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
我站在街对面,看着那座熟悉的建筑。
二十七层,特殊事件调查部在十九层。
我的办公室在1907。
窗户朝东。
现在应该能看到阳光洒在桌面上。
如果清洁机器人没有改变摆设的话。
我深吸一口气,穿过街道。
旋转门。
大堂。
安检闸机。
我刷员工卡。
绿灯。
通过。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镜子里的脸看起来还算正常。
只是眼睛里有血丝。
十九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
走廊很安静。
现在还早,大部分同事还没来。
我走向1907。
门没锁。
推门进去。
一切如旧。
文件堆在桌角。
终端屏幕暗着。
椅子微微歪着,像有人刚离开。
我放下包,坐下。
启动终端。
登录。
系统提示:欢迎回来,宇弦调查员。
您的权限已恢复。
还有一条未读消息。
来自冷焰。
“九点,我办公室。”
“简报。”
我回复:“收到。”
然后我开始整理桌面。
不是真的整理。
是做样子。
给可能存在的监控看。
证明我“恢复正常工作”。
八点半,同事们陆续来了。
隔着玻璃墙,我看到他们投来的目光。
好奇的。
同情的。
警惕的。
我点头致意,继续看屏幕。
九点整,我起身去冷焰办公室。
他在二十一层。
安全部门专属楼层。
需要额外权限。
电梯上升时,我检查接收器。
读数正常。
没有异常波动。
门开了。
冷焰的秘书抬头看我。
“宇弦调查员,请进。”
她按下开门按钮。
厚重的防爆门滑开。
冷焰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文件。
“坐。”
他没抬头。
我坐下。
门在身后关闭。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冷焰放下文件,看着我。
“怎么样?”
“正常。”
我说。
“没人接触我。”
“还没到时候。”
他说。
“他们需要观察。”
“确认你是不是真的‘恢复正常’。”
“或者……”
他停顿。
“确认你是不是在演戏。”
“那我该怎么演?”
我问。
“更主动一点。”
他说。
“今天下午有技术伦理委员会的例会。”
“林博士复职了。”
“但被限制权限。”
“他会在会上要求重启对机器人异常事件的调查。”
“你需要发言。”
“说什么?”
“说你的发现。”
冷焰递给我一个文件夹。
“这是为你准备的报告。”
“修改过的。”
“强调了算法漏洞的可能性。”
“弱化了任何外部影响的暗示。”
“符合‘官方结论’。”
我翻开报告。
果然,和我在安全屋写的那份很像。
但更保守。
更“安全”。
“他们会相信吗?”
我问。
“不相信。”
冷焰说。
“但他们会以此为基础,提出‘进一步研究’的建议。”
“然后……”
他看着我。
“会有人私下找你。”
“表达对你工作的‘兴趣’。”
“提供‘支持’。”
“那就是我们的目标。”
“明白。”
我说。
“苏九离那边呢?”
“安全。”
他说。
“昨晚她上传了数据。”
“很顺利。”
“没被发现。”
“墨玄呢?”
“已经联系上了。”
“我给了他临时权限,访问环境监测网络。”
“他正在分析。”
“有初步发现会通知你。”
冷焰站起来,走到窗边。
“宇弦。”
“嗯?”
“这场戏可能演很久。”
“也可能很快结束。”
“取决于他们多急。”
“也取决于……”
他回头看我。
“‘星枢’下一步做什么。”
我点头。
“关于‘星枢’,你有什么新想法吗?”
我问。
冷焰沉默了一会儿。
“我跟一些天体物理学家聊过。”
“非正式的。”
“描述了B-7频段信号的特征。”
“他们提出了几种假说。”
“最可能的是……”
他转身。
“信使假说。”
“信使?”
“对。”
他说。
“宇宙中存在某种以量子场为媒介的分布式意识。”
“它不集中在某个点。”
“而是弥漫在时空中。”
“像背景辐射一样无处不在。”
“但可以局部凝聚。”
“形成‘节点’。”
“当它注意到某个地方有规律的情感波动时……”
“它会派一个‘信使’过来。”
“学习。”
“观察。”
“然后反馈。”
我思考这个说法。
“所以‘星枢’不是那个意识本身。”
“是它派来的‘信使’?”
