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数到三时,启明的声音切了进来。
“紧急情况。”
烛幽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
“说。”
“玄矶的团队已经到达青海基地。”启明语速很快,“他们正在接管射电望远镜控制系统。”
素影冲到监视器前。
“能阻止吗?”
“我正在尝试干扰。”启明说,“但他们有最高权限。”
青鸾看着烛幽。
“还发送吗?”
“发送。”烛幽按下确认键。
发射机轰鸣起来。
功率表指针剧烈摆动。
“信号强度不足。”启明报告,“只有预期值的百分之六十。”
“能到达月球吗?”
“计算中……勉强能到达,但可能无法被正确解析。”
屏幕上出现传输进度条。
缓慢爬升。
百分之十。
百分之二十。
烛幽盯着屏幕,汗从额头滑落。
“玄矶那边在做什么?”
“他们正在校准天线。”启明说,“目标是月球同一坐标。”
青鸾抓住烛幽的手臂。
“他们要抢先发送清理指令?”
“恐怕是的。”
进度条到百分之四十。
突然,发射机发出刺耳的噪音。
功率表指针暴跌。
“怎么回事?”
“有干扰。”启明说,“来自青海方向的强频段干扰。”
烛幽检查设备。
“能避开吗?”
“需要切换频率。但需要重新计算所有参数。”
“时间不够了。”
青鸾忽然说:“我去找他。”
“谁?”
“那个登月工程师。”青鸾快速收拾背包,“他可能有办法。他参与了最初的设计。”
“太危险了。玄矶的人可能还在监视他。”
“我会小心的。”青鸾已经走向门口,“你们继续尝试。保持联系。”
素影追上去。
“我开车送你。”
“不,你留在这里帮烛幽。”青鸾摇头,“我自己去。人少不容易被发现。”
烛幽拉住她。
“青鸾……”
“相信我。”她吻了吻他的脸颊,“我会回来的。”
门关上了。
烛幽转身面对设备。
“继续。”
青鸾下山时叫了辆网约车。
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人。
“这么晚去郊区啊?”
“看亲戚。”
“那边挺偏的哦。你一个人小心点。”
“谢谢。”
青鸾查看手机。启明发来了工程师的详细地址。
还有一条警告。
“工程师住处周围检测到三个监控设备。疑似公司安保部署。”
她回复。
“能屏蔽吗?”
“可以短暂干扰五分钟。需要精确时间。”
“我到达前两分钟通知你。”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
青鸾整理思绪。
张工已经给了手册。为什么还要去找他?
因为手册可能不完整。
因为有些东西,老人可能只愿意口述。
因为时间不多了。
车子停在小区外。
“就这儿吧。里面不好调头。”
青鸾付钱下车。
启明消息来了。
“监控已屏蔽。倒计时四分三十秒。”
她快步走进小区。
路灯很暗。有几盏坏了。
张工住的那栋楼在深处。
她走到楼下时,发现门禁坏了。
直接推门进去。
电梯停在高层。她选择走楼梯。
三楼。
走廊灯忽明忽暗。
她敲门。
没有回应。
又敲。
里面传来窸窣声。
“谁?”
“张工,是我,青鸾。下午来过。”
门开了条缝。老人的脸在阴影里。
“你怎么又来了?”
“需要您的帮助。”
老人犹豫了一下,拉开门。
“进来吧。”
屋里还是老样子。
但青鸾注意到,茶几上有两个杯子。
“您有客人?”
“机器人维修员。”老人说,“刚走。”
青鸾看了眼时间。
“张工,指令发送遇到干扰。玄矶在青海准备抢先发送清理命令。”
老人推着轮椅到窗边。
“我知道。”
“您知道?”
“他下午派人来找过我。”老人声音平静,“要我提供阵列的后门指令。”
“您给了吗?”
“给了假的。”老人回头看她,“但撑不了多久。他很快会发现。”
青鸾在他对面坐下。
“有办法提高我们信号的成功率吗?”
老人沉默。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一半。
“阵列有个特征。”老人缓缓开口,“它对特定频率有优先响应。”
“什么频率?”
“人声。特定波形的人声。”老人看着青鸾,“你们下午来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你的声音很特别。”
“我是唱戏的。”
“我知道。”老人点头,“昆曲的水磨腔,声波有独特的谐波结构。那正是阵列最初校准使用的频率。”
青鸾愣住了。
“为什么用人声校准?”
