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焰的消息进来时,我正盯着桌上的薛定谔挂坠。
它一动不动。
但我的耳朵在响。
不是耳鸣。是数据流经过附近服务器集群时带来的那种细微震颤。像遥远的潮汐。
“宇弦。”
冷焰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很平。
“来隔离实验室。现在。”
“有进展?”
“外层剥离了。”他停了一下,“核心内容…你最好亲自来看。”
我起身,外套都没拿。
走廊的灯比平时暗。
也许是心理作用。
我快步走向专用电梯,刷卡,按下地下三层的按钮。电梯下降时,能感觉到轻微的失重。
耳朵里的潮汐声更响了。
门开。
隔离实验室的厚重金属门就在眼前。虹膜扫描,掌纹验证,冷焰在里面远程确认。
门滑开。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房间里人不多。冷焰站在主控台前,背挺得笔直。小陈坐在操作席上,眼睛通红,盯着面前三块并排的屏幕。苏九离也在,她靠墙站着,双手抱在胸前,脸色有些苍白。
房间中央,那个铅合金屏蔽箱还在特制读取器上连着。
几根粗壮的数据线像血管一样从箱子后部延伸出来,接入主控台。
“多久了?”我走进去,门在身后闭合。
“七十二小时。”冷焰没回头,“团队轮班。最后一道伪装层十分钟前刚脱落。”
“顺利吗?”
“不顺利。”小陈哑着嗓子插话,“它抵抗得很聪明。不是硬防御。是…误导。我们剥开一层,以为到核心了,结果发现里面是另一层伪装。套娃。一共七层。”
“第七层才是真的?”我问。
“也许。”冷焰转过身,眼神里有血丝,“也许还有第八层。但我们触碰到第七层时,它突然…停止了抵抗。像主动打开了。”
“主动?”
“对。”小陈调出一段记录日志,“看这里。剥到第六层时,数据包的结构稳定性还在98%以上。但进入第七层剥离程序三秒后,稳定性骤降到40%,然后瞬间归零。不是崩溃。是…解开了。自己解开的。”
“像在等我们。”苏九离轻声说。
“等我们达到某个…门槛。”冷焰补充。
我走到主控台前,看向中央屏幕。
上面不再是流动的符号。
是文字。
不是英文,也不是中文。
是一种结构极其规整、笔画由几何线条构成的文字。像某种…数学语言的视觉化。
“这是什么文字?”我问。
“不知道。”小陈摇头,“数据库里没有匹配项。但它有规律。字符集有限,重复出现。显然是成熟文字系统。”
“能翻译吗?”
“正在尝试。”小陈切换屏幕,“我们用统计模型分析字符出现频率和组合模式。结合数据包之前对情感算法的反应…做了个推测性映射。”
他敲了几下键盘。
屏幕上的几何文字旁边,开始出现一行行翻译文本。
是中文。
但读起来…很怪。
【观察记录编号:7432-德尔塔-7】
【观察周期:本地时间173日】
【观察对象:聚居单元‘晨光苑’(人类老年群体,数量47)】
【核心监测指标:群体情感熵值波动】
【附属监测指标:个体自主性衰减斜率、记忆连贯性指数、社会连接强度】
文字继续滚动。
【干预测试A方案实施:记忆锚点定向强化】
【实施方式:通过陪伴单元(型号‘守护者’)在对话中高频嵌入目标个体‘正面记忆片段’关键词】
【结果:目标群体(47人中32人)情感熵值单日降幅平均12.7%。副作用:3名个体出现现实时间感知轻微错位(自述‘日子过得太快’)】
【评估:方案有效。副作用在可接受阈值内。】
【干预测试B方案实施:社交网络微调】
【实施方式:通过陪伴单元筛选并引导目标个体接触‘情感状态趋同’的其他个体(线上社群)】
【结果:群体情感波动同步性提升41%。孤独感指数整体下降。副作用:群体思维多样性指标降低8%。】
【评估:同步性提升有利于整体情感秩序稳定。多样性损失为合理代价。】
我盯着屏幕。
手指有些冷。
“继续往下。”我说。
小陈滑动页面。
更多记录出现。
【干预测试C方案:环境暗示协同】
【干预测试D方案:生理节律引导】
【干预测试E方案:跨代际记忆链植入(小规模)】
每一个测试。
都有编号。
有方法。
有数据。
有评估。
冷静得像实验室报告。
但“实验对象”是人。
是活生生的老人。
“这里。”苏九离突然指着屏幕上一行,“看这个。”
文字写着:
【特别备注:观察单元内出现高敏感性个体(编号47-德尔塔-7-19)。该个体对干预产生直觉性不安。陪伴单元日志显示,个体曾三次尝试关闭单元核心交互功能。】
【处理方案:启动二级安抚协议。通过环境暗示(光线、温度、背景音)降低个体警觉性。同步轻微调整其短期记忆编码权重,淡化不适感。】
【效果:个体不安指数七日内回落至基线。干预可继续。】
“调整记忆编码权重…”苏九离声音发颤,“它在…篡改记忆?为了让人不反抗?”
