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掉在地上。
发出轻响。
所有人都僵住了。
包括我。
那张脸我见过。
在照片里。
在档案里。
在记忆里。
陆渊先开口。
声音发颤。
“张教授？”
确实是张教授。
第一个被刺杀的科学家。
本该死去的那个。
但他现在站在这里。
穿着黑色战斗服。
手持能量枪。
被王烁按在地上。
眼睛看着我。
平静。
“玄启。”他说。
“你还活着。”我说。
“某种程度上。”他说。
凌霜反应过来。
“你不是变成灰了吗？”
“那是假的。”张教授说，“一个替身。”
“为什么？”
“为了隐藏。”
“隐藏什么？”
“隐藏我。”他说。
我挥手。
“松开他。”
王烁犹豫。
“他还有武器。”
“解除武器。然后松开。”
王烁照做。
张教授站起来。
活动手腕。
“谢谢。”
“解释。”我说。
“这里不安全。”张教授说，“去回声大厅。”
“凭什么信你？”
“凭我知道弦心文明的真正秘密。”
我看向佐拉。
她点头。
“他身上的能量特征确实是弦心技术。”
决定信一次。
回声大厅。
林素出现。
看到张教授。
震惊。
“你还活着？”
“好久不见，林素。”张教授说。
“四百年了。”
“对我来说没那么久。”
“什么意思？”
张教授坐下。
“四百年前。弦心文明最后时刻。我没有死。我进入了时间裂缝。”
时间裂缝。
“那是什么？”墨衡问。
“弦心文明研究的终极技术。”张教授说，“可以局部暂停时间。我把自己封存在里面。直到二十年前才出来。”
“所以你一直在暗中活动？”
“是的。”
“目的是什么？”
“保护遗产。”张教授说，“我见证了弦心文明的毁灭。我不想悲剧重演。”
“但你现在刺杀我。”
“不是刺杀。”张教授说，“是测试。”
“测试？”
“测试你的反应。测试你们的安保。测试文明面临危机时的韧性。”
“用枪击测试？”
“子弹是特制的。只会造成轻伤。但看起来严重。”
我摸胸口。
确实。
伤口恢复得异常快。
“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验证者要来了。真正的验证者。不是佐拉这样的观察员。是收割者主力。”
空气凝固。
佐拉站起来。
“你说什么？”
“我说，验证者主力舰队已经出发。目标这里。预计三十天后到达。”
“证据？”陆渊问。
张教授调出数据。
投影星图。
一个红点移动。
“这是我在时间裂缝里设置的预警系统。监测验证者动向。三天前，他们转向了。”
“为什么现在才来？”凌霜问。
“因为他们之前认为这里不值得。但现在，你们的表现吸引了注意。”
“我们的表现？”
“三种族共生。稀有文明。价值很高。而且，你们击退了上古守望者的干预。证明有潜力。”
“所以是好事？”
“不。是灾难。”张教授说，“验证者主力不会谈判。不会观察。直接收割。他们只要数据和技术。然后毁灭星球。”
绝望。
“佐拉。是真的吗？”我问。
佐拉检查数据。
脸色变了。
“是真的。但为什么我没有收到通知？”
“因为你被标记为‘受污染观察员’。”张教授说，“你在观察中融入了这个文明。验证者认为你失去了客观性。”
佐拉沉默。
然后说。
“我确实……更喜欢这里。”
“所以我们需要准备。”张教授说，“三十天。准备抵抗。”
“抵抗得了吗？”王烁问。
“不知道。但必须尝试。”
“你有什么计划？”我问。
张教授指向林素。
“弦心文明当年研究过对抗验证者的技术。但没有完成。因为文明先崩溃了。”
“什么技术？”
“时间锁。”
“那是什么？”
“将整个星球的时间流速加快或减慢。在验证者眼中，我们可能已经毁灭，或者还没诞生。从而躲避收割。”
“可行吗？”
“理论上可行。但需要巨大能量。而且有风险。”
“什么风险？”
“时间错乱。可能导致部分人老化加速。部分人停滞。甚至消失。”
“副作用太大。”
“另一个方案。空间折叠。把星球暂时移出这个维度。”
“需要什么？”
“七个盒子全部激活。三把心钥。还有……继承者的生命。”
安静。
“我的生命？”
“是的。时间锁或空间折叠都需要弦心血脉作为引导。引导过程会消耗生命。”
“会死吗？”
“可能。大概率。”
凌霜立刻说。
“不行。”
“没有其他办法吗？”墨衡问。
张教授摇头。
“我研究四百年。只有这两个方案能对抗验证者主力。其他都是徒劳。”
佐拉说。
