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幽说完那句话，屋里安静得可怕。青鸾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
“什么？”
“我自己去月球。”烛幽重复道。他站起来，拧着湿透的衣角。“关闭共鸣腔需要物理接触。祖父的日志里提过，主控制台在监听站深处。”
素影皱眉。“你怎么去？民用航天不开放。而且……”
“李局。”烛幽打断她，“国家安全部门。他们有航天通道。”
“他们会答应吗？”
“用这个换。”烛幽从湿透的口袋里掏出金属片，“共鸣腔结构图。加上我知道的基因密钥。”
青鸾抓住他的胳膊。“太危险了。你不知道上面什么情况。”
“我知道。”烛幽看着她，“祖父在那里。他在等我。”
素影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街上安静，但不对劲。
“就算你能去，”她低声说，“怎么回来？月球没有返航航班。”
“李局会有办法。”烛幽说，“他们需要有人上去解决问题。”
青鸾摇头。“烛幽，这不是写代码。这是太空。会死的。”
“我知道。”烛幽的声音很轻，“但如果不去，可能会死更多人。”
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很轻，但停在了楼下。
素影立刻放下窗帘。
“他们找到这里了。”
“谁？”烛幽问。
“不确定。但车牌是黑色的。没标识。”
烛幽抓起备用手机。“从后窗走。老路线。”
他们爬上防火梯。刚到二楼，就听到楼上破门声。
这次更粗暴。
跑进小巷。青鸾的鞋掉了，没时间捡。
烛幽拉着她跑。素影断后。
巷口有车灯。挡住去路。
不是之前那些车。这辆更普通。
车窗摇下来。是李局。
“上车。”他说。
烛幽犹豫。
“快！”李局催促，“三秒后他们就从后面来了。”
他们上车。车立刻开动。
后视镜里，几个黑影冲出巷口。
李局开得很快。穿小巷，绕小路。
“你们真能惹麻烦。”他说。
“你怎么找到我们的？”烛幽问。
“芯片有追踪。我给的U盘也有。”李局说，“但我屏蔽了玄矶那边的信号。”
车开进一个地下车库。停进角落。
“这里安全。”李局熄火，“说吧，你们想干什么？”
烛幽深吸一口气。“我要去月球。”
李局没惊讶。好像早就知道。
“为什么？”
“关闭共鸣腔。需要物理操作。”
“你知道风险吗？”
“知道。”
李局转头看他。“就算你上去，也可能关不掉。陈工给你的芯片数据不全。”
“你怎么知道芯片？”
“我一直在监控陈工。”李局坦白，“他是我们的人。或者说，曾经是。”
烛幽握紧拳头。“他被抓了。”
“我知道。”李局语气平静，“老了。跑不动了。但任务完成了。”
“任务？”
“把芯片给你。”李局说，“那是计划的一部分。”
青鸾皱眉。“什么计划？”
“培养继承者的计划。”李局看着烛幽，“你祖父指定的。如果你足够好奇，足够勇敢，最终会拿到芯片。然后我们会接触你。”
烛幽感到一阵寒意。
“你们在利用我？”
“在测试你。”李局纠正，“现在你通过了。”
素影突然开口。“那我的父亲呢？也是你们计划的一部分？”
李局沉默了几秒。
“你父亲是意外。”他终于说，“他不该深入。但他太聪明了。”
“所以你们杀了他？”
“我们没有。”李局摇头，“是昆仑医疗的人。他们怕他曝光记忆采集的事。”
素影盯着他。“你知道是谁。”
“知道。”李局说，“但没证据。而且那个人已经死了。三年前，实验室事故。”
素影不信。“这么巧？”
“不是巧。”李局说，“是我们处理了。”
车里安静了。
