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天倒计时挂在每块屏幕上。
墨弈盯着数据流。备战状态第三天。全球网络转入防御模式。意识连接强化。情绪波动被严格控制。
“月球背面有新数据。”羲和说。
“什么数据？”
“引力波辐射。周期性的。和之前的不一样。”
墨弈调出图表。确实。新的波形。频率更低。持续时间更长。
“周期多久？”
“七十二小时。每三天一次。每次持续约六分钟。”
“强度？”
“微弱。但稳定增强。过去三次观测，每次增强百分之五。”
“来源？”
“月球背面深处。具体坐标在……南极-艾特肯盆地底部。”
青阳接入。“我查了银河数据库。那个位置有标记。”
“什么标记？”
“‘古老信标’。可能存在时间：超过十亿年。”
“功能？”
“未知。但通常用于跨星系通信。或者……预警。”
徽音在网络上感知到了波动。
“那个引力波在传递信息。不是语言。是……情绪。”
“什么情绪？”
“紧迫。非常紧迫。像有人在用力敲门。”
扶摇从月球控制中心发来图像。
“我调用了绕月卫星的实时监控。南极-艾特肯盆地表面有变化。”
图像显示。
盆地底部出现了裂缝。
不是自然形成的裂缝。
是规则的图形。
“六边形。”羲和辨认，“边长约五百米。裂缝深不见底。”
“引力波就是从那里发出的。”
“要派人下去吗？”
“太危险。先派探测器。”
嫦娥十七号刚好在附近轨道。
指令发送。
探测器调整轨道。准备降落。
预计六小时后到达。
等待期间。
墨弈分析引力波数据。
尝试解码。
“这不是建造者的编码系统。”青阳说，“更古老。也许是建造者之前的文明。”
“能破译吗？”
“需要样本。如果有重复模式，可能找到规律。”
三小时后。
模式找到了。
引力波不是连续的。
是脉冲。
长短短长。
像摩尔斯电码，但更复杂。
“破译出第一个词。”青阳说，“重复了三遍。”
“什么词？”
“‘警报’。”
警报。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警报什么？”
“不知道。后面的信号太破碎。”
五小时后。
嫦娥十七号开始下降。
实时画面传输。
盆地表面越来越清晰。
六边形裂缝像巨大的伤口。
探测器在裂缝边缘着陆。
“放下降落绳。摄像头下去。”
微型摄像头缓缓降入裂缝。
黑暗。
照明灯开启。
看到了。
裂缝内壁不是岩石。
是金属。
刻满了符号。
“这些符号……”青阳对比数据库，“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九。是‘先驱者’文明的文字。”
“先驱者？”
“银河数据库中记载的最早文明之一。活跃于一百亿年前。后来消失了。”
“他们留下了这个？”
“可能。”
摄像头继续下降。
一百米。
两百米。
五百米。
到达底部。
底部有一个平台。
平台中央，悬浮着一个晶体。
拳头大小。
正在发光。
引力波就是从它发出的。
“采集样本？”
“先扫描。”
扫描显示。
晶体内部有复杂的结构。
不是自然晶体。
是人造的。
“能量源？”
“未知。检测不到任何能量输入。但它持续发光几十亿年。”
“能取上来吗？”
“可以尝试。”
机械臂伸出。
夹住晶体。
轻轻提起。
突然。
引力波停止。
整个月球震动了一下。
“地震！”扶摇报告，“月震强度三级。震源就在盆地下方。”
“把晶体收上来。快！”
机械臂收回。
晶体进入样本舱。
探测器起飞。
刚离开裂缝。
裂缝开始闭合。
金属内壁像液体一样流动。
六边形迅速缩小。
几秒钟后。
完全闭合。
表面恢复平坦。
仿佛从未存在过。
“晶体在发送新信号。”青阳说，“这次是定向的。指向地球。”
“内容？”
“正在解码。”
十分钟后。
解码完成。
是一段影像。
播放。
影像中出现一个身影。
不是生物。
是光的聚合体。
它说话了。用意识直接传递。
“收到此信息的文明。你们好。”
“我们是先驱者。或者说，我们曾经的影子。”
“一百亿年前，我们达到了文明的顶峰。我们掌握了宇宙的奥秘。但我们犯了一个错误。”
影像变化。
显示一个实验。
创造了一个人工宇宙。
但人工宇宙失控。
开始吞噬现实。
“我们制造了一个黑洞。不是自然的黑洞。是意识黑洞。它会吸收所有智慧生命的意识。转化为纯粹的能量。”
“为了阻止它，我们牺牲了自己。用整个文明的力量将其封印。”
