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那双眼睛。
灰色的。
和影像里一样。
“你是谁?”我的手按在腰后。
那里有把老式手枪。
父亲留下的。
“坐下。”女人说。
她没动。
只是看着我们。
油灯的光在她脸上跳动。
墨衡在扫描。
“生命体征正常。”他低声说,“人类。年龄……无法测定。”
“什么叫无法测定?”凌霜问。
“数据矛盾。”墨衡说,“生理指标显示二十岁左右。但细胞衰变速率……像经历过时间扭曲。”
“我是林素。”女人说。
我愣住了。
这个名字。
我听父亲说过一次。
在他喝醉的时候。
“你母亲的名字。”凌霜说。
“不。”我看着女人,“我母亲叫林素。但她二十年前就失踪了。你不可能是她。”
“时间在这里不一样。”女人说。
她指了指油灯。
灯焰突然静止了。
不跳了。
像凝固的琥珀。
“怎么回事?”凌霜往后退了一步。
“弦心遗迹的影响。”女人说,“这个气象站建在一个节点上。时间的流速……不稳定。我在这里待了二十年。外面可能也是二十年。但我的身体,只过了几个月。”
“这不可能。”我说。
“你看影像了吗?”她问。
“看了。”
“看到哪里中断的?”
“你说‘继承者必须’那里。”我说,“然后就是惨叫。强光。”
女人叹了口气。
她站起来。
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幅地图。
和影像里那幅很像。
但更详细。
“影像是我录的。”她说。
我们三个都没说话。
“七百年前?”凌霜问。
“不。”女人摇头,“二十年前。我们用遗迹技术重现了那个场景。但关键部分……被抹除了。”
“被谁?”我问。
“归一院。”她说,“他们监控所有遗迹活动。发现我们在重现历史,就远程干扰了记录设备。最后那段……没录下来。”
“那惨叫呢?”墨衡问。
“是现场的声音。”女人说,“我们当时在遗迹深处。突然有强光。然后通讯就断了。等我醒来,队友都……化了。”
“化了?”
“像蜡一样。”她说,“融在地上。只有我活下来。因为我有弦心血脉。虽然很稀薄。”
我看着她。
“你真是林素?”
“真是。”她说,“你左肩有块胎记。形状像叶子。你三岁时从楼梯上摔下来,磕破了额头,缝了三针。你怕黑,睡觉要开一盏小灯。”
她说得都对。
但我还是不信。
“证明。”我说。
女人笑了。
她从脖子上解下一条项链。
递给我。
是个吊坠。
打开。
里面是张照片。
我父亲。
年轻时的父亲。
旁边是她。
抱着一个婴儿。
那个婴儿……
“是我?”我问。
“是你。”她说,“三个月大。”
我接过吊坠。
手在抖。
“你为什么离开?”我问。
“为了保护你。”她说,“归一院在找弦心血脉。他们有个名单。我在上面。如果我留在你们身边,他们会找到你。”
“所以你假死?”
“不完全是。”她说,“我确实遭遇了事故。在遗迹里。但我没死。时间节点救了我。我卡在了这里。二十年。”
“为什么不联系我们?”
“我试过。”她说,“但信息传不出去。这个节点是封闭的。直到最近……遗迹开始活跃。通道才重新打开。”
“因为七个盒子?”凌霜问。
“对。”林素说,“盒子在聚集。能量在共振。节点开始松动。我知道你会来。罗盘会引导你。”
我拿出罗盘。
它指向林素。
一直在微微震动。
像在共鸣。
“你也有?”我问。
她伸出左手。
手腕上有个印记。
和罗盘上的纹路一样。
“玄家每个人都有的印记。”她说,“你父亲也有。在背上。”
我知道那个印记。
小时候见过。
像扭曲的螺旋。
“所以你是守护者。”我说。
“曾是。”她说,“但现在不是了。守护者的职责是等待继承者出现。现在你出现了。”
“我只是0.7%。”我说。
“够了。”林素说,“哪怕0.1%也够了。血脉只是钥匙。真正的考验在后面。”
她回到桌边。
油灯恢复了跳动。
时间又开始流动。
“坐下吧。”她说,“我告诉你们影像里没录下的部分。”
我们坐下。
墨衡站在门边警戒。
凌霜坐在我旁边。
手一直没离开武器。
“影像的最后,”林素说,“那个女人说了三句话。”
“哪三句?”