“现在，”李局说，“选择。烛幽，你可以回家。当一切没发生。我们会处理共鸣腔的事。或者，你跟我们合作。去月球。但可能回不来。”
烛幽没有犹豫。“我去。”
青鸾抓住他的手。“我不同意。”
“青鸾……”
“你去哪，我去哪。”她说。
“不行。”烛幽摇头，“太危险。”
“那就都别去。”
李局看着他们。“其实，青鸾可以去。”
烛幽愣住。“什么？”
“我们需要情感专家。”李局说，“共鸣腔对情绪波动有反应。青鸾能识别微表情，也能用戏曲频率调试。有用。”
“但她没受过训练。”
“我们有模拟器。”李局说，“七十二小时速成。”
素影举手。“我呢？”
“你留在地面。”李局说，“我们需要人监控数据流。协调。”
“我不信任你。”素影直接说。
“我也不需要你信任。”李局说，“我们只需要合作。等事情结束，你可以拿到你父亲案件的全部资料。”
素影思考着。
“好。”她说。
烛幽看向青鸾。“你想清楚。真的要去？”
青鸾点头。“你去哪，我去哪。”
李局看看时间。“那就定了。现在去训练基地。”
车开往郊外。进山。隧道很长。
出来是个山谷。有建筑。很低调。
“这里是什么地方？”烛幽问。
“航天训练中心。非公开的。”李局说。
他们被带进去。换了衣服。
训练员来了。很严肃。
“你们有三小时学基础知识。”他说，“然后进模拟器。”
课程很密集。失重适应。舱外操作。应急程序。
烛幽学得快。青鸾有点吃力。
“我记不住这些按钮。”她小声说。
“跟着我做就行。”烛幽说。
模拟器是个球形舱。进去后旋转。
训练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现在模拟月球重力。六分之一地球重力。适应。”
烛幽飘起来。抓住扶手。
青鸾没抓住，飘到舱顶。
“啊！”
“放松。”烛幽游过去，拉住她，“慢慢来。”
“我头晕。”
“正常。几分钟就好。”
他们练习了行走。跳跃。搬运设备。
三小时很快过去。
训练员打开舱门。
“勉强及格。”他说，“但时间不够了。”
“什么时间？”烛幽问。
“发射窗口。”李局走进来，“今晚十一点。下一班货运飞船去月球。”
“这么快？”
“共鸣腔活动加剧。”李局调出数据图，“引力涟漪已经影响地球轨道上的卫星。三颗通讯卫星失效了。”
烛幽看屏幕。曲线在飙升。
“如果不阻止，会怎样？”
“月球轨道可能轻微偏移。”李局说，“然后地球潮汐紊乱。气候异常。最坏情况……”
他没说完。但烛幽明白。
“我去。”
青鸾举手。“我也去。”
李局看看她。“你可以去。但要签免责协议。生死自负。”
“我签。”
文件拿来了。厚厚一叠。
烛幽翻看。很多法律术语。
“直接翻到最后。”李局说，“签名就行。”
他们签了。
素影在外面等。“我要做什么？”
“回城市。”李局递给她一个设备，“用这个监控数据流。如果有异常，立刻通知我们。”
“怎么通知？”
“设备有量子加密频道。直接联系飞船。”
素影接过设备。很小，像手机。
“小心玄矶。”李局提醒，“他知道你们没死。会更疯狂。”
“我知道。”素影说。
她看向烛幽和青鸾。
“活着回来。”
“尽量。”烛幽说。
分别很匆忙。
烛幽和青鸾被带去医疗室。体检。注射疫苗。
“这些是预防月球尘埃感染的。”医生说。
“月球有细菌？”青鸾问。
“没有。但尘埃很细，对肺不好。”
打针有点疼。
然后去装备室。航天服。白色。很重。
“穿上试试。”技术员说。
烛幽先穿。一层层。内衬。外甲。头盔。
“呼吸正常吗？”
“正常。”
青鸾的服装小一号。但她穿进去后活动不便。
“手臂抬不起来。”
“调一下。”技术员调整关节。
好一点了。
“记住，”技术员说，“舱外活动时，不要急。慢慢来。氧气够六小时。但别冒险。”
