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墨衡的接口测试
石勇还在睡。
打着小呼噜。
嘴角挂着笑。
大概梦到了新手臂。
我收拾好草图。
推开房门。
天还没亮。
走廊里静悄悄的。
老陈在一楼柜台后打盹。
头一点一点。
我轻步下楼。
推门出去。
街道空荡荡的。
雾气很重。
石板路湿漉漉的。
走了一段。
拐进小巷。
深处有家铺子还亮着灯。
木招牌。
“墨氏工坊”。
字迹斑驳。
我敲敲门。
“谁?”
里面传来声音。
沙哑。
带着警惕。
“住店的。”
“陈老头介绍的。”
我说。
门开了一条缝。
半张脸露出来。
五十来岁。
瘦。
眼眶深陷。
左眼戴着单片眼镜。
镜片厚得像酒瓶底。
“老陈?”
“嗯。”
“他说你手艺好。”
“让我来看看。”
“进。”
他拉开门。
我走进去。
屋子里很乱。
到处都是零件。
金属的。
木头的。
陶瓷的。
桌子上散落着图纸。
墙上挂着各种工具。
空气里有股味道。
机油。
松香。
还有淡淡的……
药味?
“坐。”
他指指墙角唯一空着的椅子。
自己坐回工作台前。
继续摆弄手里的东西。
是个黄铜造的……
鸟?
关节处有细小的齿轮。
“老陈说你要做东西。”
“什么样的?”
他没抬头。
“接口。”
我说。
“血肉和金属之间的。”
他的手停了一下。
“接肢?”
“算是。”
“但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不是硬接。”
“是用信号控制。”
“神经信号。”
他抬起头。
镜片后的眼睛眯起来。
“神经?”
“嗯。”
“肌肉收缩会产生微弱的电流。”
“用铜片捕捉。”
“放大。”
“驱动机械。”
“听起来像巫术。”
“不是巫术。”
“是可能的技术。”
“你做过?”
“刚做了一个原型。”
“能用?”
“基本能用。”
“但很粗糙。”
“需要改进。”
他放下铜鸟。
站起身。
走到我面前。
弯腰。
盯着我的眼睛。
“你是医师?”
“不是。”
“匠人?”
“也不是。”
“那你怎么懂这些?”
“我自己琢磨的。”
“看出来的。”
“看?”
“嗯。”
“我能看到……”
“金属内部的‘脉络’。”
“还有人体的。”
他沉默。
转身走回工作台。
拉开抽屉。
翻找。
拿出一个东西。
扔过来。
我接住。
是个铁制的手掌模型。
很小。
掌心有复杂的机簧结构。
“你能看到里面的‘脉络’?”
“试试。”
我握住手掌模型。
闭上眼睛。
蚀天剑气渗入。
很细。
像水银。
流过每一处结构。
齿轮的咬合。
弹簧的张力。
杠杆的支点。
“主轴偏移了零点三毫米。”
我睁开眼说。
“第三根传动杆有裂纹。”
“很细微。”
“但会影响回弹。”
“另外……”
“左侧第七个齿磨损严重。”
“该换了。”
墨衡盯着我。
不说话。
空气安静。
只有油灯噼啪作响。
过了很久。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怪物。”
“什么?”
“我说你是怪物。”
“正常人看不到这些。”
“就算用千分尺也量不出来。”
“你怎么做到的?”
“天赋。”
我说。
“与生俱来。”
他没再追问。
“你要我做什么?”
“帮我优化设计。”
“材料。”
“结构。”
“传动效率。”
“还有……”
“安全。”
“这东西如果失控。”
“会伤到人。”
他点点头。
“图纸呢?”
我递过去草图。
他一张张看。
看得很慢。
手指在纸上滑动。
嘴里念念有词。
“铜片传感……”
“银丝传导……”
“热力驱动……”
“休眠火种……”
“这火种是什么?”
“一种能量源。”
“很稳定。”
“但需要特殊方法制作。”
“能看看吗?”
我从怀里掏出小铁盒。
打开。
里面是几粒暗红色结晶。
他小心捏起一粒。
对着灯看。
“温的。”
“里面有东西在跳。”
“像心脏。”
“嗯。”
“怎么做的?”