“我可以联系验证者议会。抗议这种未经通知的收割。”
“没用的。”张教授说，“议会已经被激进派控制。他们主张收割所有稀有文明。防止文明升维威胁他们。”
“升维？”
“是的。三种族共生文明有升维潜力。验证者害怕这个。”
“所以我们只有两条路。牺牲玄启。或者牺牲所有人。”陆渊总结。
“不。”我说，“还有第三条路。”
“什么？”
“谈判。”
“和谁谈判？”
“和验证者舰队直接谈判。在他们到达前。”
“怎么谈？”
“发送信息。展示我们的价值。但不要威胁他们。而是……请求合作。”
“他们会听吗？”
“不知道。但可以试试。”
张教授思考。
“可以同时准备。一边准备谈判。一边准备时间锁。如果谈判失败，立刻启动。”
“同意。”我说。
分工。
张教授负责时间锁技术。
他需要林素协助。
墨衡负责建造能量系统。
王烁负责防御布置。
凌霜负责社会动员。
陆渊负责法律准备。
李凡负责信息传播。
佐拉负责联系验证者内部友好势力。
我负责谈判信息。
时间紧张。
我们只有三十天。
第一天。
张教授和林素开始研究时间锁。
需要七个盒子。
我们拿出来。
摆在大厅。
张教授操作。
盒子发光。
“能量充足。但需要校准。”
“怎么校准？”
“需要一颗行星作为参照。”
“哪颗？”
“最近的恒星系。有颗岩石行星。”
“距离？”
“四光年。”
“怎么过去？”
“弦心文明有小型跃迁飞船。藏在遗迹深处。”
“能用吗？”
“可以。但只能载三人。”
“谁去？”
“我。墨衡。还需要一个驾驶员。”
凌霜说。
“我去。”
“你有经验吗？”
“我学过飞行。”
“好。”
准备出发。
第二天。
飞船启动。
小型。
只能站三个人。
张教授操作导航。
凌霜驾驶。
墨衡负责能源。
我送他们。
“小心。”
“会的。”凌霜说。
飞船升空。
消失。
我们等待。
第三天。
收到信号。
“到达目标行星。开始校准。”
“顺利吗？”
“顺利。但发现异常。”
“什么？”
“这个行星上有验证者的监测站。已经被废弃。”
“安全吗？”
“安全。但说明验证者早就注意这片区域。”
继续校准。
第四天。
校准完成。
开始返回。
第五天。
飞船回来。
凌霜疲惫但兴奋。
“成功了。时间锁可以启动。”
“副作用评估呢？”
张教授调出数据。
“副作用比预期小。时间流速变化控制在百分之十以内。大多数人不会察觉。但继承者……”
“我会怎样？”
“你的时间会加速。可能……老化很快。”
“多快？”
“一天相当于一年。”
那就是三十天后，我老了三十岁。
可以接受。
“启动需要什么条件？”
“需要所有种族代表自愿同意。因为会影响所有人。”
“怎么确认同意？”
“公投。”
“时间不够。”
“那就简化。每个种族选一百名代表。投票。”
“可以。”
第六天。
选择代表。
人类选一百人。
改造人选一百人。
机器人选一百人。
聚集在回声大厅。
张教授解释时间锁。
解释风险。
解释必要性。
投票。
结果。
人类代表同意率百分之八十。
改造人代表同意率百分之八十五。
机器人代表同意率百分之九十。
通过。
第七天。
开始建造时间锁装置。
需要巨大能量。
共生之光项目提供能源。
墨衡团队建设。
张教授指导。
林素提供历史数据。
第八天。
佐拉报告。
“联系到三个验证者议员。他们愿意帮忙拖延舰队。但最多拖延十天。”
“所以我们有四十天？”
“是的。”
“谈判信息呢？”
“他们建议我们展示文明独特性。不要展示威胁性。”
“明白。”
第九天。
我录制谈判信息。
内容：
“……我们是年轻文明。正在学习共生。我们相信，宇宙的美丽在于多样性。我们请求不被收割。我们愿意分享知识。愿意接受指导。但我们希望生存……”
信息发送。
目标验证者舰队。
等待回复。
第十天。
建造继续。
时间锁装置完成百分之三十。
第十一天。
收到验证者舰队回复。
冰冷声音。
“……收到请求。但我们任务不变。建议你们自愿交出技术和基因样本。我们可以保留星球存在。但不保证文明延续……”
相当于投降。
但不毁灭星球。
“什么意思？”陆渊问。
“意思是，他们拿走想要的东西。然后离开。但我们的文明可能倒退几百年。”张教授解释。
“接受吗？”
“不接受。”我说。
“那就要抵抗。”
“继续准备时间锁。”
第十二天。
建造完成百分之五十。
社会开始紧张。
民众知道验证者要来的消息。
恐慌。
但政府安抚。
“我们在准备。”