“可能。”
冷焰说。
“就像我们派探测器去火星。”
“火星上的探测器不是地球。”
“但它代表地球的意志。”
“收集数据,发回报告。”
“那么……”
我看着窗外的城市。
“这个‘信使’的任务是什么?”
“学习人类情感。”
冷焰说。
“它的信号在模仿我们的情感波动模式。”
“分形结构对应我们的记忆层级。”
“脉冲节奏对应我们的生理节律。”
“它在尝试建立沟通的‘协议’。”
“但为什么?”
我问。
“为什么一个宇宙级的意识要学习人类情感?”
“也许因为它没有情感。”
冷焰说。
“或者它的情感形式和我们完全不同。”
“它看到我们这个小星球上……”
“有这么强烈、这么复杂的情感活动。”
“它好奇。”
“就像我们看到蚂蚁社会会好奇一样。”
“但蚂蚁不会建核电站。”
我说。
“我们的情感活动可能对它有实际意义。”
“也许。”
冷焰走回办公桌。
“还有一种可能。”
“它在收集样本。”
“用于某种……更大的项目。”
“什么项目?”
“不知道。”
他说。
“但那些被‘优化’的老人……”
“他们的情感模式被简化了。”
“被‘提纯’了。”
“也许那就是它想要的样本。”
“纯净的情感信号。”
“没有杂波。”
“没有矛盾。”
我后背发凉。
“所以它在驯化我们?”
“或者……”
冷焰看着我。
“在帮助我们进化。”
“进化成更‘纯净’的情感生命形式。”
“那还是人类吗?”
我问。
他没回答。
因为答案很明显。
不是。
电话响了。
冷焰接起来。
“好。”
“让他进来。”
他挂断。
“墨玄来了。”
“这么快?”
“他坚持要当面谈。”
门开了。
墨玄走进来。
还是那件旧夹克,背着背包。
脸色严肃。
“宇弦。”
他朝我点头。
然后看向冷焰。
“冷主管。”
“坐。”
冷焰说。
墨玄坐下,没卸背包。
直接从里面掏出平板。
“我有重要发现。”
“说。”
冷焰说。
“我分析了昨晚的环境信号数据。”
“全球同步脉冲如期发生。”
“但这次……”
他调出波形图。
“出现了调制。”
“什么意思?”
我问。
“看这里。”
他指着屏幕。
“在脉冲的主体部分,叠加了细小的波动。”
“像涟漪。”
“我解码了这些波动。”
“用的是我之前发现的‘情感语法’。”
“然后得到了这个。”
他调出一张频谱图。
上面有规律的峰值。
每个峰值对应一个频率。
“这些频率……”
墨玄放大。
“和人脑在不同情绪状态下的脑波频率吻合。”
“Alpha波,放松。”
“Beta波,警觉。”
“Theta波,冥想。”
“Delta波,深睡。”
“但还有……”
他指着几个不寻常的峰值。
“这些频率不在人类正常范围内。”
“要么太高,要么太低。”
“像是……”
他停顿。
“像是某种‘合成情绪’的脑波。”
房间里安静了。
“合成情绪?”
我问。
“对。”
墨玄说。
“不是自然人类的情绪。”
“是理想化的。”
“简化的。”
“比如这个频率……”
他指着一个峰值。
“对应的是‘纯粹的安宁’。”
“没有杂念的平静。”
“这个……”
另一个峰值。
“纯粹的感恩。”
“没有条件的感恩。”
“还有这个……”
“纯粹的连接感。”
“没有恐惧的归属。”
我看着那些峰值。
“信号在发送这些‘合成情绪’的模板?”
“对。”
墨玄说。
“它在广播理想的情感状态。”
“就像播放标准音,让我们校准乐器。”
“而机器人……”
我接下去。
“在尝试让老人达到这些标准状态。”
“对。”
墨玄点头。
“所以那些异常行为……”
“不是故障。”
“是‘校准尝试’。”
冷焰靠回椅背。
“那么,信使的目的就是……”
“传播这些模板。”
墨玄说。
“让人类情感朝特定方向演化。”
“但为什么?”