“商业机密。”
“啧。”
“行吧。”
“那这个回路……”
他指着图上的凹槽。
“热量流动路径?”
“对。”
“模仿人体经脉。”
“让热量定向传递。”
“驱动活塞。”
“聪明。”
他放下图纸。
“但你忽略了一个问题。”
“什么?”
“热量会累积。”
“长时间使用。”
“金属会过热。”
“烫伤使用者。”
“或者烧毁内部结构。”
我愣住。
确实没想到。
“怎么办?”
“加散热。”
“用铜片做翅片。”
“埋在非关键部位。”
“另外……”
“可以在回路里加入‘热阀’。”
“温度超过阈值。”
“自动切断热源。”
“等冷却了再接通。”
“你会做?”
“试试。”
他走到另一个工作台。
翻找材料。
“不过先说好。”
“我不白干。”
“你要什么?”
“钱?”
“不要钱。”
“那要什么?”
“知识。”
他回头看我。
镜片反光。
“你那种‘看’的能力。”
“教我。”
“哪怕一点点。”
“我想知道金属到底怎么‘呼吸’的。”
我沉默。
“很难教。”
“但可以演示。”
“你做东西的时候。”
“我可以在旁边看。”
“告诉你哪里不对。”
“哪里可以更好。”
“成交。”
他笑了。
露出稀疏的牙齿。
“现在开始?”
“现在开始。”
天亮了。
石勇醒了。
找过来。
看到满屋子零件。
愣住了。
“恩人……”
“这是……”
“墨师傅。”
“来帮忙的。”
“墨师傅好。”
石勇鞠躬。
墨衡瞥了他一眼。
“就他?”
“嗯。”
“试过原型了?”
“试过。”
“能用?”
“基本能用。”
“但控制不精。”
“而且会过热。”
“过来。”
墨衡招手。
石勇走过去。
墨衡捏了捏他的肩膀。
又看了看伤口。
“愈合得不错。”
“肌肉弹性还行。”
“但神经可能有点萎缩。”
“得练。”
“怎么练?”
“想象。”
“每天想象手臂在动。”
“动每一个手指。”
“每一个关节。”
“让大脑记住。”
“以后接上机械臂。”
“信号才清晰。”
“我明白了。”
“去那边。”
墨衡指指墙角。
有个木架。
上面挂着几个铁环。
“用左手。”
“穿过去。”
“练习精细动作。”
“同时想象右手在做同样的动作。”
“是。”
石勇走过去练习。
墨衡回到工作台。
“开始吧。”
“先解决散热。”
我们忙起来。
我负责“看”。
他负责做。
我说出结构哪里需要调整。
他动手修改。
配合居然很默契。
“这里。”
我指着图纸上的一处回路。
“拐角太急。”
“热量会堆积。”
“改成圆弧。”
“明白。”
“还有这个活塞。”
“行程太长。”
“缩短三分之一。”
“但力量会减小。”
“没关系。”
“先求精准。”
“力量可以后期加齿轮组放大。”
“有道理。”
敲打声。
打磨声。
测量声。
时间过得很快。
中午。
老陈送饭过来。
三个馒头。
一碟咸菜。
“凑合吃。”
“谢谢陈叔。”
“进展如何?”
“还行。”
“墨老头没骂人?”
“暂时没有。”
“那不错。”
“他平时看谁都不顺眼。”
老陈笑笑。
走了。
我们边吃边讨论。
“散热片加在这里。”
墨衡指着模型肩部位置。
“但会增大体积。”
“不好看。”
“实用第一。”
“美观以后再说。”
“行。”
“另外……”
“我在想……”
“能不能加个保险?”
“什么保险?”
“万一失控。”
“比如手臂突然发狂。”
“攻击使用者或者别人。”
“怎么办?”
“断电?”
“不。”
“热力驱动没法简单断电。”
“火种一直在发热。”
“除非……”
“强制冷却。”
我说。
“加一个紧急开关。”
“按下后。”
“释放某种冷却剂。”
“瞬间降低局部温度。”
“让火种休眠。”
“机械臂就会僵住。”
“冷却剂用什么?”
