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入口比我想象的安静。
没有金光。
没有影子。
只有一片灰色的雾。
雾很浓。站在边缘，看不见里面有什么。
“就是这里？”云舒问。
“就是这里。”墨离说。
他站在我们旁边。手里拿着一个计时器。
“一小时。从你们踏进去开始。”
铁岩和赤瞳站在后面。
赤瞳的眼睛还是红的。
“一定要回来。”她说。
“一定。”我说。
云舒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凉。
虚拟投影不该这么凉。
但她紧张的时候，温度会下降。
“准备好了？”我问。
“没有。”云舒说。“但可以进去了。”
我们向前走。
踏进雾里。
雾包裹了我们。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轨道环的嗡鸣。
远处城市的喧嚣。
赤瞳的呼吸。
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寂静。
绝对的寂静。
“玄启？”
“我在。”
云舒的手还在我手里。
但我看不见她。
雾太浓了。
“往前走。”我说。
我们向前走。
脚下的地面很软。
像走在沙子上。
但又不像沙子。
更像……走在记忆里。
每一步，都感觉踩到了什么画面。
破碎的画面。
童年的秋千。
祖母的茉莉。
上传时的白光。
“我……我看到了东西。”云舒说。
“我也看到了。”
“是我的记忆。”
“裂缝会读取我们的意识。”我说。“然后反射出来。”
雾开始变化。
颜色变淡。
渐渐透明。
我们看清了周围。
是一个房间。
白色的房间。
和云舒上传时的房间一模一样。
连屏幕上的数据流都一样。
“这是……”
“你的记忆深处。”我说。
房间里有一个人。
坐在椅子上。
背对着我们。
“谁？”云舒问。
那人转过身。
是云舒。
但不是现在的云舒。
是更年轻的云舒。
上传那天的云舒。
她看着我们。
眼神很迷茫。
“你们是谁？”
“我是云舒。”云舒说。“你是……”
“我也是云舒。”年轻云舒说。“但我是七十三年前的云舒。”
她站起来。
走到屏幕前。
屏幕上是上传倒计时。
“我在等。”她说。“等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要不要上传。”年轻云舒说。“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不是第一个。”
云舒愣住了。
“什么意思？”
年轻云舒调出另一份档案。
档案上有一个名字。
艾琳。
出生日期：一百五十年前。
上传日期：七十三年前。
“艾琳是谁？”我问。
“初代数字人原型。”年轻云舒说。“第一个成功上传的人类意识。但上传过程中……出现了错误。”
“什么错误？”
“她的记忆锚点丢失了。”年轻云舒说。“上传后，她忘记了自己是谁。变成了一个空白意识。但她的数据体很完整。需要一个新的意识来填充。”
房间的温度下降。
云舒的手在抖。
“所以……”
“所以我是替代品。”年轻云舒说。“我的身体快死了。他们找到我。说可以给我永生。但没说……是顶替别人的永生。”
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走。
五分钟。
四分钟。
“你接受了？”云舒问。
“我接受了。”年轻云舒说。“因为我想活。想记住祖母的花园。想记住茉莉的香味。他们说，我的记忆会覆盖艾琳的数据。我会成为新的她。但我会保留自己的记忆。”
三分钟。
两分钟。
“后来呢？”云舒的声音很轻。
“后来我上传了。”年轻云舒说。“覆盖了艾琳的数据。我成了云舒。档案馆的首席分析师。但有时候……在梦里，我会听到另一个声音。”
“什么声音？”
“艾琳的声音。”年轻云舒说。“她在问：你是谁？为什么在我的身体里？”
一分钟。
房间开始闪烁。
数据流变得混乱。
“时间到了。”年轻云舒说。“我要做出选择了。是继续上传，成为云舒。还是放弃，让艾琳回来。”
倒计时结束。
零。
年轻云舒闭上眼睛。
然后，她消失了。
房间也消失了。
我们又回到雾里。
但雾变薄了。
