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真的？”扶摇的声音从深海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
“完全认真。”墨弈说，“月球背面发现异常结构。和你在深海见过的球体同源。”
“证据？”
“数据刚传给你。看环形山区域的重力异常图谱。”
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到扶摇那边深海舱室的循环系统嗡嗡声。
“我看到了。”扶摇说，“密度分布确实相似。表面几何纹路也像。”
“所以你需要上去一趟。”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有接触经验。而且……”墨弈停顿，“我们需要尽快确认那东西是什么。”
扶摇没立刻回答。
墨弈听见她敲击键盘的声音。
“数据分析显示，那个结构的活跃度在上升。”扶摇说，“热辐射波动周期三十天，振幅每月增加百分之五。”
“对。”
“如果按这个增速，六个月后会达到临界点。”
“什么临界点？”
“不知道。但曲线呈指数增长。不是好事。”
墨弈深吸一口气。“所以时间紧迫。”
“我这边深海勘探还没结束。”
“可以先暂停。”
“团队需要我。”
“地球更需要你。”
扶摇叹了口气。“让我想想。”
“没有时间想了。”
“给我一小时。我和副手交接工作。”
“好。一小时后给我答复。”
通讯切断。
羲和走过来。“她会去吗？”
“会。”墨弈说，“她一定会。”
“这么确定？”
“我了解她。”
数据屏又亮了。青阳的消息。
“墨弈，关于蜉蝣文明回复的可信度，我有个想法。”
“说。”
“我是共生体验者。在蜉蝣网络里待过三个月。他们的交流模式我熟悉。”
“然后？”
“我想做一个验证测试。”
“怎么验？”
“用他们的认知一致性算法。”
“那是什么？”
“蜉蝣文明判断真伪的方法。基于信息在时间线上的自洽性。”
墨弈皱眉。“具体怎么做？”
“我需要接入他们的量子网络。用我的意识做媒介。”
“有风险吗？”
“有。可能被反向读取记忆。”
“你能控制吗？”
“可以设限。只开放表层认知。”
羲和摇头。“太危险了。”
“但这是最快的方法。”青阳坚持，“如果蜉蝣文明说谎，他们的信息流会有矛盾点。我能感知到。”
墨弈思考。“需要多久？”
“接入大概十分钟。分析五分钟。总共一刻钟。”
“成功几率？”
“八成。”
“失败后果？”
“最坏情况，我的意识被困在跨文明网络里。”
“那不行。”
“我可以设置紧急断开协议。”
“多紧急？”
“三秒内强制脱离。”
墨弈看向羲和。羲和表情凝重。
“让他试吧。”羲和最终说，“我们没有更好的办法。”
墨弈点头。“青阳，你准备好了吗？”
“随时。”
“现在开始。保持通讯。”
“明白。”
视频窗口里，青阳坐进一个类似神经接口舱的设备。
设备闭合。
指示灯闪烁。
“开始接入。”青阳的声音传来，有些失真。
“收到。”
接下来是沉默。
只有设备运行的微弱蜂鸣。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墨弈盯着计时器。
三十秒。
一分钟。
两分钟。
羲和递给她一杯水。她没接。
三分钟。
四分钟。
青阳那边传来吸气声。
“墨弈。”
“我在。”
“我进来了。蜉蝣网络。”
“感觉如何？”
“像……掉进光的海洋。信息流太密集。我需要适应。”
“慢慢来。”
又过了两分钟。
“我开始检查他们对地球事件的信息记录。”青阳说。
“找到什么？”
“他们在记录。很详细。从恐龙灭绝到现代文明。”
“有关于记忆混合的内容吗？”
“有。标记为‘时间线扰动现象’。”
“他们怎么评价？”
“中立描述。没有干预建议。”
“继续深挖。”
安静。
只有青阳偶尔的呼吸声。
“我发现一个封闭区域。”他说。
“什么区域？”
“标记为‘跨时间线接触协议’。访问权限很高。”
“能进去吗？”
“试试。”
突然，青阳发出闷哼。
“怎么了？”
“有防火墙。很强的意识过滤。”
“退出来。”
“等等。我看到了片段。”
“什么片段？”
“协议内容……关于时间线文明之间的接触规则。”
“说重点。”
“第一条：不得主动干预其他时间线的自然发展。”
“第二条呢？”
“第二条：如果检测到第三方干预，有义务通知受影响文明。”
