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表躺在茶几上。
银色的外壳反射着灯光。
轻语盯着它看。
手指轻轻摩挲表面的划痕。
“哥。”
“嗯?”
“这表很旧了。”
“我知道。”
“但父亲一直留着。”
“他说是纪念。”
“纪念什么?”
“没说。”
风无尘拿起怀表。
翻到背面。
刻字还在。
“第七区,第七柜,第七号。”
“我们已经去过灵核站了。”
“打开了柜子。”
“拿到了东西。”
“但……”
“但怀表可能还有秘密。”
轻语说。
“什么秘密?”
“不知道。”
“但直觉告诉我。”
“还没完。”
风无尘再次打开表盖。
表盘上的指针依然停在三点四十七分。
“这个时间……”
“可能是坐标。”
“什么坐标?”
“经纬度?”
“或者别的。”
“星系坐标?”
“试试。”
风无尘用腕带扫描表盘。
分析数字。
“三点四十七分……”
“换算成角度……”
“大约是……”
腕带计算。
结果出来。
“56.75度。”
“经度还是纬度?”
“不清楚。”
“可能需要另一个数字。”
“看表盘内侧。”
轻语说。
“有刻度。”
风无尘凑近看。
表盘内侧确实有细小的刻度。
但很模糊。
“看不清。”
“用放大镜。”
轻语找来放大镜。
递给风无尘。
他举着放大镜仔细看。
刻度上还有一些更小的字。
“这里……”
“有字。”
“什么?”
“很模糊。”
“但能认出来。”
“是……”
“第七实验室。”
“第七号样本。”
“温度:36.5度。”
“又是36.5度。”
轻语说。
“父亲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
“也许……”
风无尘突然想到什么。
“第七实验室。”
“不是档案馆地下那个。”
“而是……”
“而是什么?”
“第七灵核站的附属实验室。”
“灵核站有实验室?”
“应该有。”
“专门研究灵核与意识的交互。”
“父亲可能在那里工作过。”
“那第七号样本……”
“可能是锚点载体。”
“最初的样本。”
“我们要去吗?”
“需要先确认。”
风无尘用腕带搜索。
查询第七灵核站资料。
结果很少。
只有基本介绍。
“灵核七号站,建于大融合战争末期。”
“主要功能:能源供应。”
“附属设施:第七实验室(已废弃)。”
“废弃时间:三十年前。”
“果然废弃了。”
“但我们还是可以去。”
“为什么?”
“因为父亲留了线索。”
“刻在怀表里。”
“指引我们去那里。”
“那里有什么?”
“可能有最初的实验数据。”
“或者……”
“或者第一批载体的原始记录。”
“我们需要那些记录吗?”
“需要。”
“为了找到替代方案。”
“也为了了解真相。”
“好。”
“但怎么进去?”
“废弃实验室应该没人看守。”
“但可能有安全系统。”
“钥匙呢?”
“怀表可能就是钥匙。”
风无尘看着怀表。
“它本身就是一个访问凭证。”
“老式机械凭证。”
“现在很少用了。”
“但废弃实验室可能还在用老系统。”
“我们去看看。”
“现在?”
“不。”
“晚上。”
“为什么晚上?”
“不容易被发现。”
“好。”
“先休息。”
“晚上行动。”
“嗯。”
傍晚。
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
金色的光。
温暖但不真实。
风无尘在厨房煮面。
简单的速食面。
但香味能让人安心。
轻语在客厅整理背包。
装一些必要的工具。
手电。
多功能刀。
信号干扰器。
还有一些食物和水。
“哥。”
“嗯?”
“你说我们这次能找到什么?”
“不知道。”
“但总比坐以待毙好。”
“是。”
“吃完就走。”
“好。”
面煮好了。
两人坐在餐桌前吃。
安静地吃。
只有筷子和碗碰撞的轻微声响。
吃完。
洗碗。
收拾。
天色完全暗下来。
穹顶切换到夜晚模式。
星星亮起。
但比真实的暗淡。
“走吧。”
他们出门。
下楼。
叫了出租车。
“去灵核七号站附近。”
司机看了他们一眼。
“那里晚上很荒凉。”
“我知道。”
“办事。”
司机没多问。
启动车子。
驶向城市边缘。
路上车很少。
路灯的光线划过车窗。
像流动的线条。
“哥。”
轻语小声说。
“如果实验室里什么都没有呢?”
“那我们就回来。”
“但如果有危险呢?”
“那就跑。”
“像上次一样。”
“嗯。”
“我们会一直跑下去吗?”
“直到跑到安全的地方。”
“哪里是安全的?”
