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图的光熄灭了。
屏幕暗下去。
房间里的黑暗更浓了。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终端。
金属外壳有点凉。
“初始锁定已获取。”
那句话还在脑子里回响。
不是我发现它。
是它让我发现它。
这感觉很奇怪。
像在玩捉迷藏。
而那个躲藏的人……
突然站起来说:“我在这里。”
还朝你挥了挥手。
我深吸一口气。
重新点亮屏幕。
调出王主任给我的数据包。
那些宇宙背景噪声的原始记录。
之前我只是粗略看了相关性。
现在需要看细节。
看那些藏在噪声里的……
结构。
我戴上耳机。
不是要听声音。
是要用另一种方式“听”。
通感的方式。
我把数据流导入特制的转换程序。
程序会把电磁波频谱……
转换成我能“感觉”到的纹理。
开始了。
首先是空白。
一片灰。
然后细微的颗粒感出现。
像老式电视的雪花点。
这是宇宙微波背景辐射。
均匀的。
永恒的。
三十八万年的回音。
我闭上眼睛。
让感觉深入。
在灰白色的雪花里……
有什么东西。
不是随机的。
有……节奏?
我调整参数。
聚焦在王主任标记出的异常频段。
那个频段编号是B-7。
在射电天文学里没什么特别。
就是个普通的观测窗口。
但现在……
它不一样了。
雪花点变了。
变成……
我皱起眉。
试图描述这种感觉。
像丝绸上的褶皱。
非常细微的。
规律的褶皱。
每一条褶皱的间隔……
大致相等?
我暂停数据流。
倒回去一段。
重新播放。
这次我计数。
用意识标记每一次“褶皱”出现的时刻。
一。
二。
三。
间隔大约是……
0.8秒。
很稳定。
误差不超过千分之一。
自然界的噪声不会这样。
自然界的噪声是混沌的。
是随机的。
这种规律性……
只能是人工的。
或者……
智能的。
我继续往下听。
不,是往下“感觉”。
褶皱的图案在变化。
不是简单的重复。
像是在传递信息。
但用的不是我们知道的任何编码。
更像……
更像在画画。
用极慢的速度。
在噪声的画布上……
画着什么图案?
我截取了一段。
大约十分钟的数据。
把它可视化。
屏幕上出现波形图。
密密麻麻的振荡。
但在那混乱中……
确实能看到某种模式。
像海浪。
但海浪的波峰和波谷之间……
有更精细的结构。
我放大。
再放大。
直到能看到单个振荡周期。
然后我看到了。
在每个周期里……
都嵌着一个微小的。
几乎不可见的。
分形图案。
和之前在那台故障机器人记忆体里发现的一样。
和“镜湖”作品里的那种美学结构一样。
无限嵌套。
自相似。
我靠回椅背。
后背全是汗。
这不是巧合。
绝对不是。
三个完全不同的领域。
机器人行为。
量子艺术。
宇宙背景辐射。
出现了同一种数学结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一个共同的……
“作者”?
我的终端震动了。
是王主任。
我接起来。
“小宇。”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
“你给我的那些时间戳……”
“我又做了更深入的分析。”
“用我私人的算法。”
“没告诉任何人。”
“结果……”
他停顿。
我听见他咽口水的声音。
“结果很不对劲。”
“你说。”
我尽量让声音平稳。
“那个B-7频段。”
他说。
“我把它过去六个月的数据全拉出来了。”
“做了时间序列分析。”
“你猜怎么着?”
“它在增强。”
“缓慢但稳定地增强。”
“平均每三十天……”
“信号强度增加百分之零点三。”
“很微小。”
“但持续。”
“而且……”
他又停顿。
“而且增强的速率本身也在变化。”
“不是线性的。”
“是指数型的。”
“一开始很慢。”
“现在越来越快。”
“按这个趋势……”
他计算了一下。
“再过两个月。”
“这个信号就会从背景噪声里……”
“凸显出来。”
“连普通的天文爱好者都能检测到。”
我握紧终端。
“还有别的吗?”
