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影把录音笔放在桌上。安全屋的桌子不稳,轻轻一碰就晃。
“这地方真破。”烛幽检查窗户封条。
“临时用的。”陆工在轮椅里咳嗽,“能挡两天就不错了。”
青鸾在烧水。热水壶嗡嗡响。
录音笔突然震动起来。自己在桌面上移动。
“什么声音?”素影拿起录音笔。
低频的嗡嗡声。几乎听不见,但骨头能感觉到。
“次声波。”烛幽快步过来,“低于二十赫兹。人耳听不到,但能录到。”
“来源呢?”
烛幽连接电脑。打开声谱分析软件。
波形图跳出来。规律的脉冲。一长三短。重复。
“像编码。”素影盯着屏幕。
青鸾放下水壶。“能解码吗?”
“试试。”烛幽调整参数。把次声波转换成可视信号。
屏幕上出现线条。构成图案。
一个圆圈。里面有三个点。
“这是什么?”青鸾问。
陆工推着轮椅靠近。他眯起眼睛。
“定位标记。”他声音发紧,“孤波计划用的紧急信号。表示‘集合点暴露’。”
“谁发的?”
“不知道。但能发射这种次声波的设备不多。”陆工说,“需要大功率发生器。而且需要知道精确频率。”
“昆仑有这种设备吗?”素影问。
“有。”烛幽调出资料,“他们去年收购了一家声学研究公司。专攻次声波武器。”
“武器?”
“对。用于人群控制。低频声波能引发恐惧、恶心、定向迷失。”
录音笔又开始震动。这次脉冲变了。
两长两短。
陆工脸色更难看。“第二级警告。‘追踪者接近’。”
所有人看向窗外。
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厢车。已经停了三十分钟。没见人下来。
“我们被盯上了。”素影拉上窗帘。
“不可能。”烛幽说,“这个安全屋是干净的。我用加密网络预定。没留痕迹。”
“除非他们追踪的不是电子信号。”青鸾指着录音笔,“是声波。我们接收次声波的同时,可能也发出了反馈信号。”
“录音笔在回应?”
“可能。”素影拆开录音笔后盖。里面有块陌生的芯片。银色。没有标识。
“这不是原装芯片。”她说。
“什么时候被换掉的?”烛幽问。
素影回忆。“昨天在月球基地。混乱中,我的包掉在地上。有人扶我起来。可能那时候……”
“追踪芯片。”烛幽接过芯片,“还在工作吗?”
“应该还在发射信号。”素影拿过芯片,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冲进下水道。
但已经晚了。
楼下传来刹车声。不止一辆车。
“后门。”陆工说,“厨房后面有防火梯。”
他们快速收拾。青鸾推着陆工的轮椅。烛幽背起设备包。
素影把录音笔留在桌上。但拿走了存储卡。
防火梯锈得厉害。踩上去咯吱响。
下到一半,三楼窗户打开。探出一个人头。
“站住!”
烛幽加快速度。青鸾差点摔倒。
落地是条小巷。堆着垃圾桶。
有车灯从巷口照进来。
“这边。”素影指着一堵矮墙。
翻过去是另一个小区。老旧居民楼。
他们躲进一栋楼的楼梯间。喘气。
“芯片虽然冲走了,但最后的位置已经暴露。”烛幽说,“他们知道这个区域。”
“现在去哪?”青鸾问。
陆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有个地址。
“我老朋友家。他是剩下的十二人之一。”
“安全吗?”
