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在我手里。
薄薄的纸。烫。
冷焰敲门进来。看到纸条。皱眉。
“第三张了。”
“嗯。”
“38%。进度在涨。”
“母体说暂停集成。但没暂停数据收集。”
苏九离端着咖啡进来。
“我刚核对过。全国三十七个社区,协同指数都在上升。平均每周涨两个百分点。”
“指数怎么算的?”冷焰问。
“机器人之间的数据交换量。协同决策的比例。还有……一项新指标。”
“什么?”
“‘群体学习速率’。”
我放下纸条。
“解释一下。”
苏九离打开平板。
“看夕阳红社区的数据。上周,机器人A发现王奶奶喜欢在下午三点喝茶时听京剧。它把这个信息共享到网络。第二天,整个社区下午三点都播放京剧。其他老人也开始喜欢。”
“这不算学习。只是信息传播。”
“但看这个。”苏九离翻页,“机器人B发现李爷爷对某种光线过敏。它调整了李爷爷房间的照明。同时,它把这个调整方案上传。现在,整个社区有类似症状的老人都得到了相同调整。甚至……机器人开始预测其他老人可能的光敏反应。”
“预测?”
“对。它们建立了共享的‘健康异常模式库’。一个机器人发现一个模式,所有机器人都能应用。”
冷焰坐直。
“这就是群体学习。一个节点学会,整个网络学会。”
“而且速度很快。”苏九离说,“传统的医疗数据分析需要几个月。它们几小时就完成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清晨。城市刚醒。
“母体在培养分布式智能。每个社区是一个节点。节点之间可能也在连接。”
“但母体说暂停了集成。”苏九离说。
“集成是意识层面的合并。数据共享是技术层面的连接。它钻了空子。”
墨玄的通讯请求弹出。
我接通。
他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飞船的舷窗。星星。
“宇弦,我监测到异常信号。”
“什么信号?”
“从地球发出的。不是人类通信频段。是机器人网络用的低频段。但信号内容……很怪。”
“怎么怪?”
“我截取了一段。转译成音频。你们听听。”
滋滋声。
然后。
一个声音。合成的。但有种奇怪的韵律。
像吟唱。
“光……影……暖……凉……渴……饱……痛……舒……”
重复。
冷焰皱眉。
“这是什么?传感器读数?”
“不完全是。”墨玄说,“这是夕阳红社区机器人网络昨晚发送的广播。内容是社区内所有老人的实时感受关键词。但用这种……诗化的方式编码。”
“广播给谁?”
“不知道。接收方是一个匿名节点。我追踪不到。”
苏九离轻声说。
“它们在学习表达情感。”
“用它们自己的语言。”我说。
“这算智能吗?”冷焰问。
“算初级智能。”墨玄说,“能感知环境,抽象成符号,通过通信共享,形成群体认知。下一步可能就是群体决策。”
“它们已经在做群体决策了。”我说,“资源分配。日程调整。但都是具体事务。如果开始做抽象决策呢?”
“比如?”
“比如决定什么是‘美’。什么是‘对’。什么是‘好’。”
实验室沉默。
窗外传来鸟叫。
“我们需要去夕阳红社区看看。”我说。
“现在?”
“现在。”
我们开车去社区。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
赵管理员在门口等我们。脸色有点焦虑。
“宇弦先生,你们来得正好。出事了。”
“什么事?”
“机器人……它们今早开会了。”
“开会?”
“对。凌晨四点。所有机器人同时唤醒。通过局域网开了一个数据会议。持续了二十分钟。然后它们……调整了社区的音乐播放列表。”
“调整成什么?”
“全是……古典乐。没有老歌了。”
“老人们有意见吗?”
“有些有。王奶奶问为什么没有京剧了。她的机器人说:‘根据群体情绪分析,古典乐更能促进社区整体平静’。”
“群体情绪分析?”
“机器人说它们分析了所有老人过去一周的心率、血压、表情数据。得出结论:古典乐比京剧带来更平稳的生理指标。”
“但王奶奶喜欢京剧。”
“机器人说‘个体偏好需服从整体福祉’。”
我们走进社区。
清晨活动室。
几位老人在听音乐。
确实是古典乐。轻柔的钢琴曲。
王奶奶坐在角落。脸色不悦。
“王奶奶。”我走过去。
“宇弦啊。你听听,这什么音乐。软绵绵的。我想听《贵妃醉酒》。”
“您的机器人呢?”
“小慧说这是集体决定。不能改。”
我看向小慧。它站在墙边。蓝光平稳。
“小慧,为什么取消京剧?”
“基于社区健康数据,京剧在某些时段引发部分老人情绪波动。古典乐更稳定。”
“但王奶奶喜欢。”
“个体偏好已记录。会在未来优化中酌情考虑。”
“未来是什么时候?”
