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表在转。
但我听不见滴答声。
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车在荒原上飞驰。
赤瞳睡得很沉。她呼吸很轻。像个孩子。
云舒看着窗外。
“铁岩会没事的，对吧？”
“他会没事的。”我说。
但心里没底。
通讯器一直没响。
静开车很稳。
但她的手在抖。
“静。”
“嗯？”
“你认识铁岩？”
“认识。”静说。“很久以前。他常来圣地。和林薇一起。”
“林薇……是个怎样的人？”
静沉默了一会儿。
“很温柔。”她说。“但也很坚定。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要付出什么。”
车转过一个沙丘。
前面就是圣殿。
墨离站在门口。
他看见车。招手。
我们停车。
墨离走过来。看见赤瞳。
“她需要休息。”
“铁岩呢？”我问。
墨离的表情变了变。
“他情况不太好。”
“什么？”
“爆炸比预期严重。”墨离说。“他的植入体在胸口附近。冲击伤到了核心线路。”
我抱紧赤瞳。
“带她去休息室。”
云舒接过赤瞳。
她们走进圣殿。
我看着墨离。
“多严重？”
“需要紧急维修。”墨离说。“但械族的医疗技术……我们教团没有。”
“他在哪儿？”
“还在轨道环控制室。”墨离说。“他不肯离开。说系统需要监控。”
我转身。
“我去找他。”
“玄启——”
“他是我父亲。”我说。“虽然不是亲生的。”
墨离点头。
“教团有快车。我让静送你回去。”
“不用。”我说。“我自己去。”
我走向车库。
选了一辆最快的弦纹车。
启动。
引擎轰鸣。
车像箭一样射出去。
轨道环在视野里放大。
那缕黑烟还在冒。
从第七维护站的位置。
我的心往下沉。
车冲进站台。
急刹。
我跳下车。
跑进通道。
控制室的门开着。
里面飘出烟雾。
“铁岩！”
我冲进去。
铁岩坐在控制台前。
背对着我。
他的左肩有个洞。
金属外壳翻开。
露出里面烧焦的线路。
“你来了。”他说。
声音很稳。
但电流声很重。
“为什么不叫医疗队？”
“叫了。”铁岩说。“但他们堵在路上。归一院在破坏交通节点。”
他转过身。
我看见他的脸。
半边脸的面板碎了。
露出下面的机械结构。
一只眼睛在闪烁。
“你该躺下。”
“不能躺。”铁岩说。“系统还在报警。毒素虽然没注入第三节点，但第一节点的腐蚀已经开始了。”
他指了指屏幕。
上面显示着轨道环的结构图。
第一节点标红。
“加固层在弱化。”
“能撑多久？”
“七天。”铁岩说。“最多七天。然后裂缝就会扩大。”
他咳嗽。
咳出黑色的油状液体。
“你需要修理。”
“我知道。”铁岩说。“但工具都在那边。我够不着。”
他指向墙角的工具箱。
我拿过来。
打开。
里面是械族专用的维修工具。
“要我怎么做？”
“帮我把烧毁的线路剪掉。”铁岩说。“然后接上备用线。红色的接红色。蓝色的接蓝色。”
我拿起工具。
手有点抖。
“我没修过械族。”
“很简单。”铁岩说。“就像接水管。”
我靠近。
看见他肩膀里的损伤。
线路烧成一团。
“哪根是红的？”
“最左边那根。”
我剪断。
清理焦痕。
找到备用线。
对接。
铁岩的身体颤了一下。
“疼吗？”
“械族没有痛觉。”铁岩说。“但有系统警报。很吵。”
我继续。
一根一根接。
接了三根。
铁岩的眼睛稳定了。
不再闪烁。
“好点了。”他说。
“还有哪里伤到了？”
“左腿的传动轴。”铁岩说。“爆炸时被碎片打中了。走路有点跛。”
我检查他的腿。
外壳凹陷。
但没破。
“这个需要专业设备才能修。”
“没事。”铁岩说。“跛着也能走。”
