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玄矶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他盯着屏幕上的报告。手指敲着桌子。
助理站在对面。“老板，确认了。素影的父亲是林正源，‘觉知黎明’创始人。”
玄矶端起冷掉的咖啡。“多久了？”
“三天前确认的。我们黑进了她的个人云盘。找到了出生证明和旧照片。”
“她什么时候进公司的？”
“八个月前。以记者身份申请参观。然后留下来了。”
玄矶冷笑。“在我的眼皮底下。”
助理递上另一份文件。“她还访问了核心服务器。三次。都是深夜。”
“拿到什么了？”
“不确定。但可能包括记忆采集的原始数据。”
玄矶站起来。走到窗边。城市灯光稀疏。
“她跟烛幽走得很近。”
“是的。还有青鸾。”
“他们在查什么？”
“不清楚。但素影最近在调取昆仑医疗的交易记录。”
玄矶转身。“她知道多少？”
“可能知道所有。”
沉默。
玄矶走回桌边。“不能让她活着。”
助理点头。“怎么处理？”
“看起来像意外。”玄矶说，“交通意外。或者……抢劫。”
“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她今晚加班。”
“明白。”
助理离开。
玄矶坐回椅子。打开抽屉。拿出一把手枪。检查。
然后又放回去。
他拨通另一个号码。“准备一辆车。车牌要假的。”
“是。”
凌晨三点。素影还在工作室。
她盯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资金流向。
“找到了。”她低声说。
烛幽和青鸾已经回家。她没告诉他们今晚的发现。
昆仑医疗和逆熵联盟有秘密交易。通过海外账户。
金额很大。
足够买下一个国家。
她截图。加密保存。
手机震动。未知号码。
“喂？”
“素影姐，我是小刘。”声音很急，“公司安保部的。你快走。”
“什么？”
“玄副总裁要动你。我刚听到他和助理谈话。”
素影站起来。“现在？”
“对。他们安排了车。在楼下等你下班。”
素影看向窗外。楼下确实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没熄火。
“我从后门走。”她说。
“后门也有人。”
素影冷静下来。“知道了。谢谢。”
挂断电话。她快速收拾东西。电脑塞进背包。
然后走到配电箱。拉下总闸。
整个工作室停电。黑暗。
她摸黑走到通风口。很小。但能爬进去。
这是父亲当年设计的。逃生通道。
爬进去。窄。但够用。
爬到隔壁空屋。出来。
楼下传来脚步声。
“停电了？”
“她跑了！”
“找！”
素影从后窗翻出去。落在垃圾箱上。
落地不稳。脚踝扭了一下。
疼。
她咬牙站起来。一瘸一拐走进小巷。
手机又响。烛幽。
“素影，你那边怎么了？启明监测到工作室断电。”
“玄矶要杀我。”素影喘着气，“我逃出来了。”
“你在哪？”
“老城区。码头附近。”
“待着别动。我来接你。”
“别来。他们可能监控你。”
“那你怎么逃？”
素影想了想。“帮我联系李局。”
“李局在月球基地。三天后才能回来。”
“该死。”
身后有车灯。素影躲到阴影里。
车开过去。没停。
她继续走。脚踝越来越疼。
得找个地方藏身。
前面有个废弃仓库。门虚掩着。
她进去。里面堆满旧机器。锈味很重。
藏到一堆箱子后面。坐下。
检查脚踝。肿了。
她从背包里找出绷带。简单包扎。
手机快没电了。
她打给烛幽。“我需要一个安全屋。李局有没有留备用地点？”
烛幽停顿。“有一个。但很远。在西郊。”
“地址发我。”
“你怎么去？”
“想办法。”
烛幽发来地址。还有密码。
素影记下。关机省电。
仓库外传来声音。
“她进这一带了。分头找。”
脚步声靠近。
素影屏住呼吸。
手电光扫过箱子缝隙。
“这里没人。”
“再往里看看。”
脚步声走进仓库。
素影慢慢往后挪。碰到一个铁桶。
咣当。
“什么声音？”
光柱照过来。
素影不动。
一只老鼠跑过去。
“老鼠。”
“走吧。”