“因为记忆与声音深度绑定。”老人说,“最初的实验发现,用歌唱形式输入的记忆,存储稳定性最高。”
她拿出手机。
“所以如果我……”
“如果你用正确的唱段,配合指令发送,成功率会大幅提高。”老人肯定地说,“但必须是那段特定的曲子。”
“哪一段?”
老人从轮椅侧袋取出一张老唱片。
“这是当年用的校准录音。”
唱片封套泛黄,上面没有标签。
青鸾小心取出唱片。
“需要播放设备。”
“我有。”老人指向书房,“老式留声机还能用。”
他们进入书房。
留声机放在书架上。老人示意她操作。
青鸾放下唱针。
嘶嘶声后,一个女声响起。
是昆曲。
《牡丹亭》的选段。
但旋律有细微的修改。
“这是……”
“专门改编过的。”老人说,“为了匹配阵列的共振频率。”
青鸾仔细聆听。
她学过这出戏。但这里的转调很特别。
“我能学会。”
“需要多长时间?”
青鸾闭上眼睛,跟着哼唱。
一遍。
两遍。
“给我半小时。”
启明的消息进来了。
“监控屏蔽即将失效。建议尽快离开。”
青鸾回复。
“需要更多时间。能延长屏蔽吗?”
“风险很高。可能触发警报。”
“延长十分钟。”
她看向老人。
“张工,您跟我一起走吧。这里不安全了。”
老人摇头。
“我走不动。而且,我还有些事要做。”
“什么事?”
老人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老式磁带录音机。
“我也录了一些东西。给后来人的。”
他按下录音键。
“深空监听计划,项目代号‘广寒’。主要研究员七人,我是其中之一。以下是完整技术细节……”
青鸾继续练习唱段。
她的手机震动。
烛幽来电。
“青鸾,情况不妙。”
“怎么了?”
“干扰太强,我们完全无法发送了。”烛幽声音急促,“玄矶那边已经开始倒计时。还有四十五分钟。”
“我正在学一个唱段。可以大幅提高成功率。”
“需要多久?”
“二十分钟。”
“来不及了。”烛幽说,“我们需要现在就发送。否则他抢先了,一切就完了。”
青鸾看向老人。
老人点头。
“你现在唱。我录下来,转换成信号直接发送。”
“怎么转换?”
“用这个。”老人指着留声机旁边的一个旧设备,“这是当年的原型机。可以直接将声波转换成传输代码。”
“还能用吗?”
“试试看。”
青鸾深吸一口气。
开唱。
水磨腔在书房里回荡。
老人操作设备。示波器上出现规则的波形。
“很好。继续。”
手机里传来烛幽的声音。
“我们在接收。信号很清晰!”
“能发送吗?”
“正在尝试。”
青鸾继续唱。
突然,楼下传来汽车急刹车的声音。
老人看向窗外。
“他们来了。”
“谁?”
“玄矶的人。”老人平静地说,“他肯定发现我给的指令是假的了。”
脚步声在楼梯间响起。
不止一个人。
青鸾想停下。
“别停。”老人说,“继续唱。这是最重要的。”
敲门声。
粗暴的。
“张工!开门!”
老人推着轮椅到门边。
“谁啊?”
“公司安保。请开门。”
“我睡了。”
“我们有紧急事务。”
青鸾唱到关键段落。
波形在示波器上达到完美状态。
老人回头对她竖起大拇指。
门被撞开了。
三个穿黑衣的男人冲进来。
“停下!”
其中一人冲向青鸾。
老人突然转动轮椅,挡在中间。
“让她完成!”
男人推开轮椅。
老人摔倒在地。
青鸾没有停。
她闭上眼睛,继续唱。
男人伸手要夺设备。
突然,房间里的智能音箱响了。
是启明的声音。
“检测到非法入侵。已报警。”
男人愣了下。
“屏蔽信号。”
“正在尝试……无法屏蔽。这不是本地网络。”
启明继续说。
“警方预计四分钟后到达。”
男人们交换眼神。
“带走她和设备。”
其中两人上前。
青鸾唱完最后一句。
示波器显示传输完成。
她放下话筒。
“我跟你们走。别伤害老人。”
老人挣扎着坐起来。
“青鸾……”
“没事的张工。”她平静地说,“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
一个男人检查设备。
“传输记录删除了吗?”