“不知道。”
“但我们会找到。”
车子停在离灵核站还有一公里的地方。
“只能到这里了。”
“前面是管制区。”
“晚上禁止进入。”
“好。”
风无尘付钱。
下车。
司机调头离开。
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
站在空旷的路边。
远处。
灵核站的轮廓在黑暗中隐约可见。
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走。”
他们沿着路边走。
尽量隐蔽。
十分钟后。
到达灵核站外围。
围墙很高。
上面有铁丝网。
“入口在那边。”
风无尘指着远处的一个小门。
“但可能有警卫。”
“绕到后面。”
“看有没有缺口。”
他们沿着围墙走。
走到后侧。
发现一个排水口。
栅栏松了。
“这里可以进去。”
风无尘用力扳开栅栏。
露出一个洞。
勉强能通过一个人。
“我先。”
他钻进去。
轻语跟上。
里面是灵核站的后院。
堆放着一些废弃设备。
没有人。
“第七实验室在哪?”
“资料显示在灵核站西侧。”
“独立的建筑。”
“我们找找。”
他们在黑暗中摸索。
靠着微弱的星光和远处灯光的映照。
很快。
他们看到一栋低矮的建筑。
窗户都是黑的。
门紧闭。
“应该是这里。”
门上有个牌子。
字迹模糊。
但能认出“第七实验室”。
“锁着。”
风无尘试了试门把手。
打不开。
“用怀表。”
轻语说。
风无尘拿出怀表。
看看门锁。
是老式的机械锁。
有一个钥匙孔。
他把怀表背面贴近钥匙孔。
怀表的背面突然弹出一个细小的金属探针。
插入钥匙孔。
咔哒。
门锁开了。
“果然。”
“怀表是钥匙。”
推开门。
里面一片黑暗。
一股陈旧的气味扑面而来。
灰尘的味道。
还有别的。
像是化学试剂挥发的余味。
“开手电。”
轻语打开手电。
光束划破黑暗。
照亮房间。
是一个走廊。
两边有门。
门上都有编号。
“第七号样本室……”
“在哪?”
“找找。”
他们沿着走廊走。
查看门上的编号。
101。
102。
103。
……
一直到107。
“这里。”
门牌上写着“第七号样本室”。
“锁着。”
同样的机械锁。
风无尘再次用怀表开门。
咔哒。
门开了。
里面很暗。
手电照进去。
是一个小房间。
中间有一个台子。
台子上放着一个玻璃容器。
容器是空的。
但标签还在。
“第七号样本:初始载体组织。”
“采集日期:3077.03.14。”
“温度:36.5度。”
“又是这个日期。”
“样本呢?”
“可能被取走了。”
“或者销毁了。”
“看看有没有记录。”
房间的一侧有一个档案柜。
风无尘打开柜子。
里面有一些纸质文件。
很旧。
纸张发黄。
“第七号样本观察记录。”
他拿起一份。
翻开。
“第一天:样本活性稳定。”
“记忆波动正常。”
“锚点植入准备中。”
“第二天:植入完成。”
“样本出现轻微排斥反应。”
“但仍在可控范围内。”
“第三天:记忆固化开始。”
“样本情绪稳定。”
“第四天……”
记录持续了三十天。
最后一条。
“第三十天:样本适应性良好。”
“锚点功能稳定。”
“可以转入下一阶段。”
“下一阶段是什么?”
“不知道。”
“看别的文件。”
他们继续翻找。
找到一份实验计划书。
标题是“锚点载体长期观察计划”。
“计划周期:三十年。”
“观察对象:十二个初始载体。”
“观察内容:记忆稳定性、意识变化、社会适应性。”
“第七号载体:李谨言。”
“果然是他。”
“所以李谨言是第七号样本。”
“第一批载体之一。”
“难怪他的记忆晶体温度异常。”
“因为他本身就是锚点的一部分。”
“那其他载体呢?”
“应该也有类似的观察记录。”
“可能在其他样本室。”
“我们去看看。”
他们离开107室。
查看其他房间。
从101到112。
每个房间都对应一个载体。
他们进入101室。
同样有一个玻璃容器。
标签上写着“第一号样本”。
记录显示载体名字是一个陌生人。
“第一号载体:王远山。”
“后面有备注:已于二十年前去世。”
“自然死亡。”
“看这个。”
轻语指着记录的最后一行。
“临终前记忆晶体已归档。”
“温度:36.5度。”
“所以……”
“所以每个载体去世后。”
“记忆晶体都会被归档。”
“而且温度都是36.5度。”
“这是标记。”
“方便后来者识别。”
“但为什么是36.5度?”
