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了。
五点整。
我睁开眼。
天还没亮。
窗外有鸟叫。
和昨天一样。
和前天一样。
和过去七天。
一模一样。
我坐起来。
穿衣服。
洗漱。
烧水泡茶。
茶叶在杯子里打转。
向左三圈。
向右三圈。
和昨天一样。
门响了。
三下。
不轻不重。
和昨天一样。
我开门。
周建国站在门外。
脸色苍白。
眼睛里有血丝。
“陈先生。”
“进。”
他走进来。
坐下。
手在抖。
“又来了。”他说。
“第几天?”
“第七天。”他说,“每天都是今天。”
“几点醒的?”
“五点。”他说,“闹钟响。鸟叫。然后我来您这儿。”
“昨天呢?”
“一样。”
“前天?”
“一样。”
我递给他一杯茶。
他没接。
“陈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时间循环。”
“什么?”
“你被困在了一天里。”我说,“今天是10月18日。对吗?”
“对。”
“但今天已经重复了七次。”
周建国捂住脸。
“为什么是我?”
“不是你。”我说,“是我们。”
“您也是?”
“嗯。”我点头,“从七天前开始。”
“谁干的?”
“不知道。”
“怎么办?”
“找到源头。”
“怎么找?”
“重复。”我说,“每一天都一样,但细微处可能有变化。找到变化,就找到线索。”
周建国深吸一口气。
“今天会发生什么?”
“十点,银行会打电话给你。说那笔存款的手续有问题。”
“然后呢?”
“然后你会去银行。在门口遇到李俊。他疯了,会冲过来骂你。”
“接着?”
“下午三点,林薇薇会来找你。说她父亲托梦,要你小心。”
“晚上呢?”
“晚上八点,你会接到一个电话。没人说话,只有滴水声。”
周建国瞪大眼睛。
“您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经历了七次。”我说,“每一天,一模一样。”
“那我们……”
“今天,我们要改变。”我说,“做点不一样的。”
“做什么?”
“不去银行。”我说,“也不见林薇薇。”
“那电话呢?”
“接。”我说,“问他是谁。”
周建国点头。
“好。”
十点。
银行果然来电话。
周建国没接。
电话响了三次。
停了。
十点半。
门响了。
不是周建国。
是李俊。
他站在门外。
衣衫褴褛。
眼神涣散。
“周建国呢?”他嘶声问。
“不在。”
“他必须死。”李俊说,“每一天,他都必须死。”
“为什么?”
“因为循环。”李俊笑了,笑得很诡异,“他死了,循环才能结束。”
“谁告诉你的?”
“一个声音。”李俊指指自己的脑袋,“每天在我耳边说。杀周建国,你就能出去。”
“你试过吗?”
“试过。”李俊说,“第一天,我用刀捅他。但他第二天又活了。”
“所以你杀不了他?”
“杀不了。”李俊瘫坐在门口,“我试了七种方法。毒药,车祸,勒颈……都没用。他总会活过来。”
“其他人呢?”
“其他人?”李俊茫然,“什么其他人?”
“银行的人。林薇薇。还有其他困在循环里的人。”
“没有其他人。”李俊说,“只有我,周建国,还有你。陈玄礼。”
我皱眉。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声音告诉我的。”李俊说,“它说,你是守夜人。你能结束循环。”
“怎么做?”
“杀掉周建国。”李俊盯着我,“用你的方式。让他魂飞魄散,再也活不过来。”
我摇头。
“我不会杀人。”
“那就永远困在这里。”李俊站起来,“一天又一天。直到疯掉。”
他走了。
摇摇晃晃。
消失在巷子尽头。
下午三点。
林薇薇没来。
周建国松了口气。
“她没来。”
“嗯。”
“今天不一样了。”
“只是开始。”
晚上八点。
电话响了。
周建国接起来。
“喂?”
对面是滴水声。
滴答。
滴答。
很慢。
“你是谁?”周建国问。
滴水声停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
“还债。”
“什么债?”
“血债。”
电话挂断。
周建国看着我。
“他说血债。”
“嗯。”
“是我爹的债?”