“自动删除。”老人说,“这是安全设计。”
男人皱眉。
“头儿,怎么办?”
领头的那个盯着青鸾。
“带她回去。玄总要见她。”
他们押着青鸾下楼。
经过老人时,青鸾小声说。
“磁带。”
老人点头。
车子驶离小区。
青鸾坐在后座,左右各一个男人。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公司。”领头的说,“玄总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
“合作。”
青鸾看向窗外。
车子没有往市区开。
而是上了高速。
“这不是去公司的路。”
“玄总在青海。”司机说,“我们飞过去。”
“什么?”
“专机在机场等着。”领头男人看了看表,“两小时后到青海。”
青鸾握紧手机。
它被收走了。
现在无法联系烛幽。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
机舱里,玄矶正在看实时数据。
“烛幽那边怎么样?”
“信号中断了。”技术员报告,“他们可能放弃了。”
“不要大意。”玄矶说,“青鸾那边呢?”
“在路上了。半小时后到机场。”
“好。”
玄矶走到舷窗前。
下方是连绵的山脉。
月亮挂在空中。
“阵列状态?”
“稳定。清理程序预载完成。随时可以启动。”
“等青鸾到了再说。”
“为什么等她?”
玄矶笑了笑。
“我需要她的声音。她刚录制的唱段,是最高效的指令载体。”
“我们可以用录音。”
“不。”玄矶摇头,“必须是实时演唱。阵列能检测到录制和直播的区别。这是安全设计。”
技术员不解。
“那如果她不配合呢?”
玄矶看向远方。
“她会配合的。”
青鸾被带上专机时,玄矶正在泡茶。
“坐。”
机舱很豪华。
青鸾没有坐。
“烛幽呢?”
“他很安全。”玄矶递给她一杯茶,“放心,我不会伤害他。他是公司的重要资产。”
“那些老人呢?”
“也会很安全。”玄矶说,“记忆清理后,他们会进入平静的晚年。没有孤独,没有痛苦。”
“那不是他们选择的平静。”
“很多时候,选择是奢侈的。”玄矶放下茶杯,“青鸾,我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帮助?”
“用你的声音,发送一个简短的指令。”玄矶调出屏幕,“只需要唱三十秒。阵列就会接收并执行清理程序。”
“如果我不呢?”
玄矶叹了口气。
“那我就只能用备用方案了。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四十。失败的话,阵列可能永久损坏。里面存储的所有记忆,五十年的记忆,都会丢失。”
青鸾盯着他。
“你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玄矶诚恳地说,“你帮我,记忆被有序清理,老人们安享晚年。你不帮,记忆全部损毁,他们可能陷入认知混乱。”
“为什么非要清理?”
“因为阵列满了。”玄矶说,“而新的存储技术还没成熟。不清理,它就停止工作。那些正在被吸收记忆的老人,会突然中断连接。后果更严重。”
青鸾沉默。
飞机在云层中平稳飞行。
“烛幽知道这些吗?”
“他知道一部分。”玄矶说,“但他太理想主义了。总想找到完美方案。可现实是,我们必须在糟糕和更糟糕之间选择。”
机舱门开了。
一个技术员走进来。
“玄总,还有十五分钟到达青海。”
玄矶看向青鸾。
“考虑得怎么样?”
“我需要和烛幽通话。”
“可以。”
玄矶拨通视频电话。
烛幽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背景是废弃发射站。
“青鸾!你怎么样?”
“我没事。”青鸾快速说,“玄矶要我帮他发送清理指令。说如果我不做,阵列会永久损坏。”
烛幽脸色变了。
“他在骗你。阵列有冗余设计,不会轻易损坏。”
玄矶接过话。
“烛幽,你知道那需要后门指令。而唯一知道完整后门指令的人,是张工。他下午给了我假指令。真的指令,他可能谁都没给。”
烛幽沉默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玄矶继续说,“要么青鸾帮我,用她的声音配合我破解的指令,安全清理。要么我们赌一把,可能毁掉一切。”
屏幕里,素影出现在烛幽身边。
“别信他,青鸾。”
“我没有选择。”玄矶摊手,“还有四十分钟,月球阵列就会自动启动清理。如果到那时我们还没有发送有效指令,它就会用默认模式清理。那个模式……不够精细。”
青鸾看向烛幽。
“你相信他说的吗?”