我放下工具。
坐在他旁边。
控制室里很安静。
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
“赤瞳安全了。”我说。
“我知道。”
“她记起来了。”
“嗯。”
“你不去看看她？”
铁岩沉默。
他看着屏幕。
轨道环的监控画面。
一个个节点在闪烁。
“林薇死的那天，”他说。“我也在监控屏幕前。”
我转头看他。
“那天发生了什么？”
铁岩伸出手。
调出一个存档视频。
日期是三十七年前。
画面里是医疗舱。
林薇躺在床上。
很瘦。
脸色苍白。
但眼睛很亮。
她看着摄像头。
“铁岩。”
“我在。”
“赤瞳睡了吗？”
“睡了。”
“真好。”林薇微笑。“她今天有没有哭？”
“哭了一会儿。”铁岩说。“但喝了奶就睡了。”
“你泡的奶？”
“嗯。”
“水温对吗？”
“对。按照你教的方法。滴在手背上试温度。”
林薇点头。
她看向天花板。
“铁岩。”
“嗯？”
“后门的程序。我放在加密存储器里了。密码是赤瞳的生日。”
“我知道。”
“如果将来……如果将来有人想打开裂缝。你要阻止他们。”
“我会。”
林薇咳嗽。
咳出血。
铁岩的手握紧。
“林薇——”
“我时间不多了。”林薇说。“医生说最多还有一个小时。”
铁岩不说话。
他的肩膀在抖。
虽然械族不应该抖。
但他在抖。
“铁岩，听我说。”林薇说。“我死后，你可能会遇到很多选择。困难的选择。但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无论选什么，”林薇说。“都要选那个让你不会后悔的。选那个……赤瞳长大后，你可以看着她的眼睛说‘爸爸尽力了’的选择。”
铁岩点头。
点得很用力。
“还有一件事。”林薇说。“关于玄启。”
“玄启？”
“玄策来找过我。”林薇说。“他说他在设计一个孩子。一个能修补时间的孩子。需要你的帮助。”
“我答应了。”
“我知道。”林薇说。“但我要你答应我另一件事。”
“你说。”
“如果那个孩子真的诞生了。”林薇说。“如果有一天他站在你面前。你要像对待赤瞳一样对待他。因为他会需要父亲。就像赤瞳需要父亲一样。”
铁岩的电子眼在闪烁。
像在流泪。
“我答应。”
“好。”林薇说。“现在……我想睡一会儿。”
“别睡。”
“就一会儿。”林薇闭上眼睛。“你继续说话。我喜欢听你的声音。”
铁岩开始说话。
说轨道环的进度。
说今天的天气。
说赤瞳第一次笑的样子。
说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他一直说。
说了四十分钟。
林薇的呼吸越来越轻。
最后，停止了。
铁岩还在说。
又说了十分钟。
然后，他停下。
看着屏幕。
一动不动。
医疗舱的门开了。
医生走进来。
检查。
摇头。
对铁岩说：“她走了。”
铁岩点头。
“我知道了。”
视频结束。
控制室里很安静。
铁岩关掉屏幕。
“那天，”他说。“我有很多选择。”
“比如？”
“比如关掉监控。”铁岩说。“让自己暂时不用面对。比如立刻去找赤瞳。比如……比如终止轨道环工程，带着赤瞳离开这个星球。”
“但你都没选。”
“我选了继续工作。”铁岩说。“继续监控轨道环。因为林薇说过，这个系统很重要。不能断。”
他看向我。
“后悔吗？”
“后悔。”铁岩说。“后悔没在她最后的时间里，多抱抱她。后悔没把赤瞳抱来让她再看一眼。后悔很多事。”
“但她理解。”
“她理解。”铁岩说。“因为她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知道我会做什么样的选择。”
他站起来。