“因为那是生命的温度。”
“表示这些载体还‘活着’。”
“在某种意义上。”
风无尘感觉背脊发凉。
“锚点把他们的意识固定在了某个状态。”
“即使肉体死亡。”
“意识的一部分还保留着。”
“像化石。”
“那这些晶体……”
“是墓碑。”
“也是纪念碑。”
“记录着他们的牺牲。”
“但没有人知道。”
“除了我们。”
“现在还有慕容局长他们。”
“对。”
“但我们需要更多证据。”
“证明锚点计划的后果。”
“证明需要改变。”
“继续找。”
他们又看了几个房间。
记录大同小异。
有的载体还活着。
有的已经去世。
但所有记录都显示。
三十年后。
锚点需要维护。
否则会失效。
“失效会怎样?”
“记录里没说。”
“但肯定不是好事。”
“可能导致集体意识崩溃。”
“或者……”
“或者释放所有被固定的记忆。”
“造成大规模混乱。”
“所以慕容局长急着找替代方案。”
“但他为什么不早做准备?”
“也许他没想到锚点真的能用三十年。”
“或者他以为三十年足够找到新方法。”
“但显然没有。”
“现在时间到了。”
“我们成了关键。”
“因为轻语是潜在的新载体。”
“我不愿意。”
“我知道。”
“所以我们才在这里。”
“寻找另一种可能。”
他们把所有记录拍下来。
存到腕带里。
然后继续探索实验室。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
门上写着“中央控制室”。
“进去看看。”
门没锁。
推门进去。
控制室里有很多设备。
都蒙着厚厚的灰尘。
但有一台终端还亮着。
屏幕闪着微光。
“还有电?”
“备用电源。”
“看看里面有什么。”
风无尘走到终端前。
屏幕显示登录界面。
“需要密码。”
“试试父亲的生日。”
错误。
“试试锚点启动日期。”
错误。
“试试怀表上的时间。”
输入三点四十七分。
错误。
“最后一次机会。”
“再错可能锁死。”
“等等。”
轻语看着屏幕。
“下面有一行小字。”
“什么?”
“只有七能打开七。”
“七……”
“试试七个七。”
风无尘输入七个七。
屏幕闪烁。
登录成功。
“进去了。”
桌面很简洁。
只有一个文件夹。
名字是“真相”。
打开。
里面是一个视频文件。
日期是三十年前。
锚点项目启动前一天。
风无尘点开视频。
画面出现。
是父亲。
还有其他几个人。
围坐在一张会议桌旁。
父亲在说话。
“明天就要开始了。”
“我还是想说。”
“这个计划风险太大。”
“但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
一个年轻的男人说。
是慕容铮。
“战争刚结束。”
“社会需要稳定。”
“锚点是唯一的办法。”
“我知道。”
父亲说。
“但我们应该设定一个期限。”
“最多二十年。”
“二十年后必须废除。”
“为什么?”
另一个女人问。
“因为锚点会固化意识。”
“长期使用会导致社会停滞。”
“没有创新。”
“没有变化。”
“像一潭死水。”
“那也比战争好。”
慕容铮说。
“战争死了多少人?”
“锚点至少能保住和平。”
“但这是真正的和平吗?”
父亲问。
“还是只是表面的平静?”
“表面的平静也比混乱好。”
“我不同意。”
父亲说。
“但少数服从多数。”
“我会执行计划。”
“但我会留下记录。”
“留下证据。”
“如果将来有人发现。”
“至少知道真相。”
“随便你。”
慕容铮说。
“只要不影响计划。”
视频结束。
下一个视频。
日期是几天后。
父亲一个人在实验室。
“他们选了十二个孩子。”
“都是战争孤儿。”
“最小的六岁。”
“最大的十岁。”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只知道能帮助重建和平。”
“就答应了。”
“我签了同意书。”
“但手在抖。”
“这些孩子……”
“他们将永远失去自由意识。”
“成为社会的基石。”
“我不知道这是对还是错。”
“但已经开始了。”
视频结束。
再下一个视频。
日期是十年后。
父亲老了十岁。
头发开始白了。
“十年了。”
“锚点效果很好。”
“社会很稳定。”
“战争创伤逐渐淡化。”
“但代价是……”
“那些孩子长大了。”
“但他们的意识没有成长。”
“停留在了植入锚点的状态。”
“像一个成年人。”
“困在儿童的身体里。”
“后来是成年人的身体里。”
“但意识还是儿童。”
“这是一种残忍。”
“但没有人说。”
“因为结果是好的。”
“只有我知道。”
“因为我每个月都去看他们。”
“第七号载体李谨言。”
“他上周问我。”
“‘风叔叔,为什么我总是做同一个梦?’”
