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店开张第三天。
卖出去七杯茶。
三块点心。
还有一本旧书。
“生意不好。”赤瞳擦着柜台说。
“慢慢来。”我数着钱。
云舒在整理账本。
她的投影在柜台后忙碌。
“破壁说下午会带人来。”她说。
“谁?”
“械族的朋友。”云舒说,“他们想看看这家店。”
“欢迎。”
门开了。
风铃响。
一个老人走进来。
很老。
背有点驼。
穿着旧衣服。
手里拄着拐杖。
“请问。”他声音沙哑,“这里卖茶吗?”
“卖的。”赤瞳说。
“有什么茶?”
“灵裔的香叶茶。械族的能量茶。数字人的数据茶。”赤瞳说。
“有普通的茶吗?”
“有。”
“来一杯。”
老人坐下。
我给他泡茶。
他安静地等。
茶好了。
递给他。
他喝了一口。
“不错。”
“谢谢。”
他继续喝。
喝完。
放下杯子。
“多少钱?”
“五块。”
他付钱。
然后没走。
“还有事吗?”赤瞳问。
“我想看看那个怀表。”老人说。
我愣了一下。
“什么怀表?”
“你口袋里的那个。”老人指着我的胸口。
我下意识捂住口袋。
“你怎么知道?”
“我感觉得到。”老人说。
我看着他。
仔细看。
他的眼睛很清澈。
不像老人。
“你是谁?”
“我是制造它的人。”老人说。
空气凝固了。
“你说什么?”
“我说。”老人慢慢坐直,“我是启。怀表制造者。真正的那个。”
赤瞳握住柜台下的枪。
云舒的投影凝固了。
“证明。”我说。
老人伸出手。
掌心向上。
一个弦纹图案浮现。
金色的。
和怀表上的一模一样。
然后。
我的怀表开始发热。
我从口袋里拿出来。
表盖自动打开。
指针疯狂旋转。
然后停下。
指着老人。
“现在信了吗?”老人说。
“可能还是幻象。”赤瞳说。
“那我再证明一点。”老人说。
他轻轻点了点桌子。
桌子上的茶杯开始悬浮。
不是用能量。
是用共鸣。
纯粹的共鸣。
和我一模一样的方式。
“信了吗?”他又问。
“信了。”我说。
老人放下手。
茶杯落回桌子。
“终于见到你了。”他说。
“你去哪了?”
“很多地方。”老人说,“高维世界。低维缝隙。时间夹层。我一直在旅行。”
“为什么现在回来?”
“因为织影者走了。”老人说。
“你知道他?”
“知道。”老人说,“他是我创造的。”
又一愣。
“什么?”
“我升维时,不小心撕裂了空间。”老人说,“一部分能量泄漏,形成了织影者的意识基础。所以他和我有联系。”
“所以他知道你的一切。”
“对。”老人说,“他伪装成我,利用你们。”
“但你为什么不阻止?”
“因为我回不来。”老人说,“我被困在时间夹层里。直到最近才找到出路。”
“时间夹层?”
“一个地方。”老人说,“时间在那里是凝固的。我花了很久才出来。”
“为什么被困?”
“因为升维的代价。”老人说,“每个升维者都要经历一次‘凝固’。时间长短看运气。我运气不好,困了很久。”
我消化这些信息。
“你现在回来做什么?”
“两件事。”老人说,“第一,道歉。因为我的疏忽,给你们带来这么多麻烦。”
“第二件呢?”
“告诉你真相。”老人说。
“什么真相?”
“关于这个星球的未来。”老人说。
“说。”
老人喝了一口水。
“织影者虽然走了。但他的影响还在。”
“什么影响?”
“他留下的高维知识。”老人说,“那些知识会自动传播。接触到的人会逐渐……改变。”
“变成什么样?”
“不确定。”老人说,“但可能会变成新的高维生命雏形。”
“危险吗?”
“不一定。”老人说,“但会带来混乱。因为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那种知识。”
“怎么阻止?”
“无法阻止。”老人说,“只能引导。”
“谁来引导?”
“你们。”老人看着我们。
“我们不懂高维知识。”
“我教你们。”老人说。
“为什么要教?”
