归一院的部队散布在全球各关键节点。”
“要全部清除需要协调。”
“那我们先去密室。”我说。
“教团的幸存者在那里。”
“他们是重要证人。”
“而且弦心是新生代共鸣者。”
“她的能力对我们有用。”
“带路。”墨文说。
我们返回圣地。
路上,赤瞳悄悄问我。
“你相信他们吗?”
“墨家商会一向中立。”
“突然这么积极……”
“我信墨老。”我说。
“他不是纯粹的中立。”
“他只是在等一个足够大的理由下场。”
“现在理由来了。”
回到密室入口。
铁岩看到墨家商会的人。
先是一愣。
然后松了口气。
“你们来了就好。”
“入口的防御快撑不住了。”
“归一院在外面布置了重型武器。”
“再过半小时就会强攻。”
墨文挥手。
商会的人开始布防。
“我们有便携护盾发生器。”
“能多撑几小时。”
我们进入密室。
密室比想象中大。
像一个地下殿堂。
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弦纹图案。
中央有一个水池。
池水泛着微光。
是液态的弦纹能量。
教团的幸存者们围坐在池边。
用池水治疗伤口。
云舒在帮忙协调。
看到我回来。
她跑过来。
“没事吧?”
“没事。”我拍拍她的手。
“赤瞳受了点伤,但不要紧。”
“现在情况如何?”铁岩问墨文。
“全乱了。”墨文叹气。
“归一院公开宣布进入‘紧急状态’。”
“说他们是为了拯救星球才采取极端措施。”
“有一部分人信了。”
“尤其是那些害怕变化的人。”
“他们总是这样。”一位长老冷笑。
“用恐惧控制人心。”
“但我们有证据。”云舒说。
“我融合后,能访问档案馆所有数据。”
“我可以现在就把归一院的完整罪行清单公开。”
“包括三位一体的真实身份。”
“做吧。”我说。
“但要小心。”
“他们可能会狗急跳墙。”
云舒开始操作。
她的数据体连接到密室的古老终端。
通过教团的秘密网络发送数据。
几分钟后。
整个星球的通讯频道都被这条信息刷屏了。
三位一体的名字。
他们的过往。
他们如何策划一切。
如何利用各族矛盾。
如何试图分裂星球。
还包括一样东西。
一份录音。
是寂灭使徒三人在融合前的最后一次谈话。
录音里,林的声音在颤抖。
“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融合之后,我们就不是自己了。”
基石冰冷的机械音回答。
“单独的我们承受不了真相。”
“只有融合才能保持理智。”
初代管理员轻声说。
“但融合后,我们会伤害很多人。”
“为了一个可能错误的救赎。”
林说。
“总比什么都不做,看着一切毁灭好。”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最后,初代管理员说。
“那就开始吧。”
“愿后来者原谅我们。”
录音结束。
密室里很安静。
“他们……也是受害者。”弦心小声说。
“被真相逼疯的受害者。”
“但这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赤瞳说。
“我理解他们的痛苦。”
“但他们对我做的事。”
“对那些死去的人做的事。”
“不能原谅。”
“不需要原谅。”我说。
“只需要阻止。”
“然后,如果可能……”
“给他们一个结束痛苦的方式。”
外面传来爆炸声。
归一院开始强攻了。
墨文冲出去指挥防御。
铁岩跟去帮忙。
我和云舒、赤瞳、弦心留在密室里。
“我们现在怎么办?”弦心问。
“等援军吗?”
“不能等。”我说。
“归一院现在最想做的,是启动分裂程序。”
“那个程序的核心控制点在哪?”
云舒调出地图。
“有三个。”
“分别对应灵裔、械族、数字人的主控制中心。”
“要同时破坏三个,才能阻止分裂。”
“我们分三路。”铁岩从外面回来。
“商会的人能撑一会儿。”
“但我们需要出去。”
“在这里是等死。”
“怎么分?”赤瞳问。
“我和弦心去械族控制中心。”铁岩说。
“我对那里熟。”
“弦心的共鸣能力能干扰械族系统。”
“我和赤瞳去灵裔控制中心。”我说。
“赤瞳熟悉归一院的战术。”
“我的能力能对付灵裔的血脉防御。”
“那数字人控制中心呢?”云舒问。
“你去。”我看着云舒。
“你是数字人。”
“而且现在是完整意识。”
“你能说服你的同胞。”
“让他们关闭控制中心。”
“但数字人控制中心在数据海深处。”云舒说。
“要进入那里,需要全族投票许可。”
“我之前没有完整权限,但现在……”
“现在你有。”我说。
“你是初代数字人原型。”
“融合后,你记起了所有事,对吗?”