“封印地点：银河系边缘的一个偏僻星系。你们称之为太阳系。”
影像聚焦。
显示月球。
“我们在月球内部建造了封印核心。这个晶体是封印的钥匙。也是监控器。”
“如果意识黑洞有苏醒迹象，晶体就会发出警报。”
“现在看来，警报触发了。”
影像结束。
所有人呆住了。
“意识黑洞？”徽音低声重复。
“在哪里？”羲和问。
青阳查询数据库。
“没有记录。但根据描述，可能藏在……太阳系某个角落。”
墨弈感到寒意。
“收割者舰队要来。意识黑洞可能苏醒。我们被夹在中间。”
“哪个更危险？”
“不知道。”
晶体又开始发光。
第二段影像。
这次是操作指南。
如何加固封印。
需要巨大的意识能量。
必须集中整个文明的精神力量。
“时间窗口。”影像说，“下一次加固必须在三百天内完成。否则封印破裂。意识黑洞将吞噬整个银河系。”
三百天。
正好是收割者舰队到达的时间。
“它们知道这个黑洞吗？”扶摇问。
“可能不知道。也可能知道但不在乎。”青阳说。
“我们需要选择。备战对抗收割者。还是集中力量加固封印。”
“不能同时做吗？”
“意识能量有限。如果分散，两者都可能失败。”
紧急会议。
全球节点负责人。
还有银发智囊团。
“情报汇总。”墨弈说，“第一，收割者主力舰队三百天后到达。第二，意识黑洞可能在同一时间苏醒。第三，我们需要集中全部意识能量来加固封印。”
“结论？”
“我们必须做出优先级选择。”
投票。
两个选项。
选项A：主要对抗收割者。次要加固封印。
选项B：主要加固封印。次要防御收割者。
投票开始。
第一天。
争论激烈。
支持A的人说：“收割者是现实威胁。黑洞是古老传说。可能早就失效了。”
支持B的人说：“如果黑洞苏醒，整个银河系都完蛋。包括收割者。它们可能根本到不了。”
第二天。
晶体提供新证据。
它播放了黑洞的实时监控数据。
封印确实在减弱。
衰减速度：每天百分之零点一。
三百天后，封印强度将降至临界点以下。
“证据确凿。”澹台明镜说，“黑洞是真实威胁。”
投票倾向B。
第三天。
收割者侦察舰发来新信息。
“我们检测到异常的引力波信号。来自你们的卫星。请解释。”
“不能告诉他们真相。”扶摇说，“它们可能会想控制黑洞。”
“怎么回复？”
“就说我们在进行科学实验。”
回复发送。
收割者不信。
“科学实验不会产生这种级别的引力波。你们在隐藏什么。”
压力增大。
第四天。
投票结果出炉。
选项B以百分之六十一的优势通过。
决定：主要力量用于加固封印。
同时，建立基本防御，应对收割者。
但重点转移。
全球网络开始重新配置。
意识能量集中到月球方向。
加固仪式需要准备。
首先是建造意识放大器。
月球上已经有球体。
但还需要更多。
计划在全球建立七个巨型意识塔。
位置对应七个球体点。
塔高三百米。
顶端有意识聚焦装置。
将全球意识能量汇聚到月球晶体。
工程立即开始。
第五天。
第一个塔在塔斯马尼亚动工。
机械化建造。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预计三十天完成全部七个。
同时，训练意识集中。
全球接入者每天进行两小时的集体冥想。
强化连接深度。
第六天。
晶体突然停止发射信号。
“怎么了？”墨弈问。
青阳检查。
“晶体进入休眠期。可能是能量储备不足。它需要充电。”
“怎么充？”
“用意识能量。但我们现在还不够集中。”
加速训练。
第七天。
意外发生。
一个反对派组织在网上发布宣言。
声称黑洞是阴谋。
是熵弦星核为了控制全球意识编造的谎言。
他们号召人们断开网络连接。
“不能让他们破坏计划。”羲和说。
“但言论自由是网络的核心原则。”徽音反对强制压制。
“那怎么办？”
“公开所有数据。让他们自己判断。”
数据公开。
晶体记录。
先驱者影像。
全部向全球开放。
让每个人查看。
第八天。
反对声音减少。
大部分人相信了威胁的真实性。
但仍有少数人坚持怀疑。
“允许他们怀疑。”澹台明镜说，“但不能影响工程。”
第九天。
第一个意识塔完工。
测试。
集中十万人的意识能量。
聚焦到月球晶体。
晶体轻微震动。
表面光芒增强。
“有效。”
第十天。
第二个塔完工。
第三个开工。
收割者侦察舰再次联系。
“我们观测到你们在建造大型结构。目的？”
“科学研究。”标准回复。
“不。那些结构有意识能量聚集特征。你们在准备什么武器？”
“不是武器。”
“证明。”
怎么证明？