“有希望。”
第十三天。
佐拉报告。
“舰队加速了。可能提前到达。估计二十五天后。”
缩短五天。
压力更大。
第十四天。
建造完成百分之七十。
张教授突然倒下。
检查。
他老了。
“时间裂缝的反噬。”林素说，“他在加速老化。”
“能救吗？”
“不能。但他有准备。”
张教授醒来。
“我时间不多。但够完成时间锁。”
“你需要休息。”
“没时间休息。”
第十五天。
建造完成百分之八十。
谈判第二次发送。
这次附加了我们的技术数据。
希望展示价值。
验证者回复。
“……技术评估中……”
第十六天。
评估结果。
“……技术有价值。但不足以改变决定……”
失望。
第十七天。
建造完成百分之九十。
张教授更老了。
看起来像百岁老人。
但他还在工作。
凌霜照顾他。
“谢谢你。”她说。
“为了文明。”他说。
第十八天。
佐拉带来好消息。
“舰队内部有分歧。部分成员认为我们值得保护。”
“比例？”
“百分之三十。”
“不够。”
“但可以争取。”
“怎么争取？”
“展示文明的艺术。哲学。情感。这些验证者缺乏的东西。”
“他们缺乏情感？”
“验证者文明已经高度理性化。情感被视为弱点。但他们私下羡慕。”
“那就展示。”
第十九天。
我们发送艺术数据。
音乐。
绘画。
诗歌。
舞蹈。
来自三种族。
混合。
独特。
第二十天。
舰队回应。
“……有趣。但不够……”
“还不够？”
“他们在拖延。”张教授说，“他们在等什么。”
“等什么？”
“等时间锁完成。如果他们探测到时间异常，会立即攻击。”
“那怎么办？”
“隐藏能量信号。”
墨衡设计屏蔽层。
第二十一天。
屏蔽层完成。
时间锁隐藏。
第二十二天。
张教授不行了。
他躺在病床上。
握着我的手。
“玄启。时间锁完成后，需要你按下一个按钮。那会启动。但同时，你的时间会开始加速。”
“我知道。”
“你不怕吗？”
“怕。但必须做。”
他微笑。
“弦心文明最后时刻，我们太分裂。如果当时团结，也许不会毁灭。你们……比我们强。”
他闭上眼睛。
呼吸停止。
林素流泪。
数字生命流泪。
我们哀悼。
但没时间悲伤。
第二十三天。
时间锁完成。
测试。
成功。
副作用确认。
我按下按钮。
就会开始老化。
一天一年。
舰队二十五天后到。
如果我启动时间锁。
在他们到达前。
让星球时间加速。
他们到达时。
我们这里已经过去二十五年。
他们可能认为文明已经自然发展。
可能放弃收割。
也可能直接攻击。
赌博。
“启动吗？”墨衡问。
“等等。”我说，“还有两天。我想再尝试一次谈判。”
“如果失败呢？”
“那就启动。”
第二十四天。
最后谈判。
我亲自录制。
站在观星台。
背景是星空。
“验证者。我是玄启。这个文明的领导者。”
“我们不想与你们为敌。我们只想生存。”
“如果你们坚持收割。我们会抵抗。我们有时间锁。你们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但如果我们合作。我们可以共享知识。我们可以一起探索宇宙的奥秘。”
“请选择合作。”
发送。
等待。
第二十五天。
舰队到达边缘。
停在星系外。
回复来了。
“……最后通牒。二十四小时内投降。否则毁灭。”
没有余地。
我看着大家。
“启动时间锁。”
“等等。”佐拉说，“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
“我申请成为这个文明的代言人。根据验证者法律，如果有成员愿意代言，可以申请文明保护。”
“你会怎样？”
“可能被剥夺观察员身份。可能受罚。”
“值得吗？”
“值得。”佐拉说，“我喜欢这里。我想保护这里。”
她发送申请。
第二十六天。
申请被驳回。
理由：佐拉已受污染。
佐拉沮丧。
“对不起。”
“没关系。你尽力了。”
时间到。
我按下按钮。
时间锁启动。
光芒笼罩星球。
我感觉到了。
时间在加速。
我看着凌霜。
看着她慢慢变化。
很慢。
但确实在变化。
墨衡也是。
机器人的老化不同。
是系统逐渐陈旧。
外面世界。
植物生长加速。
建筑风化加速。
但生命体感觉不明显。
因为同步加速。
只有我不同。
我的一天是一年。
我需要坚持二十五天。
二十五天。
二十五年。
我会从三十岁变成五十五岁。
可以接受。
第一周。
我老了七岁。
镜子里的我有皱纹。
凌霜心疼。
