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影盯着屏幕。数据流像瀑布一样滚动。
“这不对劲。”她自言自语。
烛幽的远程窗口还开着。“你发现什么了?”
“昆仑的传输日志。”素影放大时间戳,“他们在监听站坍塌前三小时,下载了数据。”
“种子数据?”
“不。”素影敲击键盘,“种子是单独生成的。这是另一批。量很大。”
青鸾的脸出现在旁边分屏。“多大?”
“粗略估算,至少500PB。”素影调出存储列表,“文件标记为‘归档记忆’。”
烛幽坐直了。“老人的记忆备份?”
“我需要破解加密。”素影开始运行解码程序,“但我没密码。”
青鸾想了想。“试试老林的生日。”
输入。错误。
“祖父的忌日。”
错误。
素影停下。“这种加密级别很高。可能需要物理密钥。”
玄矶的消息突然弹出来。素影皱眉。
“他找我。”
烛幽警觉。“别单独见他。”
“在公司咖啡厅。公共场合。”素影关掉数据窗口,“我去看看。保持连线。”
她拿起录音笔,出门。
熵弦星核大厦的咖啡厅很安静。玄矶坐在角落,面前两杯咖啡。
“素影。坐。”
“什么事?”
玄矶推过来一杯咖啡。“你最近很忙。”
“调查记者都忙。”
“在调查什么?”玄矶微笑,但眼神冷。
素影没碰咖啡。“你知道的。监听站。记忆数据。”
“哦那个。”玄矶啜了一口咖啡,“已经解决了。昆仑拿到了外星科技,我们保住了公司声誉。皆大欢喜。”
“真的欢喜吗?”素影盯着他,“三十七位老人的记忆被复制了。现在在谁手里?”
玄矶笑容淡了。“那是深空计划的遗产。国家会处理。”
“国家?”素影向前倾身,“我查了数据流向。不是国家数据库。是私人服务器。注册在开曼群岛。”
沉默。
玄矶放下杯子。“你很厉害。”
“告诉我密码。加密记忆备份的密码。”
“我不知道。”
“你知道。”素影压低声音,“玄矶,这件事还没完。那些记忆是人最私密的东西。不能成为商品。”
玄矶叹气。“素影,你太理想主义了。记忆数据是资源。就像石油。谁掌握了,谁就有未来。”
“未来不该建立在窃取之上。”
“窃取?”玄矶笑了,“他们都签了同意书。白纸黑字。法律上完全合法。”
“伦理上呢?”
“伦理是奢侈品。”玄矶站起来,“我找你,是想给你个建议。停止调查。加入公司。我们需要你这样的公关人才。”
“收买我?”
“给你更好的平台。”玄矶整理西装,“考虑一下。明天给我答复。”
他走了。
素影坐着没动。耳麦里传来烛幽的声音。
“他在隐瞒什么。”
“显然。”素影起身,“我需要去个地方。”
“哪里?”
“深空计划的老档案馆。应该还有纸质记录。”
青鸾说:“我陪你去。”
“不。目标太大。我一个人。”
素影打车到城北。老档案馆在一栋破旧大楼里。
看门的老头在打瞌睡。
“找什么?”他头也不抬。
“深空计划的施工记录。”
“编号?”
“不知道。”
老头抬眼打量她。“记者?”
“研究员。”
“三楼。左转。自己找。六点关门。”
素影上楼。灰尘很厚。档案柜密密麻麻。
她开始翻找。标签模糊。
两小时后,她找到一个蓝色文件夹。封面印着“深空-记忆存储协议”。
翻开。
是合同复印件。三十七份。每份都有签名。
同意将临终记忆用于“人类文明传承计划”。
签字日期都是二十年前。
但有一个问题。
素影仔细看签名笔迹。三十七份,笔迹惊人相似。
她拍照,发给烛幽。
“能做笔迹分析吗?”
烛幽很快回复:“正在处理。需要时间。”
青鸾发来消息:“素影,你看合同最后一页。角落有个编号。”
素影翻到最后一页。右下角有小字:协议版本V3.2。
她查其他合同。都是V3.2。
“所有合同同一版本。”她说。
“不正常。”烛幽说,“如果分次签署,应该有版本更新。除非……”
“除非他们同时签的。”素影接上。
但老人们住在不同城市。如何同时签署?