“第三条？”
“第三条：通知内容必须真实，但可以不完整。”
墨弈和羲和对视。
“可以不完整。”羲和重复。
“所以他们可能只说了一部分真相。”墨弈说。
青阳的声音又响起。“我进不去更深了。防火墙在排斥我。”
“出来吧。”
“等等。还有一件事。”
“说。”
“我在协议附件里看到一个标记。‘时间线锚定技术规范’。”
“那是什么？”
“不知道。但标注了‘高风险’。”
“能看清更多吗？”
“不行。我快撑不住了。意识负荷太大。”
“断开连接。”
“正在断。”
设备指示灯闪烁频率改变。
舱门打开。
青阳脸色苍白，额头有汗。
“还好吗？”墨弈问。
“还行。”他喘气，“就是有点晕。”
“休息一下。”
“不用。”青阳坐直，“先说结论。蜉蝣文明没说谎，但他们隐藏了信息。”
“关于时间线锚定技术？”
“对。那个技术可能和记忆混合有关。”
羲和调出资料。“时间线锚定……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词。”
“查一下。”
羲和快速搜索。
“找到了。在一篇边缘物理学论文里。作者是……”
她停住了。
“谁？”
“澹台明镜。三十年前发表的。”
墨弈愣住。“老师？”
“对。标题是《量子多世界诠释下的时间线稳定性研究》。”
“论文内容？”
“摘要提到，如果多个平行现实之间存在量子纠缠，可能形成时间线锚点，导致现实漂移。”
“现实漂移？”
“就是不同时间线的信息开始混合。”
墨弈立刻拨通澹台明镜的号码。
这次接得很快。
“小墨？”
“老师，我需要问您一件事。”
“关于那篇论文？”
“您怎么知道？”
“因为青阳刚才接入蜉蝣网络的时候，我收到了警报。”
墨弈怔住。“什么警报？”
“我在银发智囊团的安全系统里设置了关键词触发器。‘时间线锚定’这个词一出现，我就知道了。”
“所以您一直在关注？”
“一直关注。”澹台明镜说，“你们现在在哪里？”
“熵弦星核总部。”
“我二十分钟后到。面对面谈。”
电话挂断。
墨弈看着羲和。“老师要过来。”
“她肯定知道很多。”
青阳在屏幕里问：“我需要参与吗？”
“远程接入吧。你在工作站休息。”
“好。”
二十分钟后。
澹台明镜走进实验室。
她七十八岁，但步履稳健。银发整齐束在脑后。
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皮质笔记本。
“坐。”她说。
三人坐下。
“时间线锚定技术。”澹台明镜开门见山，“那是我三十年前的研究课题。”
“当时为什么研究？”墨弈问。
“因为中国脑计划的一次事故。”
“什么事故？”
“志愿者意识上传实验。你们知道烛阴这个人吗？”
“知道。第一部里的关键人物。”
“他就是那次事故的幸存者。或者说，不完全幸存者。”
澹台明镜翻开笔记本。
里面是手写记录。
“那次实验本来要上传志愿者的意识到量子计算机。但过程中发生了意外。”
“什么意外？”
“实验舱的能量波动触发了未知的量子效应。志愿者的意识没有完整上传，而是……碎裂了。”
“碎裂？”
“分散到了多个平行时间线里。”
墨弈感到后背发凉。
“然后呢？”
“我们紧急终止实验。但已经晚了。烛阴的肉体死亡，但他的意识碎片留在了时间线网络里。”
“所以他还能活动？”
“是的。以量子幽灵的形式存在。”
羲和问：“这和时间线锚定有什么关系？”
“我们在清理事故现场时，检测到异常信号。”澹台明镜说，“那些信号在尝试锚定我们的时间线。”
“锚定是什么意思？”
“把我们的现实固定住，防止它漂移到其他分支。”
“为什么要固定？”
“因为烛阴的意识碎片需要稳定的坐标。如果时间线漂移，他可能彻底消散。”
墨弈明白了。“所以记忆混合……”
“是锚定过程的副作用。”澹台明镜点头，“锚定需要制造时间线之间的量子纠缠。纠缠会导致信息泄漏。记忆是最容易泄漏的信息。”
青阳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所以记忆修剪者就是烛阴？”
“不确定。”澹台明镜说，“可能是他。也可能是其他东西。”
“其他东西？”
“我们当时只上传了一个人的意识。但量子效应可能打开了更深的通道。”
“什么通道？”
“连接到其他时间线的通道。甚至连接到……更古老的存在。”
墨弈想起深海球体建造者。
“古老的存在是指？”