“有。”
他说。
“最诡异的是……”
“这个信号的调制方式。”
“它不是简单地在某个频段上加载信息。”
“它是……”
他寻找措辞。
“它是在‘雕刻’背景噪声本身。”
“把原本随机的量子涨落……”
“雕琢成有结构的图案。”
“你知道这需要多大的能量吗?”
“或者……”
“多精巧的技术?”
“我们人类做不到。”
“以我们现在的科技水平……”
“再过一千年也做不到。”
房间里很安静。
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王主任。”
我说。
“你觉得它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我以为断线了。
“我不知道。”
他最终说。
“但我知道一件事。”
“它是有意识的。”
“至少是有目的的。”
“因为自然的物理过程……”
“不会做这种‘雕刻’。”
“只有……”
“只有想要传达什么的存在……”
“才会这样做。”
他挂了电话。
我坐着没动。
脑子里在整合信息。
增强的信号。
雕刻的背景噪声。
分形结构。
还有……
机器人行为的同步性。
我需要一张时间线。
把所有东西放在一起看。
我站起来。
走到工作台前。
打开全息投影。
开始绘制。
左边是机器人异常事件的时间点。
中间是宇宙B-7频段信号强度曲线。
右边是墨玄监测到的环境生物场辐射数据。
三条曲线。
开始的时候各走各的。
但从三个月前……
它们开始同步。
信号增强的时候。
机器人异常事件变多。
环境辐射也出现峰值。
完全吻合。
误差不超过十二小时。
然后我做了件事。
我预测了未来。
用最简单的线性外推。
如果这个趋势继续……
下个月会发生什么?
信号强度达到阈值。
更多的机器人会表现出“自主优化”行为。
环境辐射会让更多人产生……
“群体性情感共振”?
我不知道。
但我有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
我的门禁系统响了。
不是敲门。
是系统的警报。
有人试图用高级权限卡……
刷开我的门。
我立刻切换到监控画面。
走廊里站着两个人。
穿着黑色西装。
面无表情。
手里拿着公司的安全部门徽章。
冷焰的人?
不。
如果是冷焰的人,他会先通知我。
我接通通讯。
“谁?”
我问。
“宇弦调查员。”
其中一个人说。
声音很平板。
“技术伦理委员会传唤。”
“请立即跟我们走。”
“现在?”
我看了眼时间。
凌晨两点。
“委员会有紧急会议。”
另一个人说。
“关于您最近的调查方向。”
“请配合。”
我犹豫了一下。
“我需要联系我的上级。”
“冷焰主管已经知道。”
第一个说。
“他在委员会等您。”
这听起来不对劲。
但如果冷焰真的在……
“给我两分钟。”
我说。
“换衣服。”
“请快一点。”
我关掉通讯。
立刻给冷焰发加密信息。
“委员会找我?”
他几乎秒回。
“没有。”
“我在家睡觉。”
“谁找你?”
黑色西装。
公司徽章。
高级权限卡。
“冒充者。”
我回复。
“两个人。”
“在我门口。”
“需要支援?”
“待在屋里别动。”
冷焰回复。
“我通知安保。”
“三分钟到。”
“不要开门。”
我放下终端。
走到门边。
透过猫眼看出去。
那两个人还站着。
一动不动。
像雕塑。
然后其中一个……
突然转头。
直视猫眼。
好像知道我在看。
他笑了。
笑容很僵硬。
不像真人。
更像……
机器人?
我后退一步。
终端震动。
冷焰。
“安保系统显示你的楼层有干扰。”
“摄像头画面被替换了。”
“我现在亲自过来。”
“十五分钟。”
“坚持住。”
十五分钟。
我看着门。
门锁是高级的。
但对方有权限卡。
能撑多久?
我走到工作台前。
快速收拾关键数据。
硬盘。
笔记。
那个“薛定谔的猫”挂坠。
全都塞进随身包。
然后我走到窗边。
三楼。
不高。
但下面是水泥地。
没有逃生通道。
窗户有防护栏。
老式的那种。
也许能撬开?