“第一句:继承者必须亲眼看到真相。”
“第二句:不要打开第七个盒子,除非三种声音达成一致。”
“第三句:观察者已经醒了。”
“观察者?”我问。
“高等文明。”林素说,“他们一直在看。像看实验。弦心文明就是因为被观察,才走向毁灭。”
“什么意思?”
“他们太急于展示自己。”林素说,“他们发现了星标,以为是邀请函。他们回应了。然后观察者来了。给了他们技术。帮他们发展。但一切都是为了……”
她停了停。
“为了什么?”凌霜问。
“收割。”林素说,“文明成熟到一定程度,就会被收割。灵魂、意识、文明成果……全被取走。留下的只是空壳。”
“弦心文明被收割了?”
“对。”林素说,“但他们在最后关头醒悟了。他们用最后的力量,制造了七个盒子。锁住了星标。切断了联系。然后自我毁灭,不让观察者得逞。”
“那为什么留下盒子?”我问。
“因为希望。”林素说,“他们希望有后来者能破解这个困局。能找到不被收割也能生存的路。”
“可能吗?”
“不知道。”林素说,“但我们必须试。因为观察者已经注意到这个星球了。归一院就是他们的……工具。”
我愣住了。
“归一院是观察者的工具?”
“一部分是。”林素说,“归一院的高层,知道观察者的存在。他们相信收割是宇宙规律。与其反抗,不如主动净化,降低文明等级,避免被收割。”
“所以他们要毁灭非纯种人类?”
“对。”林素说,“他们认为混杂的文明更容易引起观察者兴趣。纯种人类文明等级低,可能被放过。”
“这太疯狂了。”凌霜说。
“但符合逻辑。”墨衡突然开口,“如果收割是必然,降低吸引力是合理策略。”
“可那是屠杀。”凌霜说。
“是的。”林素说,“所以我们必须找到第三条路。既不投降,也不自毁的路。”
“怎么找?”我问。
“七个盒子是线索。”林素说,“每个盒子都藏着一部分答案。你们已经拿到第七个了?”
“星图。”我说。
“给我看看。”
我从背包里拿出金属箔。
林素接过。
她放在油灯下看。
光线透过金属箔。
在墙上投射出星图。
密密麻麻的星点。
中间一块空白。
“这是熵弦星的位置。”林素说,“被从星图中抹去了。是弦心文明干的。他们想隐藏这里。”
“但归一院想打开星标?”凌霜问。
“不。”林素说,“归一院想永远封存。甚至摧毁遗迹。彻底消除观察者的兴趣。而新月……新月想打开。他们相信高等文明能带来进化。”
“那你呢?”我看着林素。
“我?”她笑了,“我相信你。继承者。你有血脉。你有罗盘。你有三个不同种族的朋友。你是唯一可能找到新答案的人。”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不属于任何一方。”林素说,“你在中间。你能看到所有角度。这是最重要的。”
外面突然有声音。
风声。
但不对劲。
“有人来了。”墨衡说。
他的眼睛闪着红光。
“多少人?”凌霜站起来。
“很多。”墨衡说,“包围了这里。生命信号……二十个以上。有武器。”
林素吹灭了油灯。
“跟我来。”她说。
她走到墙边。
按了一块砖。
墙滑开了。
露出一条向下通道。
“快。”她说。
我们钻进去。
墙在身后合上。
一片漆黑。
然后有光。
蓝色的光。
从墙壁里透出来。
“这里是遗迹的一部分。”林素说,“我二十年前发现的。一直藏在这里。”
通道很长。
往下延伸。
“那些是谁?”我问。
“归一院。”林素说,“他们一直在监视这个节点。你们来,触发了警报。”
“那你还等我们?”凌霜问。
“我必须见你。”林素对我说,“有些事必须当面说。”
“什么事?”
通道到了尽头。
是个圆形房间。
房间中央有个石台。
台上放着东西。
“第六个盒子。”林素说。
我走过去。
那是个金属盒。
和家里的那些一样。
但表面是完好的。
没锈。
“这是真正的第六盒?”我问。
“对。”林素说,“你家里的那个是复制品。真的在这里。我二十年前带出来的。”
“为什么?”