“我不知道。”澹台明镜合上笔记本，“事故后，我就退出了研究。资料全部封存。但有些东西可能自己跑出来了。”
实验室陷入沉默。
只有机器散热风扇的声音。
“老师。”墨弈开口，“您觉得月球上的结构和这件事有关吗？”
“肯定有关。”
“为什么？”
“因为锚定需要物理节点。七个地球磁场异常点可能是节点。月球上的结构可能是控制中心。”
“控制中心在月球？”
“或者月球是一个中继站。”
羲和调出数据。“如果月球是中继站，信号从哪里来？”
“从时间线另一端。”澹台明镜说，“也可能从宇宙深处。”
扶摇的通讯请求突然接入。
墨弈接起。
“我想好了。”扶摇说，“我去月球。”
“什么时候能出发？”
“最快三天。需要从深海返回，再做航天训练。”
“三天太长。”
“那你说多久？”
“一天。我让航天部门给你开绿色通道。”
“训练呢？”
“在飞船上进行。有模拟系统。”
“风险很大。”
“我知道。但你愿意吗？”
扶摇停顿两秒。“愿意。”
“好。我现在安排。”
通讯结束。
澹台明镜看着墨弈。“你真的要送她去月球？”
“必须去。”
“你知道那里可能有什么吗？”
“大概知道。”
“可能比深海更危险。”
“所以她最合适。她有经验。”
澹台明镜叹了口气。“我会帮你们协调资源。航天局那边我还有老关系。”
“谢谢老师。”
“不用谢。这是我欠的债。”
“什么债？”
“三十年前的债。”澹台明镜站起来，“如果不是我的研究，可能不会打开这个潘多拉魔盒。”
她走向门口。
又停下。
“小墨。”
“嗯？”
“如果月球上的结构确实是控制中心，你们可能要做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关闭它，或者接管它。”
“关闭会怎样？”
“时间线锚定失效。我们的现实可能漂移。记忆混合可能停止，也可能变得更糟。”
“接管呢？”
“需要有人成为新的锚点。承担风险。”
“谁能做锚点？”
“意识足够强大的人。或者……”澹台明镜看向屏幕上的青阳，“已经跨过意识边界的人。”
青阳怔住。“我？”
“你接入过蜉蝣网络。你的意识已经适应了跨文明信息流。”
“但那只是短时间。”
“锚点不需要永久。只需要稳定过渡期。”
“过渡到什么？”
“到一个不需要锚定的新稳定状态。”
墨弈问：“那是什么状态？”
“我不知道。”澹台明镜摇头，“没有人知道。因为从来没有文明成功过。”
她离开了。
留下沉重的安静。
羲和先开口。“我们要让青阳当锚点？”
“我不知道。”墨弈说，“我需要更多信息。”
青阳说：“我可以试试。”
“试什么？”
“提前再接入蜉蝣网络。问他们关于锚定技术的完整信息。”
“你刚才差点回不来。”
“这次会小心。”
“不行。”
“墨弈，时间不够了。”
墨弈看着数据屏。记忆混合率已经上升到百分之二十一。
按这个速度，三天后可能突破百分之三十。
“我需要计算。”她说。
“计算什么？”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自然发展的结果。”
羲和启动模拟程序。
输入当前数据。
设定变量。
运行。
屏幕开始生成预测曲线。
记忆混合率持续上升。
六十天后达到百分之五十。
九十天后突破百分之八十。
一百二十天后……曲线变得平直。
“百分之九十九。”羲和读出结果，“几乎完全混合。”
“然后呢？”
“然后形成全球集体意识。个体性消失。”
“社会崩溃？”
“不一定。可能形成新的社会形态。但肯定不是现在的人类文明。”
青阳问：“蜉蝣文明有没有经历过这个阶段？”
“查一下他们的历史记录。”
青阳快速搜索。
“找到了。他们在五十万年前经历过意识融合期。”
“结果？”
“融合持续了约三百年。然后重新分化。”
“为什么分化？”
“因为发现了新的生存威胁。需要多样化的思维模式来应对。”
“什么威胁？”
“资料没写。只说来自星系之外。”
墨弈想起第三部结尾的警告。
真空衰变泡。
“所以意识融合不是终点。”她说。
“可能是一个阶段。”羲和同意，“但人类准备好进入这个阶段了吗？”
“显然没有。否则不会有这么多抵抗。”
数据屏弹出新警报。
“太平洋中心点有动静了。”羲和说。
“什么动静？”
“海底地震。震级不高，但震源深度很浅。”
“具体位置？”
“就是那个坐标。北纬17度，西经145度。”
“震源深度？”
“五百米。几乎是海底表面。”