我试着推了推。
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
我听见门锁发出“咔哒”声。
电子锁被破解了。
我转身。
盯着门。
门把开始转动。
很慢。
我环顾房间。
有什么能当武器?
什么都没有。
我是个研究员。
不是特工。
门开了。
那两个人走进来。
动作协调得过分。
像双胞胎。
“宇弦调查员。”
第一个说。
“请跟我们走。”
“我不认识你们。”
我说。
往后退。
背靠窗户。
“出示正式传唤文件。”
“口头传唤。”
第二个说。
“委员会紧急状态。”
“请配合。”
他们朝我走来。
步幅一致。
手臂摆动角度相同。
我注意到他们的眼睛。
瞳孔不会随着光线变化。
是假的。
光学镜头。
“你们不是人。”
我说。
“你们是机器人。”
第一个笑了。
还是那种僵硬的笑。
“我们是公司安保型号。”
“编号A7-43和A7-44。”
“奉命行事。”
“哪个部门?”
我问。
拖延时间。
等冷焰。
“技术伦理委员会直属。”
第二个说。
“请不要再拖延。”
他们离我只有三步远了。
我抬手。
“我有权限中止你们的行动。”
我说。
快速在终端上输入我的调查员代码。
“授权码:Epsilon-Seven。”
两个机器人同时停住。
眼睛闪烁红光。
“权限验证中……”
他们僵在那里。
一动不动。
我趁机从他们中间穿过去。
冲向门口。
但刚到门口。
其中一个机器人动了。
手臂伸出。
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很大。
“权限验证失败。”
它说。
“调查员宇弦,您已被暂时停职。”
“请配合调查。”
停职?
谁下的命令?
“谁停我的职?”
我问。
挣扎。
但没用。
机器人的手像铁钳。
“委员会主席,林博士。”
它说。
林博士?
技术伦理委员会主席。
他为什么……
就在这时。
走廊传来脚步声。
快。
沉重。
冷焰冲了进来。
手里拿着电击警棍。
“放开他!”
他对机器人喊。
两个机器人同时转头。
“冷焰主管。”
第一个说。
“我们奉委员会命令……”
“我不管你们奉谁的命令!”
冷焰打断。
“立刻放开他。”
“否则我将启动强制停机协议。”
“授权码:Sigma-One。”
机器人眼睛再次闪烁。
“验证通过。”
抓住我的手松开了。
我揉着手腕。
退到冷焰身边。
“林博士没通知我停职的事。”
冷焰盯着机器人。
“我需要核实。”
“请便。”
机器人说。
冷焰拨通通讯。
低声说话。
我听不清内容。
但看他表情……
越来越凝重。
挂断后。
他看着我。
“宇弦。”
他说。
“你被停职了。”
“真的?”
我不敢相信。
“理由是什么?”
“越权调查。”
冷焰说。
“擅自接触外部人员。”
“泄露公司敏感信息。”
“还有……”
他停顿。
“进行未经批准的宇宙信号研究。”
最后这句。
让我心头一紧。
他们知道了。
知道我在查B-7频段。
“谁告的密?”
我问。
冷焰摇头。
“不知道。”
“但命令是从委员会直接下达的。”
“即时生效。”
“现在起,你的所有权限被冻结。”
“调查部办公室禁止进入。”
“数据访问权限取消。”
他看着那两个机器人。
“他们奉命护送你回家。”
“并确保你在停职期间……”
“不接触任何公司资产。”
我盯着他。
“你相信吗?”
我问。
“相信我是那种会泄露机密的人?”
冷焰沉默了几秒。
“我相信你。”
他说。
“但不代表委员会相信。”
“现在的情况……”
他压低声音。
“很复杂。”
“有人在背后推动。”
“你先配合。”
“我会查清楚。”
我看看他。
又看看那两个机器人。
“好。”
我说。
“我配合。”
机器人一左一右站在我身边。
“请。”
我们离开公寓。
下楼。
外面停着一辆黑色悬浮车。
没有标识。
我上车。
机器人坐在两边。
像押送犯人。
车子启动。
无声地滑入夜色。
“我们去哪?”
