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督委员会成立的第七天。
第一个案子就来了。
一个年轻人跑到办公室。
气喘吁吁。
“我要投诉。”
老算盘正在整理文件。
抬头看他。
“投诉什么?”
“我父亲。”
“他强迫我接入网络。”
“我不愿意。”
“他就打我。”
老算盘皱眉。
“坐下慢慢说。”
年轻人坐下。
“我叫阿明。”
“十八岁。”
“住在西区。”
“我父亲是社区代表。”
“他说我必须接入网络。”
“为社区做贡献。”
“可是我不想。”
“为什么不想?”
“我……我有隐私。”
“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的记忆。”
“特别是……”
他犹豫了一下。
“特别是关于我母亲的记忆。”
“她去年去世了。”
“那些记忆很珍贵。”
“我不想分享。”
老算盘点头。
“明白了。”
“你父亲知道你的想法吗?”
“知道。”
“但他不听。”
“他说我自私。”
“说我不为大局着想。”
“还动手打了我。”
阿明掀起袖子。
手臂上有淤青。
“这是昨天打的。”
老算盘脸色严肃。
“我们马上去处理。”
他叫上两个委员。
一起前往西区。
阿明的家很普通。
土坯房。
院子里晒着玉米。
一个中年男人正在劈柴。
看到老算盘他们。
停下来。
“你们是谁?”
“监督委员会的。”
老算盘出示证件。
“我是老算盘。”
“委员会负责人。”
“什么事?”
“关于你儿子阿明的投诉。”
“投诉?”
男人看向阿明。
“你投诉我?”
阿明躲到老算盘身后。
“是的。”
“我投诉你强迫我接入网络。”
“还打我。”
男人脸色一沉。
“我是他父亲!”
“我有权管教他!”
“接入网络是为了他好!”
“为了社区好!”
“强迫就不是为了他好。”
老算盘平静地说。
“记忆共鸣网络的核心原则是自愿。”
“任何人都不能强迫。”
“包括父母。”
“笑话!”
男人扔掉斧头。
“我是社区代表!”
“我知道什么是大局!”
“现在边疆需要团结!”
“需要每个人都贡献力量!”
“他不接入网络就是拖后腿!”
“该打!”
“不对。”
老算盘摇头。
“强迫带来的团结是虚假的。”
“只有自愿的团结才是真实的。”
“你儿子有权利保护自己的隐私。”
“有权利选择不接入。”
“这是规则。”
“规则?”
男人冷笑。
“规则是你们定的。”
“我不认。”
“那你就违反了边疆自治法。”
一个委员开口。
“强迫他人接入网络是违法行为。”
“可以处以罚款。”
“严重的可以拘留。”
男人愣住了。
“违……违法?”
“对。”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老算盘说。
“第一,向你儿子道歉。”
“保证不再强迫他。”
“第二,跟我们走。”
“接受调查。”
男人看着阿明。
又看看老算盘。
“我……我道歉。”
“阿明。”
“对不起。”
“我不该打你。”
“也不该强迫你。”
阿明小声说。
“没关系。”
“但你要保证。”
“以后不再强迫我。”
“我保证。”
男人低下头。
“好了。”
老算盘说。
“事情解决了。”
“但我们会定期回访。”
“如果再有强迫行为。”
“我们会严肃处理。”
“知道了。”
男人闷闷地说。
老算盘带人离开。
路上。
一个委员问。
“这样处理会不会太轻了?”
“第一次。”
“以教育为主。”
老算盘说。
“我们需要让大家理解自愿的重要性。”
“而不是用惩罚吓住大家。”
“但如果有第二次呢?”
“那就按规矩办。”
“该罚罚。”
“该抓抓。”
“明白了。”
回到办公室。
老算盘记录了这个案子。
然后去找风无尘汇报。
“第一个案子处理完了。”
“什么情况?”
风无尘正在看地图。
“父亲强迫儿子接入网络。”
“还动了手。”
“怎么处理的?”
“教育。”
“道歉。”
“保证不再犯。”
“没有处罚?”
