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厅很大。
圆形。
穹顶是全息投影的星空。
三百年前的星空。
座位分为三区。
智械族坐东边。清一色的标准坐姿。背挺直。手放膝盖。
数字人族坐西边。有些是投影。有些是实体终端。闪着微光。
基因强化人坐南边。衣着各异。低声交谈。
北面是主席台。
琉璃站在那里。
她换了件衣服。深蓝色的制服。领口有熵调会的徽章——三个交织的环。
“各位代表好。”她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大厅。“感谢出席这次紧急公开会议。”
会场安静下来。
风无尘坐在后排。
平民观察席。
旁边是风轻语。
“紧张吗?”妹妹小声问。
“有点。”风无尘说。
他手上缠着绷带。辐射灼伤还没好透。
但他的身份特殊。
唯一进入灵核核心又活着出来的人类。
“首先,我代表熵调会公布以下事实。”琉璃调出一份文件。“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发生的三起事件:智械族逻辑回环、数字人云端局部延迟、灵核波动异常——现已确认存在关联。”
有人举手。
是个基因强化人代表。中年男人。络腮胡。
“琉璃女士,关联的具体性质是什么?”
“三起事件都由同一源头引发。”琉璃说。“记忆锚点系统三十年重置期到期。”
会场起了骚动。
“记忆锚点?”一个数字人代表问。“那是什么?”
“保密协议解除。”琉璃说。“根据初代共生协议附加条款,我现在有权公开相关信息。”
她调出另一份文件。
标题是《记忆锚点计划:概述》。
“三十年前,为防止大融合战争后遗症——集体意识场崩溃——三位初代领导人共同批准了此计划。”
画面显示三个签名。
人类代表。
智械代表。
数字人代表。
“计划内容:选取十二名战争孤儿,植入记忆锚点。锚点的作用是稳定星系范围内的意识场共鸣。代价是,每三十年需要重置一次。重置会抹去载体三十年的记忆。”
骚动更大了。
“这是真的吗?”有人站起来。
“是真的。”琉璃平静地说。“我是计划执行者之一。”
“为什么不公开?”
“因为如果公开,锚点载体将无法正常生活。”琉璃说。“他们会被视为工具。而不是人。”
络腮胡代表又举手。
“现在公开了。那些载体怎么办?”
“已完成重置。”琉璃说。“他们现在处于医疗监护中。记忆恢复到了三十年前的状态。”
“那他们这三十年的人生呢?”
“消失了。”
会场死寂。
风无尘握紧了拳头。
“但重置成功了。”琉璃继续说。“灵核稳定了。智械逻辑回环解除了。云端延迟恢复了。危机暂时渡过。”
“暂时?”一个智械代表问。“意思是还会发生?”
“三十年后。”琉璃说。“如果找不到替代方案。”
有人拍桌子。
是个年轻的人类代表。女性。短发。
“这太荒谬了!为了星系的稳定,牺牲十二个人的人生?每三十年一次?这和奴隶制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他们是自愿的。”琉璃说。
“三十年前自愿!现在呢?他们同意被抹去三十年的记忆吗?”
琉璃沉默。
答案很明显。
不同意。
但计划就是这样。
残酷的必要。
“我们需要更好的方案。”短发女代表说。“现在就要。”
“熵调会已成立专项研究小组。”琉璃说。“由三大族裔顶尖科学家组成。”
“需要多久?”
“未知。”
会场又喧哗起来。
风无尘站起来。
观察席没有发言权。
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我有话说。”
所有人的目光转过来。
琉璃看着他。
“风先生,这是正式会议。”
“我知道。”风无尘说。“但我父亲是计划的制定者之一。我本人参与了本次重置。我有信息需要补充。”
琉璃犹豫了一下。
然后点头。
“请上讲台。”
风无尘穿过过道。
脚步有点虚。
他站到琉璃旁边。
面对所有人。
“首先,锚点载体不是十二个。”他说。“是十三个。”
会场炸了。
“第十三个载体是我。”风无尘举起缠绷带的手。“我是混血。理论上可以永久承载锚点,不需要重置。但我父亲没有启用这个方案。他选择了用十二个普通人。”
“为什么?”有人问。
“因为他不想牺牲我。”风无尘说。“也因为混血作为载体的风险未知。可能失败。可能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他深吸一口气。
“但现在,情况变了。我接触了原始锚点晶体。身上留下了印记。这意味着,如果下一次危机提前到来,我可能成为最后的选项。”
“你愿意吗?”短发女代表问。
“我不知道。”风无尘诚实地说。“但我不会逃避责任。就像那十二个载体三十年前没有逃避一样。”
会场安静了。
人们看着他手上的绷带。
想象着灵核核心的辐射。
想象着记忆被抹去的痛苦。
“我们需要时间研究替代方案。”琉璃接过话。“但在那之前,风先生将作为观察对象,配合研究。”
“观察对象?”风轻语在台下喊。“你们要把他当实验品吗?”