烛幽点头。
时间到了晚上九点。
他们被带到发射场。不是电视上那种大发射台。是个小型平台。飞船不大。
“货运改装的。”李局说，“挤一挤。”
进舱。空间很小。两个座位。很多货箱绑在四周。
“座位下有应急物资。”驾驶员说。他是个中年人，话不多。
烛幽和青鸾系好安全带。
“倒计时三十分钟。”通讯器里说。
青鸾握住烛幽的手。手心有汗。
“害怕吗？”烛幽问。
“有点。”她承认，“但更怕你不来。”
烛幽笑了。“我会来的。”
倒计时十分钟。
驾驶员检查系统。
“所有绿灯。准备就绪。”
倒计时五分钟。
烛幽看到窗外李局挥手。
倒计时一分钟。
引擎启动。震动。
“抓紧。”驾驶员说。
起飞了。压力很大。把烛幽压在座位上。
青鸾闭着眼。嘴唇在动。像在唱戏。
加速度持续了几分钟。然后减轻。
“进入轨道。”驾驶员说。
烛幽看向窗外。地球弧线。很美。
“第一次上太空？”驾驶员问。
“是。”烛幽说。
“习惯就好。我们要绕地球三圈。然后加速去月球。”
青鸾睁开眼。“要多久？”
“三天左右。”驾驶员说，“睡一觉。到了我叫你们。”
烛幽睡不着。他看着地球。蓝色星球。
青鸾慢慢放松。
“其实，”她轻声说，“我奶奶以前说，月亮上有嫦娥。”
“现在有了。”烛幽说。
“但我们不是去偷灵药。”
“我们去关掉仙子的音乐盒。”
青鸾笑了。
通讯器响了。是素影。
“听得见吗？”
“很清楚。”烛幽说。
“我刚收到新数据。”素影说，“共鸣腔活动有规律。每九十分钟一次峰值。像在呼吸。”
“呼吸？”
“对。收缩和扩张。引力场在波动。”
烛幽记下。“下次峰值是什么时候？”
“二十分钟后。你们应该能感觉到。”
“感觉到什么？”
“轻微的颠簸。就像……”
话没说完，飞船突然抖动。
“来了。”驾驶员说，“系紧安全带。”
不是普通的抖动。是整个飞船在轻微变形。金属吱呀声。
“引力涟漪。”驾驶员操作控制板，“稳住。”
窗外，星星的轨迹扭曲了。像透过水面看。
持续了三十秒。然后停止。
“结束了？”青鸾问。
“这次结束了。”驾驶员抹了把汗，“下次会更强烈。共鸣腔在加速。”
烛幽看数据屏幕。峰值果然在上升。
“这样下去，飞船能撑到月球吗？”
“勉强。”驾驶员说，“但如果太剧烈，我们得掉头。”
“不能掉头。”
“那就祈祷。”
通讯器又响。这次是李局。
“烛幽，新情况。玄矶找到素影了。”
烛幽坐直。“什么？”
“他带人包围了工作室。素影在转移，但被盯上了。”
“她安全吗？”
“暂时。但我们需要你做个决定。”
“什么决定？”
“玄矶提出交易。用素影的安全，换你关闭共鸣腔后，保留数据通道。”
烛幽皱眉。“他想让通道保持开放？”
“对。他说可以妥协。不完全打开，但也不关闭。保持低流量。”
“不行。”烛幽说，“那还是危险。”
“但素影可能死。”
烛幽看向青鸾。她摇头。
“不能交易。”青鸾说，“素影也不会同意。”
通讯器里传来素影的声音，喘着气。
“别管我。继续任务。”
“你在哪？”烛幽问。
“屋顶。他们在楼下。但我有办法脱身。”
“什么办法？”
“相信我。”
通讯断了。
烛幽握紧拳头。
驾驶员看着他。“继续前进？”
“继续。”烛幽说。
飞船加速。离开地球轨道。
接下来的时间很漫长。
他们轮流睡觉。吃太空食品。难吃。
青鸾教烛幽哼昆曲片段。用来分散注意力。
“你唱得很好。”她说。
“我五音不全。”
“但调子对了。”
第二次引力涟漪来了。更强烈。
飞船警报响了。
“结构应力超限。”驾驶员说，“不能再承受第三次。”
“距离月球还有多久？”
“四十小时。”
“能加速吗？”
“可以。但耗燃料。返航可能不够。”
“先到了再说。”