“第一次。”
“先教育。”
“如果再有第二次。”
“再处罚。”
风无尘想了想。
“可以。”
“但要注意分寸。”
“教育不能变成纵容。”
“我知道。”
老算盘点头。
“自愿原则的推行。”
“确实有阻力。”
“很多人不理解。”
“觉得强迫一下没什么。”
“特别是父母对孩子。”
“觉得是为孩子好。”
“我们需要多做宣传。”
风无尘说。
“让大家真正理解自愿的意义。”
“已经在做了。”
“但需要时间。”
“嗯。”
风无尘指了指地图。
“还有一件事。”
“最近边境附近又出现可疑活动。”
“可能是激进派在侦察。”
“他们还没死心。”
“需要加强警戒吗?”
“已经加强了。”
“申烈在负责。”
“好。”
老算盘离开后。
风无尘继续看地图。
但心里想着自愿的问题。
父亲当年面对的是孩子的自愿。
现在他面对的是成年人的自愿。
本质上是一样的。
都是如何尊重个体的选择。
如何在不强迫的情况下达成共识。
这很难。
但必须做。
晚上。
风无尘去参加社区聚会。
大家围坐在篝火旁。
聊天。
唱歌。
有人提议接入网络。
分享今天的快乐记忆。
很多人都同意了。
自愿连接。
分享篝火。
分享歌声。
分享欢笑。
风无尘也连接了。
感受到了大家的快乐。
很温暖。
但也注意到有几个人没有连接。
他们坐在角落。
安静地看着。
风无尘走过去。
“为什么不连接?”
一个老人抬头。
“风议长。”
“我老了。”
“记忆里太多痛苦。”
“不想分享。”
“怕影响大家的心情。”
“没关系。”
风无尘坐下。
“自愿原则就是尊重每个人的选择。”
“你想分享就分享。”
“不想分享就不分享。”
“没有人会强迫你。”
“谢谢。”
老人笑了笑。
“其实我很羡慕年轻人。”
“他们的记忆大多是快乐的。”
“我的记忆……”
他摇摇头。
“战争。”
“饥荒。”
“失去亲人。”
“太多了。”
“有时候我觉得。”
“这些记忆还是让我一个人承受比较好。”
“不要传染给别人。”
“记忆不会传染。”
风无尘轻声说。
“但如果你愿意分享。”
“也许别人能帮你分担一些。”
“分担?”
“嗯。”
“通过共鸣。”
“理解你的痛苦。”
“也许不能消除痛苦。”
“但可以让你知道。”
“你不是一个人。”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试试。”
他连接了网络。
分享了一段记忆。
关于他妻子的。
她死在一场饥荒里。
死的时候握着他的手。
说。
“好好活下去。”
记忆很短。
但很沉重。
很多人感受到了。
篝火旁安静下来。
有人流泪。
有人叹气。
然后有人分享了自己失去亲人的记忆。
共鸣发生了。
不是快乐的共鸣。
是悲伤的共鸣。
但同样有力量。
让大家更理解彼此。
更珍惜现在。
聚会结束后。
风无尘走在回家的路上。
遇到老算盘。
“今天的聚会。”
“我看到了。”
老算盘说。
“自愿的分享。”
“即使是悲伤的。”
“也有意义。”
“嗯。”
“那个老人。”
“后来怎么样了?”
“他好像轻松了一些。”
“说终于有人理解他的痛苦了。”
“这就好。”
老算盘微笑。
“自愿的原则。”
“正在发挥作用。”
“但还需要更多案例。”
“更多宣传。”
“我知道。”
风无尘看着夜空。
“慢慢来。”
“急不得。”
三天后。
第二个案子来了。
这次更复杂。
一个智械投诉。
说他的主人强迫他接入网络。
“我是家务型智械。”
智械的声音很平静。
但眼神里有一丝不安。
“我的主人要求我接入网络。”
“分享我的工作记忆。”
“供其他家庭参考。”
“但我不想。”
“为什么?”
“因为我的工作记忆里有主人的隐私。”
“比如他的生活习惯。”
“他的健康状况。”
“他的财务状况。”
“这些不应该被分享。”
老算盘记录着。
“你的主人知道你的顾虑吗?”