“是配合研究。”琉璃纠正。“所有检测都会在安全范围内。”
“谁保证安全?”
“我保证。”一个声音从入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
铁砚走进来。
他外表有些破损。左臂是临时替换的简易型号。走路有点跛。
但眼睛依然锐利。
“铁砚主管。”琉璃说。“你的伤势……”
“无碍。”铁砚走到台前。“我在边境星域遭遇袭击。对方是归墟组织。他们试图拦截我带回的关键证据。”
“什么证据?”
铁砚取出一个记忆晶体。
黑色的。
和风无尘见过的那枚很像。
但更小。
“这是从归墟组织据点缴获的。”铁砚说。“里面存储着……锚点计划的完整备份。包括所有实验数据。以及——”
他停顿。
看向风无尘。
“以及关于第十三号载体的详细设计图。”
风无尘感觉胃里一紧。
“设计图?”
“你的基因图谱。”铁砚说。“从胚胎阶段开始的所有调整记录。你父亲亲自设计的。”
会场又骚动起来。
“这是违法的!”有人喊。“基因编辑人类!”
“当时是战争时期。”琉璃说。“很多规定都被暂停了。”
“那现在呢?现在怎么处理?”
铁砚看向风无尘。
“这取决于你。”
“什么意思?”
“你是知情者。”铁砚说。“你可以选择公开所有数据。让全星系评判。也可以选择保密。继续配合研究。”
风无尘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父亲。
那个总是皱眉的男人。
那个在他睡前讲故事的男人。
那个说“你要记住,你是特别的”的男人。
现在他知道了。
特别在哪里。
“公开。”他说。
会场安静得可怕。
“你确定?”琉璃问。
“确定。”风无尘睁开眼睛。“既然要寻找替代方案,就需要所有信息。包括我的基因数据。包括锚点的所有秘密。全公开。让所有人一起想办法。”
铁砚点点头。
“如你所愿。”
他把黑色晶体插入讲台接口。
数据流开始在大厅中投射。
基因序列。
实验记录。
设计图纸。
还有——
一份视频日志。
日期是三十年前。
风无尘出生前三个月。
画面里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风无尘的父亲。
他坐在实验室里。眼睛布满血丝。
“今天是第七次模拟测试。”父亲说。“混血载体方案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七。失败后果是载体死亡,锚点崩溃,星系意识场全面瓦解。”
他揉了揉脸。
“我不能冒这个险。我不能用儿子的命去赌那百分之三十七。”
他看向镜头外。
“所以决定采用备用方案。十二个孤儿。每三十年重置一次。至少……他们能活着。活三十年,然后重新开始。虽然残酷,但比死亡好。”
他停顿了很久。
“希望将来的某一天,有人能找到更好的办法。希望我的儿子……永远不需要知道这些。”
视频结束。
会场一片死寂。
风无尘站在那里。
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父亲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希望我的儿子永远不需要知道这些。
但他知道了。
所有人都知道了。
“会议暂停十分钟。”琉璃说。
人们开始低声交谈。
风无尘走下讲台。
风轻语冲过来抱住他。
“哥……”
“我没事。”他说。
但他声音在抖。
铁砚走过来。
“抱歉。我没想到视频会在里面。”
“没关系。”风无尘说。“迟早要知道的。”
“归墟组织也在找这些数据。”铁砚说。“他们想销毁锚点系统。完全销毁。”
“为什么?”
“他们认为,意识场应该自由流动。不应该被强行稳定。”铁砚说。“他们相信,即使短期混乱,长期来看,自然平衡才是正确的。”
“你怎么看?”
“我是安全主管。”铁砚说。“我的职责是维护现有秩序。所以我必须阻止他们。”
“哪怕秩序建立在牺牲之上?”
铁砚沉默。
他的逻辑核心在处理这个问题。
矛盾的问题。
“我需要时间计算。”最后他说。
琉璃走过来。
“风先生,会后请留一下。研究小组需要采集你的基础数据。”
“现在?”