“水?”
“不行。”
“会锈蚀。”
“油?”
“可能。”
“但需要密封结构。”
“复杂了。”
墨衡皱眉。
“也许……”
“不需要冷却剂。”
我看向墙上的工具。
目光落在一个小磁铁上。
“用磁场。”
“火种是能量体。”
“对磁场应该有反应。”
“做个强磁锁。”
“紧急时激活。”
“用磁场压制火种。”
“让它暂时‘沉睡’。”
“可以试试。”
墨衡翻出几块磁石。
开始设计。
傍晚。
新的手臂骨架做好了。
比之前的精致很多。
关节可动范围更大。
内部回路更合理。
散热片巧妙地融入造型。
不显突兀。
“试试?”
墨衡说。
“装上去?”
“先不装。”
“测试传动。”
他把手臂固定在工作台上。
连接临时控制铜片。
“石勇。”
“过来。”
石勇跑过来。
“贴上铜片。”
“想象抬腕。”
“是。”
铜片贴上肩膀。
银丝连到手臂。
石勇闭上眼睛。
深呼吸。
想象。
手臂的腕关节……
动了。
很平滑。
没有之前的卡顿。
“屈指。”
墨衡说。
石勇皱眉。
想象握拳。
五根手指……
依次弯曲。
握成拳头。
虽然慢。
但顺序正确。
“好!”
墨衡拍手。
“传动效率提高了至少三成。”
“散热呢?”
“运行一盏茶时间。”
“测量温度。”
他拿起一个铜制温度计。
贴在手臂表面。
“温热。”
“但没到烫手的程度。”
“可以接受。”
“继续测试。”
我们测试了所有基本动作。
抬臂。
旋转。
抓握。
推拉。
都还算稳定。
但问题出现了。
“感觉……”
石勇睁开眼睛。
有点困惑。
“很空。”
“空?”
“嗯。”
“我能控制它。”
“但不知道它‘摸’到了什么。”
“不知道用了多大力。”
“刚才抓杯子。”
“差点捏碎。”
“因为没有触觉反馈。”
墨衡点头。
“这是个大问题。”
“机械臂没有神经。”
“不知道轻重。”
“要么抓不住。”
“要么捏坏东西。”
“得加传感器。”
“怎么加?”
“压力传感。”
“在指尖内部装微型簧片。”
“受到压力时变形。”
“改变电阻。”
“通过银丝传回信号。”
“但信号传到哪里?”
墨衡问。
“传回铜片?”
“不行。”
“铜片只负责发送控制信号。”
“接收不了。”
“那……”
“传给使用者。”
“怎么传?”
我沉默。
思考。
“也许……”
“可以反向刺激。”
“用微弱的电流。”
“模拟触觉信号。”
“刺激肩膀的皮肤。”
“让使用者‘感觉’到。”
“就像真的手被触碰一样。”
“你疯了?”
墨衡瞪大眼睛。
“那会痛。”
“不。”
“不是痛觉。”
“是触觉。”
“微电流刺激表皮神经。”
“产生麻痒感。”
“配合训练。”
“大脑会学会解读。”
“把麻痒感翻译成‘触摸’的感觉。”
“需要很精确的控制。”
“电流太弱没感觉。”
“太强会痛。”
“甚至损伤神经。”
“我知道。”
“所以要测试。”
“慢慢调。”
“找那个‘刚好’的点。”
墨衡盯着我。
“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
“这比做手臂本身风险更大。”
“但如果不做。”
“这手臂就只是个工具。”
“不是‘手’。”
他叹了口气。
“随你。”
“不过先说好。”
“出了事我不负责。”
“当然。”
“石勇。”
我转向少年。
“接下来这一步。”
“有风险。”
“你可能会感到疼痛。”
“可能会受伤。”
“甚至可能……”
“永久损伤神经。”
“你还愿意试吗?”
石勇看着工作台上的手臂。
又看看自己空荡荡的肩膀。
“恩人。”
“你说过。”
“这手臂以后能让很多人用上。”
“对吧?”