脚步声远去。
素影松口气。但没动。
等了几分钟。确定安全。
她爬出来。从仓库后门出去。
外面是河岸。很黑。
没船。
她沿着河走。找桥。
走了半小时。看到灯光。便利店。
她进去。买水和面包。
店员看她一眼。“你的脚怎么了？”
“扭了。”素影说。
“需要帮忙吗？”
“不用。谢谢。”
她坐在窗边。吃东西。观察外面。
街对面有辆车。停了很久。
不对劲。
素影放下食物。从后门离开。
刚出去，车就动了。
她跑起来。脚踝剧痛。
跑进居民区。小巷复杂。
车进不来。
但她听到摩托车声。
不止一辆。
玄矶动用了更多人。
素影爬上防火梯。到屋顶。
趴在边缘看。
两辆摩托车在下面转。骑车的人戴头盔。
她拿出手机。开机。还有百分之五的电。
打给烛幽。没接。
打给青鸾。
“素影？”青鸾的声音很困。
“我被追杀。需要帮助。”
“你在哪？”
“我不知道。老城区某个屋顶。”
“开定位。我来找你。”
“别来。太危险。”
“我已经在路上了。”青鸾说，“启明给我发了警报。”
素影愣住。“启明怎么知道？”
“它监控了整个城市的交通摄像头。看到你被追。”
素影开定位。发送。
“我尽量保持手机开机。”
“坚持住。”
青鸾挂断。
素影看着手机电量。百分之四。
下面摩托车停了。骑手下车。走进楼里。
他们知道她在屋顶。
素影环顾四周。屋顶之间有空隙。
能跳过去吗？
最近的距离大概两米。但她脚受伤。
试试。
她后退几步。助跑。跳。
落地不稳。摔在对面屋顶。手肘擦伤。
但成功了。
爬起来。继续跑。
跳到下一个屋顶。
楼下传来喊声。“她跳过去了！”
摩托车启动。绕路。
素影跑到屋顶边缘。没路了。
下面是河。
跳吗？
水很深。但现在是冬天。冷。
她回头看。追兵已经上来了。
跳。
入水。冰冷刺骨。
她浮上来。游向对岸。
摩托车在桥上停住。车灯照着她。
但没下来。
素影爬上对岸。浑身湿透。发抖。
跑进一个建筑工地。正在施工。没人。
她躲进水泥管里。
哆嗦着。
手机进水了。黑屏。
完了。
她蜷缩起来。等。
不知道青鸾能不能找到她。
脚步声。很轻。
素影握紧背包里的工具刀。
手电光扫过。
“素影？”
是青鸾的声音。
素影探出头。“这里。”
青鸾跑过来。看到她。“天哪。你全身湿了。”
“他们还在追。”
“跟我来。”
青鸾扶她起来。带到一辆旧车里。
开车。快速离开。
“我们去哪？”素影问。
“安全屋。烛幽在那儿等。”
“谢谢。”
青鸾递给她毯子。“发生了什么？”
“玄矶发现我的身份了。”
“什么身份？”
“‘觉知黎明’创始人的女儿。”
青鸾惊讶。“你父亲是……”
“对。他一直反对记忆采集。然后死了。”
车开上高速。
“烛幽联系了李局的人。”青鸾说，“但他们要天亮才能到。”
“玄矶不会等到天亮。”
安全屋在西郊山区。偏僻。
烛幽在门口等。看到她们，松口气。
“进来。”
屋里很简陋。但安全设备齐全。
素影换了干衣服。青鸾给她处理伤口。
“脚踝韧带拉伤。”青鸾说，“需要休息。”
“没时间休息。”素影说，“玄矶会找到这里。”
烛幽看着窗外。“这里很隐蔽。李局说只有他知道。”
“但玄矶在公司这么多年。可能有内线。”
“内线是谁？”
素影摇头。“不确定。但肯定有。不然他怎么这么快发现我的身份？”
烛幽思考。“我们需要反击。”
“怎么反击？”
“他怕什么？”
“怕曝光。”素影说，“怕我知道的那些事公之于众。”
“那就曝光。”
“证据不够。”素影说，“我找到的资金流向，只能证明昆仑医疗和逆熵联盟有交易。但无法直接证明玄矶参与了。”
“那就找更多证据。”
素影看着烛幽。“我们需要回公司。”
“什么？”
“服务器里有完整的操作日志。玄矶删除不了物理备份。”
“但服务器室有安保。”
“我知道一条路。”素影说，“我父亲当年设计的。为了应对紧急情况。”
“什么路？”
“通风系统。直接通到服务器室下面。”
烛幽和青鸾对视。
“太冒险。”青鸾说。
“但必须做。”素影说，“否则我们永远躲藏。”
烛幽想了想。“什么时候？”
“今晚。现在。”
“你脚这样能走吗？”
“能。”
青鸾站起来。“我也去。”