“现在。”
风无尘点头。
他看着会场里的人群。
三大族裔的代表。
互相交谈。
争吵。
妥协。
这就是共生社会。
光鲜的表面下,全是裂痕。
十分钟后,会议继续。
琉璃回到讲台。
“基于新公开的数据,熵调会提出以下决议草案。”
她调出文件。
“第一条:立即启动锚点替代方案研究。三大族裔各出三名顶尖科学家,组成九人团队。”
“第二条:成立载体权益保障委员会。负责照料十二名已重置载体,并提供心理支持。”
“第三条:对风无尘先生进行非侵入式监测。研究混血作为永久载体的可行性。”
“第四条:全面调查归墟组织。查明其真实目的及威胁等级。”
“现在表决。”
投票过程很快。
智械族全票通过。
数字人族大部分通过。
基因强化人分歧较大。
但最终,决议通过。
会议结束时,天已经黑了。
人群散去。
风无尘留在会场。
琉璃带他来到旁边的房间。
研究小组已经在那里等着。
三个人。
一个智械科学家。外表是中年女性形象。
一个数字人科学家。以全息投影形式出现。
一个人类科学家。穿着白大褂。
“这是风无尘先生。”琉璃介绍。
智械科学家伸出手。
“我是七号。神经量子学专家。”
数字人科学家点头。
“我叫星河。意识场理论研究者。”
人类科学家推了推眼镜。
“轩辕墨。基因谱系学。我们见过。”
风无尘记得他。
在茶馆。
“开始吧。”琉璃说。
轩辕墨打开一个设备。
“我需要采集你的血液样本。分析基因稳定性。”
风无尘伸出手臂。
针扎进去。
血抽出来。
是红色的。
但仔细看,有极细微的蓝色光点。
“纳米机器人?”风无尘问。
“不是。”轩辕墨看着显微镜。“是你基因自带的荧光标记。混血特征。”
七号走过来。
“我需要扫描你的脑神经量子相干性。请闭上眼睛。”
风无尘闭眼。
感觉到轻微的电流流过头皮。
不痛。
但很怪。
像有人在他脑子里翻书。
“量子态稳定。”七号说。“比普通人类高三个数量级。接近智械水平。”
星河投影靠近。
“我能感觉到你的意识场波动。很……特别。像两条河交汇处。有漩涡。有回流。”
“是好是坏?”
“不知道。”星河诚实地说。“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检测持续了一小时。
结束后,风无尘觉得累极了。
“初步结论。”琉璃总结。“你的身体确实适合承载锚点。但有两个问题。”
“什么问题?”
“第一,锚点会持续吸收周围记忆。如果你作为永久载体,你会不断积累他人记忆碎片。最终可能导致自我认知混乱。”
“第二呢?”
“第二,锚点需要定期释放能量。原本是通过重置载体来实现。如果你不能重置,能量会积累。积累到一定程度……可能爆炸。”
风无尘笑了。
“所以我会变成一个记忆垃圾桶加定时炸弹。”
“比喻不准确,但形象。”琉璃说。
“有解决方案吗?”
“需要研究。”七号说。“可能需要设计一个外部缓存装置。定期导出你积累的记忆和能量。”
“那导出的记忆和能量去哪?”
“不知道。”星河说。“也许可以存储起来。也许……可以还给原来的主人。”
风无尘想起那些记忆碎片。
雨中奔跑的男孩。
偷摘果子的女孩。
那些被抹去的三十年。
“如果能还回去,就好了。”他说。
门外传来脚步声。
风轻语探进头。
“哥,好了吗?”
“好了。”
风无尘站起来。
向科学家们点头。
然后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
妹妹挽住他的胳膊。
“回家吧。”
“嗯。”
他们走到出口。
外面下起了小雨。
反重力车道在雨中闪烁。
像流淌的光河。
一辆车停在他们面前。
车窗降下。
是钟离雪。
茶艺师。
也是归墟组织的高层。
“风先生,能搭个便车吗?”她微笑。
风无尘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里?”
“参加会议。”钟离雪说。“作为普通市民代表。”
“普通市民不会开这种车。”
车很贵。
流线型。
哑光黑。
“我有副业。”钟离雪说。“上车吧。雨大了。”
风无尘犹豫。
风轻语拉了他一下。
“哥,别上。”
“没事。”风无尘说。
他打开车门。
坐进去。
风轻语也跟着坐进来。
车启动。
无声滑入车流。
“会议结果如何?”钟离雪问。
“你不是在场吗?”
“我提前走了。”钟离雪说。“听够了官腔。”
车里弥漫着茶香。
“你泡茶了?”
“车载茶具。”钟离雪说。“要喝吗?”