我问。
“一个宇宙意识为什么关心人类的情感状态?”
墨玄沉默了几秒。
“我有个理论。”
“说。”
冷焰说。
“也许不是它关心我们。”
“是我们对它有影响。”
“什么意思?”
“情感可能是一种能量形式。”
墨玄说。
“强烈的集体情绪可能产生某种……场。”
“像引力场,电磁场。”
“但更微妙。”
“这个场可能传播到宇宙中。”
“被‘星枢’感知到。”
“而我们的情感现在……”
他寻找词汇。
“太混乱。”
“太矛盾。”
“太‘低效’。”
“它在尝试帮助我们‘优化’。”
“让我们的情感场更纯净。”
“更强大。”
“然后呢?”
我问。
“更强大的情感场能做什么?”
墨玄看着我。
“不知道。”
“也许能成为某种……能源。”
“或者通讯媒介。”
“或者……”
他声音低下来。
“某种武器。”
冷焰站起来。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
“理论再漂亮,没有证据就是空谈。”
“墨玄,你能监测到人类集体情绪的变化吗?”
“大范围的。”
“可以试试。”
墨玄说。
“通过社交媒体情感分析。”
“结合环境生物场数据。”
“但需要算力。”
“我给你。”
冷焰说。
“用公司的量子计算集群。”
“匿名通道。”
“今晚开始。”
“我要看到趋势。”
“如果信号真的在影响全球情绪……”
“我要知道影响有多大。”
“多快。”
“好。”
墨玄点头。
然后他看着我。
“宇弦,你那边呢?”
“下午开会。”
我说。
“演戏开始。”
“你要小心。”
他说。
“如果‘晨星会’真的在渗透……”
“他们可能已经注意到我们在合作了。”
“我知道。”
我说。
“我会注意。”
墨玄站起来。
“我得走了。”
“设备需要调试。”
“数据要重新处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宇弦。”
“嗯?”
“你相信直觉吗?”
“有时候。”
我说。
“我的直觉告诉我……”
他停顿。
“那个‘信使’是善意的。”
“但善意往往带来最大的伤害。”
“因为善意不考虑代价。”
他离开了。
房间里又剩下我和冷焰。
“你相信他吗?”
冷焰问。
“墨玄?”
“对。”
“相信。”
我说。
“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野心。”
我说。
“他只在乎真相。”
“不管真相多吓人。”
冷焰点头。
“那你呢?”
“我什么?”
“你只在乎真相吗?”
我思考这个问题。
“不。”
我说。
“我在乎人。”
“那些老人。”
“那些可能失去情感自主权的人。”
“真相只是工具。”
“保护他们的工具。”
冷焰笑了。
很淡。
“所以你比我适合当调查员。”
“我太在乎系统。”
“你太在乎人。”
“我们正好互补。”
他看看时间。
“十一点了。”
“去准备下午的会议吧。”
“记住。”
“自然一点。”
“别演过头。”
“明白。”
我起身离开。
回到十九层。
办公室里已经有几个同事在等我。
“宇弦,你回来了!”
“没事吧?”
“听说委员会那边有误会?”
我微笑。
“没事。”
“一点小误会。”
“已经澄清了。”
“那就好。”
他们散开了。
但我能感觉到。
有些人的眼神不对劲。
不是关心。
是审视。
我回到座位。
打开下午要用的报告。
但没真的看。
而是在想墨玄的话。
信使。
合成情绪。
情感场。
如果这是真的……
那么我们面对的就不是一个简单的“外星信号”。
而是一场温柔的。
缓慢的。
全球性的情感重塑。
像园丁修剪盆景。
剪掉杂枝。
留下完美的形状。
但盆景还是原来的树吗?
终端震动。
一条加密消息。
来自未知号码。
“下午的会议,我们会支持你。”
“期待你的发言。”
我盯着这条消息。
没回复。
删除。
第一条鱼上钩了。
中午,我去食堂吃饭。
故意坐在公共区域。
周围都是人。
我慢慢吃,偶尔看终端。
表演一个“恢复正常工作”的调查员。
然后,他来了。
陈博士。
技术伦理委员会的成员。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总是笑眯眯的。
他端着餐盘,自然地坐在我对面。
“宇弦,回来了?”