“我无法回答。”
“因为我不能告诉他真相。”
“他的梦是锚点固定的记忆碎片。”
“会重复一辈子。”
视频结束。
最后一个视频。
日期是父亲去世前一周。
他看起来很疲惫。
“三十年期快到了。”
“我提出了废除锚点的建议。”
“被否决了。”
“他们说需要新的载体。”
“维持稳定。”
“我反对。”
“但这次连慕容铮也站在我对立面。”
“他说社会还没准备好。”
“需要更多时间。”
“但那些孩子……”
“他们等了三十年。”
“还要等多久?”
“我决定公开所有数据。”
“让社会自己选择。”
“但我知道这很危险。”
“可能会死。”
“但我必须做。”
“为了那些孩子。”
“也为了未来。”
视频结束。
控制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终端风扇的轻响。
“父亲……”
轻语的声音哽咽。
“他一直都知道。”
“但他无力改变。”
“直到最后。”
“他想公开。”
“但被阻止了。”
“然后死了。”
“慕容局长……”
风无尘握紧拳头。
“他可能知道父亲会死。”
“但他没有阻止。”
“因为他觉得值得?”
“也许。”
“或者他觉得父亲太理想主义。”
“会破坏稳定。”
“所以他放任了。”
“甚至……”
“甚至可能是他安排的。”
“不。”
轻语摇头。
“慕容局长不像那种人。”
“那他像哪种人?”
“一个艰难的选择者。”
“为了大局牺牲少数。”
“包括父亲。”
“包括那些孩子。”
“现在也包括你。”
“因为你是新的载体候选人。”
“他不会强迫你。”
“但会说服你。”
“用大义说服你。”
“让你自愿牺牲。”
“就像那些孩子。”
“我不会自愿。”
“但可能没选择。”
“有选择。”
风无尘说。
“我们找到了替代方案。”
“只要研究成功。”
“你就不用牺牲。”
“但需要时间。”
“而时间不在我们这边。”
“那我们就争取时间。”
“怎么争取?”
“用这些视频。”
风无尘把视频拷贝到腕带。
“这些是证据。”
“证明锚点计划的弊端。”
“证明需要改变。”
“我们可以公开。”
“但慕容局长会阻止。”
“那就偷偷公开。”
“通过地下网络。”
“让所有人都知道。”
“那会引起混乱。”
“但也可能引起讨论。”
“让更多人思考。”
“也许能找到更好的解决方案。”
“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
“父亲想公开。”
“我们替他完成。”
“好。”
他们拷贝完所有数据。
然后离开控制室。
走出实验室。
夜更深了。
星空依然暗淡。
他们沿着原路返回。
钻出排水口。
回到围墙外。
“现在去哪?”
“先回家。”
“然后计划怎么公开数据。”
“嗯。”
他们步行到能叫车的地方。
等了十分钟。
一辆出租车路过。
拦下。
上车。
回家。
路上。
风无尘看着窗外。
思考。
公开数据的后果。
可能是混乱。
可能是镇压。
可能是更糟的情况。
但如果不公开。
轻语可能成为下一个牺牲品。
他不能接受。
“哥。”
“嗯?”
“你说父亲会支持我们吗?”
“会。”
“因为他一直想公开。”
“但他没做成。”
“我们来做。”
“无论结果如何。”
“至少我们试过。”
“对。”
“至少试过。”
车子到家楼下。
他们下车。
上楼。
开门。
屋里一片漆黑。
“开灯。”
灯亮了。
一切如常。
但风无尘总觉得哪里不对。
“有人来过。”
“什么?”
“空气里有味道。”
“陌生的味道。”
“像是……”
“香水。”
轻语嗅了嗅。
“确实有。”
“很淡。”
“但确实有。”
“检查一下。”
他们小心地检查每个房间。
客厅。
卧室。
厨房。
画室。
没有人。
但风无尘在画室发现一个东西。
一张纸条。
放在画桌上。
上面有字。
“停止调查。”
“否则后果自负。”
没有署名。
但字迹很工整。
打印体。
“他们来过了。”
“谁?”
“不知道。”
“但肯定不是朋友。”
“我们怎么办?”
“继续。”
“但会更危险。”
“我知道。”
“你怕吗?”
“怕。”
轻语说。
“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
“好。”
风无尘把纸条收起来。
“先休息。”
“明天开始行动。”
“公开数据。”
“嗯。”
他们各自回房间。
但风无尘睡不着。
他坐在床上。
看着腕带里拷贝的视频。
父亲的脸。
父亲的声音。
父亲的挣扎。
这一切都像昨天发生的。
但已经过了三十年。
锚点计划还在继续。
还在伤害人。
必须结束。
无论如何。
他下定决心。
然后躺下。
闭上眼睛。
但睡意全无。
脑子里的念头像潮水一样涌来。
停不下来。
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