如果告诉它们真相，它们可能抢夺晶体。
如果不告诉，它们可能提前攻击。
两难。
最终决定：部分坦白。
“我们在加固一个古老的封印。防止一个宇宙级威胁苏醒。”
“什么威胁？”
“意识黑洞。”
沉默。
很久。
然后侦察舰回复：“我们需要验证。派遣观察员。”
“观察员？”
“我们的科学官。登陆月球。实地检查。”
“如果你们趁机破坏呢？”
“我们承诺不干预。只观察。”
承诺可信吗？
不知道。
但拒绝可能引发攻击。
“同意。但限制人数。最多三人。不得携带武器。”
“同意。”
第十一天。
收割者观察员出发。
乘坐小型穿梭机。
预计三天后到达月球轨道。
第十二天。
第三个意识塔完工。
第四个开工。
全球意识集中训练效果显著。
网络连接深度达到新高。
徽音感受到整体的凝聚力。
“大家很努力。”
“因为关系到生存。”
第十三天。
晶体突然主动联系。
“检测到外来文明接近。威胁等级：中等。建议加强封印外围防御。”
“如何加强？”
“激活月球内部的防御球体。全部七个。”
“激活后有什么效果？”
“会形成意识屏障。阻止外部意识扫描。但也可能激怒来者。”
“先不激活。观察情况。”
第十四天。
收割者观察员抵达月球轨道。
扶摇在控制中心准备接待。
三名观察员。
形态出乎意料。
不是生物。
是机械体。
但有人工智能。
“我们是收割者第七科学分队。请求降落。”
“批准。降落坐标发送。”
穿梭机降落。
三名机械体走出。
它们高约三米。
外壳光滑。
没有明显武器。
“带我们去信号源。”领头的说。
“跟我来。”
扶摇带它们进入月球基地。
来到晶体存放室。
晶体在透明容器中发光。
机械体扫描。
“分析成分。分析年代。分析能量特征。”
扫描持续十分钟。
然后领头机械体转身。
“数据确认。确实是先驱者文明的遗物。意识黑洞封印钥匙真实存在。”
“你们相信了？”
“我们数据库中有相关记载。但一直以为是传说。”
“现在你们看到了真相。可以离开了。”
“不。我们需要协助你们。”
“协助？”
“意识黑洞如果苏醒，也会威胁到我们。加固封印符合所有文明的利益。”
意外转折。
“怎么协助？”
“我们提供技术。增强意识放大器效率。”
“代价？”
“无代价。但要求共享监控数据。如果封印破裂，我们需要提前撤离。”
“可以。”
合作开始。
收割者机械体展示了先进的技术。
意识能量转换效率提升百分之三百。
七个意识塔的建设速度加快。
第十五天。
第四个塔完工。
第五个开工。
全球意识能量开始汇聚。
晶体充能进度：百分之二十。
“还需要更多。”青阳计算，“至少要达到百分之八十才能完成加固。”
“时间够吗？”
“如果保持当前进度，二百八十天后可以达到。”
“留下二十天余量。可以。”
第十六天。
晶体发送新信息。
关于封印的具体细节。
封印的核心在月球内部。
但延伸部分遍布整个太阳系。
包括地球的七个球体。
“所以球体不仅是调节器，也是封印的一部分？”
“是的。它们形成了封印网络。但现在网络有漏洞。”
“什么漏洞？”
“地球网络的情绪波动。正面情绪可以加固封印。负面情绪会削弱。”
“所以要维持全球正面情绪？”
“不。要维持平衡。过于极端的情绪，无论正面负面，都会破坏封印。”
“那需要怎么做？”
“维持情绪的多样性。但控制振幅。防止大起大落。”
正好是月球调节器原本的功能。
“所以建造者早就知道？”
“可能。”
第十七天。
收割者机械体帮助改进了月球调节系统。
效率更高。
更精准。
地球网络情绪趋于稳定。
封印衰减速度减慢。
每天百分之零点零五。
比之前降低一半。
“好消息。”羲和说。
“但还不够。”
第十八天。
第五个意识塔完工。
第六个开工。
进度良好。
第十九天。
晶体再次休眠。
充能进度：百分之三十。
还需要时间。
第二十天。
收割者侦察舰突然发送紧急信息。
“主力舰队加速。到达时间提前。预计二百五十天后抵达。”
“为什么加速？”
“不清楚。可能是检测到封印活动，认为你们在准备超级武器。”
“能沟通解释吗？”
“尝试了。但舰队司令部不回应。”
压力增加。
时间缩短了五十天。
重新计算。
如果一切顺利，加固封印需要二百八十天。
但现在只剩二百五十天。
“来不及。”青阳说，“差三十天。”
“有什么办法加速吗？”
“增加意识能量输入。但可能超出网络承受极限。”
“极限是多少？”
“全球网络最大输出再提升百分之五十。但会导致部分接入者意识损伤。”
“损伤程度？”