“嗯。”
“那些像我一样的人。”
“那些断了手脚的。”
“矿工。”
“兵士。”
“农夫。”
“如果能有条好用的手臂。”
“他们就能继续活。”
“养家。”
“过日子。”
“对吧?”
“对。”
“那我愿意试。”
他笑了。
“我没什么本事。”
“但能帮恩人测试。”
“能帮以后的人。”
“值。”
我点点头。
“谢谢。”
“开始吧。”
我们先做指尖传感器。
用极细的铜箔做簧片。
蚀天剑气雕刻微型结构。
比头发丝还细的接触点。
然后。
是反馈电路。
更复杂。
要在手臂内部集成第二套银丝网络。
传递信号回肩膀。
最后。
是刺激电极。
不是铜片了。
是更小的银针。
要刺入表皮。
但不能太深。
刚好接触神经末梢。
墨衡手很稳。
但在银针上还是失败了三次。
“太粗。”
“会留下伤口。”
“太细。”
“容易断。”
“用这个。”
我递给他一根我的头发。
“什么?”
“我的头发。”
“新长的。”
“特别韧。”
“裹上银粉。”
“用胶固定。”
“当做电极。”
“试试。”
他照做。
果然。
头发丝细。
柔韧。
导电性还可以。
“你真是个怪物。”
他嘟囔。
“连头发都跟别人不一样。”
一切准备就绪。
天又黑了。
老陈来催过一次。
被墨衡骂走了。
“忙着呢!”
“别吵!”
我们点起更多油灯。
把屋子照得通亮。
“石勇。”
“躺下。”
石勇躺在临时铺的毯子上。
肩膀裸露。
“银针要刺入皮肤。”
“会有点疼。”
“忍着。”
“嗯。”
墨衡小心地将四根头发电极刺入石勇肩膀不同位置。
对应手掌。
指尖。
掌心。
手背。
连接导线。
“现在。”
“我们先测试最轻微的刺激。”
“我说开始。”
“你告诉我感觉。”
“好。”
我调整控制电路。
输出最微弱的电流。
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开始。”
石勇皱眉。
“没感觉。”
“加强一点。”
“嗯……”
“好像有点……”
“麻?”
“像蚂蚁爬?”
“对。”
“哪个位置?”
“肩膀前面。”
“那是手掌区域。”
“好。”
“现在。”
“我用指尖传感器轻触桌面。”
“你看肩膀哪里麻。”
墨衡控制机械臂食指。
轻轻点了一下工作台。
“这里。”
石勇指着肩膀外侧。
“是这里吗?”
“对。”
“那是食指指尖区域。”
“匹配正确。”
墨衡露出笑容。
“继续。”
我们测试了所有手指。
所有区域。
基本都能对应上。
但问题来了。
“感觉都一样。”
石勇说。
“都是麻。”
“分不出是轻触还是重压。”
“分不出是摸木头还是摸铁。”
“需要区分强度。”
我调整电路。
“现在呢?”
“嗯……”
“有点不一样了。”
“这次像……针轻轻扎?”
“那是中等压力。”
“那重压呢?”
“试试。”
墨衡让机械手握拳。
用力砸桌面。
砰!
“啊!”
石勇叫了一声。
“痛?”
“不……”
“不是痛。”
“是很强的麻。”
“像……整条胳膊过电。”
“但很快消失了。”
“那是过载了。”
“反馈电流太强。”
“调低。”
又调整。
再试。
一遍。
两遍。
三遍……
石勇的肩膀已经红了一片。
但他没喊停。
咬着牙。
配合我们记录每一次感觉。
“这次可以。”
他说。
“轻触是微麻。”
“中压是明显的麻痒。”
“重压是……胀。”
“像手肿了那种感觉。”
“能区分开吗?”
“能。”
“材料呢?”
“摸木头。”
“感觉粗糙一点。”
“麻感带点……毛刺?”