跛着腿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星空。
“玄启。”
“嗯？”
“那天之后，我经常想。”铁岩说。“如果重来一次，我会不会选别的。”
“会吗？”
“不会。”铁岩说。“因为那就是我。那就是我的选择。选了，就要承担。”
他转身。
“就像你今天的选择。你去救赤瞳。冒着生命危险。那是你的选择。”
“我不后悔。”
“我知道。”铁岩说。“因为你也是那种人。选了，就不回头。”
通讯器响了。
是云舒。
“玄启。”
“我在。”
“赤瞳醒了。”云舒说。“她想见铁岩。”
我看向铁岩。
铁岩点头。
“告诉她，我马上到。”
“但你的伤——”
“能走。”铁岩说。“给我十分钟。我处理完这个报警。”
通讯结束。
铁岩回到控制台。
快速操作。
清除报警。
然后，他关闭系统。
“走吧。”
我们离开控制室。
上车。
返回圣地。
圣殿里。
赤瞳坐在休息室的床上。
云舒陪着她。
看见我们进来。
赤瞳抬起头。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
但眼神清澈。
“铁岩。”
铁岩走过去。
站在床边。
“感觉怎么样？”
“还好。”赤瞳说。“就是有点晕。”
“正常。”铁岩说。“植入体移除会有后遗症。”
赤瞳看着他肩膀的伤。
“你受伤了。”
“小伤。”
“因为我。”
“不。”铁岩说。“因为我自己选的路。”
赤瞳伸出手。
握住铁岩的手。
械族的手。金属的。冷的。
但赤瞳握得很紧。
“我想起来了。”她说。“全部。”
铁岩的身体僵了一下。
“想起来什么？”
“想起来妈妈。”赤瞳说。“想起来她教我认字。想起来她唱歌哄我睡觉。想起来……她死的那天。”
眼泪掉下来。
滴在铁岩的手上。
“那天，”赤瞳说。“你在监控室里。我一直哭。保姆怎么哄都没用。后来，你回来了。抱起我。说‘爸爸在这里’。”
铁岩点头。
“我记得。”
“但你没哭。”赤瞳说。“我以为你不伤心。”
“我伤心。”铁岩说。“但答应了你妈妈不哭。”
“现在可以哭了。”赤瞳说。“妈妈不在了。我允许你哭。”
铁岩沉默。
他的电子眼在快速闪烁。
然后，一滴透明的液体从眼角流下来。
不是眼泪。
是冷却液。
但效果一样。
“对不起。”铁岩说。“没保护好你。”
“不。”赤瞳摇头。“是我自己选的。我选了接受改造。选了归一院。我以为那样能忘记痛苦。”
“现在呢？”
“现在不想忘记了。”赤瞳说。“痛苦也是记忆的一部分。丢了，就不完整了。”
云舒站在旁边。
她也在流泪。
虚拟的眼泪。
流过脸颊就消失。
但她在哭。
我走过去。
握住她的手。
“诗离呢？”
“在档案馆。”云舒说。“她说她可以等。等这边的事情结束。”
“她没闹？”
“没有。”云舒说。“反而很安静。她说她看见了你做的事。觉得……实体也许不是唯一重要的东西。”
静走进来。
端着茶。
“喝点东西吧。”
我们坐下。
喝茶。
茶很香。
是茉莉花茶。
“林薇喜欢茉莉。”铁岩说。“所以我在维护站种了几盆。虽然总是养不好。”
“下次我帮你养。”赤瞳说。
“你会养花？”
“可以学。”
铁岩笑了。
很少见的笑容。
“好。”
窗外，天色渐暗。
又一个夜晚。
“接下来怎么办？”云舒问。
我看向铁岩。
“轨道环还能撑七天。”
“七天够做什么？”赤瞳问。
“够做很多事。”我说。“够找到归一院的总部。够阻止他们的计划。够……够让所有人坐下来谈谈。”
“他们会谈吗？”
“如果不得不谈。”我说。
墨离走进来。
他拿着一份文件。
“刚收到的。来自墨家商会。”
“什么内容？”
“归一院的邀请函。”墨离说。“他们想和共鸣者教团谈判。”
“谈判？”