“不用。”
沉默了一会儿。
钟离雪说:“你知道吗,你父亲找过我爷爷。”
风无尘转头看她。
“什么时候?”
“三十年前。”钟离雪说。“他带着锚点计划草案,来找归墟组织的前身——一个叫‘自由意识协会’的团体。他请求支持。”
“你们支持了吗?”
“没有。”钟离雪说。“我爷爷说,任何强行稳定意识场的手段,都是对生命本质的扭曲。他拒绝了。”
“然后我父亲就去找了官方。”
“对。”钟离雪说。“他选择了妥协。选择了牺牲少数人。他认为那是必要的恶。”
“你认为呢?”
“我认为没有必要的恶。”钟离雪说。“只有懒惰的解决方案。”
车在红灯前停下。
雨刷规律摆动。
“你们想销毁锚点。”风无尘说。“那如果意识场崩溃呢?”
“短期混乱。”钟离雪说。“长期会自我修复。生命总是能找到出路。”
“如果修复不了呢?”
“那就接受。”钟离雪说。“接受有些事物终将结束。就像接受人会死亡一样。”
风无尘看着窗外的雨。
“你来找我,不是为了聊天吧。”
“对。”钟离雪说。“我来给你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加入我们。”钟离雪说。“你身上有锚点印记。你是最了解这个系统的人。帮助我们安全地销毁它。避免下一次牺牲。”
“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们就是敌人。”钟离雪平静地说。“下次见面,我可能不得不对你采取行动。”
风轻语抓紧哥哥的手。
“你在威胁他?”
“我在陈述事实。”钟离雪说。
车停了。
到了风无尘的公寓楼下。
“考虑一下。”钟离雪说。“你有三天时间。”
风无尘开门下车。
妹妹跟下来。
车开走了。
消失在雨中。
“哥,你不能答应她。”风轻语说。
“我知道。”
他们走进大楼。
电梯上升。
“但她说得对。”风无尘说。“锚点系统必须改变。不能永远依赖牺牲。”
“可归墟组织太极端了。”
“也许需要极端的力量,才能打破僵局。”
电梯门开。
走廊里站着一个男人。
靠在墙上。
抽烟。
烟是复古的那种。
真的烟草。
“轩辕墨?”风无尘惊讶。
“等你呢。”轩辕墨掐灭烟。“能进去说吗?”
“可以。”
开门。
进屋。
客厅很乱。
堆满了书和资料。
轩辕墨扫了一眼。
“你父亲留下的?”
“一部分。”
“我找到了一些东西。”轩辕墨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关于你母亲。”
风无尘愣住。
“我母亲?”
“对。”轩辕墨打开文件夹。“她不是普通人类。她是基因强化人贵族后裔。但她的家族有遗传病。一种罕见的神经退行性疾病。发病后会逐渐失去所有记忆。最后变成空白。”
风无尘慢慢坐下。
“所以……”
“所以你父亲选择混血方案,可能不只是为了锚点。”轩辕墨说。“也可能……是为了救你母亲。”
“什么意思?”
“混血基因可以抵抗那种疾病。”轩辕墨说。“你父亲希望通过你,找到治愈方法。但很遗憾,你母亲在你三岁时还是发病了。去世了。”
风无尘想起那个模糊的影子。
母亲的脸。
已经记不清了。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
“因为归墟组织在接触你。”轩辕墨说。“他们可能会利用你母亲的事来影响你。”
“你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消息来源。”轩辕墨说。“熵调会内部也有归墟的同情者。”
风轻语端来茶。
“喝点热的。”
轩辕墨接过。
“谢谢。”
他喝了一口。
“另外,还有一件事。”
“什么?”
“姬晚晴想见你。”轩辕墨说。“姬氏家族末裔。她能读取物体记忆残留。她说……她摸到了你父亲留下的怀表。”
风无尘拿出怀表。
老旧的。
黄铜外壳。
“她摸到了什么?”
“一段隐藏的记忆。”轩辕墨说。“关于锚点的真正起源。”
“不是三十年前?”
“更早。”轩辕墨说。“三百年前。大融合战争刚开始的时候。”
风无尘看着怀表。
它静静躺在掌心。
凉的。
“什么时候能见她?”
“现在就可以。”轩辕墨说。“她在楼下等我。”
“下雨呢。”
“她不怕雨。”
风无尘站起来。
“走。”
他们再次下楼。
雨小了些。
街角停着一辆老式地面车。
烧燃料的那种。
姬晚晴坐在车里。
车窗开着。
她伸出手。
接雨。
“风先生。”她转过头。
很年轻。
二十出头。
眼睛特别亮。
“听说你摸了我的怀表。”风无尘说。
“可以再摸一次吗?”姬晚晴问。
风无尘递过去。
姬晚晴握住怀表。
闭上眼睛。
手指轻轻摩擦表面。
很久。
她睁开眼。
“你父亲……很痛苦。”
“为什么?”