除非有人代签。
素影继续翻档案。找到一沓通信记录。
是深空计划办公室与各地养老院的信件。
内容大致相同:邀请老人参与“记忆留存计划”,承诺免费升级康养服务。
回执都签了名。
但签名栏旁边,有很小的代理人签名。
“王建国。”素影念出名字,“这个人是谁?”
她拍照搜索。
结果出来:王建国,已故。前社会福利局官员。二十年前去世。
死后还在代签?
素影背脊发凉。
她把所有文件拍下来。离开档案馆。
天已经黑了。
走在街上,她感觉被人跟着。
回头看,没人。
但她加快脚步。拐进便利店。
从橱窗观察。街对面有个男人在打电话。
素影从后门离开。绕路回到暂住的安全屋。
刚进门,烛幽的电话来了。
“笔迹分析结果。三十七份签名,高度相似。电脑生成的概率很大。”
“所以合同是伪造的。”
“很可能。”烛幽说,“老人们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同意’了什么。”
青鸾插话:“素影,你刚才传的通信记录里,有提到一个设备。”
“什么设备?”
“叫‘记忆采集终端’。安装在养老院的康养机器人里。”
素影愣住。“所以不是监听站采集的?”
“监听站是远程接收。”烛幽声音严肃,“采集源头在养老院。机器人每天收集老人的记忆碎片,打包发送。”
“但机器人需要授权。”
“有。”青鸾说,“记录显示,安装时获取了老人的‘使用同意’。但同一条款里隐藏了记忆采集授权。”
素影坐到椅子上。“所以从一开始,这就是个骗局。”
“而且是持续二十年的骗局。”烛幽说,“素影,那些记忆备份……可能包含了他们整个人生。”
“昆仑下载了这些?”
“不止。”烛幽停顿,“我刚刚追踪到,数据在继续传输。不是去昆仑。是另一个地址。”
“哪里?”
“正在查。”键盘敲击声,“等等……这地址很熟悉。”
几秒钟后,烛幽倒吸一口气。
“是熵弦星核的内部服务器。”
“什么?”
“我们公司自己的存储中心。”烛幽声音发紧,“玄矶在说谎。数据根本没给昆仑。他一直握在自己手里。”
素影站起来。“烛幽,你能访问那个服务器吗?”
“我没权限。那是玄矶直管的。”
“青鸾呢?”
“我试试。”青鸾说,“用老办法。”
她说的老办法,是用烛幽祖父留下的后门账户。
等待。
素影来回踱步。
窗外有车灯闪过。她立刻关灯。
黑暗中,屏幕亮着。
青鸾发来消息:“进去了。服务器目录很大。我找到了记忆备份文件夹。”
“能打开吗?”
“需要二级密码。正在破解。”
进度条缓慢移动。
百分之十,二十。
突然,青鸾的消息急促:“有人在反追踪我。我触发了警报。”
“断开!”烛幽说。
“再等等。”青鸾坚持,“百分之八十了。”
烛幽对素影说:“玄矶知道我们在查。他会销毁证据。”
“那怎么办?”
“我们必须公开。”烛幽说,“现在。”
“但证据不足。”
“有合同伪造的线索。有非法采集的事实。”烛幽说,“素影,你是记者。你知道怎么做。”
素影点头。“我需要整理材料。但需要时间。”
青鸾那边传来警报声。
“破解完成!我进去了!”
“下载!”烛幽喊。
“正在……等等,文件有自毁程序。一旦非法访问,会自动删除。”
“能阻止吗?”
“我试试……”
沉默。
然后青鸾说:“太晚了。主文件夹删除了。但我抓取到一个子文件夹。很小。可能只是索引。”
“发过来。”
文件传输。
素影打开。是一份名单。三十七位老人,每人对应一个代码。
代码后面有标注。
“这是什么?”烛幽问。
素影放大。“看起来像……情感标签。孤独指数、快乐峰值、悲伤时长……”
“他们在量化记忆。”烛幽声音发冷,“给记忆贴标签,方便检索和利用。”
青鸾说:“还有更糟的。每个标签后面有估价。”
“估价?”