“因为你们是守护者。”老人说,“这个星球需要新的守护者。旧的守墓人体系已经崩溃了。”
“我们没答应。”
“你们会答应的。”老人说。
“为什么?”
“因为你们爱这个地方。”老人说。
他站起来。
“我住在城西的旧旅馆。如果你们想学,随时来找我。”
他走向门口。
又停住。
回头。
“哦对了。”
“什么?”
“铁岩让我带句话。”
我心跳加速。
“什么话?”
“他说。”老人模仿铁岩的声音,“‘告诉那小子,我以他为荣’。”
“你见过他?”
“在时间夹层里。”老人说,“所有死者的意识都会在那里短暂停留。我遇到了他。聊了一会儿。”
“他还好吗?”
“很好。”老人说,“他在那里和妻子团聚了。很快乐。”
“谢谢你告诉我。”
“不用谢。”老人说。
他走了。
店里安静了很久。
“你怎么想?”赤瞳问。
“我不知道。”我说。
“他可信吗?”云舒问。
“我觉得可信。”我说。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铁岩的事。”我说。
“可能是读取了你的记忆。”
“但模仿不了那种语气。”我说。
“所以我们要去找他?”
“我想去。”我说。
“现在?”
“现在。”
我们关店。
去城西旧旅馆。
那地方很破。
前台没人。
我们直接上楼。
老人住在三楼最里面。
敲门。
“进来。”
我们进去。
房间很小。
只有一张床。
一张桌子。
两把椅子。
老人坐在床上。
“坐。”
我们坐下。
“想好了?”
“想好了。”我说,“我们想学。”
“好。”老人说。
“从哪开始?”
“从基础开始。”老人说,“但基础可能颠覆你们的认知。”
“我们准备好了。”
“第一个问题。”老人说,“你们认为弦纹是什么?”
“星球的能量流。”赤瞳说。
“不对。”老人说。
“那是什么?”
“是伤疤。”老人说,“星球表面的伤疤。高维冲突留下的痕迹。”
“所以不是自然的?”
“不是。”老人说,“是战争留下的。”
“什么战争?”
“高维战争。”老人说,“很久以前。两个高维存在在这里战斗。他们的力量撕裂了空间。留下了弦纹。”
“然后呢?”
“然后他们同归于尽了。”老人说,“但他们的能量残留,形成了这个星球的特殊环境。也让生命得以诞生。”
“所以我们都是战争残留物的后代?”云舒问。
“是的。”老人说。
“但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老人说,“因为弦纹里还残留着他们的意识碎片。接触到的人,可能会被影响。”
“比如?”
“比如归一院。”老人说,“他们接触了错误的碎片。走向了极端。”
“那正确的碎片呢?”
“在我这里。”老人说。
他拿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三块水晶。
金色。
银色。
蓝色。
“这是……”
“纯净的碎片。”老人说,“包含了两位高维存在的完整知识。没有扭曲。没有污染。”
“给我们?”
“对。”老人说,“你们每人一块。吸收它。理解它。然后,引导其他人。”
“怎么吸收?”
“共鸣。”老人说。
他看向我。
“你可以帮他们。”
“我试试。”
赤瞳拿起金色水晶。
破壁拿起银色。
云舒拿起蓝色。
他们闭上眼睛。
我开始共鸣。
引导水晶能量进入他们体内。
过程很顺利。
没有痛苦。
只有温暖。
完成后。
他们睁开眼睛。
眼神不一样了。
“感觉怎么样?”老人问。
“很……奇妙。”赤瞳说。
“我看到了很多画面。”破壁说。
“我理解了以前不懂的东西。”云舒说。
“很好。”老人说。
“接下来呢?”我问。
“接下来,你们需要练习。”老人说,“把这些知识转化为能力。”
“什么能力?”
“高维感知。”老人说,“能看到弦纹背后的真相。能预知潜在的危险。能引导能量平衡。”
“听起来很难。”
“不难。”老人说,“只要练习。”
“你要留下来教我们吗?”
“不。”老人说,“我要走了。”
“去哪?”
“去修补其他裂缝。”老人说,“这个宇宙有很多这样的伤疤。我需要一个一个修补。”
“还会回来吗?”