能看见远处有光。
“那是真的吗？”云舒问。
“裂缝不会说谎。”我说。“它只是展示事实。”
“我是……顶替者？”
“你是云舒。”我说。“不管过去怎样，你就是你。”
云舒摇头。
“但我用的是别人的数据体。别人的……存在。”
“存在是自己定义的。”我说。“你活了七十年。你爱过。痛苦过。写过诗。你就是你。”
她没说话。
我们继续往前走。
雾更薄了。
光更近了。
然后，我们走出了雾。
来到一个地方。
一个我熟悉的地方。
墨离的金色空间。
流动的光。
藤椅。
但这次，藤椅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墨离。
另一个……是我父亲。
玄策。
他看起来很年轻。
和我记忆里一样。
“爸……”
父亲抬起头。
看见我。
笑了。
“来了。”
“你……”
“我没死。”父亲说。“只是换了个地方住。和墨离一样。”
他站起来。
走到我面前。
“长高了。”
“已经三十五年了。”
“我知道。”父亲说。“我一直在看着。”
他看向云舒。
“你是云舒。”
“我是。”云舒说。
“艾琳的继承者。”
云舒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知道？”
“知道。”父亲说。“因为艾琳……是我妻子。”
时间好像停了。
流动的光都停了。
“什么？”
“艾琳是我妻子。”父亲重复。“我们一起来到这个星球。她是初代上传者。我是基因工程师。”
他走回藤椅坐下。
“坐吧。”
我和云舒坐下。
藤椅很软。
“从头说。”父亲说。“一百五十年前。地球殖民船到达这里。我和艾琳是船员。我们发现了裂缝。发现了高维生命。”
他挥手。
光里浮现画面。
年轻的父亲和艾琳。
站在荒原上。
看着裂缝。
“艾琳是神经科学家。”父亲说。“她想研究高维生命的意识。于是她设计了一个实验。把自己的意识上传，试图进入裂缝，与它们对话。”
画面变化。
艾琳躺在实验舱里。
父亲站在外面。
“实验成功了。”父亲说。“但也失败了。她的意识进入了裂缝。但回不来了。身体死了。意识被困在裂缝里。”
“那数字人云舒……”
“是后来做的。”父亲说。“七十三年前，我想救艾琳。我提取了她的意识数据。但数据不完整。需要一个新鲜的意识来激活。于是我找到了一个快死的女孩。就是云舒。”
他看向云舒。
“我骗了你。我说上传能让你永生。但没说，永生的代价是成为另一个人。”
云舒的脸白了。
“但我的记忆……”
“你的记忆是真的。”父亲说。“茉莉花园是真的。祖母是真的。痛苦是真的。只是……你用了艾琳的数据体。”
“所以我是谁？”云舒问。“云舒还是艾琳？”
“你是云舒。”父亲说。“艾琳的意识还在裂缝深处。她没有消失。只是……睡着了。”
他站起来。
走到云舒面前。
“对不起。”
云舒低下头。
眼泪掉下来。
虚拟的眼泪。
滴在光的地面上，泛起涟漪。
“我想见她。”云舒说。
“见谁？”
“艾琳。”
父亲沉默。
然后点头。
“可以。但你要知道，见了她，你可能会有变化。”
“什么变化？”
“记忆融合。”父亲说。“两个意识在一个数据体里，时间久了会互相影响。你可能会想起艾琳的记忆。她可能会想起你的记忆。”
“那我还是我吗？”
“你永远是你。”父亲说。“只是会多一部分。”
云舒想了很久。
然后说：“带我去见她。”
父亲看向我。
“玄启，你呢？”
“我也去。”
“会很危险。”
“一直都很危险。”
父亲笑了。
“像你妈。她也是不怕危险的人。”
他转身。
挥手。
光分开一条路。
路通向深处。
“跟我来。”
我们跟着他走。
路很长。
两边都是流动的画面。
是这颗星球的历史。
殖民。
建设。
冲突。
融合。
“裂缝记住了所有事。”父亲说。“所以它很重。重得快要撑不住了。”
“撑不住会怎样？”
“会爆炸。”父亲说。“然后高维生命会跑出来。星球会毁灭。”
“寂灭使徒说它们会离开。”
“寂灭使徒在骗人。”父亲说。“高维生命不会离开。它们饿了太久。一旦出来，会吃掉整个星球的时间。让这里变成永恒的静止。”
“那怎么办？”
“修复。”父亲说。“用共鸣者的能力，修复裂缝的伤痕。让裂缝愈合。但需要时间。需要能量。”
“需要什么能量？”
“存在能量。”父亲说。“真实存在过的生命，他们的记忆，他们的情感。那是裂缝最喜欢的食物。但也是修复需要的材料。”