“不。”烛幽说，“你留在这里。如果我们没回来，联系李局。”
“我不能……”
“必须这样。”烛幽说，“我们需要一个后援。”
青鸾咬唇。“好。”
准备装备。夜行衣。手电。工具。
凌晨四点。他们出发。
烛幽开车。素影指路。
“公司现在安保加强了吧？”烛幽问。
“肯定。但通风系统没监控。他们想不到。”
到达公司后街。停车。
素影带烛幽走到一个维修井盖前。
“这里。下去。”
撬开井盖。爬下去。
下面是管道。很窄。
爬行前进。
素影的脚疼得厉害。但咬牙坚持。
“还有多远？”烛幽问。
“一百米左右。”
爬了很久。终于看到一个出口。
“上面就是服务器室地板下。”素影说，“有检修口。”
烛幽推开检修口。探头看。
服务器室亮着蓝光。没人。
他们爬上去。
“日志备份在哪里？”烛幽问。
“那个服务器。”素影指着最里面的机架。
走过去。开机。
需要密码。
“密码是多少？”
“我父亲的生日加名字。”
输入。正确。
开始检索。
搜索玄矶的操作记录。
找到了。几百条。
包括删除文件、修改数据、访问加密档案。
“够了。”素影说，“拷贝。”
插入移动硬盘。复制。
进度条缓慢。
“快点。”烛幽看着门口。
突然，警报响了。
不是他们触发的。外面传来的。
脚步声。
“他们在外面。”烛幽说。
素影盯着进度条。“还需要三十秒。”
门被打开。
保安冲进来。“不许动！”
烛幽举手。“我们是公司员工。”
“放下手里的东西！”
素影拔出硬盘。“好了。”
“放下！”
烛幽突然推倒旁边的服务器架。巨响。
保安闪避。
“跑！”烛幽喊。
他们跑向通风口。
保安追。
但服务器室很乱。绊倒几个。
爬回管道。关检修口。
下面传来敲打声。
“快走！”
爬回井口。上去。
外面天快亮了。
回到车里。启动。
“硬盘呢？”烛幽问。
“在这里。”素影举起来。
“现在怎么办？”
“去找媒体。现在就曝光。”
“但玄矶会封锁消息。”
“那就同时发给所有大媒体。让他来不及。”
开车回市区。
素影用烛幽的笔记本电脑。连接网络。
开始上传。
但网速很慢。
“他们可能屏蔽了这里的信号。”烛幽说。
“找个公共网络。”
开到一家二十四小时咖啡店。
素影进去。用店里的Wi-Fi。
上传。
进度条开始走。
烛幽在车里等。观察周围。
一辆黑色轿车慢慢开过来。
“素影，快出来！”烛幽喊。
素影抱着笔记本冲出来。上车。
“还没传完！”
“路上传。”
开车离开。
黑色轿车紧跟。
“甩掉他。”素影说。
烛幽加速。闯红灯。
但黑色轿车技术很好。紧追不舍。
“他有枪！”素影看到车窗摇下。
烛幽急转弯。进小巷。
小巷很窄。刮到后视镜。
黑色轿车进不来。停车。
“暂时安全。”烛幽说。
但前面是死路。
“掉头。”
没空间。
“下车跑。”
他们下车。翻墙。
到另一边。居民区。
黑色轿车绕路过来。
但被早起的老太太拦住。
“开这么快干什么！”老太太骂。
趁这机会，烛幽和素影跑远。
找到另一辆车。没锁。
“借一下。”烛幽接线启动。
老车。但能开。
离开这个区域。
“上传完了吗？”烛幽问。
素影看笔记本。“百分之九十。”
“快。”
开上环城路。车少。
黑色轿车又出现了。
“他怎么找到我们的？”烛幽问。
“车上有追踪器。”素影说，“找地方换车。”
开进加油站。
他们下车。跑进便利店。
黑色轿车停在加油站外。没进来。
“分开走。”烛幽说，“你坐公交。我引开他。”
“不行。”
“必须这样。”烛幽把硬盘给她，“保护好证据。我联系青鸾来接你。”
素影点头。
烛幽跑出去。开走那辆老车。
黑色轿车跟上他。
素影从后门离开。走到公交站。
等车。
青鸾打来电话。
“你在哪？”
“城东公交站。”
“我来接你。十分钟。”
公交来了。素影没上。
等青鸾。
黑色轿车没有回来。看来烛幽成功引开了。
十分钟后，青鸾开车到。
素影上车。
“烛幽呢？”
“引开追兵了。”
“去哪了？”
“不知道。”
青鸾开车。“我们先回安全屋。”
“不。去电视台。现在就去。”
“现在？”
“对。趁玄矶还没反应过来。”
青鸾调头。往电视台开。
路上，素影联系了几个记者。都是她认识的。
“有重大新闻。马上见面。”
记者答应了。