“比如‘临终宽恕记忆’,标价五百万。‘初恋记忆’,三百万。”
素影感到恶心。“他们在买卖记忆。”
玄矶的电话打进来。直接打到素影手机。
她接了。
“你们越界了。”玄矶的声音很平静。
“你在贩卖记忆。”
“我在保存文明。”玄矶说,“记忆会随着死亡消失。我是在拯救它们。”
“未经同意的拯救是盗窃。”
“同意书是合法的。”
“伪造的。”
玄矶笑了。“你能证明吗?那些老人都痴呆或去世了。谁能否认他们签过字?”
素影握紧手机。“还有人证。施工人员。护理员。”
“都签了保密协议。”玄矶说,“而且,素影,你知道你为什么能查到这么多吗?”
“为什么?”
“因为我让你查的。”玄矶慢条斯理,“我需要有人把这件事捅出去。但不是现在。是等我准备好之后。”
“你想干什么?”
“记忆市场需要预热。”玄矶说,“公众需要时间接受这个概念。你的调查报道,会是完美的催化剂。”
素影懂了。“你想利用我的报道,为你的非法交易造势。”
“非法?”玄矶冷笑,“很快就是合法了。我已经在推动立法。‘个人记忆财产权’。记忆可以继承,可以交易。多美好。”
“你不会得逞。”
“我已经得逞了。”玄矶说,“明天上午,我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熵弦星核推出‘记忆传承’服务。而你,素影,我会邀请你作为独立记者出席。”
“我不会去。”
“你会。”玄矶说,“因为你父亲也会在场。”
素影僵住。
“你父亲当年的医疗事故,我找到了新证据。”玄矶说,“机器人误诊不是技术故障。是人为操作失误。你想知道真相吗?”
“你在威胁我。”
“我在给你选择。”玄矶说,“合作,你得到真相和职业巅峰。不合作,你什么也没有。”
电话挂了。
素影站着不动。
烛幽在耳麦里说:“他在逼你站队。”
“我知道。”
青鸾问:“你父亲的事……”
“五年前,他心脏病发作。家庭医疗机器人判断是胃疼,延误送医。”素影声音很低,“我一直以为是算法缺陷。”
“但玄矶说人为失误?”
“如果真是人为,那谁是凶手?”素影坐下,“我需要查清楚。”
烛幽说:“先别答应他。我们需要更多筹码。”
“什么筹码?”
“记忆备份虽然删了,但可能有离线副本。”烛幽思考,“玄矶不会只存一份。他一定有备份。”
“在哪里?”
“物理存储。最安全。”烛幽说,“公司有地下保险库。需要他和董事会三人同时授权才能打开。”
青鸾说:“我们进不去。”
“但有人能。”素影突然说,“董事会不只玄矶一个人。”
“你想策反其他董事?”
“有一个。”素影调出资料,“李婉,技术出身。她一直反对玄矶的商业化路线。上个月还投了反对票。”
“她会帮我们吗?”
“试试。”
素影联系李婉。直接打电话。
响了五声,接通。
“李董,我是素影。调查记者。”
“我知道你。”李婉声音温和,“有事?”
“关于玄矶的记忆备份计划。你知道多少?”
沉默。
然后李婉说:“见面谈。现在。地址发你。”
素影出门。烛幽保持连线。
李婉的家在郊区别墅。素影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书房等着。
“坐。”李婉泡茶,“玄矶跟我说,你会来找我。”
“他料到了?”
“他料到了一切。”李婉递过茶杯,“但有些事,他料不到。”
“比如?”
“比如我其实保留了一份记忆备份的完整副本。”李婉直视素影,“在保险库事件之前,我就复制了。”
素影心跳加快。“为什么?”
“因为我不同意他的做法。”李婉说,“记忆是神圣的。不能买卖。但我当时阻止不了他。只能留后手。”
“副本在哪里?”
“安全的地方。”李婉说,“但我不能轻易给你。我需要保证,这些记忆不会被滥用。”
“你想要什么保证?”