云舒沉默了一下。
“对。”
“我知道怎么进入控制中心。”
“但我需要时间。”
“我们给你争取时间。”铁岩说。
“现在,各自出发。”
“通讯保持畅通。”
“有任何情况立刻通知。”
我们简单准备。
教团的长老们给了我们一些祝福。
用池水在我们手上画了弦纹符号。
“这些符号能暂时增强你们的能力。”
“但只能持续一小时。”
“一小时后,你们会虚弱。”
“所以,速战速决。”
“明白。”
我们离开密室。
外面,墨家商会的人正在和归一院交火。
护盾发生器已经过载了三台。
但还在撑。
“我们从后面走。”墨文指了一条小路。
“商会安排了交通工具。”
“在地下通道里。”
我们跟着他。
穿过一条隐蔽的隧道。
隧道尽头停着三辆弦纹滑行车。
“车上有导航。”
“会自动带你们去各自的控制中心。”
“路上小心。”
“归一院可能设了关卡。”
我们上车。
铁岩和弦心一辆。
我和赤瞳一辆。
云舒单独一辆。
她的数字体可以直接上传到数据海,车只是掩护。
“出发。”
滑行车启动。
无声地滑入地下通道网络。
车里,赤瞳检查武器。
“紧张吗?”我问。
“有点。”她承认。
“但更多的是……解脱。”
“终于到了最后。”
“不管结果怎样,都能结束了。”
“结束后,你想做什么?”我问。
“开个小店。”赤瞳说。
“卖茶和点心。”
“像铁岩的妻子以前做的那种。”
“你呢?”
“我帮你端盘子。”我说。
她笑了。
“说好了。”
滑行车突然减速。
“前面有障碍。”导航提示。
“检测到能量屏障。”
“绕路吗?”赤瞳问。
“没时间了。”我看着时间。
“还剩五十分钟祝福效果就会消失。”
“强行突破。”
我展开共鸣防护。
覆盖整个车体。
然后加速。
车撞向能量屏障。
屏障像玻璃一样碎了。
但我们车头的防护也裂了。
继续前进。
五分钟后。
我们到达灵裔控制中心外围。
那是一座高塔。
建在灵裔血脉记忆库的上方。
塔身流动着基因编码的光纹。
入口有守卫。
不是归一院的人。
是灵裔自己的卫队。
“他们被洗脑了。”赤瞳观察。
“眼神空洞。”
“应该是被血脉记忆篡改了。”
“你能解除吗?”我问。
“试试。”
赤瞳下车。
走向守卫。
守卫举起武器。
“止步。”
“控制中心已进入封锁状态。”
“未经许可不得进入。”
“我是赤瞳。”她说。
“灵裔基因改造人,编号七四三。”
“我有紧急权限。”
守卫愣了一下。
然后摇头。
“权限无效。”
“所有非归一院指令均被驳回。”
“那就没办法了。”赤瞳叹气。
然后突然出手。
她的速度很快。
基因改造的优势。
瞬间击倒两个守卫。
但更多的守卫从塔里涌出来。
我下车帮忙。
用共鸣振动震晕了一片。
但不敢用全力。
怕伤到他们。
他们只是被控制了。
“直接冲进去。”赤瞳说。
“控制中心的核心在塔顶。”
“我们坐内部升降机上去。”
我们杀进塔内。
塔里的防御系统启动了。
能量射线从墙壁射出。
我们躲闪。
前进。
路上遇到几个灵裔技术人员。
他们缩在角落。
害怕地看着我们。
“别怕。”我说。
“我们是来关闭控制中心的。”
“阻止分裂。”
一个年轻的技术人员突然开口。
“分裂程序……已经启动了。”
“还剩三十分钟。”
“塔顶的核心在自动运行。”
“我们被锁在外面,改不了。”
“三十分钟。”赤瞳看我。
“够吗?”