到达电视台后门。两个记者在等。
“素影，怎么回事？”
“进去说。”
进到剪辑室。素影插上硬盘。
“这些是熵弦星核公司副总裁玄矶的犯罪证据。包括数据篡改、非法记忆采集、勾结昆仑医疗。”
记者看文件。“这……太重磅了。”
“能现在发吗？”
“需要主编同意。”
“那就找主编。”
主编被叫醒。赶来。
看完材料。脸色严肃。
“核实过吗？”
“我亲自从服务器拷的。”素影说。
“好。我们发。”
节目紧急制作。一小时后播出。
素影在化妆间等。
青鸾陪着她。
“烛幽还没消息。”青鸾说。
“打电话。”
青鸾打。关机。
“可能出事了。”
素影站起来。“我去找他。”
“不行。你现在露面很危险。”
“但他……”
电视屏幕突然切到新闻。
“紧急新闻。熵弦星核公司副总裁玄矶涉嫌多项犯罪……”
播出了。
素影看到证据被展示。包括资金流向、操作日志。
手机响了。未知号码。
接听。
“素影。”是玄矶的声音。很冷。
“你想怎样？”
“你赢了。”玄矶说，“但烛幽在我手里。”
素影握紧手机。“放了他。”
“来交换。你一个人。”
“哪里？”
“老码头。仓库七号。一小时后。”
电话挂断。
青鸾看着她。“不能去。是陷阱。”
“但烛幽在他手上。”
“我联系李局。”
“来不及了。”
素影拿起外套。“我一个人去。”
“不行！”
“青鸾，你留在这里。如果我两小时后没回来，带警察去。”
“素影……”
素影拥抱她。“谢谢。”
然后离开。
开车去码头。
清晨的码头很安静。雾很大。
仓库七号。门开着。
素影走进去。
里面堆满集装箱。
“我来了。”她说。
玄矶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有枪。
“烛幽呢？”素影问。
“在别处。”玄矶说，“先交出所有备份。”
“已经播出了。来不及了。”
“我知道。”玄矶冷笑，“但还有原始文件。交出来。不然烛幽死。”
素影从包里拿出硬盘。“在这里。”
“扔过来。”
素影扔过去。
玄矶接住。检查。
“很好。”
“现在放人。”
“我改变主意了。”玄矶举枪，“你们都死了最安全。”
素影没动。“杀了我，你也逃不掉。”
“我有办法。”
枪口对准。
突然，集装箱后冲出一个人。
烛幽。
他扑倒玄矶。枪走火。打中天花板。
两人扭打。
素影冲过去帮忙。
烛幽抢过枪。对准玄矶。
“结束了。”
玄矶笑。“你以为你赢了？公司已经毁了。你们什么都没了。”
“但我们还有真相。”素影说。
外面传来警笛声。
青鸾带来了警察。
警察冲进来。“放下武器！”
烛幽放下枪。
玄矶被铐上。
他看着素影。“你父亲当年也这么固执。然后他死了。”
素影没说话。
警察带走玄矶。
烛幽和素影走出仓库。
阳光出来了。
“你怎么逃出来的？”素影问。
“他没抓到我。”烛幽说，“我只是假装被抓。然后跟着你们。”
“冒险。”
“值得。”
青鸾跑过来。“你们没事吧？”
“没事。”烛幽抱住她。
电视台的车也来了。记者采访。
素影面对镜头。
“我父亲林正源，为了揭露真相而死。今天，我完成了他的遗愿。”
直播出去。
全国轰动。
熵弦星核公司股票停牌。
董事会紧急会议。罢免玄矶所有职务。
李局从月球发来消息。
“干得好。我明天回来处理后续。”
三天后。
玄矶被正式起诉。多项罪名。
素影成为“觉知黎明”的新领导者。但她说，这个组织该解散了。
“技术伦理不应该靠秘密组织维护。应该公开监督。”
她加入政府新成立的“人机伦理委员会”。
烛幽回到公司。协助清理。
青鸾继续情感算法研究。
一切似乎告一段落。
但一周后，素影收到一个包裹。
没有寄件人。
打开。是一张旧照片。
她父亲和另一个人的合影。在实验室。
另一个人……是年轻时的李局。
背面有字。
“真相永远不止一层。——老沈”
素影看着照片。
手指颤抖。
她打给烛幽。
“你祖父有没有提过李局？”
烛幽想了想。“没有。怎么了？”
“没事。”
挂断电话。
素影看着窗外的城市。
阳光很好。
但她感到冷。
很深的那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