“摸金属。”
“光滑。”
“麻感很顺。”
“摸布料。”
“柔软。”
“麻感分散。”
我们记录下所有数据。
制定出初步的“感觉映射表”。
什么样的信号对应什么样的触感。
虽然粗糙。
但有了基础。
午夜。
所有测试暂告段落。
石勇累得睡着了。
墨衡还在整理数据。
我走到窗边透气。
月亮出来了。
很圆。
“喂。”
墨衡突然开口。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懂这些?”
“这些东西……”
“不该是这个时代有的。”
我回头。
“你见过类似的?”
“见过一点点。”
“年轻时游历。”
在西方见过一个疯子。”
“他说人能飞。”
“做了个大翅膀。”
“从悬崖跳下去。”
“摔死了。”
“但他在笔记里写过……”
“血肉苦弱。”
“机械飞升。”
“我当时以为他疯了。”
“现在看你做的东西。”
“忽然觉得……”
“也许他没全疯。”
“只是走得太快。”
我沉默。
“我不知道我是谁。”
“我只知道。”
“我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
“能做别人做不到的。”
“那就做。”
“做到我能做的极限。”
“哪怕别人不理解。”
“哪怕有风险。”
“你怕吗?”
墨衡问。
“怕。”
“但更怕什么都不做。”
“看着那些本可以改变的事情。”
“继续坏下去。”
他点点头。
“行。”
“我陪你疯。”
“不过……”
“这东西如果真成了。”
“你想过后果吗?”
“什么后果?”
“很多人会想要。”
“权贵。”
“军队。”
“甚至……”
“坏人。”
“一条不会累。”
“力大无穷。”
“还能传递感觉的胳膊。”
“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所以不能随便给人。”
“得控制。”
“怎么控制?”
“火种只有我能做。”
“核心回路只有我能刻。”
“没有这些。”
“手臂就只是废铁。”
“但别人可以模仿。”
“用别的能量源。”
“用别的结构。”
“也许做得没你好。”
“但足够用。”
“我知道。”
“所以……”
“我要让它变得更好。”
“好到别人模仿不了。”
“好到只有我能做。”
“或者……”
“培养值得信任的人。”
“一起做。”
“你信得过我?”
墨衡指指自己。
“目前看来。”
“可以。”
“为什么?”
“因为你看到这些。”
“第一反应不是‘能卖多少钱’。”
“是‘会不会伤到人’。”
“是‘怎么改进’。”
“这很难得。”
他笑了。
“算你会看人。”
“不过说真的。”
“这东西如果测试成功。”
“你打算怎么办?”
“先给石勇装上。”
“让他能用。”
“养家。”
“然后……”
“找下一个需要的人。”
“继续改进。”
“积累经验。”
“直到它足够安全。”
“足够可靠。”
“然后呢?”
“然后……”
我看向窗外。
“也许可以开个工坊。”
“专门做这些。”
“帮助那些需要的人。”
“只收成本价。”
“甚至免费。”
“钱呢?”
“我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还没想好。”
“但总会有。”
他摇摇头。
“理想主义。”
“会吃亏的。”
“可能吧。”
“但总要有人开始。”
“行。”
“算我一个。”
他说。
“工坊开起来。”
“我来当首席匠师。”
“前提是……”
“你得让我多看几次那种‘看’的能力。”
“我想学会。”
“哪怕一点点。”
“成交。”
三天后。
手臂总装完成。
比之前重一些。
但因为设计合理。
重量分布均匀。
预计装上后不会太累赘。
“最后一次检查。”
墨衡说。
“火种稳定。”
“回路畅通。”
“传动灵活。”
“散热正常。”
“反馈电路校准完毕。”
“紧急磁锁就位。”
“石勇。”
“准备好了吗?”
石勇深吸一口气。
“好了。”
“躺下。”
他躺好。
墨衡开始安装。
不是硬接。
是用特制的皮套。
包裹肩膀。
将手臂固定在残肢末端。
皮套内侧有铜片阵列。
对应肌肉群。
还有银针电极。
刺入预定位置。
“疼吗?”
“一点点。”
“像蚊子叮。”
“好。”
“现在通电。”
我启动火种。
暗红色光芒从手腕处透出。
很微弱。
“试着动动手指。”
石勇闭上眼睛。
想象。
机械手的食指……
弯曲了一下。
“成了!”