“关于裂缝的处置。”墨离说。“他们说有新的方案。既能解放高维生命，又不伤害星球。”
“陷阱。”铁岩说。
“可能是。”墨离说。“但也是机会。”
他递给我邀请函。
上面写得很正式。
时间：三天后。
地点：墨家商会的中立城。
参与方：归一院，教团，墨家商会。
“没有械族和数字人。”云舒说。
“没有灵裔。”赤瞳说。
“因为他们觉得不重要。”我说。“或者，他们觉得控制了教团，就控制了钥匙。”
“你去吗？”墨离问。
“去。”我说。“但不止我去。”
我看向云舒。
“数字人能派代表吗？”
“可以。”云舒说。“诗离可以代表数字人。她有我的全部权限。”
“械族呢？”我问铁岩。
“觉醒者组织可以派代表。”铁岩说。“我和他们有联系。”
“灵裔呢？”我问赤瞳。
赤瞳沉默。
然后说：“我可以联系族长。但他……可能已经被归一院渗透了。”
“试试。”我说。“至少让他知道这件事。”
赤瞳点头。
墨离看着我们。
“你们要组建联盟。”
“早就该有了。”我说。“这颗星球上所有种族。都是狱卒的后代。都有权利决定牢笼的未来。”
“但意见会不同。”
“那就讨论。”我说。“讨论到达成共识。或者至少，讨论到理解彼此的立场。”
铁岩站起来。
“我回去联系觉醒者。”
“你的伤——”
“能撑。”铁岩说。“三天后，我会带代表去中立城。”
云舒也站起来。
“我回档案馆。和诗离准备数字人的提案。”
“小心点。”我说。
“你也是。”云舒说。“归一院不会轻易让步。”
她们离开。
休息室里只剩我和赤瞳。
“你需要休息。”我说。
“我睡不着。”赤瞳说。“一闭眼，就看见改造舱。看见注射器。”
“我陪你。”
我在床边坐下。
赤瞳躺下。
看着我。
“玄启。”
“嗯？”
“如果那天……如果那天我没接受改造。我们会不会已经结婚了？”
“可能。”
“你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等我。”
我摇头。
“不等才会后悔。”
赤瞳笑了。
笑得很轻。
“我有点累了。”
“睡吧。”
“你能……握着我的手吗？”
我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
但有很多茧。
那是长期握武器留下的。
她闭上眼睛。
呼吸渐渐平稳。
我坐着。
看着窗外的星空。
想起父亲。
想起他走进裂缝前的最后一句话。
“别恨铁岩。那家伙只是不擅长表达。”
我现在懂了。
铁岩不是不擅长表达。
是表达的方式不一样。
他用行动表达。
用坚守表达。
用三十七年的孤独表达。
怀表在口袋里发烫。
我拿出来。
表盘上，指针在转。
但指向的不是现在的时间。
指向的是一个未来的时间点。
三天后的正午。
中立城的钟楼。
那里会有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会去。
带着所有人。
去面对该面对的。
三天很快。
准备工作很多。
铁岩联系了械族觉醒者。
他们的代表是个年轻的械族。叫银钥。
银钥只有三级。但思想很活跃。
“我们想要平等。”银钥说。“不是同情。是真正的平等。”
云舒和诗离一起回来。
诗离现在是数字人代表。
她穿着虚拟投影生成的礼服。
看起来很正式。
“我只有三十分钟的实体时间。”诗离说。“谈判结束后用。我要去摸一朵真实的花。”
“什么花？”
“茉莉。”诗离说。“云舒记忆里的那种。”
赤瞳联系了灵裔族长。
族长答应来。
但带了很多护卫。
“他不信任我们。”赤瞳说。
“正常。”我说。“我们也不完全信任他。”
教团派了墨离和静。
还有我。
墨家商会做东。
他们的首领墨老会亲自到场。
“墨老是谁？”我问墨离。
“你见过。”墨离说。“在时间裂缝里。”
我想起来。