“知道。”
“但他坚持。”
“说这是为了社区的发展。”
“其他智械都同意了。”
“我不能搞特殊。”
“这不是搞特殊。”
老算盘说。
“这是你的权利。”
“你有权保护主人的隐私。”
“也有权保护自己的记忆。”
“但主人说。”
“如果我不服从。”
“就把我送去回收站。”
老算盘脸色一沉。
“这是威胁。”
“是的。”
“我需要和你的主人谈谈。”
“他在外面等着。”
“让他进来。”
智械的主人是个中年男人。
看起来很和善。
但眼神有些闪烁。
“老算盘先生。”
“我是王大柱。”
“幸会。”
“请坐。”
王大柱坐下。
“关于你的智械的投诉。”
老算盘开门见山。
“他不想接入网络。”
“因为涉及你的隐私。”
“但你强迫他。”
“还威胁要送他去回收站。”
“有这回事吗?”
“这个……”
王大柱搓着手。
“我也是为了社区好啊。”
“智械的工作记忆很有价值。”
“可以帮其他家庭提高效率。”
“而且其他智械都同意了。”
“就他不同意。”
“我觉得他有点……”
“有点什么?”
“不听话。”
“不听话就要送回收站?”
老算盘语气严厉。
“他是你的财产没错。”
“但他也有基本的权利。”
“特别是涉及隐私的权利。”
“强迫他分享你的隐私。”
“不仅是侵犯他的权利。”
“也是侵犯你自己的隐私。”
王大柱愣住了。
“我自己的隐私?”
“对。”
“如果他分享了你的生活习惯。”
“你的健康状况。”
“你的财务状况。”
“这些信息被别人知道。”
“对你有什么好处?”
王大柱想了想。
脸色变了。
“好像……确实没什么好处。”
“所以你应该感谢他。”
“他是在保护你。”
“而不是不听话。”
“我明白了。”
王大柱低下头。
“我错了。”
“我不该强迫他。”
“也不该威胁他。”
“向他道歉吧。”
“是。”
王大柱转向智械。
“对不起。”
“我不该强迫你。”
“也不该威胁你。”
“以后不会了。”
智械的眼睛闪了闪。
“谢谢主人。”
“也谢谢你保护我的隐私。”
“我应该做的。”
案子解决了。
王大柱和智械离开后。
一个委员问。
“这个案子涉及智械的权利。”
“我们是不是应该制定更详细的规则?”
“关于智械和主人的关系。”
“关于隐私的界限。”
“是的。”
老算盘点头。
“记录下来。”
“下次开会讨论。”
“是。”
又过了几天。
第三个案子来了。
是一个数字人投诉。
说他被其他数字人排挤。
因为他不愿意接入网络。
“我们数字人小团体。”
投诉的数字人看起来很年轻。
“有十个人。”
“其他九个都接入了网络。”
“经常分享记忆。”
“一起玩。”
“一起工作。”
“但我不想接入。”
“因为……”
他犹豫了一下。
“因为我有社交恐惧。”
“分享记忆让我焦虑。”
“其他数字人就说我不合群。”
“说我拖后腿。”
“还孤立我。”
“我很痛苦。”
老算盘耐心听着。
“你试过和他们沟通吗?”
“试过。”
“但他们不理解。”
“说数字人就应该共享。”
“不然为什么要成为数字人。”
“这是偏见。”
老算盘说。
“数字人也有权利选择不共享。”
“这是自愿原则的核心。”
“我会和他们谈谈。”
“谢谢。”
老算盘找到了那个小团体。
九个数字人聚在一起。
正在共享记忆。
玩得很开心。
“打扰一下。”
老算盘走过去。
“我是监督委员会的老算盘。”
“关于你们团体里的小林。”
“他投诉你们排挤他。”
“因为他不想接入网络。”
一个数字人站起来。
“我们没有排挤他。”
“只是觉得他不合群。”
“数字人本来就该共享记忆。”
“不然多没意思。”
“这是他的选择。”
老算盘平静地说。
“你们应该尊重。”
“可是……”
“没有可是。”
“强迫或者变相强迫。”
“都是违反自愿原则的。”
“如果你们继续排挤他。”
“我们会采取措施。”
“包括暂时禁止你们接入网络。”
九个数字人面面相觑。
“好吧。”
“我们道歉。”
“以后不会了。”
“好。”
“记住。”
“自愿才是真正的团结。”
“强迫只会制造分裂。”
“明白了。”
案子又解决了。
但老算盘知道。
这种问题还会不断出现。
自愿原则的推行。
注定不会一帆风顺。
晚上。
他向风无尘汇报这三个案子。
“三个不同的族裔。”
“三个不同的情况。”
“但本质都一样。”
“都是强迫与自愿的冲突。”
风无尘听完。
“你处理得很好。”
“但我们需要更系统的解决方案。”
“比如培训。”
“比如宣传册。”
“比如社区讲座。”
“让每个人都知道自愿原则的重要性。”
“也知道强迫的后果。”
“已经在准备了。”
老算盘说。
“宣传册正在印刷。”
“社区讲座下周开始。”
“培训也在计划中。”
“很好。”
风无尘点头。
“还有一件事。”
“关于激进派的。”
“他们最近在散播谣言。”
“说我们的自愿原则是假的。”
“说我们暗地里强迫人接入网络。”
“甚至说我们像当年的锚点实验一样。”
“在收集记忆做坏事。”
“这很危险。”
老算盘皱眉。
“谣言会动摇人心。”
“是的。”
“我们需要反击。”
“怎么反击?”