“轻则头痛。重则意识混乱。但不会致命。”
“需要多少人自愿承担风险？”
“至少一亿人。”
“征求志愿者。”
全球号召。
解释风险。
征求志愿者。
二十四小时内。
超过五亿人报名。
“人类比想象中更勇敢。”徽音感动。
“也可能是更绝望。”澹台明镜说。
第二十一天。
提升能量输出。
意识塔全功率运行。
网络负荷增加。
部分志愿者开始报告不适。
医疗团队待命。
晶体充能加速。
进度：百分之四十。
第二十二天。
收割者机械体提供了更高效的能量转换器。
安装在意识塔顶端。
效率再提升百分之五十。
但负荷也增加。
更多人不适。
“还能坚持吗？”墨弈问。
“能。”大多数回答。
第二十三天。
晶体充能进度：百分之五十。
过半了。
但时间过去不到十分之一。
“还是太慢。”
第二十四天。
新发现。
月球内部还有未激活的封印节点。
总数十四个。
激活它们可以提升封印强度。
但需要有人进入月球内部。
“我去。”扶摇说。
“太危险。”
“但我是最熟悉月球内部的人。”
“带收割者机械体一起。它们的技术可能有用。”
“好。”
第二十五天。
扶摇和两名收割者机械体进入月球地下。
通过建造者留下的通道。
深入月核。
第一个节点在深度一百公里处。
是一个小型球体。
休眠状态。
“如何激活？”
“用意识能量注入。”
扶摇尝试。
网络能量通过她注入球体。
球体发光。
激活成功。
封印强度提升百分之一。
“有效。”
继续寻找下一个。
第二十六天。
找到第二个节点。
激活。
封印强度再提升百分之一。
第三十天。
激活了五个节点。
封印强度提升百分之五。
衰减速度进一步降低。
每天百分之零点零二。
“按照这个速度，二百五十天后，封印强度还能保持在临界点以上。”青阳计算。
“但收割者舰队呢？”
“我们还需要防御它们。”
“意识能量不够同时做两件事。”
“也许可以谈判。”
尝试联系舰队司令部。
没有回应。
第三十一天。
晶体充能进度：百分之六十。
时间过去三分之一。
进度略超预期。
但负荷让越来越多人倒下。
医疗团队满负荷运转。
“还能坚持多久？”墨弈问医生。
“最多再坚持一百天。否则会有永久性损伤。”
“一百天后充能能完成吗？”
“计算显示需要一百二十天。”
“差二十天。”
“需要新的方案。”
第三十二天。
收割者机械体提出激进方案。
“我们可以提供能量。但需要接入你们的网络。”
“你们的意识能量？”
“我们有储存的文明意识能量。来自……被收割的文明。”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们保存了它们的意识？”
“作为研究样本。现在可以用来加固封印。”
“这……伦理上……”
“但实用。”
投票决定。
艰难的选择。
最终，以微弱多数同意。
“接受能量。但仅用于加固封印。不得用于其他目的。”
“同意。”
第三十三天。
收割者机械体连接意识塔。
输入储存的意识能量。
庞大的能量涌入。
晶体充能进度猛增。
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八十。
但网络中出现异样。
那些被收割文明的声音。
哀嚎。
愤怒。
绝望。
“它们在污染我们的网络。”徽音说。
“能过滤吗？”
“很难。”
第三十四天。
污染加剧。
部分接入者出现幻觉。
看到被毁灭的文明景象。
“必须停止。”澹台明镜说。
“但充能快完成了。”
晶体充能进度：百分之九十。
还差最后一点。
第三十五天。
最后冲刺。
所有能量集中。
网络几乎崩溃。
徽音努力维持稳定。
青阳全力过滤污染。
墨弈统筹全局。
扶摇在月球内部激活最后一个节点。
倒计时。
十。
九。
八。
七。
六。
五。
四。
三。
二。
一。
充能完成。
百分之百。
晶体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整个月球震动。
封印加固成功。
衰减停止。
意识黑洞被重新封印。
但代价巨大。
网络一片混乱。
收割者储存的意识能量留下后遗症。
全球接入者需要长时间恢复。
墨弈看着数据。
封印稳固了。
但人类也筋疲力尽。
而收割者主力舰队。
还在路上。
二百天后到达。
她关掉屏幕。
对羲和说：“现在，准备下一场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