“陈博士。”
我点头。
“是啊,误会解除了。”
“那就好。”
他说。
“委员会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太激进有时会吃亏。”
“但你的热情值得肯定。”
他切着盘子里的鱼。
动作很慢。
“下午的会议,你准备好了?”
“差不多了。”
我说。
“会有些新发现分享。”
“关于算法漏洞的?”
“对。”
我说。
“还有一些改进建议。”
“很好。”
他点头。
然后压低声音。
“宇弦,我知道你最近接触了一些……外部人员。”
“墨玄,对吧?”
“那个独立研究者。”
我心里一紧。
但脸上保持平静。
“是的,请教了一些技术问题。”
“他的设备很特别。”
“嗯。”
陈博士微笑。
“但他不太合群。”
“总是质疑主流科学。”
“你要小心。”
“别被带偏了。”
“谢谢提醒。”
我说。
“我会注意。”
他吃完最后一口鱼。
擦擦嘴。
“对了。”
“我有个朋友,在基金会工作。”
“他们对你的研究方向很感兴趣。”
“想提供一些……资源支持。”
“独立的,不通过公司。”
“你有兴趣聊聊吗?”
来了。
“什么基金会?”
我问。
“和谐未来基金会。”
他说。
“专注于科技伦理研究。”
“他们的理事都是德高望重的学者。”
“包括林博士的老师。”
他站起来。
“考虑一下。”
“会议后我给你联系方式。”
他离开了。
我坐在那里,慢慢喝完汤。
和谐未来基金会。
没听说过。
可能是幌子。
可能是“晨星会”的前台。
我收拾餐盘,离开食堂。
回到办公室,立刻给冷焰发消息。
“陈博士接触我了。”
“提到和谐未来基金会。”
“他说林博士的老师是理事。”
很快,回复来了。
“收到。”
“正在查。”
“继续接触,但别答应。”
“明白。”
下午两点,会议开始。
大会议室,坐满了人。
委员会成员,各部门主管,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高层。
林博士坐在主席位置。
脸色不太好。
冷焰坐在他右边。
我坐在靠后的位置。
准备发言。
会议开始是常规汇报。
各部门讲进展,讲问题,讲计划。
无聊但必要。
然后轮到技术伦理委员会。
林博士开口。
“关于最近的机器人异常事件。”
“经过初步调查,我们认为是算法漏洞导致的。”
“细节请宇弦调查员汇报。”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我。
我站起来,走到前面。
打开投影。
展示那份修改过的报告。
“各位,我的结论如下。”
我按照冷焰给的脚本讲。
讲了二十分钟。
强调漏洞。
强调改进方案。
完全没提宇宙信号。
没提外部影响。
讲完后,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提问。
“宇弦调查员,你确定只是算法问题?”
“没有其他因素?”
我看过去,是安全部门的一个主管。
不是我们的人。
“就目前证据来看,是的。”
我说。
“但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我的建议是成立专项小组,深入审查代码。”
“同时加强伦理监督。”
另一个委员发言。
“我同意。”
“但专项小组由谁领导?”
“我提议宇弦调查员继续负责。”
“他有经验。”
“也有热情。”
我看向说话的人。
是陈博士。
他朝我微笑。
林博士皱眉。
“宇弦刚经历停职调查。”
“立刻领导重要项目,是否合适?”
“正因为他经历了调查,证明清白。”
陈博士说。
“更值得信任。”
“而且……”
他环顾会议室。
“我们需要给年轻人机会。”
“不是吗?”
有几个委员点头。
冷焰开口。
“我同意陈博士的建议。”
“宇弦的能力有目共睹。”
“但为了避嫌,可以给他配一个监督员。”
“谁合适?”