驾驶员加速。引擎轰鸣。
烛幽看着月球在视野里变大。灰色。坑坑洼洼。
他想祖父在那里。五十年。
青鸾睡着了。头靠在他肩上。
烛幽也闭眼。
做梦。梦见祖父年轻时。在监听站。戴耳机。笑。
然后画面变了。祖父变老。困在岩石里。伸手。
“小幽，带我回家。”
烛幽惊醒。
通讯器有信号。来自月球。
“是……烛幽吗？”
声音扭曲。但能听出是老人。
“我是沈星河。你祖父。”
烛幽呼吸停止。
“祖父？”
“时间不多。”沈星河说，“通道被干扰了。我只能说几句。”
“我在来的路上。”
“我知道。我感应到你了。基因共鸣。”
“祖父，怎么关闭共鸣腔？”
“需要三件事。”沈星河说，“第一，物理破坏主谐振器。在监听站中心。”
“第二呢？”
“第二，用我的意识数据覆盖控制协议。芯片里有。”
“第三？”
“第三，有人愿意留在月球。维持平衡。”
烛幽愣住。“什么意思？”
“共鸣腔是活的。它需要‘意识锚点’。否则关闭时会爆炸。”
“所以必须有人留下？”
“对。之前是我和五个同伴。现在……只剩下我了。”
烛幽感到胸口发闷。
“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沈星河说，“所以你别来。回去。”
“不可能。”
“傻孩子。”祖父的声音带着笑，“和你爸一样倔。”
通讯开始断断续续。
“听我说……如果……关闭……把我……格式化……”
“什么？”
“格式化我的意识。用覆盖协议。那样……我就不用困着了。”
“那你会……”
“会死。真正地死。”沈星河说，“但我准备好了。五十年，够久了。”
声音消失。
烛幽呆呆坐着。
青鸾醒了。“怎么了？”
烛幽重复了对话。
青鸾沉默。
“你不能那么做。”最后她说。
“但祖父想解脱。”
“那你自己呢？你能亲手……删除他吗？”
烛幽没回答。
飞船进入月球轨道。
驾驶员调整姿态。
“准备着陆。地点在静海边缘。离监听站十五公里。”
“有月球车吗？”烛幽问。
“有。但只能坐两个人。”
“够了。”
着陆过程很颠簸。像坐过山车。
砰的一声。触地。
“到了。”驾驶员说。
烛幽和青鸾解开安全带。换上航天服。
舱门打开。月球表面。一片灰色。
天空是黑的。星星很多。地球挂在天上。蓝色。
“真美。”青鸾低声说。
“走吧。”烛幽说。
他们爬下舷梯。踩上月壤。
很软。脚印清晰。
月球车在货舱里。小型。电动。
烛幽开出来。青鸾坐旁边。
“路线已设定。”驾驶员从通讯器说，“保持联系。氧气还有五小时。”
“明白。”
车开了。慢。但稳。
月球表面很安静。只有车轮声。
路过环形山。很大。
“监听站在哪里？”青鸾问。
“前面。那个凸起的山丘。其实是建筑。”
越来越近。
烛幽看到入口。金属门。半埋在月壤里。
门上有字。模糊了。
“深空监听站。1977年封闭。”
车停下。
烛幽和青鸾下车。走到门前。
有控制面板。烛幽输入祖父给的密码。
门开了。里面黑。
手电打开。走廊。灰尘飘浮。
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气压稳定。有空气。
“可以脱头盔吗？”青鸾问。
“检测一下。”烛幽拿出仪器。
空气成分可呼吸。但很干。
他们小心地脱掉头盔。
“好冷。”青鸾说。
走廊里有灯。老式的。有些还亮。
墙上有照片。监听员合影。烛幽看到年轻的祖父。
笑得很开心。
继续走。到主控室。
巨大屏幕。老式计算机。还有……六个休眠舱。
五个开着。空的。
一个关着。玻璃模糊。
烛幽擦掉灰尘。
里面躺着老人。瘦。皱纹很深。像睡着了。
是沈星河。
烛幽的手在抖。
“他还活着吗？”青鸾问。