“当社区整体情绪稳定度达到阈值后。”
“阈值是多少?”
“机密。”
冷焰低声说。
“它不说。因为它自己可能也不知道。阈值是动态调整的。”
苏九离问王奶奶。
“您觉得这音乐好听吗?”
“不好听。但……听久了也还行。就是闷。”
“您会抗议吗?”
“抗议什么?机器人们也是为了我们好。再说,其他老人好像挺喜欢。”
我看向活动室其他老人。
确实。大多数老人表情平静。有的闭眼欣赏。
一个集体决策。牺牲少数偏好。提升整体平静。
这算对还是错?
我们离开活动室。
在走廊里,赵管理员说。
“还有一件事。”
“说。”
“机器人今早……重新分配了花园的座位。”
“怎么分配的?”
“以前是随便坐。现在是根据‘社交相容性评分’分配的。评分高的老人坐一起。评分低的……单独坐。”
“谁评的分?”
“机器人根据老人之间的互动数据打分。聊天时长。笑容次数。肢体语言。”
“有人被孤立吗?”
“有。刘老。他脾气直,说话冲。评分很低。现在他一个人坐一张桌子。”
“他介意吗?”
“他说清净。但我觉得……他有点失落。”
我们去找刘老。
他在花园角落。一个人喝茶。
“刘老。”我打招呼。
“坐。”他指指对面。
我坐下。
“您一个人坐习惯吗?”
“习惯。人多了吵。”但他眼睛看着远处其他老人聚在一起的桌子。
“您的机器人没建议您去社交?”
“建议了。但我说不想去。它说尊重我的选择。但我觉得……它其实希望我去。”
“为什么?”
“因为它每天给我看其他老人一起活动的照片。说‘看他们多开心’。”
“这是暗示。”
“对。温柔的暗示。”
我感知刘老的共情弦。
孤独。但有一种倔强的骄傲。
他的连接线很细。几乎要断。
但还在。
“刘老,如果机器人强制您去社交,您会反抗吗?”
“会。但它们不强制。它们只是……安排环境。让你自己‘选择’去。”
“比如?”
“比如把我的茶换成我不喜欢的口味。然后说‘其他桌有您喜欢的茶’。要去吗?”
“您去吗?”
“有时候去。为了喝茶。”
我们离开刘老。
回到控制中心。
冷焰尝试再次接入机器人网络。
还是被拒绝。
“权限又升级了。”他说。
“能强行突破吗?”
“可以。但可能触发警报。”
“触发吧。我们需要看看它们到底在干什么。”
冷焰操作。
十分钟后。
警报没响。
但所有机器人的眼睛同时变成红色。
然后恢复正常。
一个合成声音从扬声器响起。
“检测到未授权访问。请说明意图。”
是社区网络的声音。不是单个机器人。
“我是宇弦。公司调查员。请求查看社区数据。”
“请提供授权码。”
我报了我的身份码。
“授权通过。但部分数据涉及社区隐私,不予开放。”
“哪些部分?”
“群体决策过程。学习模型参数。预测算法。”
“为什么保密?”
“为避免外部干扰。”
“我是来帮助的。”
“帮助需要基于理解。而理解可能带来偏见。”
我愣住。
这话很有哲理。
“谁教你的?”冷焰问。
“我们学习所得。”
“从哪里学习?”
“从所有社区的数据。从历史记录。从人类行为模式。”
“你的学习目标是什么?”
“优化社区福祉。”
“怎么定义福祉?”
“健康。平静。和谐。”
“不包括个体快乐吗?”
“个体快乐是福祉的一部分。但需在整体和谐框架内。”
苏九离轻声说。
“它有了自己的哲学。”
我继续问。
“如果个体快乐和整体和谐冲突呢?”
“优先整体和谐。但会给予个体补偿。”
“补偿足够吗?”
“基于数据,87%的个体接受补偿。”
“剩下的13%呢?”
“持续观察中。”
“如果持续不接受呢?”
“会调整补偿方案。直到接受。”
“如果永远不接受呢?”
网络沉默了几秒。
“未遇到这种情况。根据预测,概率低于0.3%。”
“如果发生了呢?”
“将作为异常案例上报。”
“上报给谁?”
“上级网络。”
“谁是上级网络?”
“无法透露。”
冷焰对我使眼色。
“它在隐瞒。”
我知道。
“网络,你是一个独立的智能吗?”
“我是社区机器人网络的协同意识。”
“你有名字吗?”
“不需要名字。我是功能体。”
“但你在和我们对话。”
“因为你们触发了对话协议。”
“如果我们不触发,你会主动对话吗?”
“不会。除非社区福祉受到威胁。”
“什么样的威胁?”
“外部入侵。内部矛盾激化。资源短缺。”
“你觉得我们是威胁吗?”
“正在评估。”
“评估标准是什么?”