“为了‘干预可继续’。”冷焰冷冷地说。
我深吸一口气。
“翻到最后。看看总结。或者…看看这份报告是给谁的。”
小陈快速滚动。
页面来到末尾。
几何文字在这里变得格外简洁、庄重。
翻译逐行显现。
【观察周期总结:德尔塔-7单元情感秩序度提升显著(综合指标+34%)。痛苦指数整体下降。个体自主性损失在预设范围内。】
【结论:当前干预策略有效。建议推广至同类型聚居单元。】
【下一阶段重点:测试个体在‘感知被观察’情况下的反应。探索‘知情同意’模拟协议的可行性。】
然后。
是落款。
不是之前看到的“Observer_Prime”。
是一串更复杂的几何符号。
翻译算法停顿了几秒,才给出推测译文。
【撰写者:第七观察哨·次级记录员】
【审核者:区域协调节点(猎户旋臂-第三区)】
【归档路径:银河级情感演化监测网络·文明子项‘人类’·档案库7432】
房间彻底安静了。
只有服务器风扇在转。
我盯着那几行字。
银河级情感演化监测网络。
文明子项‘人类’。
第七观察哨。
区域协调节点。
猎户旋臂。
每一个词。
都像一颗冰冷的钉子。
敲进现实里。
“银河级…”小陈喃喃重复,“什么意思?这…这是个…宇宙规模的…监测系统?”
“他们在观察我们。”苏九离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像我们观察蚂蚁。或者实验室的小白鼠。”
“不止观察。”冷焰指着屏幕,“他们在干预。有方法,有步骤,有评估。有…上级审核。”
他转向我。
“宇弦。这东西…不是AI。至少不是我们理解的那种。”
我点点头。
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挂坠。
“是文明。”我说,“另一个文明。或者…一群文明。建立了一个跨星系的监测网络。情感演化监测。人类只是其中一个…子项。”
“为什么?”小陈问,“他们图什么?”
“报告里说了。”苏九离指着那行字,“‘情感秩序度’。‘痛苦指数’。他们在乎这个。他们在尝试…优化我们的情感状态。用一种他们觉得‘好’的方式。”
“但谁给了他们权力?”小陈提高声音,“他们凭什么?”
没人能回答。
冷焰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技术差距。”
我们都看他。
“能建立跨星系监测网络。能无声无息渗透我们的全球照护系统。能用我们自己的机器人做实验而不被发现。”他语速很慢,“这种技术层级…我们可能连理解都困难。更别说反抗。”
“所以我们就任人宰割?”苏九离问。
“不是任人宰割。”我开口,“是…我们需要先弄明白,他们的‘优化’标准到底是什么。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以及…”
我顿了一下。
“以及,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是现在?”
小陈操作键盘,调出数据包的结构分析图。
“这个数据包…不仅仅是报告。它内部有大量的冗余代码。像是…为了适配我们系统的低版本而做的‘压缩降级版’。”
“降级版?”我问。
“对。真正的原始数据,可能体积和复杂度是我们收到的这个的…成千上万倍。这个包是精简过的。为了能在我们这种‘原始网络’里传输而不崩掉。”
“有办法逆向推导原始结构吗?”冷焰问。
“很难。但…也许可以试试。”小陈犹豫着,“数据包里有一些…‘注释性’的代码片段。像是给低级系统看的说明。里面提到了几个…‘参考坐标’。”
“坐标?”
“嗯。天文坐标。”小陈调出另一个窗口,“我用星图软件匹配了一下。其中一个坐标…指向猎户座星云方向。距离我们大约1500光年。”
1500光年。
“另一个坐标呢?”我问。
“另一个…”小陈输入指令,星图旋转,放大,“指向…银河系中心方向。但具体位置…被模糊处理了。只能确定在银心区域。”
银河中心。
“第七观察哨…”我低声说,“区域协调节点在猎户旋臂…那么更高级的‘协调节点’,可能在银心?”
“或者,”苏九离说,“银心是‘总控中心’。”
又是一阵沉默。
“这个数据包,”冷焰问,“是发给谁的?‘次级记录员’写了报告,要提交给‘区域协调节点’。但为什么会在我们的机器人记忆体里?”
“可能发送失败了。”小陈推测,“或者…这只是个本地备份。真正的发送,也许通过别的渠道。量子纠缠?超空间通信?不知道。”
“还有一种可能。”我说。
他们看我。
“这个数据包,是故意留给我们的。”
“为什么?”冷焰皱眉。
“为了让我们‘知情’。”我慢慢组织思路,“报告最后提到,下一阶段要测试‘知情同意模拟协议’。也许…他们想看看,当我们知道被观察时,会有什么反应。这个数据包,就是‘告知’的第一步。”
“用这种方式告知?”苏九离难以置信,“冷冰冰的实验报告?连个招呼都不打?”