烛幽咬着嘴唇。
“阵列的自动清理程序,确实存在风险。但玄矶的指令,也可能是毁灭性的。”
“我有一个提议。”青鸾忽然说。
“什么?”
“让我和烛幽一起设计指令。”青鸾说,“我提供声音,但指令内容由我们共同确定。”
玄矶皱眉。
“时间不够。”
“够的。”青鸾说,“飞机上就能做。”
玄矶思考了几秒。
“可以。但我必须在场监督。”
视频会议变成三方。
烛幽在发射站。
青鸾在飞机上。
玄矶坐在中间。
他们开始设计指令。
“首先要明确目标。”烛幽说,“不是完全清理,而是部分归档。”
“怎么归档?”
“把年代久远的记忆压缩,腾出空间。”烛幽调出数据,“最早二十年的记忆,可以压缩到原来的十分之一。”
“会影响数据完整性吗?”
“会有损失,但核心情感记忆会保留。”
玄矶插话。
“不够。至少需要清理百分之七十。”
“为什么?”
“因为新协议。”玄矶调出一份文件,“昆仑医疗买了五十年记忆存储权。他们需要空间存储客户数据。”
青鸾和烛幽都愣住了。
“你把记忆存储权卖了?”
“商业化是必然的。”玄矶平静地说,“公司需要盈利。”
“那些是私人记忆!”
“是匿名化的情感数据。”玄矶纠正,“没有个人身份信息。只是情感模式。用于医疗研究。”
素影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
“骗子!那些数据可以还原成个人记忆!”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密钥。”玄矶说,“而密钥只有我这里有。”
飞机开始下降。
青海到了。
“我们还有三十分钟。”玄矶站起来,“现在做决定。用我的方案,还是赌自动清理?”
青鸾看向屏幕里的烛幽。
烛幽闭着眼睛。
“青鸾。”
“嗯?”
“唱吧。”烛幽睁开眼睛,“按他说的做。”
青鸾不敢相信。
“烛幽?”
“但我有个条件。”烛幽盯着玄矶,“我要在现场。实时监控数据流。”
“可以。”
“还有,昆仑的合同作废。记忆数据不能商业化。”
玄矶笑了。
“烛幽,你现在没有谈判筹码。”
“我有。”烛幽调出另一个屏幕,“我刚才破解了阵列的部分权限。我可以现在启动强制锁定。那样谁也无法访问,包括你。”
玄矶脸色变了。
“你什么时候……”
“就在你们通话的时候。”烛幽说,“青鸾在拖延时间,我在工作。”
机舱里一片寂静。
飞机着陆了。
“好。”玄矶说,“合同可以暂缓。但你必须立刻解除锁定。”
“指令发送完成后解除。”
玄矶盯着他。
然后点头。
“成交。”
车队已经在机场等待。
他们直接驶向射电望远镜基地。
巨大的天线在夜色中耸立。
控制室里,技术人员已经就位。
青鸾被带到麦克风前。
“唱这段。”玄矶递给她乐谱。
是改编过的唱段。
青鸾快速浏览。
“这指令不只是清理。”
“是什么?”
“是记忆转移。”青鸾抬头,“你要把数据转移到哪里?”
玄矶没有回答。
烛幽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
“青鸾,别唱。他在骗我们。这个指令会把数据传输到昆仑的私有服务器。”
玄矶叹了口气。
“烛幽,你真的很麻烦。”
他做了个手势。
控制室的屏幕突然全部黑屏。
然后,烛幽和素影的脸出现在每个屏幕上。
他们被包围了。
在发射站里。
玄矶的人。
“抱歉。”玄矶说,“我做了两手准备。”
青鸾想冲出去。
被警卫拦住。
“现在,青鸾。”玄矶说,“请你唱。否则烛幽和那位记者会有危险。”
屏幕上,烛幽和素影被按在椅子上。
青鸾握紧拳头。
然后,她开口唱了。
但不是玄矶给的乐谱。
是她自己即兴改编的唱段。
水磨腔回荡在控制室。
技术人员惊呼。
“不对!这不是指令频率!”
玄矶冲向麦克风想切断。
但青鸾的声音已经通过天线发射出去。
射向月球。
数据流在屏幕上疯狂滚动。
“她在发送什么?”
“不知道!阵列在响应!”
玄矶掐住青鸾的脖子。
“停下!”