“立法保护。”李婉说,“真正的法律。不是玄矶推动的那种伪善法案。我需要你曝光后,推动真正的‘记忆权利法’。”
素影点头。“我会尽力。”
“还有。”李婉顿了顿,“我需要保护。玄矶如果知道我有副本,会对付我。”
“我们可以合作。”
李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加密U盘。“这是索引。完整数据在物理存储库。位置只有我知道。”
素影接过U盘。“这里面是?”
“三十七位老人的记忆标签。以及采集时间线。”李婉说,“足够你写一篇重磅报道。”
“我需要核实。”
“当然。”李婉打开电脑,“你可以随机挑选一段记忆,我播放给你。”
素影想了想。“编号QL-07。是谁?”
“一位退休教师。姓周。”李婉调取数据,“他最珍贵的记忆是……女儿出生那天。”
“播放音频片段。”
李婉点击播放。
一个苍老但温暖的声音响起:“她那么小。手指像花瓣。我抱着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我怀里……”
声音哽咽。
素影闭上眼睛。她能感受到那份爱。
“够了。”她说,“我相信你。”
李婉关掉音频。“玄矶打算把这些记忆切割成片段,卖给想要体验不同人生的人。比如,有人想感受当父亲的滋味,就买一段亲子记忆。”
“这太可怕了。”
“更可怕的是,他已经在测试了。”李婉调出另一份文件,“看这个。‘记忆植入实验’。志愿者报告说,植入后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记忆。”
“会出问题的。”
“已经出问题了。”李婉表情严肃,“上周有一个志愿者出现严重认知紊乱。被秘密送医了。玄矶压下了消息。”
素影记下。“我需要医疗记录。”
“我会给你。”李婉说,“但素影,时间不多了。玄矶的发布会明天十点。你必须在那之前发稿。”
“我今晚就写。”
“还有一件事。”李婉犹豫,“关于你父亲。”
素影抬头。“你知道什么?”
“我查过当年的日志。”李婉说,“那台医疗机器人的诊断记录被篡改了。不是算法错误。是有人远程修改了参数。”
“谁?”
“账户是匿名的。但登录地点在公司内部。”李婉看着她,“我怀疑是玄矶。当时你父亲在调查一起医疗器械腐败案。牵扯到玄矶的前公司。”
素影感到血液发冷。“所以他杀了我父亲。”
“没有直接证据。”李婉说,“但动机、手段、时机,都指向他。”
素影站起来。“谢谢。这些足够了。”
“小心。”李婉送她到门口,“玄矶不会坐以待毙。”
素影回到安全屋。开始写稿。
烛幽和青鸾在线协助。
“需要技术解释部分,我提供。”烛幽说。
“情感描述我来。”青鸾说。
素影打字如飞。揭露记忆窃取、伪造合同、非法实验、可能的谋杀。
凌晨三点,初稿完成。
她发给李婉核对事实。
李婉回复:“准确。可以发。”
但素影犹豫了。
烛幽问:“怎么了?”
“我在想玄矶的话。”素影说,“他想让我的报道做催化剂。如果我发了,是不是正中他下怀?”
“但你不发,他明天就会合法化一切。”烛幽说。
“也许我们可以发,但换种方式。”青鸾说,“不直接发全文。先发预告。引起公众关注,让他发布会开不成。”
“好主意。”素影修改,“发一个短篇。提出关键问题。引导舆论。”
她写了一个千字文。标题:“你的记忆还属于你吗?”
附上部分证据截图。
凌晨四点,发布。
然后她关掉手机,睡觉。
五小时后,她被敲门声惊醒。
是烛幽和青鸾。
“爆了。”烛幽说,“你的文章上热搜第一。全网讨论。”
“玄矶呢?”
“他刚刚宣布发布会推迟。”青鸾笑,“评论区全在质问记忆买卖的事。”
素影打开电脑。看评论。
“太可怕了!机器人一直在偷记忆?”
“这是犯罪!”
“要求严查熵弦公司!”
但也有不同声音。
“如果记忆能保存,不是好事吗?”