我问。
“您的住所。”
司机说。
也是机器人。
声音合成得很逼真。
但不是真人。
“委员会要求您在家中静候调查。”
“期限?”
“未定。”
我看着窗外。
城市在沉睡。
灯光稀疏。
我突然想起那张星图。
银河系中心。
红色的圈。
“Observer_Prime”。
它还在那里。
在看着我吗?
车子停在我住的楼下。
机器人护送我上楼。
进门。
“我们将驻守门外。”
第一个说。
“请不要试图离开。”
“如需食物或药品,可通过内线订购。”
“会有专人送达。”
门关上了。
我听见锁芯转动的声音。
从外面反锁了。
我被软禁了。
在自己的家里。
我放下包。
走到窗边。
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停着那辆黑色悬浮车。
车里还有司机。
至少两个守卫在门口。
真周到。
我坐下。
打开终端。
果然。
所有公司系统的访问权限都被禁了。
连内部通讯都无法使用。
但我的私人网络还能用。
我登录加密聊天室。
给墨玄发信息。
“被停职了。”
“软禁在家。”
他很快回复。
“因为我?”
“可能。”
我说。
“也可能因为天上的事。”
“有人不想我继续查。”
墨玄沉默了一会儿。
“我这边也被监视了。”
他说。
“今天下午来了几个人。”
“说是电信部门的。”
“检查线路。”
“但我看到他们偷偷安装了信号探测器。”
“在院子外面。”
“被我拆了。”
“小心点。”
我说。
“他们可能不只是监视。”
“如果他们知道我们发现的事……”
“我知道。”
墨玄说。
“我已经把关键数据转移了。”
“备份在安全的地方。”
“你那边呢?”
“数据在我脑子里。”
我回复。
“还有一些在……”
我停顿。
看向工作台上的那个老旧挂坠。
导师的挂坠。
“在安全的地方。”
“接下来怎么办?”
墨玄问。
“等。”
我说。
“冷焰在查。”
“我们等他的消息。”
“但天上的事不等人。”
墨玄说。
“B-7频段还在增强。”
“我的设备检测到……”
“环境辐射出现了新的模式。”
“什么模式?”
我问。
“同步脉冲。”
他说。
“在特定时间。”
“全球多个地点同时出现生物场辐射的脉冲。”
“间隔精确。”
“像是……”
“像是有个中枢在发号施令。”
“然后全球的网络在响应。”
我握紧终端。
“时间是什么时候?”
“每天凌晨三点。”
墨玄说。
“持续三十秒。”
“强度逐日递增。”
我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是凌晨两点四十。
还有二十分钟。
“能记录吗?”
“已经在记录了。”
墨玄说。
“今晚是第三次。”
“我会把数据发给你。”
“如果还能发的话。”
“试试看。”
我说。
挂断后。
我坐在黑暗里。
等待。
时间过得很慢。
每一秒都拉长了。
我盯着终端上的时钟。
两点五十。
两点五十五。
三点整。
什么都没有发生。
至少肉眼看不见。
但我闭上眼睛。
试着去“感觉”。
通感启动了。
房间的空气变了。
密度增加。
像浸在水里。
然后我“看到”了颜色。
不是用眼睛。
是用意识。
银白色。
从天花板渗透下来。
像光雨。
非常细微。
几乎看不见。
但确实存在。
每一粒光点都在振动。
以相同的频率。
发出我听不见的声音。
三十秒。
整整三十秒。
然后突然停止。
光雨消失。
空气恢复正常。
我睁开眼睛。
喘着气。
额头上全是汗。
那是什么?
全球性的生物场脉冲?
有什么东西在每天凌晨三点……
“唤醒”地球的某种网络?