“为了安全。”她说,“归一院在找它。他们认为第六盒里有控制星标的关键。”
“有吗?”
“有。”林素打开盒子。
里面不是水晶石。
是一把钥匙。
金属的。
形状很怪。
“这是什么?”凌霜问。
“启动钥匙。”林素说,“用来激活遗迹深处的某个装置。那装置可以发送星标,也可以……关闭它。”
“所以谁拿到这个,谁就能决定?”我问。
“不完全是。”林素说,“需要继承者身份验证。需要血脉。需要另外六个盒子作为能量源。缺一不可。”
她把钥匙递给我。
“拿着。”
我接过。
很沉。
“你想让我做决定?”我问。
“我想让你有选择的权利。”林素说,“而不是被别人决定命运。”
外面传来爆炸声。
很闷。
但能感觉到震动。
“他们在炸门。”墨衡说。
“时间不多了。”林素说,“听我说完。影像中断的部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关于观察者的真相。”她说,“他们不是恶意的。至少不全是。他们观察文明,就像我们观察蚂蚁。无所谓善恶。只是好奇。”
“那收割呢?”
“是自然过程。”林素说,“文明发展到某个阶段,就会吸引他们靠近。然后文明会……升华。或者毁灭。取决于文明自己。”
“升华是什么意思?”
“意识脱离物质。”林素说,“成为更高维度的存在。弦心文明本可以升华。但他们害怕失去自我。所以抗拒。结果就是毁灭。”
“所以选择是:升华或毁灭?”
“对。”林素说,“归一院选择毁灭。新月选择升华。但都错了。”
“那什么是对的?”
“第三条路。”林素说,“留在物质世界,但进化到不被收割的程度。保持自我,又足够强大。这就是弦心文明没找到的答案。”
“可能吗?”
“七个盒子就是为了这个。”林素说,“它们记录了七种可能的进化路径。每一种都试过了。都失败了。但也许……七种结合,会有新可能。”
震动更强烈了。
灰尘从天花板落下。
“你们得走了。”林素说。
“你呢?”我问。
“我留在这里。”她说,“这个节点需要人维持。如果我走了,通道会关闭。你们就出不去了。”
“不行。”我说。
“必须这样。”林素看着我,“二十年了。我一直在等今天。等你来。把钥匙交给你。现在任务完成了。”
她抱了抱我。
很轻。
“你长大了。”她说,“你父亲会骄傲的。”
“他还活着吗?”我问。
“我不知道。”她说,“但希望还在。你们就是希望。”
她走到墙边。
按下一个开关。
地面打开了。
露出向下的阶梯。
“从这里走。通到山脚下。快。”
“一起走。”我说。
“我不能。”她说,“节点会崩塌。归一院会追上来。你们需要时间。”
凌霜拉了我一把。
“走吧。”她说,“她说得对。”
我看着林素。
她的灰眼睛在蓝光中显得很亮。
“妈。”我说。
第一次叫出口。
她笑了。
“走吧。找到答案。然后回来告诉我。”
我们走下阶梯。
头顶的入口关闭了。
一片黑暗。
然后墙壁亮起微光。
照亮前路。
我们往下走。
走了很久。
没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
和我的心跳。
手里那把钥匙。
很沉。
沉得像整个世界。
“她会死吗?”凌霜问。
“可能会。”墨衡说,“归一院不会放过她。”
“我们能做什么?”
“完成她给的任务。”我说,“找到答案。找到第三条路。”
“真的存在吗?”凌霜问。
“必须存在。”我说。
阶梯到了尽头。
前面是扇门。
推开。
外面是树林。
山脚下。
天快亮了。
东方有微光。
“现在去哪儿?”凌霜问。
我拿出罗盘。
指针在转。
然后停住。
指向城市方向。
“回去。”我说。
“归一院在找我们。”墨衡说。
“那就让他们找。”我说,“我们有钥匙。有盒子。有星图。现在需要的是信息。苏妄那里可能有。”
“你还信他?”凌霜问。
“不信。”我说,“但他有数据。我们需要数据。”
我们穿过树林。
往公路走。
天渐渐亮了。
鸟开始叫。
新的一天。
但我知道。
什么都不一样了。
母亲还活着。
虽然可能很快就要死。
真相比想象中残酷。
观察者。
收割。
升华或毁灭。
没有容易的选择。
但我们必须选。
或者找到新的选项。
走到公路上。
有车经过。
我们拦了一辆货车。
司机是个老头。
“进城?”他问。
“对。”我说。
“上车吧。”
我们爬进车厢。
里面装的是蔬菜。
有泥土的味道。
车开动了。
摇晃着。
我靠着车厢壁。
看着手里的钥匙。
它表面有纹路。
像电路。
又像符文。
“你在想什么?”凌霜问。
“想我父亲。”我说,“他知道多少。为什么不告诉我。”
“也许为了保护你。”她说。
“保护我什么?”我问,“保护我二十年后面对这些?”