“可能。”
“怎么还?”
“不知道。”
第二天。
闹钟响。
五点。
鸟叫。
周建国敲门。
“陈先生。”
“进。”
他坐下。
“昨天……我们改变了。”
“但今天又回来了。”
“是。”他苦笑,“我醒来,还是今天。”
“李俊呢?”
“他今天没来。”
“电话呢?”
“没打。”
“林薇薇?”
“也没来。”
我站起来。
“走。”
“去哪儿?”
“银行。”
银行。
刘行长在办公室。
看到我们,他愣了一下。
“周先生,您怎么来了?电话里不是说不用来吗?”
“我来看看手续。”周建国说。
“手续没问题了。”刘行长说,“昨天就办好了。”
“昨天?”
“对啊。”刘行长奇怪地看着他,“您不记得了?昨天您亲自来的。”
周建国看了我一眼。
“我昨天……来了?”
“来了。”刘行长说,“还签了字。”
他拿出文件。
签名栏。
有周建国的笔迹。
日期:10月18日。
“这不可能。”周建国说,“我昨天没出门。”
“您真会开玩笑。”刘行长笑了,“您昨天下午三点来的。我还请您喝茶呢。”
下午三点。
正是林薇薇本该来的时间。
“刘行长,”我问,“昨天周先生来的时候,说了什么?”
“没说啥。”刘行长回忆,“就是签字,拿了文件,走了。”
“他一个人?”
“一个人。”
我们离开银行。
周建国脸色苍白。
“陈先生,我昨天真的没来。”
“我知道。”
“那签名……”
“是循环的一部分。”我说,“每一天,虽然我们经历的不一样,但世界有自己的轨迹。”
“什么意思?”
“意思是,即使我们改变了自己的行为,但其他人的记忆,可能还停留在‘原版’的那一天。”
“那李俊呢?”
“去找他。”
李俊住在城郊一个破房子里。
我们到的时候。
门开着。
他坐在屋里。
地上摆满了照片。
都是周建国。
各种角度。
偷拍的。
“李俊。”
他抬头。
眼睛红肿。
“你们来了。”
“这些照片……”
“我拍的。”李俊说,“每一天。我跟踪他,拍他。想找到杀他的方法。”
“找到了吗?”
“没有。”李俊说,“但他昨天下午三点,去了银行。”
“你看到了?”
“看到了。”李俊指着其中一张照片,“我拍的。”
照片上。
周建国走进银行。
下午三点。
阳光斜射。
影子拉得很长。
“可我没去。”周建国说。
“你去了。”李俊肯定地说,“我看着你进去的。”
我看着照片。
背景里。
银行门口的石狮子。
左眼的漆掉了。
和今天一样。
“李俊,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困在循环里的?”
“十天前。”他说。
“比我们早三天。”
“是。”李俊说,“第一天,我完全没察觉。第二天,我发现报纸上的日期没变。第三天,我明白了。”
“那个声音呢?”
“第四天出现的。”李俊说,“在我脑子里说话。让我杀周建国。”
“声音什么样?”
“分不清男女。”李俊说,“很冷。像机器。”
“它还说什么?”
“说循环是诅咒。”李俊说,“是周水生的诅咒。”
周建国浑身一震。
“我爹?”
“对。”李俊看着他,“你爹死了三十年,怨气不散。他要你们周家断子绝孙。”
“可我已经……”
“但你还没死。”李俊说,“你活着,他就不甘心。”
“所以他要我死?”
“要你永远困在今天。”李俊说,“一遍遍经历失去一切的痛苦。”
周建国瘫坐在椅子上。
“爹……你就这么恨我吗……”
我看向李俊。
“声音还说了什么?”
“说破解循环的方法,只有一个。”李俊顿了顿,“周建国自杀。”
“自杀?”
“对。”李俊说,“在子时,用周水生当年自杀的方式,投河。这样,诅咒就解了。”
“你信吗?”
“我不知道。”李俊说,“但我试过杀他,杀不死。也许……只有他自己能杀自己。”
周建国猛地站起来。
“我不自杀!”