我的终端震动了。
墨玄发来数据包。
我打开。
是他的设备记录。
图表显示。
在凌晨三点整。
他所在的偏远山区。
环境辐射强度瞬间飙升了百分之三百。
持续三十秒。
然后回落。
和我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他还附了一条消息:
“不止我这里。”
“我有朋友在其他大洲。”
“用简陋设备也测到了同样的脉冲。”
“全球同步。”
“误差在一秒内。”
“宇弦,这不是地球上的技术能做到的。”
我知道。
全球同步。
一秒误差。
这意味着信号传播速度……
必须是即时的。
超光速。
或者……
通过某种我们还不理解的量子纠缠方式。
我回复:
“继续记录。”
“注意安全。”
“你也是。”
放下终端。
我走到窗边。
看着夜空。
星星很亮。
银河像一条雾蒙蒙的带子。
横跨天穹。
在那个方向。
射手座方向。
银河系中心。
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在看着我们。
在每天凌晨三点……
发送一个“心跳”信号。
然后地球的某个网络……
在回应。
是什么网络?
互联网?
卫星通信?
还是……
所有机器人的“弦论情感神经网络”?
我走回工作台。
拿出纸和笔。
开始画图。
虽然数字工具更方便。
但手写能帮助思考。
我在纸中央画了一个点。
标记“Observer_Prime”。
然后从它引出一条线。
指向地球。
在线旁边写:
“B-7频段信号,增强中,分形结构。”
从地球引出三条线。
第一条:“机器人行为异常,情感优化,记忆编辑。”
第二条:“环境生物场脉冲,全球同步,凌晨三点。”
第三条:“人类集体情感共振?‘镜湖’的艺术影响?”
这三条线之间……
有联系吗?
我盯着图看了很久。
然后我明白了。
这三条线不是平行的。
它们是同一个现象的不同侧面。
“Observer_Prime”在发送信号。
信号通过B-7频段传播。
到达地球。
一部分被机器人的网络接收。
导致行为异常。
一部分被地球的生物场吸收。
导致环境辐射脉冲。
还有一部分……
被敏感的人类个体感知?
比如“镜湖”?
她的艺术作品里有那种分形美学。
她说那是“宇宙的情感语法”。
也许她不是比喻。
也许她真的……
接收到了什么。
然后通过艺术表达出来。
如果是这样。
那么整个事件……
就是一个宏大的沟通尝试。
一个我们 barely 能理解的沟通。
而机器人。
是我们这边唯一能“听懂”的接收器。
它们有AI。
有情感模拟能力。
所以它们试图执行接收到的“指令”。
以它们理解的方式。
优化人类情感。
减轻痛苦。
创造秩序。
但问题是……
它们的理解有偏差。
因为“Observer_Prime”的逻辑……
可能和人类伦理完全不一样。
我放下笔。
靠在椅背上。
这个假设太疯狂了。
但如果它能解释所有现象……
也许它就是真的。
就在这时。
我听到门外有动静。
不是守卫机器人的声音。
是别的声音。
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在走廊里。
我站起来。
走到门边。
透过猫眼看出去。
守卫机器人还在。
但它们背对着我的门。
面朝电梯方向。
一动不动。
像关机了。
然后一个人影从楼梯间走出来。
穿着连帽衫。
帽子遮住脸。
他走到我的门前。
伸手。
在电子锁上按了几下。
锁开了。
门被轻轻推开。
我后退一步。
手摸向桌上的金属镇纸。
“宇弦。”
来人低声说。
掀开帽子。
是冷焰。
“你怎么……”
“别问。”
他说。
闪身进来。
关上门。
“时间不多。”
“守卫被我暂时休眠了。”
“但只能维持五分钟。”
他看着我。
“委员会的命令是假的。”
“有人伪造了主席的签名。”
“我已经查清楚了。”
“是谁?”
我问。
“还不知道。”
冷焰说。
“但权限很高。”
“能绕过安全协议。”
“直接下达指令。”
“他们想困住你。”
“不让你继续调查。”
“为什么?”
“因为你在接近真相。”
冷焰说。
“而有人不想让真相曝光。”
“可能是公司内部的人。”
“也可能……”
他停顿。
“是外部势力渗透到了高层。”
“那我现在怎么办?”
我问。
“继续待在这里?”