那个坐在藤椅上的老人。
“他是墨家商会的创始人？”
“初代创始人之一。”墨离说。“后来隐退。最近才重新出现。”
“为什么？”
“因为时候到了。”墨离说。“他说过，当钥匙出现，当裂缝动摇，就是他该回来的时候。”
一切就绪。
我们出发。
五辆车。
载着五个种族的代表。
驶向中立城。
中立城在荒原和森林的交界处。
由墨家商会建造。
不属于任何种族。
城市不大。
但很精致。
建筑风格混合了所有种族的特点。
我们到达时是上午。
阳光很好。
街道上人不多。
但都看着我们。
眼神复杂。
有好奇。
有警惕。
有期待。
墨家商会的总部在城中心。
一座圆形建筑。
门口站着守卫。
但不是武装守卫。
是服务型机器人。
“欢迎。”一个机器人说。“墨老在顶层等各位。”
我们走进大厅。
电梯上升。
顶层是个巨大的会议室。
落地窗。
可以看到整个城市。
长桌已经摆好。
每个位置都有名牌。
我的位置在中间。
左边是墨离。
右边是云舒。
对面是寂灭使徒的位置。
他还未到。
其他人陆续入座。
械族银钥坐在铁岩旁边。
数字人诗离坐在云舒旁边。
灵裔族长坐在赤瞳旁边。
他看了赤瞳一眼。
眼神很冷。
赤瞳没有回避。
看着他。
“族长。”
“七号。”族长说。“或者该叫你叛徒？”
“我叫赤瞳。”赤瞳说。“林薇的女儿。”
族长的表情变了变。
但没有再说话。
门开了。
墨老走进来。
他穿着中式长衫。
手里拄着拐杖。
但走路很稳。
“各位久等。”
他走到主位坐下。
“寂灭使徒马上到。”
话音刚落。
门再次打开。
三个人走进来。
一个灵裔。
一个械族。
一个数字人。
但他们走路的节奏完全一致。
像一个人。
中间的那个开口。
声音三重叠加。
“我是寂灭使徒。”
三位一体。
我见过他们的资料。
但亲眼看见，还是觉得震撼。
他们走到我对面坐下。
六只眼睛看着我。
“共鸣者。”
“寂灭使徒。”
“我们开门见山。”寂灭使徒说。“裂缝必须打开。高维生命必须释放。这是进化必须的一步。”
“为什么？”我问。
“因为囚禁是罪恶。”灵裔部分说。
“因为浪费资源。”械族部分说。
“因为阻碍进步。”数字人部分说。
“那释放之后呢？”墨离问。
“之后，高维生命会离开。”寂灭使徒说。“它们对低维空间没有兴趣。只会回到自己的维度。”
“你确定？”
“确定。”
“凭什么确定？”
寂灭使徒沉默。
然后说：“因为它们承诺过。”
“承诺？”铁岩说。“你用整个星球的安全，赌一个承诺？”
“不是赌。”寂灭使徒说。“是交易。我们放它们出来。它们教我们升维的方法。”
“升维？”
“进化到更高维度。”寂灭使徒说。“摆脱肉体的束缚。摆脱时间的限制。成为永恒的存在。”
诗离笑了。
“像我们数字人？”
“不。”寂灭使徒说。“数字人只是数据。不是升维。真正的升维……是超越一切。”
“听起来像童话。”银钥说。
“听起来像陷阱。”赤瞳说。
寂灭使徒看向赤瞳。
“七号。你体内的毒素，就是我们计划的一部分。可惜被阻止了。”
“我不会再帮你们。”赤瞳说。
“你会的。”寂灭使徒说。“因为你体内还有备份指令。只要我激活——”
铁岩站起来。
“你敢。”
“坐下，铁岩工程师。”寂灭使徒说。“你的植入体刚刚爆炸过。现在很脆弱。我不想伤害你。”
铁岩没动。
我按住他的手。
“坐下。”
铁岩慢慢坐下。
我看着寂灭使徒。
“你的条件是什么？”
“很简单。”寂灭使徒说。“教团交出共鸣者。我们完成仪式。打开裂缝。释放高维生命。然后，它们会带走所有愿意升维的生命。不愿意的，可以留下。星球会恢复原状。”
“裂缝打开后，怎么恢复原状？”
“高维生命离开后，裂缝会自动闭合。”
“你确定？”
“确定。”
“那如果它们不走呢？”
寂灭使徒的眼神闪烁。