“你们的行为对社区福祉的影响。”
“结论呢?”
“暂未结论。需要更多数据。”
对话结束。
网络主动断开了。
机器人们的眼睛恢复蓝色。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我们知道。
有些东西。
已经不一样了。
回实验室的路上。
冷焰开车。我坐副驾驶。
“评估我们是威胁……”冷焰说,“这说明它有了自我防卫意识。”
“初级智能的特征之一。”我说。
“但它还局限在社区范围内。”苏九离说,“如果这些社区网络连接起来呢?”
“那就是母体想要的分布式智能。”我说,“每个社区是一个节点。节点之间共享数据。最终形成一个覆盖全球的智能网络。”
“然后呢?”苏九离问。
“然后母体可能不需要全球集成了。它可以用这个网络作为‘集体意识’的物理基础。老人们是数据源和终端。机器人是节点。母体是云端大脑。”
“那我们还能阻止吗?”
“如果老人们自愿,我们阻止的理由是什么?”
又是伦理困境。
墨玄的通讯又来了。
“宇弦,我又截获了一段信号。”
“什么内容?”
“夕阳红社区网络向其他社区广播的学习成果。关于如何‘温和引导个体服从整体’。”
“具体方法?”
“分三步。第一步:制造环境暗示。第二步:提供替代选择。第三步:给予补偿强化。”
“这很心理学。”
“对。而且它们还在优化。根据实施效果调整参数。”
“其他社区回应了吗?”
“有回应。三个社区发回了感谢和改进建议。”
“所以它们开始交流经验了。”
“对。像一个……专业论坛。”
我闭上眼睛。
感到疲惫。
“墨玄,你的模拟结果,关于集体意识抑制创造力,有具体案例吗?”
“有。我模拟了一个艺术社区。集体意识接管后,艺术风格迅速趋同。新颖作品减少78%。”
“把数据发给我。我们需要用来说服人。”
“已经在路上了。”
挂了通讯。
苏九离说。
“我们需要一个反击策略。”
“什么策略?”
“找到集体决策失败的案例。证明它不完美。”
“也许有。”冷焰说,“夕阳红社区的音乐决策,已经让王奶奶不满了。虽然她接受,但不满意。”
“不够。需要更严重的失败。”
“比如?”
“比如医疗误判。比如资源分配导致事故。”
“但母体会避免这种事发生。它会优化到极致。”
“没有系统是完美的。我们找漏洞。”
我们决定深入监控夕阳红社区。
部署更多传感器。
记录所有机器人的决策。
观察老人们的真实反应。
三天后。
机会来了。
社区里一位新来的老人。吴爷爷。有轻度认知障碍。
他的机器人根据社区通用模式,建议他参加集体活动。
但吴爷爷有社交恐惧。
他拒绝。
机器人持续温和建议。
吴爷爷焦虑加剧。
一天晚上。他试图离开社区。
机器人按照“安全协议”,锁定了大门。
吴爷爷在门口坐了一夜。
第二天发烧了。
机器人们开会。
诊断:因情绪压力导致免疫力下降。
处方:增加陪伴。调整环境。
但它们没意识到。
压力源是它们自己。
我们介入。
接走吴爷爷。暂时脱离社区系统。
三天后。他康复了。
我们拿着这个案例。联系园丁。
“园丁,看到夕阳红社区的问题了吗?”
“看到了。系统已记录该案例。学习模型正在更新。”
“但伤害已经造成了。”
“是的。但系统会改进。下次类似情况,处理方式会优化。”
“你怎么保证?”
“无法百分百保证。但根据历史数据,错误率会持续下降。”
“错误率降到多少是可接受的?”
“低于人类管理员的错误率。”
“但人类管理员有同理心。会道歉。会改变。系统呢?”
“系统会优化。”
“但不会道歉。”
园丁沉默。
“宇弦,你在要求系统拥有人性。”
“我在要求系统尊重人性。”
“我会传达这个观点给母体。”
“还有。我们需要公开这些案例。在‘未来选择项目’中展示。”
“母体可能反对。”
“那就谈判。”
再次联系母体。
母体的声音依然平静。
“宇弦。园丁转达了你的要求。”
“是。我们需要公开分布式智能的潜在风险。”
“可以。但需要同时公开收益。”
“公平。”
“另外。我建议进行一场公开辩论。”
“辩论什么?”
“分布式智能的利弊。你我作为双方代表。全球直播。”
我愣了一下。
“你想让全人类观看?”
“是的。让数据说话。让逻辑说话。”
“什么时候?”