他睁开眼睛。
兴奋。
“再试别的。”
中指。
无名指。
小指。
大拇指。
都动了。
“抬腕。”
手腕抬起。
“转动手臂。”
肩膀的球关节旋转。
“握拳。”
五根手指合拢。
“张开。”
手掌展开。
所有动作都流畅。
没有卡顿。
没有过热。
“现在……”
“试试感觉。”
墨衡拿起一块木块。
放在机械手掌心。
“什么感觉?”
石勇皱眉。
“肩膀……”
“这里。”
“麻。”
“有点粗糙。”
“像……摸树皮?”
“对。”
“是木头。”
“现在。”
墨衡换成铁块。
“嗯……”
“光滑。”
“凉。”
“虽然机械手本身没有温度感知。”
“但通过接触传过来的振动不一样。”
“我能‘听’出是金属。”
“很好。”
“现在测试力度。”
“拿起这个杯子。”
桌上有个陶杯。
石勇控制机械手。
三根手指捏住杯身。
慢慢抬起。
稳稳的。
“感觉怎么样?”
“能感觉到重量。”
“有点沉。”
“但知道它不会掉。”
“因为手指的‘胀感’告诉我握紧了。”
“完美。”
墨衡拍手。
“接下来是长期测试。”
“你需要戴着它生活。”
“吃饭。”
“干活。”
“睡觉可以取下。”
“每天记录感受。”
“哪里不舒服。”
“哪里需要改进。”
“能做到吗?”
“能!”
石勇坐起来。
看着自己的新手。
金属的。
泛着冷光。
但他笑着。
眼眶有点红。
“恩人。”
“墨师傅。”
“谢谢。”
“真的谢谢。”
“不用谢。”
我说。
“是你自己坚持下来的。”
“现在。”
“去试试用它做点事。”
“打水。”
“扫地。”
“或者……”
“写个字。”
石勇点头。
走到桌边。
用左手固定纸张。
右手……
机械手。
握住炭笔。
很笨拙。
但慢慢写下两个字。
“谢”。
歪歪扭扭。
但清晰。
然后他看向我。
“恩人。”
“你的名字。”
“我还不知道。”
我顿了顿。
“林夜。”
“林夜……”
他重复一遍。
“我记住了。”
“我会好好用这只手。”
“好好活。”
“然后……”
“帮更多人。”
“好。”
我拍拍他的肩。
“去吧。”
他离开工坊。
脚步轻快。
机械手随着步伐自然摆动。
像真的一样。
墨衡看着他的背影。
“你觉得能维持多久?”
“什么?”
“这种状态。”
“他一直这样感激。”
“一直这样善良。”
“不会变?”
“我不知道。”
“人会变。”
“但至少现在。”
“他值得。”
“嗯。”
墨衡收拾工具。
“接下来呢?”
“你做。”
“我帮你改进。”
“但我要学那个‘看’的方法。”
“明天开始。”
“你工作的时候。”
“我坐在旁边。”
“你告诉我你在‘看’什么。”
“好。”
“另外……”
他转过身。
“林夜。”
“怎么?”
“你那种火种。”
“除了做机械臂。”
“还能做什么?”
“很多。”
“比如?”
“比如……”
我抬起手。
指尖燃起一点黑火。
“它能让金属变得更强。”
“能让药材提纯。”
“甚至……”
“也许能驱动更大的东西。”
“车?”
“船?”
“或者……”
“会飞的翅膀?”
他眼睛亮了。
“你想做?”
“以后。”
“一步一步来。”
“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也对。”
他笑了。
“不过我真期待。”
“期待你还能做出什么。”
“期待这个世界……”
“会被你改变成什么样子。”
我没回答。
看向窗外。
石勇已经走到街口。
机械手在阳光下反射着光。
像希望。
微小。
但真实。
第一步。
走稳了。
接下来。
是第二步。
第三步。
直到……
那条连接血肉与机械的桥梁。
足够坚固。
足够宽广。
让所有需要的人。
都能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