“父母都这样。”凌霜说,“总想让孩子远离危险。哪怕危险迟早会来。”
她看着我。
“我母亲也是。她改了墨衡的协议。为了什么?也许就是为了今天。为了让机器人保护你。”
“你恨她吗?”我问。
“曾经恨。”凌霜说,“但现在明白了。她也在找答案。用她的方式。”
墨衡坐在角落里。
他的眼睛闭着。
像在休眠。
“墨衡。”我说。
他睁开眼睛。
“你在想什么?”我问。
“想协议。”他说,“最底层那句‘回家’。现在我知道了。家不是地方。是使命。”
“你后悔吗?”凌霜问。
“不后悔。”墨衡说,“程序可以选择。我选择相信你们。”
车颠了一下。
蔬菜滚过来。
我扶住一个南瓜。
圆的。
橙色的。
像个小星球。
“到了。”司机喊。
车停了。
我们下车。
是在城郊的市场。
很早。
摊贩刚出摊。
人还不多。
“先找个地方休息。”我说。
“去哪儿?”凌霜问,“古董店肯定被监视了。”
“去第七区。”我说,“那里有苏妄的安全屋。他知道我们可能需要。”
“你联系他了?”
“没有。”我说,“但他应该知道我们回来了。”
我们穿过市场。
鱼腥味。
蔬菜味。
人声。
很普通的生活。
但我知道。
这一切都可能消失。
如果选择错了。
到了第七区。
老旧的楼。
我们爬上三楼。
敲门。
暗号敲法。
门开了。
苏妄站在里面。
“进来。”他说。
我们进去。
房间很小。
堆满设备。
屏幕上滚动着数据。
“你们搞出大动静了。”苏妄说,“归一院全城搜捕。新月也在找你们。还有城市管理局。三方都在动。”
“你知道气象站的事?”我问。
“知道。”苏妄说,“监控到了能量波动。还有归一院的部队调动。猜你们在那儿。”
他看着我们。
“见到你母亲了?”
我点头。
“她说了什么?”
“说了影像中断的部分。”我说,“观察者。收割。升华或毁灭。”
苏妄沉默了一下。
“她终于说出来了。”
“你早就知道?”凌霜问。
“知道一部分。”苏妄说,“我在数据海里找到过碎片。但不敢确定。现在确认了。”
他调出一份文件。
投影在空中。
“这是归一院的内部报告。”他说,“关于‘文明收割假说’。他们认为每十万年,高等文明会收割一次成熟文明。熵弦星快到周期了。”
“所以他们要提前净化?”我问。
“对。”苏妄说,“降低文明等级。像庄稼熟了之前先割掉一部分。避免被全部收割。”
“这太极端了。”凌霜说。
“但有效。”苏妄说,“历史上,有几个文明这么做了。他们幸存了下来。虽然退化了,但活着。”
“活着像牲畜?”我问。
“总比死了好。”苏妄说。
我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图表。
曲线。
预测模型。
“新月呢?”我问。
“新月相信升华。”苏妄调出另一份文件,“他们认为可以主动进化。成为高等文明的一部分。虽然失去自我,但获得永生。”
“你怎么看?”我问苏妄。
“我?”他笑了,“我是数字生命。我已经算永生了。但我觉得……没意思。失去了肉体。失去了感官。只剩下数据和记忆。这算活着吗?”