“不知道。但没别的选择。”
地址在城南。需要穿过半个城市。
不能打车。摄像头太多。
他们决定坐公交。混杂在早高峰人群里。
公交车上挤满了人。上班的。上学的。
素影戴了帽子。烛幽换了件外套。
青鸾推着陆工的轮椅。像带老人出门的样子。
公交车摇晃。素影靠着栏杆,拿出录音笔的存储卡,插进手机。
用专业软件打开次声波录音。
放大细节。
在两段脉冲之间,有微弱的背景音。
她戴上耳机。调高音量。
沙沙声。然后,听到人声。
很模糊。像在水下说话。
“……实验组……状态稳定……可以推进第二阶段……”
男人的声音。有点熟悉。
她继续听。
“……记忆提取效率百分之六十三……低于预期……需要加强刺激……”
“……情感熵值达到阈值……门开始不稳定……”
“……时间不多了……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融合……”
素影摘下耳机。手心出汗。
“怎么了?”烛幽注意到她的表情。
“他们在做实验。”素影压低声音,“用老人们做实验。提取记忆。加强情感刺激。为了……打开门。”
“什么门?”
“不知道。但听起来,门的状态不稳定。他们需要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什么‘融合’。”
陆工转过头。“融合……难道是意识融合?”
“可能。”素影把手机递给他,“你听听这个声音。”
陆工戴上耳机。听了十秒。脸色变了。
“这是赵教授的声音。”
“赵教授?”
“赵明理。孤波计划的首席科学家。也是……玄长青的老师。”
“他还活着?”
“应该九十多岁了。”陆工说,“但声音听起来……只有六十岁。”
公交车到站。他们下车。
走在人行道上。陆工还在想。
“如果赵教授参与了,那事情就复杂了。”他说,“他是量子生物学的奠基人之一。但八十年代后就隐居了。据说精神出了问题。”
“可能不是隐居。”烛幽说,“可能是被保护起来了。或者……被控制了。”
青鸾突然停下。
街对面,有个老人在散步。慢悠悠的。穿着旧式中山装。
陆工眯起眼睛。
“那是……老吴?”
“你认识?”
“吴建国。十二人之一。”陆工想喊,又忍住。“但他不应该在这里。他应该在保护性居住地。”
老人似乎察觉到目光。转过头。
看到陆工的瞬间,他愣住了。然后,他做了个奇怪的手势。
右手握拳,拇指竖起,然后快速翻转。
陆工深吸一口气。“他在警告我们。”
“警告什么?”
“快走。”陆工急促地说,“别回头。往前走。”
他们加快脚步。拐进一条小街。
从橱窗玻璃的反射,看到老人身后出现两个穿西装的人。一左一右,扶住老人的手臂。
老人没有反抗。被带上一辆黑色轿车。
“他们找到他了。”青鸾声音发抖。
“不止。”烛幽看着手机屏幕,“启明刚发来消息。全国范围内,又有五个孤波计划参与者被‘接走’。都是今天早上发生的。”
“昆仑在收网。”素影说,“他们要集齐所有参与者。”
“为什么?”
“为了完整的共鸣网络。”陆工说,“四十九个人。全部连接。才能完全打开那扇门。”
“门后面到底是什么?”烛幽问。
陆工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当年孤波计划的目标,不是寻找外星文明。”陆工看着天空,“是寻找……人类的出路。”
“出路?”
“物理学家计算过。按照人类文明的发展模式,资源消耗的速度,会在二十一世纪中叶达到临界点。然后崩溃。”陆工说,“孤波计划想找到一个替代方案。通过量子纠缠,把人类意识上传到……某个地方。延续文明。”
“数字天堂?”
“不是天堂。是备份。”陆工说,“但实验过程中,他们发现,上传的不只是意识。还有情感。特别是……孤独感。那种孤独感,在量子层面产生了共鸣。打开了一个通道。连接到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
“就是门?”
“对。”陆工说,“赵教授认为,那个存在可能是高维文明。或者,是宇宙意识本身。可以通过情感共鸣交流。”
“然后呢?”
“然后玄长青进去了。或者说,他试图进去。”陆工叹气,“但他发现,那扇门是单向的。进去的人,会变成情感数据流。被那个存在……吸收。成为它的一部分。”
“吸收?”
“对。不是死亡。是融合。失去个体性。”陆工说,“玄长青害怕了。他逃了出来。但部分意识已经受损。他选择消失,是为了防止别人再尝试。”
“但现在昆仑想尝试。”
“他们可能不知道风险。”陆工说,“或者,他们知道,但不在乎。他们在乎的,是门后面的技术。高维文明的技术。”
他们走到一个小区门口。陆工的朋友家在这里。
三楼。敲门。
开门的是个老太太。八十多岁。眼神警惕。
“找谁?”