“那你就会永远困在这里。”李俊说,“我也会。陈先生也会。所有人都会。”
“为什么所有人?”
“因为诅咒会扩散。”李俊说,“声音说,今天是周建国,明天是林薇薇,后天是赵广明……所有和当年有关的人,都会困在各自的‘今天’里。”
我明白了。
这不是时间循环。
这是诅咒牢笼。
每个人困在自己最痛苦的一天。
无限重复。
“李俊,你昨天做了什么?”我问。
“跟踪周建国。”他说,“拍照。然后回家。等第二天。”
“没做别的?”
“没有。”
“今天呢?”
“和昨天一样。”
“那明天呢?”
“明天……”李俊茫然,“明天还是今天。”
我站起来。
“走。”
“去哪儿?”周建国问。
“找你爹。”
周家老宅。
废墟依旧。
杂草丛生。
周建国跪在废墟前。
“爹……您出来……我们谈谈……”
风起。
草叶摇晃。
但没人回应。
“爹!我知道您恨我!恨我没用!恨我没给您报仇!但您不能这样……不能把所有人都拖进来……”
还是没有回应。
我走到废墟中央。
那块石碑还在。
“周建国,挖开它。”
“什么?”
“挖开石碑。”我说,“下面有东西。”
周建国找来铁锹。
开始挖。
泥土翻开。
石碑下面。
埋着一个陶罐。
很小。
口封着蜡。
周建国抱起陶罐。
打开。
里面是一叠纸。
已经朽烂。
但还能看出字迹。
是周水生的日记。
最后一页。
写着:
“今日满仓、金标、富贵逼我。我已知难逃一死。但我儿建国无辜。若我死后,有人害我儿,我必化为厉鬼,咒其永世不得超生。此誓,天地为证。”
下面有一个血手印。
已经发黑。
“这是……”周建国手抖。
“诅咒的源头。”我说,“你爹用自己的魂,下了咒。谁害你,谁就会被困在时间里。”
“那为什么现在才发作?”
“因为触发条件满足了。”我说,“有人要害你。而且,是当年的仇人之后。”
“李俊?”
“不止。”我说,“还有赵广明,林薇薇……所有和当年有关的人。”
“那怎么办?”
“找到触发诅咒的人。”我说,“阻止他害你。”
“怎么找?”
“等。”我说,“明天,看谁会来杀你。”
第二天。
五点。
闹钟响。
鸟叫。
周建国敲门。
“陈先生,今天……”
“我知道。”
我们等到十点。
银行电话没来。
李俊没来。
林薇薇也没来。
一切都很安静。
太安静了。
下午两点。
门响了。
不是周建国。
不是李俊。
是一个陌生人。
中年。
穿着工装。
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
“修水表的。”他说。
“我们没有报修。”我说。
“居委会统一安排的。”他走进来,径直去厨房。
我跟着他。
他打开工具箱。
里面不是工具。
是刀。
绳子。
还有一个小瓶子。
毒药。
他转身。
看到我。
愣了一下。
“你……”
“谁派你来的?”我问。
“没谁。”他后退一步。
“是不是一个声音?”
他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听到了。”我说。
他盯着我。
“你也是……困住的?”
“是。”我说,“你第几天了?”
“第三天。”他说,“声音让我来杀周建国。说杀了他,我就能出去。”
“你昨天来了吗?”
“来了。”他说,“但没成功。”
“为什么?”
“因为每次我动手,就会回到今天早上。”他说,“像游戏读档。”
“你试了几次?”
“五次。”他说,“毒药,刀,绳子,电击,车祸。都没用。”
“所以你今天换方法了?”
“对。”他说,“我今天想试试……放火。”
他掏出一个打火机。
“把房子烧了。你们都逃不掉。”
我摇头。
“没用的。你杀不了他。”
“为什么?”
“因为诅咒保护他。”我说,“谁害他,谁就会被困。你杀他,只是让自己陷得更深。”
工装男愣住了。
“那怎么办?”
“找到下咒的人。”我说,“解除诅咒。”
“谁下的咒?”