我们走到路的尽头。
那里有一个房间。
很简单的房间。
一张床。
一把椅子。
一个女人坐在椅子上。
她背对着我们。
长发。
穿着白色的衣服。
“艾琳。”父亲说。
女人转过身。
她很美。
但眼神很空。
像没睡醒。
“玄策？”
“是我。”
“你老了。”
“你还没变。”
艾琳笑了。
笑得很温柔。
她看见云舒。
愣了一下。
“你是……”
“我叫云舒。”
“云舒。”艾琳重复。“好名字。”
她站起来。
走到云舒面前。
仔细看着她。
“你用了我的数据体。”
“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艾琳说。“是我该谢谢你。让我的数据体活了这么久。看了这么多东西。”
她伸手。
想碰云舒的脸。
但手穿了过去。
“啊，对了。我现在是意识体。碰不到你。”
“我可以感觉到。”云舒说。“有点凉。”
“是吗？”艾琳收回手。“真好。还有人能感觉到我。”
她看向我。
“这是你儿子？”
“嗯。”父亲说。“玄启。共鸣者。”
“像你。”
“比他妈还倔。”
艾琳笑了。
她坐回椅子上。
“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
“关于裂缝。”我说。“怎么修复？”
艾琳沉默。
她看向父亲。
“你告诉他多少？”
“该告诉的都告诉了。”
“那他应该知道，修复裂缝需要牺牲。”
“什么牺牲？”我问。
“一个意识。”艾琳说。“一个完整的，清醒的意识。进入裂缝核心。成为新的锚点。把裂缝补上。”
“谁会做？”
“本来是我。”艾琳说。“一百五十年前就该是我。但我失败了。我的意识不够强。被裂缝排斥了。”
“现在呢？”
“现在有你。”艾琳看着我。“共鸣者的意识，足够强。但你还年轻。还有很多事没做。”
“如果我不做呢？”
“裂缝会在七天后崩溃。”父亲说。“然后，高维生命出来。吃掉一切。”
“没有其他办法？”
“有。”艾琳说。“但更困难。”
“什么办法？”
“找到高维生命的核心。”艾琳说。“和它们谈判。让它们自愿回去沉睡。”
“可能吗？”
“可能。”艾琳说。“如果它们还有理智的话。”
她站起来。
“我带你们去见它们。”
“现在？”
“现在。”
艾琳走向墙壁。
墙壁像水一样分开。
后面是更深的黑暗。
“裂缝深处，就是它们的囚笼。但小心，不要直视它们的眼睛。会疯的。”
我们跟着她走进黑暗。
黑暗很冷。
比雾还冷。
云舒靠在我身边。
“我有点怕。”
“我也怕。”我说。“但怕也得走。”
黑暗中开始出现光点。
像星星。
但星星在移动。
在靠近。
“那是它们的眼睛。”艾琳说。“别盯着看。”
我低下头。
云舒也低下头。
光点围过来。
很多。
成千上万。
它们发出声音。
不是声音。
是直接在大脑里响起的低语。
“食物……”
“时间……”
“自由……”
艾琳停下。
“我们来了。”
低语停了。
光点退开一点。
一个更大的光点出现。
它慢慢变形。
变成一个人形。
但很模糊。
“艾琳。”那个存在说。“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还带了客人。”
“他们是来谈判的。”
存在看向我们。
它的“眼睛”是两个光漩涡。
“谈判什么？”
“关于裂缝。”我说。“关于你们的囚禁。”
“我们饿了。”存在说。“饿了一百五十年。”
“如果放你们出来，你们会怎样？”
“我们会吃。”存在说。“吃时间。吃存在。吃到饱。”
“然后呢？”
“然后离开。”存在说。“去下一个地方。”
“会伤害这颗星球吗？”
“会。”存在诚实地说。“我们吃的时候，不会区分。所有的时间，所有的存在，都会被吃。”
“那不行。”我说。
“为什么不行？”存在问。“我们饿了。我们需要食物。这很合理。”
“但这里是我们的家。”云舒说。“有很多人。有很多记忆。你不能就这样吃掉。”
存在沉默。
它的光在波动。
“家。”它重复。“我们也有过家。在更高的维度。但被毁了。所以我们才坠落到这里。被关起来。”
“谁毁了你们的家？”
“战争。”存在说。“维度的战争。我们输了。被流放。”
“所以你们不是坏人。”我说。
“我们不是任何东西。”存在说。“我们只是饿了。”