“够。”
我们冲到升降机口。
门关着。
需要权限卡。
赤瞳直接从倒下的守卫身上搜出一张。
刷卡。
门开了。
我们进去。
升降机快速上升。
塔顶是一个圆形房间。
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水晶柱。
柱子里流动着灵裔所有族人的基因数据。
那就是分裂程序的核心之一。
水晶柱旁边站着一个人。
是林。
三位一体中的灵裔部分。
他看起来……很疲惫。
眼睛里有血丝。
手里拿着一把能量刃。
但没举起来。
“你们来了。”他说。
声音很轻。
“比我预计的快。”
“让开。”赤瞳举起武器。
林摇头。
“我不能。”
“这个程序必须完成。”
“分裂是唯一的出路。”
“为什么?”我问。
“因为真相。”林说。
“你们听到录音了。”
“但你们不知道真相具体是什么。”
“我来告诉你。”
“熵弦星球……是一个错误。”
“错误?”
“我们所有人。”林指着水晶柱。
“灵裔,械族,数字人。”
“都不是自然进化的产物。”
“是某个高等文明制造的实验品。”
“他们想看看,三种截然不同的生命形式能否共存。”
“他们把实验场伪装成星球。”
“给我们虚假的历史。”
“给我们冲突的理由。”
“然后观察。”
我愣住了。
“观察什么?”赤瞳问。
“观察我们最后会不会自我毁灭。”林苦笑。
“而实验结果快出来了。”
“按照他们的预测,我们再过十年就会爆发全面战争。”
“然后灭绝。”
“归一院发现了这个。”
“所以我们决定,与其等灭绝,不如主动分裂。”
“至少有一部分人能活下去。”
“但你们伤害了无辜的人。”赤瞳说。
“你们杀了那么多人。”
“我知道。”林低头。
“每一天我都在后悔。”
“但三位一体融合后,我的意志不完全是自己的。”
“我只能看着‘我们’做那些事。”
“像个囚犯。”
“现在你可以解脱。”我说。
“关闭程序。”
“和我们一起找第三条路。”
“有第三条路吗?”林看着我。
“你能保证,我们不会走向预言中的灭绝?”
“我不能保证。”我说。
“但我会尽力。”
“而且,就算实验是真的又怎样?”
“我们的感情是真的。”
“痛苦是真的。”
“想活下去的愿望是真的。”
“那就够了。”
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放下能量刃。
“你说得对。”
“我累了。”
“真的累了。”
他走向控制台。
开始输入关闭代码。
但就在按下确认键的前一秒。
他的身体突然僵住。
眼睛变成纯白色。
声音变成了三重音。
寂灭使徒强行接管了他。
“愚蠢。”三重音说。
“你以为能轻易摆脱融合?”
“我们是一体的。”
“直到死亡。”
林的身体开始不自然扭曲。
他想反抗。
但被压制。
“赤瞳,现在!”我喊。
赤瞳冲过去。
用她的生物合金指甲刺向林的后颈。
那是三位一体的连接点。
指甲刺入。
林惨叫。
但惨叫中,有一部分是他自己的声音。
“快……关程序……”
我冲到控制台。
按下确认键。
水晶柱的光芒开始减弱。
分裂程序停止了。
但林倒下了。
赤瞳扶住他。
“他……脱离融合了。”赤瞳说。
“但生命体征很弱。”
林睁开眼睛。
恢复了原本的声音。
“谢谢……”
“还有一个控制中心……”
“在数字人那里……”
“小心……”
“初代管理员她……”
话没说完。
他闭上眼睛。
生命读数归零。
他死了。
但脸上有一种解脱的表情。
“我们走。”我拉起赤瞳。
“去帮云舒。”
我们离开塔顶。
下降时,我联系云舒。
“你那边怎样?”
“我进入数据海了。”云舒的声音传来。
“但遇到了抵抗。”
“数字人控制中心被初代管理员锁死了。”
“她在里面……”
“她在等我。”
“我们马上过去。”我说。
“坚持住。”
“嗯。”
“玄启。”
“如果我出不来……”
“你要好好活着。”
通讯断了。
我和赤瞳冲出塔。
上车。
全速赶往数字人控制中心的接入点。
赤瞳看着我。
“她会没事的。”
“她现在是完整的云舒。”
“比任何时候都强大。”
“我知道。”我说。
但握方向盘的手在抖。
祝福效果只剩二十分钟了。
我们必须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