“周水生。”
“死了三十年的人?”
“对。”
工装男笑了。
“你疯了。”
“也许。”我说,“但这是唯一的线索。”
他收起打火机。
“那你说,怎么找?”
“等。”我说,“等下一个来杀他的人。”
我们等到了晚上。
又来了三个人。
一个送外卖的。
一个快递员。
一个邻居老太太。
都想杀周建国。
理由都一样。
声音让他们来的。
周建国崩溃了。
“这么多人想我死……”
“不是想你死。”我说,“是想结束循环。”
“那我现在就死!”周建国抓起桌上的刀,“我自杀!让你们都出去!”
工装男拦住他。
“别急。也许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找到周水生的魂。”我说,“和他谈判。”
“怎么找?”
“去他死的地方。”
河边。
当年周水生淹死的地方。
现在已经修成了公园。
晚上。
没人。
只有路灯。
和流水声。
周建国跪在河边。
“爹……我来了……”
风吹过水面。
波纹荡漾。
一个黑影。
缓缓从水中升起。
模糊的人形。
看不清楚脸。
但能感觉到。
怨气。
浓得化不开。
“建国……”声音从水中传来。
低沉。
嘶哑。
“爹!”周建国哭喊,“是我!您放过我吧……放过大家吧……”
“你……没报仇……”
“我报了!”周建国说,“李富贵坐牢了!赵金标死了!周满仓也死了!”
“不够……”黑影说,“他们……子孙……还在享福……”
“那您想怎样?”
“血债……血偿……”黑影说,“他们……全死……”
“爹!不能这样!会牵连无辜!”
“无辜?”黑影笑了,“当年……谁对我无辜?”
周建国无言以对。
我走上前。
“周水生。”
黑影转向我。
“守夜人……”
“是。”
“你要……拦我?”
“不。”我说,“我想和你做交易。”
“什么交易?”
“放过这些人。”我说,“我帮你超度。”
“我不需要超度。”黑影说,“我要他们……永远痛苦……”
“痛苦了三十年,还不够吗?”
“不够。”黑影说,“我要他们……世世代代……都记住……”
我叹了口气。
“那如果,我帮你找到真正的凶手呢?”
“凶手?”黑影停顿,“就是他们……三个……”
“不。”我说,“当年推你下河的,是周满仓。但背后指使的,另有其人。”
“谁?”
“李富贵的父亲。”我说,“李老爷子。当年砖窑的真正老板。他怕你揭发砖窑偷工减料的事,才让周满仓他们动手。”
黑影沉默了。
水波起伏。
“证据……”
“我有。”我说,“李老爷子临死前,留下了一封信。承认了。”
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其实是空白的。
但黑影不知道。
“给我……”
“你先解除诅咒。”我说。
黑影犹豫。
“你不信我?”
“不信。”
“那我烧了信。”我拿出打火机。
“等等!”黑影说,“我解除……诅咒……”
水波翻涌。
黑影慢慢消散。
风停了。
鸟叫了。
天。
亮了。
真正的天亮。
周建国看着我。
“陈先生……信是真的吗?”
“假的。”我说。
“那您……”
“骗他的。”我说,“周水生的魂,困在河里三十年,神志不清。只要给他一个答案,他就会解脱。”
“那诅咒……”
“解除了。”我说。
我们回到城里。
时间恢复了。
报纸上的日期变了。
人们的生活继续。
周建国松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还没。”我说。
“什么?”
“李老爷子的事,是真的。”我说,“他确实是指使周满仓的人。”
周建国愣住了。
“您怎么知道?”
“我查过。”我说,“当年砖窑的账本,有李老爷子的签名。他为了省钱,用了劣质材料。周水生发现了,要告发。他就动了杀心。”
“那封信……”
“没有信。”我说,“但证据还在。”
“在哪儿?”
“李俊手里。”我说,“他父亲李富贵临死前,把账本给了他。”
我们去找李俊。
他还在那破房子里。
看到我们。
他笑了。
“循环结束了。”
“嗯。”我说,“账本呢?”