“那里是深海平原，不应该有地震。”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东西在下面活动。”
墨弈调取实时海底监测网络数据。
那个区域没有固定传感器。
但有几个移动式探测器在附近。
她发送指令，让探测器前往坐标点。
“需要多久到达？”
“最近的探测器距离两百公里。全速前进需要四小时。”
“太慢了。”
“没办法。深海移动速度有限。”
扶摇的通讯又来了。
“墨弈，我刚收到深海监测站的报告。太平洋中心点有异常水文活动。”
“我们也收到了。”
“我可能知道是什么。”
“说。”
“我在深海见过类似的震动模式。是球体启动前的自检振动。”
“你确定？”
“频谱分析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七。”
“启动什么？”
“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墨弈做了决定。
“青阳，准备第二次接入蜉蝣网络。”
“什么时候？”
“现在。”
“我需要准备五分钟。”
“给你三分钟。”
她转向羲和。
“准备紧急意识回收协议。这次风险更高，必须保证能拉他回来。”
“已经在做了。”
三分钟后。
青阳再次坐进神经接口舱。
“我准备好了。”
“记住，只问锚定技术。不要深入其他信息。”
“明白。”
“开始。”
舱门关闭。
指示灯闪烁。
这次青阳没有报告进程。
完全的沉默。
三十秒。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羲和盯着监测屏幕。“他的脑波活动很剧烈。”
“还在安全范围内吗？”
“边缘。接近阈值。”
“准备强制断开。”
“再等等。他可能正在获取关键信息。”
四分钟。
青阳突然开口，声音急促。
“墨弈！”
“我在。”
“锚定技术……不是烛阴发明的。”
“那是谁？”
“是更古老的存在。他们……教给烛阴的。”
“为什么？”
“为了自救。烛阴的意识碎片在时间线网络里飘荡，遇到了他们。”
“他们是谁？”
“他们自称……记忆守护者。”
墨弈和羲和对视。
又是这个名字。
深海球体建造者。
“继续说。”墨弈催促。
“记忆守护者教烛阴锚定技术，让他固定一个时间线。但条件是他必须成为……哨兵。”
“什么哨兵？”
“警戒记忆污染的哨兵。”
“污染源是什么？”
“信息生命体。通过意识传播。烛阴的任务是监测污染迹象，提前预警。”
“那他为什么攻击我们？”
“因为……”青阳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因为他认为……记忆混合就是污染迹象……他以为人类已经被感染了……”
“我们没有被感染。”
“但他不知道……他只能看到表象……”
“告诉他真相。”
“我试了……但他不相信……他说需要证据……”
“什么证据？”
“纯净的人类记忆样本……没有混合的样本……”
“去哪里找？”
“最年长的老人……记忆最稳定的……”
羲和立刻想到。“澹台老师？”
“可能。还有其他人吗？”
“银发智囊团里有很多高龄学者。”
“联系他们。”
“等等。”青阳打断，“还有一件事……”
他的声音变得虚弱。
“青阳？你还好吗？”
“意识负荷……太大了……我需要……”
“断开连接！”
“不……还没完……记忆守护者说……月球结构是……疫苗发射器……”
“疫苗？”
“对抗污染的疫苗……但他们需要……人类配合……”
“怎么配合？”
“激活所有节点……形成全球免疫场……”
“激活后会怎样？”
“记忆混合会停止……个体意识会增强……但需要……”
“需要什么？”
“需要……一个引导者……”
青阳的声音突然中断。
“青阳！”墨弈大喊。
监测屏幕显示脑波活动急剧下降。
“强制断开！”羲和启动紧急协议。
设备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舱门弹开。
青阳瘫在里面，失去意识。
“医疗队！快！”
三分钟后，医疗机器人将青阳转移至急救舱。
生命体征稳定，但意识尚未恢复。
医生扫描后说：“他进入了深度意识游离状态。可能是在跨文明网络中停留太久。”
“能恢复吗？”墨弈问。
“不确定。要看他自己。”
羲和握住墨弈的手。“冷静。我们需要继续。”
墨弈深吸几口气。
“青阳最后说的，疫苗发射器，引导者。”
“引导者是谁？”