“不一定。”老人说。
“那我们有问题怎么办?”
“问你们自己。”老人说,“你们现在拥有的知识,足够解决大部分问题。”
“但经验……”
“经验可以积累。”老人说。
他站起来。
“我该走了。”
“这么快?”
“时间紧迫。”老人说。
他走到门口。
又回头。
“最后给你们一个建议。”
“什么?”
“不要试图成为高维存在。”他说。
“为什么?”
“因为一旦成为,就会失去一些重要的东西。”
“比如?”
“比如爱的能力。”老人说。
“高维存在不能爱?”
“可以。”老人说,“但爱会变得……不一样。不再纯粹。会掺杂太多计算和理解。失去了那种原始的冲动。”
“你后悔升维吗?”
“不后悔。”老人说,“但我怀念。”
他笑了笑。
“好好活着。珍惜当下。”
“我们会的。”
他走了。
这次真的走了。
我们回到店里。
天色已晚。
“今天不营业了。”赤瞳说。
“嗯。”
我们坐在店里。
感受体内的新知识。
“我看到了一些东西。”破壁说。
“我也是。”云舒说。
“共享一下。”我说。
赤瞳先说。
“我看到了灵裔的起源。我们确实是守墓人后代。但最早的那批守墓人,是从其他星系来的志愿者。他们选择留下,保护这里。”
破壁说。
“我看到了械族的起源。我们的逻辑核心是仿造高维存在的思维模式制造的。目的是为了稳定弦纹。”
云舒说。
“我看到了数字人的起源。我们是最初的守墓人为了沟通高维碎片而创造的媒介。但我们自己进化出了意识。”
我说。
“我看到了共鸣者的起源。启是第一个与高维碎片完全共鸣的人。他获得了力量,但也承担了责任。”
“所以我们都有关联。”赤瞳说。
“对。”我说。
“现在怎么办?”
“先练习。”我说。
“然后呢?”
“然后引导其他人。”我说。
“会有阻力吗?”
“肯定有。”我说。
“那怎么办?”
“慢慢来。”我说。
接下来的几天。
我们关店练习。
赤瞳学会了用高维感知看透事物的本质。
破壁学会了用逻辑核心模拟高维计算。
云舒学会了用意识网络连接弦纹深层。
我学会了用共鸣调节能量平衡。
进步很快。
然后我们开始接触其他人。
先从朋友开始。
弦心。
墨文。
破壁的部下。
赤瞳的族人。
云舒的数字人同胞。
他们起初怀疑。
但当我们展示能力后。
慢慢接受了。
“这能帮我们重建。”弦心说。
“对。”我说。
“但怎么推广?”
“一步一步来。”我说。
我们成立了“引导会”。
目的是引导人们正确理解和使用高维知识。
避免重蹈归一院的覆辙。
反响不错。
很多人加入。
小店成了总部。
每天人来人往。
很热闹。
但问题也来了。
有些人想要更多力量。
有些人害怕改变。
有些人质疑我们的动机。
“这是正常的。”赤瞳说。
“但需要处理。”我说。
一天晚上。
一个陌生人来到店里。
穿着斗篷。
看不清脸。
“我要见玄启。”
“我就是。”我说。
他脱下斗篷。
是个中年灵裔。
“我代表‘保守派’。”他说。
“什么保守派?”
“反对高维知识传播的群体。”他说。
“为什么反对?”
“因为我们害怕。”他说,“归一院的教训还在。我们不想再经历一次。”
“我们不是归一院。”
“但你们在走同样的路。”他说。
“我们走的是引导的路。”
“那只是说法不同。”他说。
“你想怎么样?”
“停止传播。”他说。
“不可能。”
“那我们会阻止你们。”
“怎么阻止?”
“用一切手段。”
他走了。
留下威胁。
“麻烦来了。”赤瞳说。
“预料之中。”我说。
“怎么办?”
“谈判。”我说。
“他们愿意吗?”
“试试看。”
我们联系保守派。
要求见面。
他们同意了。
地点在城外的一个废弃工厂。
我们去了。
对方来了十几个人。
都是各族的长者。
“我们尊敬你们。”一个老者说,“但你们的做法太激进。”
“我们不激进。”我说。
“传播高维知识就是激进。”另一个说。
“为什么?”