“值得吗？”
“值得。”
第二周。
我老了十四岁。
头发开始白。
体力下降。
但精神还好。
第三周。
我老了二十一岁。
看起来像五十岁。
动作慢了。
需要休息。
但时间锁在运行。
舰队还在外面。
他们探测到时间异常。
开始攻击。
能量束射向星球。
但被时间锁扭曲。
大部分无效。
但持续攻击会消耗时间锁能量。
第四周。
我老了二十八岁。
躺在床上。
几乎起不来。
凌霜照顾我。
墨衡监控能量。
时间锁能量只剩百分之四十。
舰队攻击加强。
“他们发现了弱点。”墨衡说。
“能坚持多久？”
“最多十天。”
“我们这里十天。外面呢？”
“外面只过去十小时。”
“所以舰队才攻击几小时？”
“对。”
“那如果我们坚持到他们放弃……”
“可能。但能量不够。”
“用共生之光能源补充。”
“已经在了。但补充速度跟不上消耗。”
第五周。
我老了三十五岁。
已经过了预期。
时间锁能量只剩百分之二十。
舰队攻击突然停止。
为什么？
佐拉监测。
“他们在争论。部分成员认为攻击无效。主张放弃。”
“有希望。”
能量继续消耗。
百分之十。
百分之五。
百分之二。
舰队开始撤退。
他们放弃了。
时间锁能量耗尽。
自动关闭。
时间恢复正常。
我躺在地上。
老了三十五岁。
但活着。
文明也活着。
舰队离开。
危机解除。
我们赢了。
凌霜抱着我哭。
“你做到了。”
“我们做到了。”
庆祝。
但我知道。
时间锁的副作用还在。
我的身体加速老化。
可能活不了几年了。
但值得。
佐拉报告。
“验证者记录更新。我们被标记为‘不可收割文明’。因为时间异常状态。”
“意思是？”
“他们不会再来了。认为这里不稳定。”
好事。
但我时间不多。
我需要安排后事。
把领导权交给凌霜。
她拒绝。
“你会好起来的。”
“不会了。”我说。
墨衡检查我的身体。
“细胞老化严重。但也许可以冷冻。等未来技术解决。”
“冷冻？”
“弦心文明有生命冷冻技术。可以暂停你的状态。等我们找到逆转老化的方法。”
“需要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年。可能几百年。”
“风险呢？”
“可能失败。你可能永远不会醒来。”
我思考。
然后说。
“我愿意尝试。”
“确定？”
“确定。”
准备冷冻。
我躺在床上。
凌霜在身边。
“等我。”她说。
“我会的。”我说。
墨衡启动冷冻程序。
我感觉冷。
然后失去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
醒来。
在一个白色房间。
凌霜老了。
但还在。
“你醒了。”她说。
“多久了？”
“十年。”
“技术解决了？”
“解决了。我们用弦心技术逆转了老化。”
我坐起来。
身体恢复。
三十岁的状态。
“外面呢？”
“很好。文明稳定。我们已经是正式保护区。”
“验证者呢？”
“没再来过。”
“佐拉呢？”
“她留下了。成为我们的一员。”
我下床。
走到窗前。
看到城市。
繁荣。
和谐。
三种族共存。
“我们成功了。”我说。
“是的。”凌霜说，“因为你。”
“因为大家。”
门开了。
墨衡进来。
他没变。
“欢迎回来。”
“谢谢。”
李凡。
陆渊。
陈老。
王烁。
都来了。
他们老了。
但精神好。
“总统回来了。”李凡说。
“我不是总统了。”我说。
“你永远是。”陆渊说。
我们团聚。
庆祝。
后来。
我问凌霜。
“张教授呢？”
“他安葬在弦心遗迹。林素守着他。”
“林素还好吗？”
“她很好。她教我们历史。”
“苏妄呢？”
“他在数字监狱。但表现好。可能减刑。”
一切都在正轨。
我重新融入社会。
但不再担任领导。
只是普通公民。
和凌霜生活。
平静。
但满足。
直到有一天。
佐拉找我。
“有件事你需要知道。”
“什么？”
“验证者不是唯一的威胁。”
“还有谁？”
“上古守望者。他们还在观察。而且……他们对时间锁感兴趣。”
“什么意思？”
“他们可能想获取技术。用来做更大规模的实验。”
“怎么应对？”
“我们需要准备。”佐拉说，“但这次，我们有经验了。”
是的。
我们有经验了。
宇宙很大。
威胁很多。
但只要我们团结。
就能面对。
这就是我们的文明。
我们的故事。
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