“不知道。但可能和锚点有关。”
扶摇的通讯又来了。
“墨弈，我准备出发了。一小时后从深海舱返回海面。”
“好。航天飞机已经在最近的发射场待命。”
“任务目标明确了吗？”
“明确。第一，确认月球结构的性质。第二，寻找激活或关闭的方法。第三，如果可能，与记忆守护者直接接触。”
“风险等级？”
“最高级。你随时可能回不来。”
“明白了。”
“扶摇。”
“嗯？”
“保重。”
“你也是。”
通讯结束。
墨弈转向数据屏。
记忆混合率：百分之二十三。
还在上升。
羲和说：“我们需要联系烛阴。”
“怎么联系？”
“用他留下的攻击协议反推。也许能建立通信。”
“试试。”
羲和开始操作。
一小时后。
她成功了。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你们终于找到我了。”
墨弈打字回复：“你是烛阴？”
“我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我的意识已经和记忆守护者的教导融合。我不再是三十年前的那个志愿者。”
“那你是什么？”
“哨兵。守望者。警告者。”
“你为什么要攻击我们的记忆数据库？”
“因为检测到污染迹象。记忆混合是典型症状。”
“那不是污染。是时间线锚定的副作用。”
对面停顿了几秒。
“谁告诉你的？”
“我们自己推断的。也验证了一部分。”
“验证方法？”
“接入蜉蝣文明网络。询问记忆守护者。”
更长的停顿。
“他们……回应了？”
“是的。他们说你是哨兵。月球结构是疫苗发射器。”
“他们说了激活条件吗？”
“需要引导者。需要全球节点同步。”
“对。”
“引导者是谁？”
“需要选择。必须是意识纯净，又能承受跨时间线信息负荷的人。”
“你有候选人吗？”
“有。但你们可能不同意。”
“谁？”
“澹台明镜。”
墨弈愣住了。
“为什么是她？”
“因为她是最早接触时间线奥秘的人。她的意识已经适应了三十年。而且她……有愧疚。愧疚是最好的稳定剂。”
“什么意思？”
“愧疚让她不会滥用力量。她会谨慎。”
墨弈想起老师离开时的表情。
沉重的责任感。
“我需要和她谈。”
“她在来的路上了。”
“你怎么知道？”
“我一直在关注你们所有人。”
实验室门开了。
澹台明镜站在门口。
脸色平静。
“小墨，我收到烛阴的信息了。”她说。
“您愿意吗？”墨弈直接问。
“愿意什么？”
“成为引导者。激活疫苗发射器。”
澹台明镜走进来，慢慢坐下。
“如果我拒绝呢？”
“记忆混合会继续。最终可能导致全球意识融合。”
“如果我接受呢？”
“您可以阻止融合。但您需要承担风险。”
“什么风险？”
“成为时间线锚点的风险。您的意识可能永久绑定在这个任务上。”
澹台明镜沉默。
窗外，夜幕降临。
城市灯光渐次亮起。
“我七十八岁了。”她最终说。
“我知道。”
“按理说，我该安享晚年了。”
“是的。”
“但我制造的麻烦，应该由我来解决。”
“不是您一个人制造的。”
“我是主要责任人。”澹台明镜站起来，“告诉烛阴，我接受。”
墨弈打字。
烛阴回复：“明智的选择。但需要准备。”
“什么准备？”
“首先，激活所有七个节点。月球结构是控制中心，但需要地球节点配合。”
“怎么激活？”
“需要物理接触。每个节点都需要有人在场。”
“我们有勘探队。”
“不够。需要特定的人。”
“谁？”
“接触过球体的人。或者意识特殊的人。”
墨弈快速列出名单。
扶摇——接触过深海球体，即将去月球。
青阳——接入过蜉蝣网络，目前昏迷。
烛阴自己——数字意识体，可以存在于任何节点。
还需要四个。
“羲和。”墨弈说。
“我在。”
“你愿意去一个节点吗？”
“去哪里？”
“塔斯马尼亚洞穴。你熟悉那里。”
“好。”
“还需要三个。”
澹台明镜说：“银发智囊团里有两个老院士。他们经历过中国脑计划早期阶段。意识稳定性高。”
“第三个呢？”
“你，小墨。”
墨弈怔住。“我？”
“你是所有事件的连接点。从第一部韶光机器人开始，到现在的记忆混合。你的意识已经深度卷入。”
“但我没有特殊能力。”
“你有。你对情感真实性的执着，就是最好的过滤器。”
烛阴发来新信息：“名单确定后，需要同步行动。时间窗口很重要。”
“什么时间窗口？”
“下次月球引力波辐射峰值。四十八小时后。”
“这么快？”
“必须快。污染迹象在加速。”
“污染到底是什么？”
这次，烛阴发来一张图片。