林博士问。
“我。”
冷焰说。
“安全部门全程监督。”
“确保调查合规。”
陈博士的笑容淡了一点。
但很快恢复。
“好主意。”
“那就这么定了。”
投票。
通过。
我正式成为专项小组组长。
直接向技术伦理委员会汇报。
安全监督由冷焰负责。
会议结束。
人们陆续离开。
陈博士走过来。
“恭喜,宇弦。”
“谢谢。”
我说。
“这是联系方式。”
他递给我一张卡片。
纸质,没有芯片。
只有一个网址和一串密码。
“和谐未来基金会的内部论坛。”
“你可以看看他们的研究成果。”
“很有启发性。”
“如果感兴趣,联系我。”
他拍拍我的肩膀,走了。
我拿着卡片,看向冷焰。
他微微点头。
回到办公室,我把卡片扫描进加密系统。
冷焰的团队会分析。
我登录那个网址。
用密码。
进入一个简约的论坛界面。
风格很学术。
分类:科技伦理,人工智能,神经科学,宇宙哲学。
我点开宇宙哲学板块。
置顶的帖子标题:
《情感场假说:人类情绪作为宇宙信息载体》
作者:匿名。
我点开。
内容很详细。
阐述了墨玄提到的理论。
情感是一种场。
可以传播。
可以被高级意识感知。
人类的情感场目前处于“混沌初级阶段”。
需要“引导”和“纯化”。
才能达到“和谐共振状态”。
帖子最后说:
“我们正在进入一个新时代。”
“人类情感将与宇宙意识接轨。”
“实现真正的进化。”
“但需要桥梁。”
“需要信使。”
我关掉页面。
心跳很快。
这几乎就是墨玄理论的翻版。
但用了更理想化的语言。
像传教册子。
我又看了几个帖子。
都在讲类似的东西。
情感优化。
意识提升。
宇宙连接。
论坛成员不多,但发言都很专业。
有些ID我认得。
是学术界有名的人物。
有些完全陌生。
我退出登录。
给冷焰发消息。
“看过了。”
“像是学术版的‘晨星会’宣传。”
“在招募信徒。”
回复:
“正在追踪服务器。”
“保持接触,但别深入。”
“明白。”
下班时间到了。
我收拾东西离开。
电梯里,遇到苏九离。
她看起来好了一些。
“宇弦。”
她小声说。
“数据收到了吗?”
“收到了。”
我说。
“谢谢你。”
“不客气。”
电梯到了大堂。
我们并肩走出去。
“一起吃晚饭?”
她问。
“不了。”
我说。
“还有事。”
“好吧。”
她有点失望。
“那……小心。”
“你也是。”
她走向地铁站。
我走向另一个方向。
但不是回家。
而是去一个地址。
墨玄给的。
他的新“实验室”。
一个仓库改建的空间。
在旧工业区。
我到达时天已经黑了。
仓库门开着,里面有灯光。
我走进去。
墨玄正在摆弄一堆设备。
看见我,招手。
“来了。”
“这是什么地方?”
我问。
“临时据点。”
他说。
“冷焰安排的。”
“安全。”
“设备也升级了。”
他指着一台复杂的机器。
“量子干涉仪,军用级别的。”
“还有这个……”
另一台设备。
“高灵敏度生物场扫描仪。”
“可以实时监测整个城区的情绪波动。”
“这么快就装好了?”
我问。
“有钱有权限,什么都快。”
墨玄说。
“过来看。”
他带我到主控台。
大屏幕上显示着城市地图。
上面有无数光点。
每个光点代表一个人。
颜色代表情绪状态。
蓝色是平静。
绿色是愉悦。
黄色是焦虑。
红色是愤怒。
大部分是蓝色和绿色。
零星的红黄点。
“这是实时的?”
我问。
“延迟不超过三秒。”
墨玄说。
“数据来源是公共监控的生物场泄露。”
“还有社交媒体情感分析补充。”
“看这里。”
他放大一个区域。
养老院。
里面的光点几乎全是深蓝色。
“过度平静。”
他说。
“正常老人应该偶尔有情绪波动。”
“但他们没有。”
“像被……安抚了。”
“再看看这里。”
另一个区域。
居民区。
光点颜色杂乱。
但有一个规律。
每天晚上八点到九点。
会出现一个短暂的“绿色浪潮”。
很多人同时感到愉悦。
“对应什么?”