“我爷爷痴呆前,能留下记忆就好了。”
“技术无罪,看怎么用。”
舆论分化。
玄矶的公司声明很快出来:“报道严重失实。记忆采集完全合法。将起诉造谣者。”
然后,素影收到法院传票电子版。
“他动作真快。”烛幽皱眉。
“意料之中。”素影说,“但我们需要更多证据。李婉给的U盘里,有没有可以直接证明非法性的东西?”
青鸾正在分析。“有。合同伪造的技术分析报告。还有记忆采集未授权的系统日志。”
“够了。”素影说,“我们开记者会。当面展示。”
“时间?”
“今天下午三点。”素影开始联系媒体,“在他反击之前。”
烛幽说:“我去现场支持你。”
“不。”素影摇头,“你和青鸾继续追查记忆备份的物理位置。我们需要找到完整数据,才能彻底钉死他。”
“好。”
下午两点,素影到达新闻发布厅。已经挤满了记者。
她上台,打开投影。
“各位,今天我将展示证据,证明熵弦星核公司系统性地窃取用户记忆。”
她播放合同笔迹分析。
展示系统日志。
公布受害者名单。
记者们疯狂拍照。
突然,一个声音从后排响起。
“素影女士,你声称这些记忆被窃取。但你是否知道,这些记忆的主人,其实都希望被保存?”
是玄矶。他走上台。
现场哗然。
玄矶拿着一个平板。“我这里有视频。是其中五位老人,亲自表达同意。”
他播放视频。
老人们对着镜头说:“我愿意留下记忆。”“这是给孙子的礼物。”“我不怕被记住。”
看起来很真实。
素影冷静地问:“这些视频什么时候录的?”
“去年。”
“但采集从二十年前就开始了。”素影说,“你怎么解释?”
玄矶微笑。“早期是试点。后来我们获得正式授权。过程完全透明。”
“透明?”素影调出另一份文件,“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系统设置里,记忆采集功能默认开启,且无法关闭?”
玄矶表情微变。
素影继续:“还有,为什么采集频率远高于告知用户的频率?为什么记忆数据被加密传输到非授权服务器?”
记者们的问题涌向玄矶。
他抬手示意安静。
“技术细节需要专业解释。”他说,“但我可以保证,一切合法合规。”
“那这个呢?”素影放出最后一张图。
是记忆标签和估价表。
现场死寂。
玄矶盯着屏幕,脸色终于变了。
“这是内部研究资料。”他强作镇定,“不代表实际交易。”
“但你在董事会上说,记忆市场潜力巨大,预计年收入百亿。”素影播放录音。
玄矶的声音从音响传出:“记忆是新的石油。谁掌握了记忆,谁就掌握了未来。”
全场哗然。
玄矶转身要走。但保安拦住了他。
“玄矶先生,警方想请您协助调查。”一名便衣上前。
“凭什么?”
“涉嫌非法获取个人信息,商业欺诈,以及……”便衣顿了顿,“一起五年前的医疗事故案。”
玄矶瞪向素影。
素影平静地看着他。
他被带走了。
记者会结束。素影被团团围住。
她费力挤出人群。烛幽的车等在路边。
上车。
“干得漂亮。”烛幽说。
“还没完。”素影说,“他只是被抓,但记忆数据还在。我们必须找到物理备份。”
青鸾在车里操作电脑。“我追踪了李婉给的线索。物理存储库可能在一处废弃工厂。”
“现在去。”
车开向郊区。
路上,素影收到李婉的消息。
“小心。玄矶有后手。”
“什么后手?”
“他在记忆备份里植入了逻辑炸弹。如果数据被强制破解,会触发删除,并释放神经干扰脉冲。”
“脉冲会怎样?”
“近距离会导致短期失忆。”李婉说,“他很早就在防着这一天。”
烛幽说:“我们需要专业排爆团队。”
“来不及了。”青鸾指着地图,“警方也在往那里赶。如果让他们先触发炸弹……”
“掉头。”素影说,“我们必须先到。”
烛幽加速。
废弃工厂就在眼前。
他们下车,跑进去。
里面很空旷。中央有个金属柜。
“应该就是那个。”青鸾说。
柜子有电子锁。
烛幽试图破解。
突然,警报响起。
“有人进来了。”素影回头。
三个黑衣人冲进来。
“玄矶的人。”烛幽把素影和青鸾护在身后。
“把数据交出来。”领头的说。
“数据在柜子里。你们自己拿。”烛幽说。
“打开它。”
“需要密码。”
“那就快输!”