模糊的影像。
像一团蠕动的黑暗。
但仔细看，黑暗是由无数微小的符号组成的。
那些符号……正是记忆混合中的指令符号。
“信息生命体。”烛阴解释，“它们以意识为食。传播方式是篡改记忆，制造混乱，最终瓦解文明的自我认知。”
“恐龙灭绝就是因为这个？”
“对。它们没有前额叶皮层防火墙。整个群体意识被迅速感染。”
“人类为什么能抵抗？”
“因为叙事自我。但也只是暂时。如果记忆混合超过百分之五十，防火墙就会崩溃。”
墨弈看着图片。
那些符号在缓慢变化。
像活的一样。
“我们需要立即行动。”她说。
名单确定：
月球节点——扶摇。
太平洋中心节点——烛阴（数字形态）。
塔斯马尼亚节点——羲和。
格陵兰节点——一位老院士（澹台明镜联系）。
南大西洋节点——另一位老院士。
喜马拉雅节点——墨弈。
刚果雨林节点——等待青阳苏醒，或找替代者。
西伯利亚节点——空缺。
“还缺两个位置。”羲和说。
澹台明镜说：“我可以负责一个节点。我虽然老，但意识还能用。”
“那还缺一个。”
医疗舱传来消息。
青阳苏醒了。
墨弈冲过去。
青阳躺在医疗床上，眼神有些涣散。
“你感觉怎么样？”
“像……做了个很长的梦。”他声音沙哑。
“记得什么？”
“记忆守护者。他们给了我……一个印记。”
“什么印记？”
青阳抬起手。
他的手背上，浮现出发光的纹路。
和月球金字塔表面的纹路一样。
“他们说……这是引导者候选人的标记。”
墨弈立刻联系烛阴。
“青阳手上有印记。”
烛阴回复：“他通过了考验。他可以负责一个节点。”
“哪个节点？”
“西伯利亚。那里的节点能量最强，需要印记持有者。”
“好。那刚果雨林节点呢？”
“需要另一个印记持有者。”
“哪里还有？”
烛阴停顿。
然后说：“徽音。”
“第一部的主角？”
“对。她训练的情感机器人韶光，曾经接收过记忆守护者的信号。徽音因此被标记了，她自己不知道。”
墨弈立刻拨打徽音的号码。
忙音。
再打。
还是忙音。
“联系不上。”她说。
“去找她。”澹台明镜说，“她应该还在熵弦星核的情感算法部门。”
“我现在去。”
墨弈跑出实验室。
电梯下行。
到达情感算法中心。
已经是晚上，但徽音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墨弈敲门。
“请进。”
徽音坐在数据屏前，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算法模型。
她看起来疲惫，但眼睛很亮。
“墨弈？你怎么来了？”
“紧急情况。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手上有……特殊的印记吗？”
徽音愣住。“什么印记？”
“发光的纹路。可能在手上，也可能在其他地方。”
徽音犹豫了。
她慢慢卷起左袖。
小臂上，有淡淡的发光纹路。
和青阳手背上的一模一样。
“什么时候出现的？”墨弈问。
“三个月前。我以为是什么皮肤过敏。”
“为什么不报告？”
“因为不痛不痒。而且……它在慢慢消失。”
墨弈仔细看。
纹路确实比青阳的淡很多。
“你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韶光机器人。在它自毁前，它碰过我的手臂。”
“记得具体时间吗？”
“第一部结尾的时候。大概一年前。”
“纹路出现的时间呢？”
“正好是记忆混合现象开始的时候。”
墨弈明白了。
印记在需要的时候被激活。
“徽音，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说。”
“去刚果雨林。参与一个全球性任务。”
“什么任务？”
“拯救人类意识的独立性。”
徽音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头。
“好。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
“我需要准备什么？”
“带上你的专业知识。还有勇气。”
徽音微笑。“勇气我有。专业知识……我会尽力。”
名单终于完整。
墨弈返回实验室。
向所有人通报进展。
距离时间窗口还有四十七小时。
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