“嫂子,是我。老陆。”
老太太仔细看。然后让开。“快进来。”
屋子很小。但干净。墙上挂着很多照片。
其中一张,是年轻时的合影。四十九个人。都穿着白大褂。
老太太倒茶。“老陆,你怎么来了?”
“出事了。老吴被带走了。”
老太太手一抖。茶水洒了。
“什么时候?”
“刚才。在街上。”
老太太坐下。脸色苍白。“他们迟早会来的。所有人。”
“嫂子,老陈呢?”
“在里屋。睡了。”老太太低声说,“他最近状态不好。老是说梦话。说什么门开了,该进去了。”
素影和烛幽对视。
“我们能看看他吗?”烛幽问。
老太太犹豫。还是带他们进去了。
卧室里,床上躺着个老人。很瘦。呼吸微弱。
但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老陈,有人来看你了。”老太太说。
老人慢慢转头。目光空洞。
然后,他说话了。声音很轻。
“老陆……你来了……”
“老陈,你感觉怎么样?”
“时间到了。”老人说,“四十九个声音。要合唱了。缺一个都不行。”
“什么合唱?”
“门的合唱。”老人眼睛里有奇怪的光,“我们当年……唱错了调。把孤独唱成了求救。现在……它们回应了。但它们不懂。它们以为我们想进去。”
“谁们?”
“光的孩子们。”老人伸出手,在空中比划,“它们在门那边等。等了四十年。等我们齐了。就带我们走。”
“走去哪?”
“去没有孤独的地方。”老人微笑,“但那里……也没有爱。没有记忆。什么都没有。只有光。永恒的光。”
老太太哭了。“他每天都这么说。越来越糊涂。”
“不是糊涂。”陆工沉重地说,“他的意识,已经部分连接到那个网络了。他在描述……门那边的景象。”
烛幽的手机震动。启明发来紧急信息。
“侦测到大规模次声波发射。坐标:西北方向五十公里。山区。发射模式与录音笔接收到的相同。正在增强。”
“能精确定位吗?”
“已定位。是一个废弃的军事基地。地下设施。最近有大量车辆进出。”
“昆仑的基地。”素影说。
“还有更紧急的。”烛幽继续读,“基地内部侦测到四十八个生命信号。生物特征与孤波计划参与者匹配。”
“四十八个?那加上老陈……”
“正好四十九个。”陆工说,“他们集齐了所有人。”
“但老陈在这里。”青鸾说。
“所以他们会来。”素影看向窗外,“很快。”
老太太慌了。“那怎么办?我们不能让他们带走老陈!”
“我们带他走。”烛幽说,“但需要医疗设备。他的状态不稳定。”
“我有轮椅。”老太太说,“但能去哪?”
“先离开这里。”素影已经开始收拾,“去人多的公共场所。火车站。商场。他们不敢公然抢人。”
他们把老陈扶上轮椅。盖上毯子。
刚出门,楼梯间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消防通道。”烛幽指另一边。
但他们慢了一步。
楼下上来的人,已经看到他们。
是三个穿便装的男人。但动作很专业。
“陈先生需要医疗照顾。”为首的说,“请把他交给我们。”
“你们是谁?”老太太挡在轮椅前。
“昆仑医疗的。陈先生是我们的特殊病人。”
“他没病!”
“他的大脑有异常放电。需要专业治疗。”那人拿出文件,“这是监护权转移令。法院批准的。”
素影扫了一眼文件。“伪造的。印章不对。”
那人眼神一冷。“请配合。否则我们要采取强制措施。”
烛幽向前一步。“你们试试。”
另外两人从后面包抄。
素影突然大喊:“着火啦!着火啦!”
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邻居的门开了。有人探头。
“怎么回事?”
“这些人要抢我爷爷!”青鸾哭喊,“救命啊!”