烛幽慢慢靠近控制面板。输入李婉给的密码。
错误。
再试另一个。
还是错误。
黑衣人举枪。“别耍花样。”
青鸾突然说:“用我的生日试试。”
烛幽输入。
锁开了。
柜门缓缓打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存储阵列。
黑衣人上前要拿。
素影喊:“别碰!有炸弹!”
但晚了。
一个人碰到了存储单元。
红光闪烁。
倒计时启动:60秒。
“跑!”烛幽拉着她们往外冲。
黑衣人愣了下,也转身逃跑。
他们冲出工厂。
身后传来闷响。不是爆炸。是某种高频脉冲。
素影感到头晕。眼前发黑。
她摔倒。
烛幽扶住她。“素影!”
“我……记不清了……”素影眼神涣散,“我是谁……”
脉冲影响了她的短期记忆。
青鸾也摇摇晃晃。“烛幽……我忘了我们来干嘛……”
烛幽强忍头痛。“我们得离开这里。”
警车声音由远及近。
烛幽拖着两人上车。开走。
后视镜里,工厂冒出淡淡白烟。
数据毁了。
但备份呢?
李婉说有副本。
素影在副驾驶座上,慢慢恢复。
“我……想起来了。”她揉着太阳穴,“玄矶被抓了。”
“嗯。”烛幽说,“但记忆数据可能没了。”
“不一定。”素影说,“李婉很聪明。她给的线索是假的。真副本不在这里。”
“那在哪里?”
素影打开手机,查看李婉最后的消息。
解密后,是一串坐标。
“海边。一个小镇。”
他们开车过去。
黄昏时到达。海边小屋。
李婉在等他们。
“你们触发了炸弹。”她说。
“你知道?”
“我监控着。”李婉说,“但别担心。那只是诱饵。真副本在这里。”
她带他们进屋。地下室。
一个简单的服务器架。
“所有记忆。完整保存。”李婉说,“我做了去标识化处理。现在这些记忆,只有情感内容,没有个人身份信息。”
素影看着闪烁的指示灯。“你打算怎么处理?”
“等法律完善后,交给国家记忆档案馆。”李婉说,“作为研究资料。永不商用。”
烛幽问:“那些老人呢?该告诉他们真相吗?”
李婉摇头。“大多数已经痴呆或去世。告诉他们徒增痛苦。但我们可以做另一件事。”
“什么?”
“用技术,把这些记忆中的美好片段,做成‘记忆礼物’,送给他们的后代。”李婉说,“匿名地。作为来自过去的祝福。”
素影想了想。“这也许是最好的补偿。”
青鸾说:“我同意。”
他们坐下来,开始筛选记忆。
烛幽负责技术。青鸾负责情感判断。素影负责伦理审查。
李婉泡了茶。
夜深了。
窗外海浪声阵阵。
素影突然说:“我想起父亲的一句话。”
“什么?”
“他说,记忆不是用来交易的货币。是用来照亮黑暗的灯。”
烛幽点头。“我们会让这些记忆,继续照亮。”
他们继续工作。
黎明时,第一份“记忆礼物”制作完成。
是一段关于看海的记忆。一位老人年轻时第一次见到大海的感动。
他们将这段记忆加密,发送给老人远在国外的孙子。
附言:有人希望你看到这片海。
没有署名。
素影想,也许这样更好。
记忆回归记忆的本质。
不被买卖,不被利用。
只是存在。
只是被记得。
天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
玄矶的案子会继续审理。
记忆立法会推动。
而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至少,第一步已经迈出。
素影站在海边,看着日出。
烛幽和青鸾在旁边。
“接下来做什么?”青鸾问。
“继续调查。”素影说,“还有更多科技伦理问题需要关注。”
烛幽说:“我回公司。重建技术伦理委员会。”
青鸾微笑:“那我继续做产品体验官。确保每一台机器人,都尊重人的记忆。”
他们相视而笑。
海浪拍岸。
记忆如潮水,来了又去。
但有些东西,会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