“意识活着。”烛幽说，“身体只是容器。”
控制台上有指示灯闪烁。
烛幽走过去。看到屏幕上有字。
“小幽，你来了。”
“祖父。”
“时间不多。共鸣腔在下一轮峰值会失控。你们有九十分钟。”
“告诉我该怎么做。”
“先打开休眠舱。连接我的意识到主控台。”
烛幽找到开关。按下。
休眠舱打开。冷气冒出。
沈星河没有醒。但旁边的屏幕亮了。
意识波形图。很活跃。
“好了。”沈星河的声音从喇叭传出，“现在，去后面房间。主谐振器在那里。”
烛幽和青鸾进到里间。
巨大机器。像管风琴。金属管排列。
在震动。发出低鸣。
“就是它。”烛幽说。
“怎么破坏？”青鸾问。
“需要炸掉共振节点。但会引发坍塌。”
“坍塌？”
“整个监听站可能塌掉。”
青鸾看着周围。“那我们得快。”
烛幽从背包拿出炸药。小型。但威力够。
“放在那里。还有那里。”沈星河指导。
放好。设置遥控。
“现在回来。”沈星河说，“需要做覆盖协议。”
烛幽回到主控室。
屏幕显示进度条。
“正在上传我的意识数据到控制协议。完成后，共鸣腔会暂时稳定。你们有十分钟引爆炸药。”
“然后呢？”烛幽问。
“然后关闭监听站电源。彻底断电。”
烛幽操作。上传开始。
进度很慢。
青鸾看着休眠舱里的老人。
“他会痛吗？”
“意识不会痛。”沈星河说，“但会……消失。”
青鸾眼眶红了。
烛幽盯着进度条。百分之五十。
通讯器突然响了。是驾驶员。
“烛幽，有情况。雷达显示有飞船接近。不是我们的。”
“谁？”
“标识……是昆仑医疗的。”
烛幽咒骂。
“他们来干什么？”
“可能是来抢共鸣腔数据。”沈星河说，“他们一直想得到完整结构。”
“怎么办？”
“加速上传。你们还有……六十分钟。”
进度条到百分之七十。
外面传来震动。不是共鸣腔。是着陆。
“他们降落了。”驾驶员说，“距离两公里。有三个人出来了。穿航天服。带装备。”
烛幽看青鸾。“你去守着入口。”
“怎么守？”
“门有防御机制。祖父？”
“有。”沈星河说，“走廊里有应急门。可以封闭。但撑不了多久。”
青鸾跑去走廊。
烛幽盯着进度条。百分之八十。
外面传来撞击声。
“他们到门口了。”青鸾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
“关门。”沈星河说。
液压门关闭。撞击声停了。
但很快有切割声。
“他们在切门。”青鸾说。
烛幽咬牙。进度条到百分之九十。
“祖父，覆盖完成后，你会怎样？”
“我会分散到整个协议里。然后……随关闭一起消失。”
“没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沈星河轻声说，“但我很高兴。最后能见到你。”
进度条百分之九十五。
切割声越来越响。
门在变形。
“烛幽，他们要进来了。”青鸾说。
“回来主控室。”烛幽说。
青鸾跑回来。门在她身后被切开了。
三个人进来。举着工具。
不是武器。是电击器。
“别动。”领头的说。声音经过通讯器变形。
烛幽举起手。“你们想要什么？”
“共鸣腔数据。还有沈星河的意识备份。”
“不给呢？”
“那我们自己拿。”
他们逼近。
进度条百分之九十八。
烛幽突然按下遥控。
不是炸药。是走廊里的烟雾弹。
浓烟冒出。
混乱。
烛幽拉起青鸾。“去谐振器房间！”
他们冲进去。关上门。
进度条百分之百。
沈星河的声音响起。
“覆盖完成。现在，炸掉它。”
烛幽按下炸药遥控。
爆炸声。不大。但共鸣停止了。
机器停止震动。
“成功了？”青鸾问。
“部分。”烛幽说，“还需要断电。”
主控室传来打斗声。
昆仑医疗的人闯进来了。
烛幽拿起扳手。“你留在这里。”
“不。”