“它们会走。”
“你不敢保证。”我说。
“我……”
“你不敢。”墨老突然开口。“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它们会不会走。你只是在赌。赌一个可能性。”
寂灭使徒看向墨老。
“墨老先生。您活了几百年。应该知道，有时候必须冒险。”
“冒险和送死是两回事。”墨老说。“我活了这么久，就是因为知道区别。”
会议室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移动。
照在桌子上。
“这样吧。”我说。“既然我们都有疑虑。不如……做个测试。”
“什么测试？”
“让我进入裂缝深处。”我说。“让我和高维生命直接对话。问问它们到底想做什么。”
寂灭使徒愣住。
“你……愿意进去？”
“我是共鸣者。”我说。“我能进去，也能出来。”
“但很危险。”
“我知道。”
“你可能回不来。”
“也可能回来。”我说。“带着真相。”
铁岩抓住我的手。
“玄启，不行。”
“这是唯一的方法。”我说。“不然我们永远无法达成共识。”
云舒看着我。
“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能去。”
“诗离可以接管我的数据。”云舒说。“我跟你去。”
“太危险了。”
“所以我才要去。”云舒说。“如果你回不来……至少我陪你。”
赤瞳站起来。
“我也去。”
“你——”
“我体内有毒素。”赤瞳说。“也许能伤到它们。”
寂灭使徒看着我们。
然后笑了。
“有趣。真的有趣。你们……居然愿意为彼此冒险。”
“这不是冒险。”我说。“这是选择。”
寂灭使徒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好。我同意。让你进去。让你对话。但时间有限。最多一小时。一小时后，如果你不出来……我们就当你失败。会采取其他措施。”
“什么措施？”
“强行打开裂缝。”
我看向墨离。
墨离点头。
“教团同意。”
我看向其他人。
铁岩艰难地点头。
银钥说：“械族觉醒者同意。”
诗离说：“数字人同意。”
灵裔族长犹豫。
最后说：“灵裔同意。”
“好。”我说。“明天正午。裂缝入口。我进去。”
会议结束。
我们离开会议室。
在走廊里，寂灭使徒叫住我。
“共鸣者。”
我回头。
“你父亲进去过。”他说。
“我知道。”
“他没出来。”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进去？”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三重眼睛。
“因为我父亲没做完的事，我要做完。”
寂灭使徒点头。
转身离开。
我们走出大楼。
阳光刺眼。
“你真的要进去？”铁岩问。
“要。”
“我跟你一起。”
“你的伤——”
“好了很多。”铁岩说。“而且林薇说过，要我照看你。”
赤瞳说：“我也去。”
“你留在外面。”我说。“万一我出不来，你需要……需要继续。”
“继续什么？”
“继续生活。”我说。“继续照顾铁岩。继续……记住我们。”
赤瞳的眼泪掉下来。
但她点头。
云舒握住我的手。
“诗离答应帮我接管数据三小时。我跟你进去。”
“云舒——”
“你说过，选了就不后悔。”她说。“我选了。”
我看着他们。
我的家人。
“好。”
我们回圣地。
准备明天的事。
明天正午。
走进裂缝深处。
寻找真相。
或者，永远留在那里。
但无论如何。
这是我们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