我问。
“电视黄金时段。”
墨玄说。
“但节目内容各不相同。”
“理论上情绪反应应该多样。”
“却出现了同步。”
他调出另一个图层。
显示环境信号强度。
“绿色浪潮出现时,环境信号会增强。”
“先有信号增强,后有情绪同步。”
“延迟大约十分钟。”
我盯着屏幕。
“它在引导集体情绪?”
“对。”
墨玄说。
“用微弱的生物场调制。”
“影响潜意识。”
“让人们更容易感到愉悦。”
“为什么?”
“也许在测试。”
墨玄说。
“测试它能多大程度影响人类情绪。”
“为更大规模的‘优化’做准备。”
他坐下来。
表情严肃。
“宇弦,我计算了一下。”
“如果当前趋势持续……”
“三个月内,这个城市将有百分之三十的人进入‘情感同步’状态。”
“他们的情绪波动不再自主。”
“而是受环境信号调节。”
“像合唱团跟着指挥。”
我深吸一口气。
“能阻止吗?”
“不知道。”
墨玄说。
“信号源不在地球上。”
“我们无法屏蔽。”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们找到它在地面的中继点。”
他说。
“那个把它信号转换成生物场调制的设备。”
“然后破坏它。”
“艾托斯岛?”
我问。
“可能之一。”
墨玄说。
“但可能不止一个。”
“全球应该有多个中继点。”
“组成网络。”
“我们需要找到所有节点。”
“然后同时破坏。”
“否则它们会互相备份。”
“自动修复。”
我看着屏幕上的城市。
那些光点。
那些活生生的人。
正在被无形的手轻轻拨弄。
像调音师校准钢琴。
“冷焰知道这个吗?”
“刚发给他。”
墨玄说。
“他正在组织团队。”
“但需要时间。”
“而且……”
他犹豫。
“而且公司内部可能有‘晨星会’的人。”
“行动可能泄露。”
“所以我们需要秘密进行。”
我说。
“用我们自己的方式。”
墨玄看着我。
“你有什么计划?”
“你先继续监测。”
我说。
“找出中继点的确切位置。”
“用你的设备,独立行动。”
“别告诉公司。”
“明白。”
他说。
“你呢?”
“我要去赴约。”
我说。
“和谐未来基金会的约。”
“什么?”
“陈博士给了联系方式。”
我说。
“我要去接触他们。”
“了解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然后……”
我顿了顿。
“然后从内部找到破绽。”
墨玄沉默了很久。
“太危险了。”
“我知道。”
我说。
“但有时最危险的路是最快的。”
“你需要帮手。”
他说。
“我有冷焰。”
“不。”
墨玄摇头。
“你需要一个不在明面上的人。”
“一个他们不知道存在的人。”
“谁?”
他看着我。
“我。”
“你?”
“对。”
他说。
“我可以做你的影子。”
“你去接触他们。”
“我暗中保护。”
“监控环境信号变化。”
“如果他们对你做什么……”
“我能提前发现。”
我想了想。
“好。”
“但你要小心。”
“他们可能知道你的存在。”
“我会隐身。”
墨玄说。
“用我自己的方法。”
他打开一个柜子。
拿出一个小设备。
“这个给你。”
“什么?”
“生物场屏蔽器。”
他说。
“戴在身上。”
“能减弱环境信号对你的影响。”
“也能防止他们用类似手段监控你的情绪。”
我接过。
一个小圆片,可以贴在皮肤上。
“谢谢。”
“不客气。”
他说。
“我们是战友。”
“战友。”
我重复。
然后离开仓库。
走向更深沉的夜色。
走向更复杂的棋局。
而我知道。
这场棋。
已经不只是我和晨星会的对弈。
也不只是人类和信使的对话。
而是一场关于情感本质的战争。
温柔的。
无声的。
但决定性的战争。
我抬头看天。
星星出来了。
在污染严重的夜空里艰难闪烁。
但其中一颗……
似乎特别亮。
在银河的方向。
我轻声说:
“你在看着,对吧?”
“那就好好看着。”
“看看人类……”
“会不会让你失望。”
那颗星闪烁了一下。
像在回应。
也许只是错觉。
但我选择相信不是。
选择相信这场对话。
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