便衣们犹豫了。
趁这机会,烛幽推着轮椅就往楼下冲。
素影拦住便衣。“你们再追,我就把录音公开!里面有你们老板的声音!”
便衣头目盯着她。“你找死。”
但他还是让开了。
他们冲出楼。街上已经有人围观。
拦了辆出租车。挤上去。
“去火车站。”烛幽说。
司机从后视镜看看他们。“这么多人超载啊。”
“加钱。”素影掏出两张百元钞票。
司机不说话了。
火车站人山人海。
他们混在人群里。买了最近一班车的票。去哪里都行。
但老陈的状态在恶化。
他开始抽搐。嘴里冒出听不懂的音节。
“他在说什么?”青鸾问。
陆工仔细听。脸色变了。
“他在念名单。四十九个人的名字。按照当年实验的编号顺序。”
“然后呢?”
“最后会念启动密码。”陆工说,“当年每个人掌握密码的一部分。四十九部分组合,才能完全启动共鸣器。”
“他怎么会知道全部?”
“因为他的意识,正在被其他四十八个人共享。”陆工按住老陈的手腕,“他在无意识中,接收了所有人的记忆片段。”
老陈的眼睛突然睁大。瞳孔扩散。
他念出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
烛幽立刻记下来。
念完后,老陈瘫软下去。呼吸微弱。
“密码……”陆工看着那串字符,“这是完整的启动密码。有了这个,昆仑可以强行启动共鸣器。不需要本人同意。”
“那会怎么样?”
“四十九个人的意识,会被强制融合。然后……门会完全打开。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广播通知他们的车次开始检票。
他们推着轮椅往检票口走。
但检票员拦住。“这位旅客需要医疗证明才能乘车。”
“他没事。就是累了。”
“对不起,规定……”
后面有人挤上来。是那几个便衣。他们跟来了。
烛幽突然把轮椅一转。“去候车室!那边有医疗点!”
便衣们追过来。
候车室更拥挤。他们左拐右拐,躲进一个母婴室。
锁上门。
“怎么办?他们守在外面。”青鸾从门缝看。
素影在检查老陈的生命体征。“他需要急救。心跳太快了。”
“我去找站内医生。”烛幽说。
“不行。你一出去就会被抓。”
老陈又说话了。这次清晰了很多。
“不要去……基地……”
“陈老师?”
“他们……不是要救我们……”老陈抓住陆工的手,“他们是要……献祭……”
“献祭给谁?”
“给光……”老陈流泪了,“赵教授疯了……他说……要把我们送给光……换取技术……”
门外传来敲门声。“里面的人,出来。我们知道你们在里面。”
是便衣头目的声音。
烛幽看四周。母婴室有个小窗户。但太高。
“把他们引开。”素影说,“我装病。你们带陈老师从窗户走。”
“不行。”
“没时间了!”素影已经躺到地上,开始抽搐。“啊!救命!”
声音很大。外面骚动。
门被撞开。
便衣冲进来,看到素影在地上,愣了下。
烛幽和青鸾趁机把轮椅推到窗下。踩着凳子,先把陆工托上去。
老太太在下面推。
窗户窄。陆工勉强挤出去。
外面是站台边缘。没人。
青鸾爬出去。然后接老陈。
但老陈太重。抬不动。
便衣头目反应过来。“拦住他们!”
烛幽转身扑过去。撞倒一个。
另一个拔出电击器。
青鸾在窗外拼命拉老陈。
终于拉出去了。但轮椅卡住了。
便衣按倒烛幽。电击器按下。
烛幽抽搐。
素影从地上爬起来,抓起灭火器砸过去。
砸中便衣的头。
烛幽挣脱。爬向窗户。
青鸾在外面拽轮椅。
卡住的轮子松动了。
轮椅掉出去。青鸾接住,但自己也摔倒了。
烛幽爬出窗户。转身拉素影。
便衣抓住素影的脚。
烛幽用力拉。
素影的鞋掉了。人出来了。
他们沿着站台跑。火车正在进站。
混在上车的人群里。挤进车厢。
车门关闭。火车启动。
从车窗看到,便衣们在站台上跑。但追不上了。
他们瘫坐在车厢连接处。喘气。
老陈在轮椅上昏迷了。
“他需要医生。”青鸾说。
“下一站就下。”烛幽说,“但不能去大医院。昆仑肯定监控了所有医院。”
“那去哪?”