他们一起出去。
三个人在控制台前。试图下载数据。
烛幽冲上去。扳手砸向其中一人。
航天服厚。但关节脆弱。
那人倒下。
另外两个转身。
青鸾拿起灭火器。喷。
白色泡沫覆盖。
混乱中，烛幽冲到电源开关前。
拉下。
所有灯灭了。只有应急灯。
“不！”昆仑医疗的人吼。
但晚了。
共鸣腔彻底关闭。
引力涟漪停止。
通讯器里传来驾驶员的声音。
“引力异常消失了！你们做到了！”
烛幽喘着气。
躺在地上的昆仑医疗人员爬不起来。
“走吧。”烛幽对青鸾说。
他们往外走。但沈星河的声音又响起。很弱。
“小幽……”
“祖父？”
“还有一件事……我的意识……还没完全格式化……”
烛幽停下。
“需要手动删除。”沈星河说，“在控制台……最后一个命令……”
烛幽走回控制台。屏幕微亮。
光标闪烁。
“输入……格式化协议。”
烛幽的手指发抖。
青鸾握住他的手。“你不能……”
“我必须。”烛幽说，“这是他的愿望。”
他输入命令。
确认吗？ Y/N
烛幽按下Y。
进度条出现。从0到100。
很快。
完成。
沈星河的声音消失了。
永远。
烛幽站了很久。
青鸾拉他。“走吧。”
他们离开监听站。外面，昆仑医疗的飞船还在。
但驾驶员发来消息。
“我联系了李局。他们的飞船被勒令离开。否则会有后果。”
那三个人狼狈地走向自己的飞船。
烛幽和青鸾上车。
开回着陆舱。
路上，地球在天上。很亮。
“回家。”青鸾说。
“嗯。”烛幽说。
但他在想祖父。最后的微笑。
休眠舱里的身体会留在月球。但意识自由了。
也许这就是他想要的。
回到飞船。起飞。
回地球的路很平静。
没有引力涟漪。
青鸾睡着了。
烛幽看着月球变小。
再见，祖父。
三天后，降落。
李局在机场等他们。
“欢迎回来。”他说。
“素影呢？”烛幽问。
“安全。玄矶被抓了。证据确凿。”
“那就好。”
他们被带去汇报。很长的会议。
然后终于可以休息。
酒店房间里，烛幽洗澡。洗掉月尘。
青鸾在阳台上看城市夜景。
烛幽走出来。
“在想什么？”他问。
“想未来。”青鸾说，“共鸣腔关了。但那些老人呢？他们的记忆数据还在。”
“李局说会妥善处理。归还或删除。”
“机器人呢？”
“启明在协调。恢复正常服务。”
青鸾转身看他。“那我们呢？”
烛幽抱住她。“我们继续生活。”
“但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是的。”烛幽说，“但有些事永远不会变。”
比如爱。比如记忆。比如祖父教给他的，关于勇气和牺牲。
通讯器响了。是素影。
“烛幽，青鸾，出来吃饭。我请客。”
“好。”
他们换衣服出门。
街上人很多。普通的生活。
烛幽抬头看月亮。它还在那里。安静了。
但他知道，祖父也在那里。以另一种形式。
自由了。
餐厅里，素影已经点好菜。
“庆祝一下。”她说。
“庆祝什么？”青鸾问。
“庆祝我们还活着。庆祝坏人被抓。庆祝……”她停顿，“我拿到了父亲的全部资料。”
“然后呢？”
“然后我知道该原谅谁，该记住谁。”素影举杯，“敬真相。”
他们碰杯。
烛幽喝了一口。酒很辣。
但心里温暖。
回家的路上，烛幽牵住青鸾的手。
“下次冒险，别这么危险了。”她说。
“尽量。”烛幽笑。
但他们都知道，如果有需要，他们还会去。
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月亮渐渐升高。
在城市的光污染中，它依然清晰。
烛幽想起祖父的话。
“宇宙很大，但家很小。保护它。”
他会记住。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