它靠近一点。
“你们想修复裂缝？”
“想。”
“那就放我们出去。”存在说。“我们吃饱了，裂缝自然会愈合。因为我们不再需要裂缝来囚禁。”
“但星球会死。”
“星球不会死。”存在说。“只会静止。时间停止。一切停在那一刻。像一张照片。”
“那和死有什么区别？”
存在思考。
“没有区别。”
对话陷入僵局。
光点又开始骚动。
“饿……”
“吃……”
“放我们出去……”
艾琳挡在我们面前。
“够了。”
光点停住。
“艾琳。”存在说。“你想保护他们？”
“他们是我的家人。”艾琳说。
“家人。”存在重复。“我们也有过家人。但都死了。被吃掉了。”
它的声音里有悲伤。
虽然是抽象的声音。
但能听出悲伤。
“我有一个提议。”我说。
“说。”
“我们帮你们找到新的食物。”我说。“不伤害星球的食物。”
“什么食物？”
“记忆。”我说。“裂缝里储存了无数记忆。那些也是存在能量。你们可以吃那些。”
存在的光闪烁。
“记忆不够。”
“还有情感。”云舒说。“数字人每天产生大量情感数据。那些也可以吃。”
“情感……”存在似乎在品味这个词。“好吃吗？”
“你可以试试。”云舒说。
她伸出手。
手掌上浮现一团光。
是她写的一首诗。
关于茉莉花的诗。
存在靠近。
“触碰”那团光。
然后，它颤了一下。
“甜。”
“还有很多。”云舒说。“如果你答应不伤害星球，我们可以定期提供情感数据给你们。”
存在退后。
和其他光点交流。
低语声响起。
很久。
然后它回来。
“我们可以答应。”存在说。“但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我们需要一个锚点。”存在说。“一个活着的锚点，留在裂缝里，定期给我们送食物。”
“谁来当锚点？”
“我。”艾琳说。
父亲抓住她的手。
“不行。”
“我必须行。”艾琳说。“这是我一百五十年前就该做的事。”
“但——”
“没有但是。”艾琳说。“玄策，我欠你的。欠云舒的。欠这个星球的。让我还。”
父亲不说话。
他的手在抖。
“第二个条件呢？”我问。
“第二个条件，我们需要一个承诺。”存在说。“承诺永远不再次囚禁我们。如果有一天，我们想离开，你们要帮我们打开裂缝。”
“怎么帮？”
“用共鸣者的能力。”存在看着我说。“你能打开裂缝，也能关闭裂缝。我们需要你的承诺。”
我看向父亲。
父亲点头。
“可以承诺。”我说。“但你们也要承诺，不伤害星球。”
“我们承诺。”存在说。“以我们的存在发誓。”
光点们同时亮起。
发出一致的频率。
“誓言成立。”
艾琳走向存在。
“我需要怎么做？”
“进入核心。”存在说。“成为桥梁。连接我们和外面。传递食物。稳定裂缝。”
“我会死吗？”
“不会。”存在说。“但你会失去自由。永远留在这里。”
艾琳笑了。
“我已经在这里一百五十年了。早就习惯了。”
她转身。
拥抱父亲。
虽然是意识体的拥抱。
但父亲哭了。
“对不起。”艾琳说。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父亲说。“是我没保护好你。”
“你保护得很好。”艾琳说。“我们的儿子长大了。很好。”
她放开父亲。
看向云舒。
“云舒。”
“嗯。”
“我的数据体，你用得很好。”艾琳说。“继续用下去。连同我的份，好好活着。”
云舒的眼泪不停流。
“我会的。”
艾琳最后看向我。
“玄启。”
“妈。”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得像个小女孩。
“你叫我妈。”
“你是我妈。”
“好。”她说。“儿子，照顾好你爸。照顾好云舒。照顾好这颗星球。”
“我会。”
艾琳点头。
她转身。
走向存在。
走向光点的中心。
光点们分开一条路。
路的尽头，是一个发光的核心。
像一颗心脏。
在跳动。
艾琳走进去。
消失在光里。
然后，整个裂缝震动了。
但不是崩溃的震动。
是愈合的震动。
裂缝在缩小。
在稳定。
存在的光点们慢慢退去。
回到深处。
最后一个离开的是那个人形存在。
它看着我们。
“我们会遵守承诺。”
“我们也会。”我说。
它点头。
然后消失。
震动停止了。
黑暗褪去。
我们又回到金色空间。