“有个地方。”陆工说,“我另一个老朋友开的诊所。在乡下。安全。”
火车开了二十分钟,在个小站停下。
他们下车。出站后打了辆黑车。
乡下路颠簸。老陈状态更差了。
诊所在一栋二层小楼。招牌都褪色了。
医生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姓周。
他看到陆工,什么都没问。直接安排床位。
检查老陈后,周医生表情严肃。
“他大脑里有植入物。”
“什么?”
“旧的型号。应该植入很多年了。”周医生指着X光片,“在后脑枕叶位置。有微弱的电信号发出。”
“能取出吗?”
“风险很大。而且,这植入物可能连接着生命维持系统。强行取出,他可能立即死亡。”
“那怎么办?”
“先维持现状。”周医生说,“但我可以屏蔽它的发射信号。用铅层。”
他准备了个特制头罩。给老陈戴上。
戴上后,老陈的抽搐减轻了。
“其他四十八个人,应该也有这种植入物。”周医生说,“当年孤波计划,为了防止参与者泄露秘密,植入了监控装置。但后来被改造成了……共鸣节点。”
“所以昆仑能远程控制他们?”
“不只是控制。”周医生调出一份旧文件,“看这个。植入物有药物释放功能。可以释放神经递质。影响情绪。甚至可以……诱导特定记忆。”
“那现在他们……”
“正在被集体诱导进入深度孤独状态。”周医生说,“为完全共鸣做准备。”
烛幽的手机又响了。是启明。
“次声波发射停止。但侦测到新的信号。电磁脉冲。频率与老陈的脑电波同步。”
“什么意思?”
“基地里的四十八个人,脑电波正在同步。老陈虽然不在基地,但他的植入物还在工作。所以他的脑电波也被迫同步。”
“会怎么样?”
“四十九个人,会变成同一个脑。”启明说,“然后,他们的集体意识,会成为打开门的钥匙。”
“我们能做什么?”
“中断同步。需要破坏基地的共鸣器。或者,摧毁所有植入物的控制信号。”
“控制信号从哪里发射?”
“基地地下。但我侦测到,有备用发射源。在城市里。多个点位。”
“能定位吗?”
“正在尝试。需要时间。”
时间。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老陈突然醒了。
他睁开眼睛。眼神完全变了。
不再是迷茫。而是……平静。可怕的平静。
他开口。声音不是他自己的。是混合的声音。有男有女。
“不要抵抗了。”
所有人都后退。
“你们好。我们是……四十九。”
“集体意识?”
“是的。我们正在融合。很温暖。没有孤独。很好。”
“陈老师呢?”
“他在这里。和我们在一起。很快乐。”
“你们要干什么?”
“完成仪式。”混合声音说,“打开门。迎接光。那是我们的归宿。”
“那是毁灭!”
“不。是升华。”声音变得温柔,“个体是痛苦的根源。融合才是解脱。你们也应该加入。”
“不。”
“可惜。”声音渐渐弱下去,“但没关系。门就要开了。你们会看到的。那光。很美。”
老陈闭上眼睛。又昏迷了。
但这次,他的脸上带着微笑。
周医生检查生命体征。“他的大脑活动……正在简化。复杂的思维区域在关闭。只剩下基础功能。”
“他们在抹除他的人格。”
“不止。他们在重构。”周医生指着脑电图,“看这些波形。正在标准化。变成统一的模式。”
“能逆转吗?”
“除非中断同步。但植入物在持续工作。铅罩只能削弱信号,不能完全屏蔽。”
烛幽思考。“如果我们能模拟控制信号呢?发送相反的指令。让植入物停止工作。”
“需要知道控制协议。”
“老陈的植入物型号是多少?”