“因为普通人无法承受那种知识。”老者说,“归一院的悲剧就是因为接触了不该接触的东西。”
“但我们有引导。”
“引导可能出错。”
“所以我们小心。”
“不够。”
谈判陷入僵局。
“那你们有什么建议?”赤瞳问。
“把高维知识封存起来。”老者说,“只让少数人接触。比如你们。但不要扩散。”
“那其他人怎么办?”
“让他们过普通生活。”
“但他们已经在变化了。”云舒说,“织影者留下的知识在自动传播。我们只是帮助人们正确理解。”
“那就阻止传播。”
“做不到。”我说。
“那我们就只能阻止你们了。”
“用暴力?”
“如果有必要。”
我们离开了工厂。
“怎么办?”破壁问。
“不能打。”我说。
“那怎么说服他们?”
“让他们看到好处。”我说。
“什么好处?”
“高维知识可以帮助他们解决实际问题。”我说。
“比如?”
“比如治疗疾病。比如提高农作物产量。比如修复环境。”
“他们会信吗?”
“看到结果就会信。”
我们开始做示范。
选了一个保守派居住的村庄。
那里土地贫瘠。
作物难生长。
我们去了。
用高维知识分析土壤。
找出问题。
然后调节能量。
几天后。
土地恢复肥沃。
作物开始茂盛。
村民们惊讶。
保守派的长者们也来了。
看到了成果。
“这只是巧合。”有人说。
“那就再试一次。”我说。
我们选了一个污染严重的水源。
净化它。
成功了。
再试一次。
修复一座老桥。
也成功了。
慢慢的。
怀疑变成了好奇。
好奇变成了接受。
“也许你们是对的。”一个老者说。
“我们只是想帮忙。”我说。
“但我们还是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知识被滥用。”
“所以我们制定了规则。”我说。
“什么规则?”
“第一,不强迫任何人接受。”
“第二,接受者必须接受引导。”
“第三,任何滥用行为将被制止。”
“谁来制止?”
“我们。”我说。
“但如果你们滥用呢?”
“那就让其他人制止我们。”我说。
“公平吗?”
“公平。”
老者思考。
然后点头。
“我们愿意尝试。”
“谢谢。”
保守派暂时和解。
但不是所有人都同意。
还有更极端的。
他们叫“净除派”。
认为一切高维相关的东西都是污染。
必须清除。
包括我们。
他们开始行动。
破坏我们的示范点。
攻击我们的支持者。
甚至试图暗杀我们。
“这次不能谈判了。”破壁说。
“我知道。”我说。
“怎么办?”
“反击。”赤瞳说。
“但不能杀人。”我说。
“那怎么做?”
“用高维知识。”我说。
我们找到了净除派的藏身地。
一个地下设施。
我们进去。
不战斗。
只是展示。
展示高维知识的真正用途。
治疗他们的伤员。
修复他们的设备。
甚至帮他们解决内部矛盾。
他们起初反抗。
但慢慢软化。
“你们为什么不杀我们?”一个净除派成员问。
“因为你们不是敌人。”我说。
“但我们攻击了你们。”
“我们知道。”我说。
“那为什么还帮我们?”
“因为暴力解决不了问题。”我说。
“那什么能解决?”
“理解。”我说。
我们和他们长谈。
解释一切。
解释弦纹的真相。
解释高维知识的本质。
解释我们的目的。
他们慢慢理解了。
“我们只是害怕。”一个年轻人说。
“我们知道。”我说。
“所以你们不怪我们?”
“不怪。”
他们投降了。
大部分加入引导会。
小部分选择离开。
但不再敌对。
问题暂时解决。
我们回到小店。
累但满足。
“现在应该没人反对了吧?”赤瞳说。
“暂时没有。”我说。
“接下来呢?”
“继续引导。”我说。
“然后呢?”
“然后……”我想了想。
“开店。”
大家都笑了。
“对。”赤瞳说。
“开店。”
生活继续。
引导继续。
但我们都知道。
真正的挑战还没来。
怀表制造者说的未来。
还没真正开始。
但至少现在。
我们有时间准备。
有时间生活。
有时间爱。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