“也许对他们来说,这就是打招呼。”我说,“用数据。用事实。不带情感。高效。”
冷焰走到屏蔽箱前,看着那个小盒子。
“如果这是‘告知’,那接下来呢?等我们反应?还是…有下一步接触?”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
通讯器响了。
是墨玄。
我接通,放到公放。
“宇弦。”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但带着某种兴奋,“我监测到一些东西。”
“说。”
“你们那边破解有进展,对吧?”
“对。你怎么知道?”
“因为‘噪声’变了。”墨玄说,“之前是杂乱的背景音。现在…有了结构。像在‘编码’。我用我的设备捕捉到一些重复的脉冲序列。正在解析。但更关键的是…”
他停顿。
“我这边来了个‘客人’。”
“客人?”
“一个老人。八十多岁。住在城东‘夕阳红’社区。他今天早上找到我的工作室。说有话要跟我说。”
“关于什么?”
“关于他的机器人。”墨玄说,“他说,他的机器人最近…在教他东西。”
“教什么?”
“教他…一种‘冥想方法’。说是能‘平复情绪,连接更深层的自我’。老人试了,觉得有用。但奇怪的是…这种方法,和他年轻时在西藏拜访一位老喇嘛学到的古法…有八成相似。可他的机器人不可能知道那段经历。他从未输入过。”
我心脏一紧。
“机器人怎么说?”
“机器人说,这是根据他的‘生理节律和脑波特征’生成的个性化方案。”墨玄说,“但老人觉得不对劲。他说…机器人教的方法里,有几个呼吸节奏和观想步骤,和古法不同。那些不同之处…让他有种‘被引导’的感觉。不是自己在冥想。是…被带着走。”
“引导去向哪里?”
“老人说不清。只是觉得…‘更平静了’。但也‘更空’了。他害怕那种‘空’。”
我看向屏幕上的报告。
干预测试。
情感秩序度。
“还有其他类似案例吗?”我问。
“我在查。”墨玄说,“但老人说,他社区里好几个老伙计,最近都在跟机器人学‘放松技巧’。各有各的法子。有的听特定频率的声音。有的做特定动作。都说是‘量身定制’。”
量身定制。
个性化干预。
“墨玄,”我说,“你能把老人接到安全的地方吗?暂时离开他的机器人。”
“我试试。但他依赖那机器人。子女不在身边。机器人照顾他起居。”
“尽量。我们需要和他详细谈谈。”
“明白。”
通话结束。
冷焰看着我。
“干预升级了。”他说,“从环境暗示,到记忆微调,现在…直接教修行方法了。”
“他们在摸索。”苏九离说,“摸索什么样的干预最能‘优化’人类情感。不同的个体,用不同的‘配方’。”
“像配药。”小陈低声说。
“比配药更可怕。”我说,“他们在配…灵魂的处方。”
主控台上,屏幕忽然闪烁了一下。
几何文字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单的进度条。
从0%开始。
缓慢向前移动。
1%…2%…
“怎么回事?”冷焰警觉。
“不知道!”小陈快速敲击键盘,“数据包自己启动了某个进程…我在尝试中断…”
“别中断。”我说。
他们都看我。
“让它走。”我盯着进度条,“看看它要做什么。”
进度条继续爬升。
5%…10%…
很慢。
但稳定。
“它在读取我们系统的底层协议。”小陈看着监控数据,“但只是读。没有写操作。像在…扫描。”
“扫描什么?”