他指着自己的投影身体。
“我想要身体。”他说,“真实的,能感觉温度的,能吃食物的身体。所以我不想升华。我想留在这里。在这个混乱的,肮脏的,美丽的物质世界。”
我懂了。
“所以你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我说。
“我一直是。”苏妄说,“但我需要筹码。和归一院交易,是为了获取他们的技术。为了有一天,能给自己造个身体。”
“那你现在有筹码了吗?”凌霜问。
“有了。”苏妄说,“你们。你们是钥匙。是希望。我跟你们合作,比跟归一院合作有价值。”
“为什么现在才说?”我问。
“因为现在你知道了真相。”苏妄说,“知道了,才能做选择。之前告诉你,你也不会信。”
他说得对。
“我们需要什么?”我问。
“三样东西。”苏妄说,“第一,遗迹深处的控制台。第二,七个盒子。第三,三种族的代表在场。”
“为什么需要代表?”墨衡问。
“因为验证机制。”苏妄说,“弦心文明设定的。要打开星标,或者关闭星标,需要人类,改造人,机器人三方同意。少一方都不行。”
“所以这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的事。”凌霜说。
“对。”苏妄说,“文明是所有人的。决定也该是所有人的。”
我拿出钥匙。
“这是启动钥匙。”我说。
苏妄眼睛亮了。
“第六盒里的?”
“对。”
“太好了。”他说,“那我们现在有钥匙,有第七盒的星图。还差五个盒子。”
“在我家密室。”我说,“但被归一院封锁了。”
“可以拿回来。”苏妄说,“我有计划。”
“什么计划?”
“调虎离山。”他说,“归一院现在主要兵力在气象站那边。城里反而空虚。我们可以趁机进去,拿走盒子。”
“太冒险了。”凌霜说。
“但机会只有现在。”苏妄说,“等他们处理完气象站,回头重点防守古董店,我们就没机会了。”
我看着墨衡。
“你觉得呢?”
“可行。”墨衡说,“我计算过概率。成功几率42%。不算高,但值得一试。”
“42%……”凌霜皱眉。
“比没有好。”我说。
“什么时候行动?”凌霜问。
“今晚。”苏妄说,“归一院部队回城需要时间。我们趁夜行动。”
“怎么进去?”我问。
“下水道。”苏妄调出城市管网图,“有一条旧管道,通到古董店地下室附近。需要手动挖通最后一段。但可以避开监视。”
“武器呢?”凌霜问。
“我有。”苏妄打开一个柜子。
里面是武器。
能量手枪。
EMP手雷。
还有护甲。
“存货。”他说,“以备不时之需。”
我们开始准备。
检查武器。
规划路线。
苏妄黑进了城市监控系统。
给我们提供实时画面。
“古董店外有两个守卫。”他说,“里面不清楚。可能有更多。”
“交给我。”墨衡说。
“小心。”我说,“不要杀人。如果可能。”
“明白。”墨衡说。
天黑了。
我们出发。
从第七区穿过旧城区。
到古董店所在的街区。
街上很安静。
戒严了。
但我们可以走地下。
找到检修口。
下去。
下水道。
熟悉的臭味。
我们沿着管道走。
苏妄在前面带路。
他的投影可以穿墙。
但为了陪我们,他用了一个小型机器人身体。
“左边。”他说。
我们拐弯。
前面是堵墙。
“就是这里。”苏妄说,“墙后面就是古董店地下室的外墙。需要挖通。”
墨衡上前。
他的手变成钻头。
开始工作。
声音不大。
但在地下很响。
“快点。”凌霜说。
墨衡加速。
十分钟。
墙开了。
洞不大。
但够一个人爬过去。
“我先。”墨衡说。
他爬过去。
然后是凌霜。
我。
苏妄的机器人卡住了。
“你们先走。”他说,“我在这边支援。”
我们点头。
爬过去。
是古董店的地下室。
很黑。
有灰尘味。
我打开手电。
照了一圈。
密室的门开着。
“他们已经发现了。”凌霜低声说。
“进去看看。”我说。
我们走进密室。
盒子还在。
前五个整齐摆放。
第六个空位。
第七个不在——在我背包里。
“都拿走。”我说。
凌霜开始装盒子。
突然有声音。
脚步声。
从上面传来。
“有人来了。”墨衡说。
他闪到门边。
我们关掉手电。
屏住呼吸。
脚步声下楼。
越来越近。
灯亮了。
“出来吧。”一个声音说。
陆渊。
他站在楼梯口。
手里拿着剑。
秩序之剑。
“我知道你们会回来。”他说。
我们走出来。
凌霜护在我前面。
墨衡站在另一边。
“盒子不能给你。”我说。
“我不要盒子。”陆渊说,“我要钥匙。启动钥匙。”
“你怎么知道?”