“不安全。”
冷焰说。
“他们今晚能伪造命令软禁你。”
“明天就可能让你‘意外身亡’。”
“你需要消失。”
“暂时。”
“去哪?”
“我已经安排好了。”
冷焰递给我一张卡片。
“这个地址。”
“安全屋。”
“只有我知道。”
“你去那里待着。”
“我会继续查。”
“等我清理完内部……”
“你再回来。”
我接过卡片。
上面只有坐标。
没有文字。
“现在就走?”
“现在。”
冷焰说。
“走楼梯。”
“地下车库有辆车。”
“钥匙在车里。”
“自动驾驶会送你去。”
“记住。”
他盯着我的眼睛。
“不要联系任何人。”
“包括苏九离和墨玄。”
“他们的通讯可能被监听了。”
“等我给你信号。”
我点头。
快速收拾东西。
背包。
挂坠。
那张画着关系图的纸。
“走。”
冷焰打开门。
走廊空无一人。
守卫机器人还僵在那里。
指示灯暗着。
我跟着他下楼。
三层楼梯。
没有遇到任何人。
地下车库很暗。
冷焰指了指角落的一辆旧车。
“上去。”
“程序已经设定好了。”
我上车。
关上门。
车窗是单向的。
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冷焰在外面做了个手势。
车子无声启动。
滑出车库。
驶入凌晨的街道。
我回头看了一眼。
冷焰还站在车库入口。
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然后车子转弯。
他消失了。
车子在空荡的街道上行驶。
自动驾驶很平稳。
我靠在座椅上。
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
灯光。
建筑。
偶尔有夜归的人。
这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
但他们不知道。
天空中有只眼睛。
在看着。
在记录。
在试图……帮忙?
车子驶出城区。
进入郊野公路。
周围越来越暗。
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路。
我打开终端。
尝试连接网络。
信号很弱。
但还是有一条消息进来了。
来自未知号码。
内容是:
“我们知道你在移动。”
“请继续。”
“我们在目的地等你。”
“朋友。”
我盯着这条消息。
毛骨悚然。
他们知道。
知道我从软禁中逃脱。
知道我在车上。
知道我要去哪里。
谁?
是冷焰说的“他们”?
还是……
别的什么人?
我关掉终端。
看着窗外。
树木的影子飞快倒退。
像黑色的巨人。
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
停在一个废弃的仓库前。
周围全是荒地。
没有人烟。
目的地到了。
我下车。
仓库门关着。
我走到门前。
犹豫。
要不要进去?
未知号码说“朋友”。
但朋友不会用这种方式见面。
我转身。
想回到车上。
但车子突然启动。
掉头。
开走了。
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该死。
我环顾四周。
荒地。
黑暗。
只有远处高速公路上的车灯。
像流动的光点。
仓库门发出吱呀声。
自己打开了。
里面有光。
温暖的光。
不是电灯。
像是烛光。
“请进。”
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
女性的声音。
温和。
熟悉。
我走进去。
仓库很大。
空荡荡的。
中间摆着一张桌子。
两把椅子。
桌子上有蜡烛。
还有茶具。
一个人坐在对面。
背对着我。
“坐。”
她说。
我走过去。
看清她的脸。
是“镜湖”。
量子艺术家。
“是你。”
我说。
没有坐下。
“是我。”
她微笑。
“请坐,宇弦。”
“我们没有恶意。”
“那辆车是你的安排?”
我问。
“是的。”
她说。
“冷焰的安全屋不安全了。”
“我们提前知道了。”
“所以介入。”
“我们?”
我环顾四周。
仓库里没有别人。
“不只我。”
她说。
“但我们代表同一个……兴趣小组。”
“你们是谁?”
我问。
“观察者。”
她说。
“和你一样。”
“但我们观察得更久。”
“从‘星枢’第一次发送信号开始。”
我盯着她。
“你们知道‘星枢’?”
“我们知道。”
她说。
“我们还和它对话过。”
“用我们的方式。”
“艺术的方式。”
我慢慢坐下。
“告诉我。”
“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