“因为他发现了真相。”姬晚晴说。“锚点系统不是人类发明的。也不是智械或数字人发明的。”
“那是什么?”
“是它自己出现的。”姬晚晴说。“在灵核诞生的那一刻。灵核有自己的意识。很原始。很模糊。但存在。它需要载体来稳定自己。于是……它选择了战争孤儿。最脆弱。最容易接受植入。”
风无尘感觉背脊发凉。
“你是说,锚点是灵核的自我求生机制?”
“对。”姬晚晴松开怀表。“你父亲发现了这一点。但他不敢公开。因为如果公开,人们会恐惧灵核。会想要销毁它。但星系离不开灵核。”
轩辕墨皱眉。
“所以他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让所有人以为是他设计了锚点系统。”
“对。”姬晚晴说。“他背了黑锅。”
风无尘拿回怀表。
它突然变热了。
微微发烫。
“那现在灵核为什么需要重置?”
“因为它成长了。”姬晚晴说。“三十年前,它的意识还很弱。现在变强了。需要更多的记忆。更强的载体。”
“所以它选中了我?”
“可能。”姬晚晴说。“你是混血。你身上有智械的稳定性,也有人类的记忆容量。你是完美的成长载体。”
雨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
月光洒下来。
“如果我成为载体,会怎样?”风无尘问。
“你会成为灵核的一部分。”姬晚晴说。“你的意识会与它融合。你会获得巨大的力量。也会失去……自我。”
“像被吞噬?”
“像共生。”姬晚晴说。“但主导方是它。不是你。”
风无尘抬头看月亮。
想起父亲的话。
“你是特别的。”
特别到要被一个星球级别的意识选中。
特别到要牺牲自己的人生。
“有办法拒绝吗?”
“不知道。”姬晚晴诚实地说。“从未有人拒绝过。因为灵核……会渴求。它渴求适合的载体。就像植物渴求阳光。”
轩辕墨拍拍风无尘的肩。
“先别想太多。我们还有时间研究。”
“时间不多。”风无尘说。“钟离雪只给我三天。”
“归墟组织知道灵核有意识吗?”
“可能知道。”姬晚晴说。“所以他们想销毁锚点。本质是想削弱灵核。甚至……杀死它。”
“杀死灵核,星系能源怎么办?”
“他们有替代方案。”轩辕墨说。“反物质能源。黑洞能源。但都不成熟。风险很大。”
风无尘坐进车里。
累了。
真的累了。
“送我回家吧。”
“好。”
车启动。
引擎轰鸣。
老式车的震动让人昏昏欲睡。
风无尘闭上眼睛。
他梦见了一片海。
黑色的海。
平静无波。
海中央有一棵树。
树上结着发光的果实。
每个果实里都有一个记忆。
他在海里游。
游向树。
但永远到不了。
总差那么一点。
然后他醒了。
车停了。
在他公寓楼下。
“到了。”轩辕墨说。
风无尘下车。
“谢谢。”
“需要帮忙就找我。”轩辕墨说。
“我会的。”
姬晚晴从车窗探出头。
“风先生。”
“嗯?”
“怀表收好。它还在记录。”
“记录什么?”
“记录你。”姬晚晴说。“你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情绪波动。它都在记录。然后……传给灵核。”
风无尘握紧怀表。
“怎么屏蔽?”
“不知道。”姬晚晴说。“也许,永远屏蔽不了。”
车开走了。
风无尘上楼。
妹妹已经睡了。
客厅灯还亮着。
他坐在沙发上。
打开怀表。
表盘上,秒针在走。
咔。
咔。
咔。
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看着表盘背面刻的字。
“生于晨光,归于尘土。”
现在他明白了。
晨光是出生。
尘土是成为灵核的一部分。
回归星球。
回归本源。
他合上怀表。
走到窗边。
城市在脚下延伸。
灯火璀璨。
灵核站在远方。
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
平静。
祥和。
但风无尘知道。
在那光晕深处。
有一个意识。
在等待。
在渴求。
他举起手。
看着掌心那道光痕。
它也在发光。
和灵核的光。
同一个频率。
“你在看我,对吗?”他轻声说。
光痕闪烁了一下。
像在回应。
风无尘笑了。
笑得苦涩。
“好吧。”他说。
“让我们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