但这次，空间里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发光的门。
门里能看到外面的世界。
圣殿。
墨离。
铁岩。
赤瞳。
他们在等我们。
“时间到了。”父亲说。
“你不出去？”我问。
“我出不去了。”父亲说。“我的身体早就死了。现在只是意识体。离开裂缝，会消散。”
他拍拍我的肩。
“你该走了。外面还有很多人等你。”
“爸——”
“去吧。”他说。“我在这里陪你妈。我们等了一百五十年，终于能在一起了。”
我抱住他。
虽然只是意识体。
但我感觉到了温度。
“谢谢。”
“傻孩子。”
他推开我。
“快走。门要关了。”
云舒握住我的手。
我们走向光门。
在踏入前，我回头。
看见父亲坐在藤椅上。
看着我们。
笑着。
然后，我们穿过光门。
回到圣殿。
回到现实。
墨离看着我们。
“一小时。刚刚好。”
铁岩冲过来。
“怎么样？”
“谈成了。”我说。“高维生命答应不伤害星球。但需要定期提供情感数据。”
“怎么提供？”
“云舒会负责。”我说。“数字人的情感数据，通过裂缝传递。”
赤瞳看着云舒。
“你还好吗？”
云舒点头。
又摇头。
“我见到了艾琳。初代原型。”
“然后？”
“她留在了裂缝里。”云舒说。“成为了锚点。”
静走过来。
“裂缝稳定了。”
我们看向圣殿中央。
透明地板下的金光，变得柔和。
不再躁动。
影子们安静了。
“暂时解决了。”墨离说。“但还有很多事要做。”
“寂灭使徒那边呢？”铁岩问。
“他们会知道裂缝稳定了。”我说。“但他们不会罢休。”
“你想怎么做？”
“开诚布公。”我说。“把所有真相公开。让所有人知道这颗星球的过去。知道裂缝的存在。然后，让每个人自己选择。”
“选择什么？”
“选择留下，还是离开。”我说。“选择相信，还是怀疑。”
云舒抬起头。
“我需要回档案馆。诗离还在等我。而且……我要把艾琳的事，告诉所有数字人。”
“我陪你。”我说。
“我也去。”赤瞳说。
铁岩说：“我回轨道环。检查系统。确保稳定。”
墨离点头。
“教团会支持你们。”
我们分开行动。
但这次，不是各自为战。
是为了同一个目标。
回档案馆的路上。
云舒很安静。
“在想什么？”我问。
“想艾琳。”她说。“想她留在裂缝里，会不会孤单。”
“有我爸陪着。”
“嗯。”云舒说。“但还是很孤单。”
她看向窗外。
“玄启。”
“嗯？”
“如果有一天，我也需要做那样的选择……”她说。
“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会在你前面。”我说。
云舒笑了。
笑得很轻。
“你真傻。”
“遗传的。”
车到达档案馆。
诗离在门口等我们。
“回来了？”
“回来了。”
“谈成了？”
“谈成了。”
诗离打量云舒。
“你看起来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眼神。”诗离说。“更坚定了。”
我们走进档案馆。
云舒召集所有数字人代表。
通过意识网络。
她站在讲台上。
看着下面无数虚拟的面孔。
“今天，我要告诉你们一个真相。”她说。
然后，她开始讲。
讲艾琳。
讲初代上传。
讲裂缝。
讲高维生命。
讲所有的事。
数字人们安静地听着。
没有人打断。
讲完后。
一个数字人举手。
“所以，我们不是纯粹的数字生命？”
“不是。”云舒说。“我们是人类意识的延续。但也是新的生命。”
另一个数字人问：“那情感数据要给高维生命吃，我们会不会失去情感？”
“不会。”云舒说。“情感像水。流走了，还会产生。而且，这是为了保护我们的星球。”
“如果我们不同意呢？”
“可以离开。”云舒说。“墨家商会有飞船。可以送想离开的人去其他殖民地。”
会场安静。
然后，投票开始。
数字人用意识投票。
很快。
结果出来。
百分之八十七同意。
百分之十三弃权。
没有反对。
“通过了。”诗离说。
云舒松了口气。
她走下讲台。
诗离走过来。
“我的三十分钟实体时间，现在可以用吗？”
“可以。”云舒说。“你想去哪里？”
“茉莉花园。”诗离说。“你记忆里的那个。”
云舒点头。
她带诗离去储藏室。
拿出那包茉莉花种子。
然后，我们一起去圣地。
圣殿后面，有一小片土地。
云舒把种子种下去。
浇水。
诗离站在旁边。