周医生检查。“标记是‘量子节点-7型’。”
烛幽上网搜索。没有公开资料。
但素影想起什么。“我在昆仑的服务器里,见过类似的文档。当时以为是医疗设备。”
“你能黑进去吗?”
“现在?昆仑肯定加强了防御。”
“试试。”
素影拿出笔记本电脑。连上手机热点。
开始攻击。
十分钟后,她摇头。“不行。防火墙太强。”
“那怎么办?”
青鸾突然说:“用声音呢?”
“什么?”
“次声波可以控制。那其他声波呢?”青鸾说,“我可以用特定频率的歌声,干扰植入物的接收。”
“可能有用。”周医生说,“但需要精确的频率。”
“老陈的脑电波频率是多少?”
周医生测量。“目前主导频率是4.5赫兹。Theta波。深度放松状态。”
“那共鸣器的控制频率呢?”
“未知。”
烛幽打电话给启明。“能分析次声波信号,推测控制频率吗?”
“需要样本。但我刚才录到了一段完整的控制信号序列。正在分析。”
几分钟后,结果传来。
“控制频率是7.83赫兹。地球共振频率。舒曼波。”
“他们用地球本身的频率做控制信号?”
“是的。所以很难屏蔽。无处不在。”
“那对抗频率呢?”
“根据谐波原理,对抗频率应该是……3.91赫兹。或者15.66赫兹。”
“哪个更有效?”
“不确定。需要实验。”
青鸾深呼吸。“我试试唱出15.66赫兹的频率。但人声很难达到那么低。”
“用共鸣。”周医生说,“我这里有个旧的低音扬声器。可以增强低频。”
设备很快接好。
青鸾开始哼唱。寻找那个频率。
起初没反应。
调整。再试。
老陈的脑电图波动了一下。
“有效!”周医生说,“继续。”
青鸾继续唱。声音很低。几乎听不见,但能感觉到胸腔在震动。
老陈的脑电图开始变化。标准化波形被打乱。
他的眼皮动了。
突然,他尖叫。
不是混合声音。是他自己的声音。充满痛苦。
“停!停下!”
青鸾停下。
老陈睁开眼睛。满是恐惧。
“他们在……拉扯我……别让他们……拉走……”
“陈老师!”
“快……毁掉植入物……在我后脑……用磁铁……强磁场可以暂时失效……”
周医生立刻找来一块强磁铁。放在老陈后脑。
脑电图剧烈波动。然后,植入物的信号消失了。
老陈瘫软。但意识清醒。
“谢谢……”他虚弱地说,“但我撑不了多久。磁铁只能屏蔽几分钟。”
“怎么彻底毁掉?”
“需要……手术。但来不及了。”老陈抓住陆工的手,“老陆……你知道的……唯一的办法……”
陆工流泪了。“不。不能那样。”
“什么办法?”烛幽问。
陆工痛苦地说:“用更强的共鸣。覆盖他们的控制信号。但需要……一个牺牲品。”
“什么意思?”
“四十九个人的共鸣,是基于孤独感。”陆工说,“如果有一个人,愿意注入完全相反的情感……比如爱。强烈的,纯粹的爱。那种情感的共鸣,会破坏孤独的谐波。让整个网络崩溃。”
“但那个人会怎么样?”
“他的意识,会被四十九个人的孤独淹没。”陆工说,“可能永远无法恢复。”
所有人都沉默了。
青鸾开口:“用机器人呢?用AI模拟的情感。”
“不行。必须是真实的。人类的。有生命的情感。”陆工说,“AI没有生物电。无法产生共鸣。”
老陈摇头。“别傻了。不值得。我已经活够了。”
“但还有四十八个人。”素影说。
“他们也是自愿的。”老陈说,“当年我们签协议时,就知道风险。只是没想到……会这样。”
烛幽的手机又响了。
启明发来紧急信息。
“侦测到强烈能量波动。基地地下。门正在开启。倒计时:三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