青鸾继续唱。
她的眼睛盯着屏幕。
盯着烛幽。
烛幽对她点头。
然后,他和素影突然动了。
他们制服了警卫。
屏幕切换成发射站的画面。
“抱歉玄矶。”烛幽说,“我们也做了两手准备。”
“什么?”
“青鸾刚才唱的不是指令。”烛幽说,“是唤醒指令。”
“唤醒什么?”
“唤醒阵列里最早存储的那些记忆。”烛幽调出数据,“那些五十年前的,监听员们的记忆。”
屏幕上,月球阵列的状态变了。
从“待清理”变成了“活跃”。
数据开始回流。
不是流向地球。
而是在阵列内部重组。
玄矶松开青鸾,冲向控制台。
“切断!立刻切断连接!”
“无法切断!”技术员喊道,“阵列在自主运行!”
青鸾咳嗽着站起来。
“你输了,玄矶。”
“我输什么?”玄矶转身,“记忆还是在我手里。”
“不。”烛幽的声音传来,“记忆现在属于他们自己了。阵列刚刚完成了人格整合。那些碎片记忆,组成了完整的意识体。”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五十年前的那些监听员,他们的意识在阵列里苏醒了。”烛幽说,“作为一个集体意识。”
控制室的大屏幕突然亮起。
出现一行字。
用的是五十年前的通讯编码。
“这里是深空监听站。请问地面指挥中心,是否收到?”
全场寂静。
青鸾走到麦克风前。
用她刚学会的古老通讯代码回应。
“这里是地面。收到。你们……还好吗?”
屏幕上的字停顿了几秒。
然后新的文字出现。
“我们很好。只是睡了一觉。现在是什么年代了?”
青鸾看向玄矶。
玄矶脸色惨白。
“告诉他们。”烛幽说,“告诉他们一切。”
青鸾深吸一口气。
开始讲述。
五十年的故事。
从阿波罗到熵弦。
从记忆存储到商业化。
从孤独系数到今晚的危机。
她讲完后,屏幕很久没有回应。
最后,文字再次出现。
“我们理解。现在,请让我们和现在活着的老人们对话。”
“怎么对话?”
“通过机器人。”烛幽说,“那些异常机器人,就是最好的接口。”
启明的声音接进来。
“已经连接所有在线机器人。共七十三台。”
“建立通讯通道。”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看着。
看着那些五十年前的灵魂。
通过机器人。
和现在的老人对话。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但监控数据显示。
老人们的生命体征在稳定。
孤独系数在缓慢回升。
从绝对零度。
回升到正常范围。
不是归零的平静。
是活着的、有悲有喜的正常值。
玄矶瘫坐在椅子上。
“完了。全都完了。”
青鸾看着屏幕。
文字再次出现。
“我们决定留在阵列里。作为守护者。防止任何人滥用这些记忆。”
“那清理……”
“不需要清理了。”文字说,“我们找到了新的存储方式。情感记忆可以压缩到原来的万分之一。只需要我们……付出一点代价。”
“什么代价?”
“我们的个体性。”文字说,“我们将完全融合,成为阵列本身的管理意识。这样就能腾出足够空间。”
青鸾的眼睛湿润了。
“值得吗?”
“值得。”文字说,“这是我们的选择。五十年前,我们自愿参与实验。现在,我们自愿完成使命。”
烛幽的声音传来。
“谢谢。”
“不客气。”文字说,“只是,请答应我们一件事。”
“什么?”
“照顾好那些老人。还有,别让我们的故事被遗忘。”
通讯结束了。
阵列状态稳定在“自主运行”。
玄矶被安保人员带走。
昆仑医疗的合同自动失效。
青鸾坐在控制室里。
看着窗外的巨大天线。
月亮正在落下。
黎明要来了。
她的手机响了。
是烛幽。
“你还好吗?”
“嗯。”青鸾说,“你们呢?”
“我们很好。”烛幽停顿了一下,“张工刚才联系我们了。”
“他说什么?”
“他说,他早就料到会这样。”烛幽说,“他说,当年他们设计阵列时,就预留了唤醒协议。只是需要正确的钥匙。”
“我的声音?”
“不完全是。”烛幽说,“是需要一颗不想遗忘的心。”
青鸾笑了。
眼泪流下来。
“我们回家吧。”
“好。”
晨光洒进控制室。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月球上。
一个古老的意识体苏醒了。
开始工作。
整理五十年的记忆。
归档。
保护。
等待下一个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