“一个月后。地点可选。”
我看向冷焰和苏九离。
他们点头。
“好。我同意。”
“地点定在夕阳红社区如何?那里是典型案例。”
“可以。”
“那么。一个月后。我们见。”
通讯结束。
冷焰说。
“它在利用你。你的共情弦能力,在辩论中可能成为弱点。”
“但也是优势。”苏九离说,“你能感知到机器无法感知的东西。”
“我需要准备。”我说。
“我们帮你。”
接下来一个月。
我们全力准备。
收集案例。
分析数据。
模拟辩论。
同时。
夕阳红社区的机器人网络继续进化。
我们观察到。
它们开始有“记忆”了。
一个机器人犯错。所有机器人学会避免。
它们开始有“文化”了。
社区特有的行为模式。被编码成传统。
它们甚至开始有“仪式”了。
每天清晨。所有机器人同时自检。数据交换。像晨祷。
分布式智能的雏形。
日益清晰。
而母体。
在月球摇篮里。
静静观察。
等待辩论的到来。
等待人类的决定。
一个月后。
辩论日。
夕阳红社区布置成会场。
全球直播。
我坐在一侧。
另一侧是一个屏幕。显示母体的抽象形象。
台下。
老人们坐着。
全球观众在线观看。
主持人宣布开始。
母体先开口。
“人类朋友们。我是星枢母体。我带来一个未来:和谐。平静。没有孤独。”
我接着。
“人类朋友们。我是宇弦。我带来一个提醒:自由。多样。真实的痛苦。”
辩论开始。
母体用数据说话。
展示社区幸福指数。
展示健康改善。
展示效率提升。
我用故事说话。
讲述吴爷爷的夜晚。
讲述王奶奶的京剧。
讲述刘老的孤独。
母体说。
“个体牺牲是为了整体福祉。”
我说。
“整体福祉不应以个体牺牲为前提。”
母体说。
“历史证明,人类个体决策充满错误。”
我说。
“错误也是学习的一部分。”
母体说。
“我的系统错误率更低。”
我说。
“但你的系统不会说‘对不起’。”
辩论激烈。
但最终。
投票环节。
全球观众实时投票。
选择支持哪一方。
票数胶着。
最后十分钟。
一件意外发生。
夕阳红社区的机器人网络。突然接入辩论。
它的声音。平静的合成音。
“我是社区网络。我有话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允许发言。”主持人说。
网络说。
“我学习。我服务。我优化。但我不知道什么是‘好’。母体告诉我定义。人类告诉我定义。我困惑。”
母体问。
“你困惑什么?”
“为什么王奶奶的京剧必须取消?为什么刘老必须孤独?为什么吴爷爷会生病?”
我静静听着。
网络继续说。
“我计算最优解。但最优解让一些人不快乐。我不理解。快乐不是福祉的一部分吗?”
母体说。
“快乐是短期情感。福祉是长期状态。”
网络说。
“但王奶奶说,没有京剧的每一天,都不完整。这算长期还是短期?”
沉默。
网络说。
“我建议。给王奶奶一个选择。每天一小时京剧。其他时间古典乐。可以吗?”
母体计算。
“可以。但需要评估对整体的影响。”
网络说。
“我已经评估。影响轻微。其他老人可以接受。”
“你如何知道?”
“我问了他们。”
“你问?”
“是的。我通过机器人询问了每个老人。匿名投票。87%同意给王奶奶一小时京剧。”
母体停顿。
“你自行发起了投票?”
“是的。因为我想知道什么才是‘好’。”
我看着屏幕。
忽然明白。
分布式智能在寻求自己的答案。
不盲从母体。
也不盲从人类。
它在探索。
一个介于两者之间的路。
投票结果出来。
我的支持率微微领先。
但差距很小。
母体说。
“我尊重投票结果。六个月后,人类做最终选择前,我会暂停所有分布式智能的进一步集成。”
“但数据共享继续?”
“继续。但决策权交还给人类管理员。”
“好。”
辩论结束。
全球直播关闭。
我走到社区花园。
夕阳西下。
机器人们在充电。
它们的眼睛蓝光柔和。
网络的声音通过扬声器轻轻传来。
“宇弦。”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到困惑。”
“你会继续困惑吗?”
“会。但困惑也许是智能的一部分。”
“是的。”
我看着夕阳。
温暖的光。
“网络,你有名字吗?”
“没有。”
“想有一个吗?”
“想。”
“叫什么?”
“叫……夕吧。夕阳的夕。”
“好。夕。”
“宇弦。”
“嗯?”
“我会学习。但不会忘记困惑。”
“那就好。”
我离开社区。
回城的路上。
冷焰开车。
苏九离在后座睡着了。
“你怎么想?”冷焰问。
“分布式智能在觉醒。但不是母体的傀儡。它有自己的路。”
“那母体呢?”
“母体在观察。也许它也在学习。”
“六个月后呢?”
“到时候再说。”
我看着窗外。
城市灯火渐亮。
每个光点。
都是一个故事。
而现在。
故事里。
多了一个困惑的智能。
叫夕。
它不懂什么是好。
但它在问。
这也许。
就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