“我一直知道。”陆渊说,“气象站有我们的监控。你们和你母亲的对话,我都听到了。”
“你放我们走的?”我问。
“对。”陆渊说,“为了钥匙。现在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们活着离开。”
“然后呢?”凌霜问,“你拿到钥匙,启动装置,净化整个星球?”
“不。”陆渊说,“我要关闭遗迹。永久关闭。切断观察者的所有通道。”
“你信得过吗?”我问苏妄。
苏妄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他在说谎。归一院的真实目的是启动星标,但只发送纯种人类的坐标。他们想被收割,但只带一部分人。”
陆渊脸色变了。
“苏妄。”他说,“我该早点清除你。”
“晚了。”苏妄说。
墨衡动了。
冲向陆渊。
陆渊挥剑。
剑光如电。
墨衡闪开。
凌霜开枪。
能量束射向陆渊。
他举剑挡住。
剑吸收了能量。
“秩序之剑可以吸收能量。”陆渊说,“你们的武器没用。”
我拿出钥匙。
“你要的是这个?”
“对。”陆渊说,“给我。我可以放过你们。”
“给你之后呢?”我问,“你会杀光非纯种人类吗?”
“必须的。”陆渊说,“为了文明的延续。”
“那算什么延续?”凌霜说,“那是屠杀。”
“必要的牺牲。”陆渊说。
我看着钥匙。
又看看陆渊。
突然明白了。
“你在害怕。”我说。
“什么?”
“你害怕观察者。”我说,“你见过他们,对吗?二十年前,你参与墨衡的设计。你看到了什么?让你这么恐惧?”
陆渊的剑抖了一下。
“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说,“你见过收割。见过文明被抹去。你吓坏了。所以你选择最极端的路。你要在自己被收割之前,先毁灭别人。”
陆渊沉默了。
他的表情证实了我的猜测。
“把钥匙给我。”他说,声音冷了下来。
“不给。”我说。
“那就死。”
他冲过来。
剑直刺我胸口。
墨衡挡在我面前。
剑刺入他的身体。
金属撕裂的声音。
墨衡的眼睛闪了一下。
但他没退。
抓住剑刃。
“快走。”他说。
凌霜拉我。
往洞口跑。
陆渊想追。
但墨衡抱住他。
“协议……完成……”墨衡说。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过热。
要自爆。
“墨衡!”我喊。
“走!”他喊。
我们爬进洞口。
身后传来爆炸声。
热浪冲来。
把我们推出去。
撞在墙上。
耳朵嗡嗡响。
我回头看。
洞口被炸塌了。
墨衡……
“他……”凌霜说。
“我知道。”我说。
眼睛发热。
但我们没时间哭。
脚步声。
更多的归一院士兵来了。
“这边!”苏妄的声音。
我们跟着他的机器人跑。
穿过下水道。
七拐八拐。
终于从一个出口爬出去。
是在河边。
远离古董店。
“墨衡……”凌霜说。
“数据上传了。”苏妄说,“他的核心意识传到了我的服务器。身体毁了,但意识还在。可以重生。”
我松了口气。
但心里还是痛。
“盒子呢?”我问。
凌霜打开背包。
五个盒子都在。
加上我背包里的星图。
第六盒的钥匙在我手里。
七个齐了。
“现在去哪儿?”凌霜问。
“遗迹深处。”我说,“去控制台。去做决定。”
“但墨衡……”凌霜说。
“他会回来的。”苏妄说,“我正在给他准备新身体。需要时间。但来得及。”
我看着河水。
黑色的水。
流得很慢。
“我们损失了一个朋友。”我说。
“但得到了真相。”凌霜说。
“真相不完整。”我说,“影像还是中断的。关键部分还是不知道。”
“也许关键部分……就是我们自己。”凌霜说。
她握住我的手。
“我们就是关键。我们的选择。我们的决定。”
我点头。
收起钥匙。
“去遗迹。”我说。
“现在?”苏妄问。
“现在。”我说,“在归一院反应过来之前。在他们集结更多兵力之前。”
“需要准备。”苏妄说。
“路上准备。”我说。
我们离开河边。
消失在夜色里。
走向遗迹。
走向那个等待了七百年的答案。
走向我们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