“公开透明。”
“邀请中立媒体来参观。”
“让他们亲眼看到我们的自愿原则是如何实施的。”
“让他们采访接入的人。”
“也采访不接入的人。”
“用事实说话。”
“好主意。”
“我来安排。”
老算盘离开后。
风无尘走到窗前。
看着外面的夜色。
自愿。
这个看似简单的词。
背后却有无数的挑战。
但他必须坚持。
因为这是父亲用生命换来的教训。
也是边疆未来的基石。
他会坚持下去。
无论多难。
几天后。
中立媒体来了。
三家媒体。
六名记者。
老算盘带他们参观。
介绍监督委员会的工作。
介绍自愿原则的实施。
记者们采访了很多人。
接入网络的。
没接入网络的。
投诉过的。
被投诉的。
“你真的没有被强迫吗?”
一个记者问阿明。
“没有。”
阿明说。
“监督委员会帮了我。”
“现在我父亲尊重我的选择。”
“我也不用担心被打。”
“那你现在愿意接入网络吗?”
“还是不愿意。”
“因为我想保护关于母亲的记忆。”
“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不是被迫的。”
“很好。”
记者记录着。
另一个记者采访了智械和他的主人。
“你现在怎么看待智械的权利?”
“很重要。”
王大柱说。
“以前我不懂。”
“以为智械就是工具。”
“现在明白了。”
“他们也有权利。”
“特别是隐私权。”
“强迫他们分享。”
“其实是害了自己。”
“你改变了很多。”
“是啊。”
王大柱笑了笑。
“多亏了监督委员会。”
第三个记者采访了数字人小团体。
“你们现在还排挤小林吗?”
“不排挤了。”
一个数字人说。
“我们现在尊重他的选择。”
“他不想接入就不接入。”
“我们还是朋友。”
“只是不共享记忆而已。”
“那你们的关系有变化吗?”
“有。”
“变得更真实了。”
“以前我们强迫他。”
“表面上是团体。”
“实际上有裂痕。”
“现在裂痕没了。”
“虽然是不同的选择。”
“但互相尊重。”
“反而更团结了。”
记者们很满意。
收集了足够的素材。
离开前。
他们采访了风无尘。
“风议长。”
“自愿原则听起来很好。”
“但实际操作中。”
“你们如何确保它不会被破坏?”
“靠制度。”
风无尘说。
“靠监督。”
“靠教育。”
“靠所有人的共同努力。”
“但最重要的是。”
“我们真心相信自愿的力量。”
“相信只有自愿的团结。”
“才是真正的团结。”
“强迫的团结。”
“只是虚假的繁荣。”
“迟早会崩塌。”
“就像当年的锚点实验一样。”
“你们在借鉴历史?”
“是的。”
“我们从历史中学习。”
“避免重蹈覆辙。”
“这也是我父亲留下的教训。”
记者们点头。
“我们会如实报道的。”
“谢谢。”
媒体离开后。
边疆又恢复了平静。
但风无尘知道。
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激进派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会继续攻击。
继续散播谣言。
继续尝试破坏。
但边疆已经准备好了。
用自愿的原则。
用团结的力量。
用坚定的信念。
迎接一切挑战。
这就是他们的路。
他们会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