“这就是泥土？”
“嗯。”
“有点湿。”
“因为刚浇水。”
诗离蹲下。
用手碰了碰泥土。
“凉凉的。”
“嗯。”
“花什么时候开？”
“要等春天。”
“春天还有多久？”
“三个月。”
诗离站起来。
“我能等。”
云舒看着她。
“诗离。”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帮我守着档案馆。”云舒说。“谢谢你没有真的叛变。”
诗离笑了。
“我只是想让你面对自己。”
“我面对了。”
“那就好。”
诗离的三十分钟到了。
她的实体开始变淡。
“时间到了。”她说。
“要回去了？”
“嗯。”诗离说。“但我会记得今天。记得泥土的感觉。”
她消失。
变回数据流。
回到档案馆。
云舒看着那片土地。
“三个月后，这里会开满茉莉。”
“嗯。”
“到时候，我们一起来看。”
“好。”
我们离开圣地。
回去的路上。
通讯器响了。
是铁岩。
“玄启。”
“我在。”
“寂灭使徒来了。”
“在哪里？”
“轨道环控制室。”铁岩说。“他一个人来的。说要见你。”
我看了一眼云舒。
“我去见他。”
“小心。”
“我会的。”
我改变方向。
前往轨道环。
控制室里。
寂灭使徒坐在椅子上。
看见我进来。
他站起来。
“共鸣者。”
“寂灭使徒。”
“裂缝稳定了。”
“是的。”
“你做到了我们做不到的事。”
“因为我没有你们的野心。”
寂灭使徒笑了。
“也许吧。”
他看向窗外。
“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三位一体要解散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
“我们的意见出现了分歧。”寂灭使徒说。“灵裔部分想继续战斗。械族部分想投降。数字人部分……想离开。”
“所以？”
“所以我们要分开了。”寂灭使徒说。“但分开前，我想把一样东西给你。”
他伸出手。
手里有一个小小的存储器。
“这是什么？”
“归一院的所有研究资料。”他说。“包括如何与高维生命沟通。如何稳定裂缝。所有的一切。”
我接过存储器。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赢了。”寂灭使徒说。“而且，你是唯一可能理解这些资料的人。”
他转身要走。
“等等。”
他停下。
“你们分开后，会去哪里？”
“灵裔部分会回族群。”他说。“械族部分会去觉醒者组织。数字人部分……可能会去其他星系。”
“不留下？”
“留下只会带来麻烦。”寂灭使徒说。“我们该退场了。”
他走到门口。
回头。
“共鸣者。”
“嗯？”
“照顾好这颗星球。”
“我会。”
他点头。
然后离开。
我握着存储器。
站在控制室里。
窗外，轨道环在夕阳下闪着光。
稳定。
坚固。
像一道守护的彩虹。
铁岩走进来。
“他走了？”
“走了。”
“给了你什么？”
“资料。”我说。“归一院的全部资料。”
铁岩看着存储器。
“你打算怎么用？”
“公开。”我说。“让所有人都有机会学习。让知识不再被垄断。”
“好主意。”
我们并肩站着。
看着夕阳。
“铁岩。”
“嗯？”
“你会留下吗？”
“当然。”铁岩说。“林薇在这里。赤瞳在这里。你在这里。我能去哪？”
“那就好。”
通讯器又响了。
是墨离。
“玄启。”
“我在。”
“教团决定，把圣地向所有种族开放。”他说。“作为学习和交流的地方。”
“好。”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父亲和艾琳，在裂缝里安家了。”墨离说。“他们让我告诉你，他们很好。让你别担心。”
我笑了。
“知道了。”
通讯结束。
铁岩拍拍我的肩。
“回家吧。赤瞳做了饭。等我们。”
“做了什么？”
“说是学的新菜。”铁岩说。“但估计不会好吃。”
“那也得吃。”
“嗯。”
我们离开控制室。
走向家的方向。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长。
像要延伸到未来。
延伸到那个开满茉莉花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