李俊从床下拖出一个箱子。
打开。
里面是厚厚的账本。
“这是我爷爷留下的。”他说,“记录砖窑所有的事。”
我翻开。
最后一页。
有李老爷子的亲笔。
“今日周水生威胁告官。与满仓、金标议,除之。”
日期。
周水生死前一天。
周建国看着这些字。
手抖。
“所以……真正的凶手,是他……”
“对。”我说,“周满仓他们,只是刀。”
“那现在怎么办?”
“交给警察。”我说,“虽然人死了,但罪行要公开。”
李俊点头。
“我同意。”
账本交了上去。
警方立案。
虽然过了追诉期。
但案件重新调查。
李老爷子的名字。
上了新闻。
遗像被摘出祠堂。
子孙蒙羞。
周建国站在父亲的坟前。
烧了那份账本的复印件。
“爹,真正的凶手找到了。您可以安息了。”
风吹过坟头。
草叶轻摇。
像在回应。
一周后。
周建军回来了。
他瘦了很多。
但眼睛有神。
“大哥。”
“建军!”周建国抱住他,“你去哪儿了?”
“去还债。”周建军说,“爹的债,我还清了。”
“什么债?”
“人命债。”周建军说,“我找到了李老爷子的孙子。他得了绝症,没钱治。我给了他钱。算是我爷爷欠他爷爷的。”
“这……”
“一码归一码。”周建军说,“他爷爷害死我爹,该死。但他孙子无辜。”
周建国哭了。
“建军……你……”
“大哥,我们回家吧。”周建军说,“好好过日子。”
“好。”
兄弟俩走了。
回周家村。
重修老宅。
种田。
养鸡。
平凡的日子。
我站在书房窗口。
看着夕阳。
王铁山走进来。
“陈老,时间循环的事,真的结束了?”
“结束了。”
“还会再发生吗?”
“也许。”我说,“只要有怨,就有诅咒。”
“那怎么办?”
“解怨。”我说,“这是守夜人的工作。”
电话响了。
我接起来。
“陈先生吗?”
“是。”
“我是林薇薇。我……我又做噩梦了。”
“什么梦?”
“梦到赵广明。”她说,“他在一个循环里。每天重复自杀。求我救他。”
我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哪儿?”
“不知道。”林薇薇说,“但梦里的场景,好像是一个酒店。房间号……707。”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
王铁山看着我。
“又一个循环?”
“嗯。”我说,“赵广明的。”
“要管吗?”
“管。”我说,“怨不消,循环不止。”
我们出门。
去找赵广明。
酒店707。
门锁着。
服务员打开门。
里面。
赵广明坐在床上。
眼神空洞。
手里拿着一把刀。
对着自己的胸口。
一遍遍重复。
“我错了……我错了……”
但刀始终刺不进去。
时间。
停在了他自杀的那一刻。
无限循环。
我走上前。
按下他的手。
“赵广明。”
他抬起头。
看着我。
“陈先生……救救我……”
“你错在哪儿?”
“我错在……不该生为赵金标的儿子。”他说,“不该享受那些脏钱。不该……活。”
“那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赵广明哭,“我花了那些钱。我过了好日子。我爹造的孽,我有份。”
“所以你想死?”
“想。”他说,“但死不了。每一天,我都重复自杀。但每次都死不了。”
“因为有人不让你死。”
“谁?”
“你爹。”我说,“赵金标的魂,在保护你。”
赵广明愣住了。
“我爹……保护我?”
“对。”我说,“他虽然做了恶,但你是他儿子。他不想你死。”
“那怎么办?”
“赎罪。”我说,“用你的余生,赎你爹的罪。”
“怎么赎?”
“做善事。”我说,“帮助那些被你爹害过的人。”
赵广明沉默了很久。
然后。
放下刀。
“好。”
时间恢复了。
他走出了循环。
后来。
赵广明把家产变卖。
成立了基金会。
专门帮助弱势群体。
林薇薇做了基金会的负责人。
两人合作。
赎罪。
也救赎。
而我。
继续守在青石巷七号。
等着下一个。
困在时间里的人。
来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