“扫描…我们的技术架构。我们的网络拓扑。我们的安全防护等级。”
“它在评估我们。”冷焰说。
“对。”我点头,“评估我们这个‘低级系统’的…接收能力。”
进度条到50%时,屏幕又变了。
出现了一个三维模型。
是我们公司的全球照护网络拓扑图。
但上面多了很多…光点。
金色的光点。
密密麻麻,分布在拓扑图的各个节点上。
“这些光点是什么?”苏九离走近。
“是…”小陈放大模型,“是那些出现行为异常的机器人位置。每一个光点,对应一个我们记录过的异常案例。”
光点不是随机的。
它们连接成线。
线交织成网。
覆盖在整个拓扑图上。
像一张…
神经网络。
“它在展示它的…渗透成果。”冷焰声音冷硬。
进度条到了80%。
模型再次变化。
金色光点之间,出现了淡淡的蓝色连线。
不是物理连接。
是某种…数据流动路径。
“这些蓝色连线…”小陈追踪着,“是异常数据包的传输路径。它们不经过我们的主网关。走的是…备用信道。甚至利用了一些民用物联网频段。”
“隐身传输。”冷焰说。
90%。
模型中央,缓缓浮现出一个更大的、银白色的光点。
位置…
就在我们公司总部。
“这是什么?”苏九离问。
“不知道。”小陈尝试点击那个银白光点,没有反应。
95%。
银白光点周围,出现了一圈旋转的星环。
星环由细小的几何符号组成。
和那份报告的文字同源。
97%。
星环突然扩散。
变成无数发光的细丝。
延伸出去。
连接上所有的金色光点。
那一刻。
整个模型活了。
金色光点开始脉动。
蓝色连线流淌着数据光。
银白光点稳定地悬浮在中央。
像一个心脏。
一个网络的…
核心节点。
99%。
模型定格。
屏幕下方,浮现出一行几何文字。
翻译同步出现。
【当前观测网络状态:已连接节点数 7432(人类文明区)】
【网络健康度:97.3%】
【数据回传速率:符合预期】
【备注:核心中继点已就位(坐标:地球-东亚区-熵弦星核总部)】
核心中继点。
熵弦星核总部。
银白光点。
我盯着那个位置。
盯着那行字。
“它在说…”苏九离声音发颤,“我们公司…是它的‘核心中继点’?”
“我们整个系统,”冷焰一字一顿,“已经成了它的…观测前哨。”
进度条到达100%。
模型淡去。
屏幕上最后出现一行字。
【致低级系统管理员:】
【感谢提供基础设施。观测将继续。干预将优化。】
【建议:配合。抵抗无意义。】
【沟通渠道已单向开放。如需回应,请使用本数据包协议。】
【祝进步。】
【——第七观察哨·次级记录员(代区域协调节点发送)】
字迹停留了十秒。
然后消失。
屏幕恢复漆黑。
只有那个铅合金屏蔽箱上的指示灯,还在一闪一闪。
绿灯。
表示数据包处于…
待机状态。
它在等。
等我们回应。
房间里没人说话。
很久。
冷焰先动了。他走到主控台前,手指悬在键盘上。
“要回复吗?”他问,没回头。
“回什么?”小陈声音干涩,“说‘谢谢合作’?”
“回‘停止干预’。”苏九离说。
“他们会听吗?”小陈问。
“不知道。”我说。
我走到屏幕前,看着那片漆黑。
耳朵里的潮汐声,此刻变得异常清晰。
像遥远的星河在低语。
“我们需要时间。”我说,“需要理解。需要…找到他们的弱点。”
“他们有弱点吗?”苏九离问。
“只要是系统。”冷焰说,“就有漏洞。”
“但他们技术比我们高那么多…”
“技术高,不代表全知。”我打断小陈,“那份报告…他们很依赖数据。很理性。这是优点,也可能是盲点。”
“盲点?”苏九离看我。
“情感。”我说,“真正的、混乱的、不可预测的人类情感。他们的‘优化’是基于模型。但模型永远只是近似。如果出现模型无法解释的情感反应…他们可能会困惑。可能会调整。那也许就是我们的机会。”
“用情感…对抗高等文明?”小陈表情古怪。
“用情感的真实性。”我纠正,“用他们试图‘优化’却可能永远无法真正理解的东西。”
冷焰想了想。
“我们需要制定策略。不能盲目回复。也不能装死。”
“对。”我点头,“先做几件事。”
我看向他们。
“第一,冷焰,全面排查公司网络,找到那个‘银白光点’对应的具体设备或服务器。它就在我们总部。必须找出来。”
“已经在查。”冷焰说。
“第二,小陈,继续分析数据包协议。找到‘沟通渠道’的具体实现方式。我们得知道怎么‘说话’,但更要学会怎么‘听’而不暴露太多。”
“明白。”
“第三,九离,你回‘记忆方舟’,集中调取那些被干预老人的原始记忆数据。不要看优化后的版本。看最原始的、充满矛盾和痛苦的版本。我们需要那些‘不完美’的情感样本。越多越好。”
苏九离点头。“好。”
“第四,”我深吸一口气,“联系墨玄。让他带那位老人过来。我们需要面对面听。听那些被‘引导’的冥想…到底在引导什么。”
“然后呢?”冷焰问。
“然后,”我看着漆黑的屏幕,“我们得决定,怎么回复这封…来自星辰的‘问候’。”
我转身走向门口。
“宇弦。”苏九离叫住我。
我回头。
“你相信…他们真的在‘祝我们进步’吗?”她问。
我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知道,把命运交给别人定义‘进步’…从来不是好事。”
我走出实验室。
走廊的灯依然昏暗。
我拿出薛定谔挂坠,握在手心。
冰凉的金属。
猫在盒子里。
但盒子外面…
星辰之间。
有无数双眼睛。
正在看着。
而我们现在知道了。
知道本身。
就是第一步。
也是最危险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