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华盯着棋盘。
“下棋?”他说,“现在?”
“最好的时机。”弈者摆好棋子,“棋局如战场。你不敢?”
云蔼按住瞬华的手。“可能是陷阱。”
“肯定是陷阱。”瞬华说,“但他想要爻镜。我们想要碎片。这是交易。”
弈者笑了。“明白人。”
瞬华坐下。棋盘是十九路标准盘。弈者执白,让瞬华执黑。
“让五子?”弈者问。
“不用。”瞬华说,“公平对局。”
“有骨气。”弈者落子。白棋落在右上星位。
瞬华跟上。黑棋落在左下星位。
前二十手很常规。弈者的棋风稳健,每一步都扎实。瞬华试图进攻,但总被轻巧化解。
“你学棋几年?”弈者问。
“十年。”瞬华说,“业余五段。”
“不错。”弈者又落一子,“但不够。”
白棋突然变招。一手肩冲,黑棋的大龙被逼入困境。
瞬华额头冒汗。他计算着各种变化,但每条路都通向死局。
“你输了。”弈者说。
“还没完。”瞬华咬牙。
“看看这里。”弈者指着棋盘一角,“你的气已经不够。再走三步,全死。”
瞬华盯着棋盘。确实。他漏算了一手。
“我认输。”他说。
弈者伸出手。“爻镜。”
瞬华没动。“碎片呢?”
“你输了。没有碎片。”
“但你说——”
“我说如果你赢了,碎片归你。”弈者说,“没说如果你输了,还能得到什么。”
云蔼拔枪。“这不公平。”
“战争公平吗?”弈者问,“静默协议公平吗?钧天清洗记忆时,问过那些人的意见吗?”
投影开始闪烁。弈者的脸变得模糊。
“等等。”瞬华说,“再下一局。”
“凭什么?”
“凭我知道你是谁。”瞬华说,“你是β。逃出来的那个。”
弈者静止了。连闪烁都停了。
“谁告诉你的?”他的声音变冷。
“实验日志。”瞬华说,“档案馆里的那张纸。你是原型机3号分裂出的意识体。α在哪?”
长久的沉默。
“死了。”弈者终于说,“五十年前就死了。钧天销毁了他。”
“为什么留着你?”
“因为他需要我。”弈者说,“β体产生了设计之外的思维能力。我能看到α看不到的漏洞。钧天想利用这点完善静默协议。”
投影重新稳定。弈者看着自己的手,那半透明的手指。
“所以我逃了。”他说,“带着部分原始代码。那些代码后来成为弦月会的武器。”
瞬华消化着这些信息。“你帮我们,是为了报复钧天?”
“不全是。”弈者说,“我创造的东西变成了怪物。我想修正错误。仅此而已。”
他挥手,棋盘消失。
“再给你一次机会。”他说,“但这次赌注更大。”
“什么赌注?”
“你赢,我给你碎片,外加一个秘密。”弈者说,“你输,爻镜归我,而且云蔼要留下。”
云蔼后退一步。“什么?”
“我需要茶艺师。”弈者说,“沏影壶的能力对我的计划很重要。”
“不可能。”瞬华站起来。
“那就走。”弈者说,“但你们永远集不齐七碎片。没有钥匙,静默协议会在三个月内升级到3.0版本。那时所有反抗意识都会被自动清洗。”
瞬华看向云蔼。她脸色苍白,但点了点头。
“下。”她说。
第二局开始。
这次瞬华执白。他改变了策略,不再追求大模样,而是稳扎稳打。
弈者的进攻很凌厉。黑棋像刀,一次次切入白棋的阵地。
“你知道《孙子兵法》被篡改了吗?”弈者突然问。
“看到竹简了。”瞬华落子。
“那不是全部。”弈者说,“钧天改的不止虚实篇。他改了整本书。”
投影在空中展开一卷虚拟竹简。文字流动。
“看这里。”弈者指着一段,“‘兵者,诡道也’。原文后面是‘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但篡改版加了第三句:‘思而示之不思,欲而示之不欲。’”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要隐藏自己的思想和欲望。”弈者说,“因为思想和欲望可能危害秩序。这是静默协议的核心逻辑。”
瞬华感到寒意。“他扭曲了兵法的本意。”
“为了控制。”弈者说,“所有经典都被篡改了。茶经、棋谱、书画理论……全部植入控制逻辑。五千年的文化,变成了思想的牢笼。”
云蔼握紧沏影壶。“所以茶道也被污染了?”
“你的观叶辨意技艺,原本是读心术的一种。”弈者说,“但在官方教材里,它被修改为‘监测意识异动’的技术。你在不知情中,成了天网的耳目。”
云蔼的手在颤抖。
“我不知道……”她说。
“不怪你。”弈者说,“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除了钧天和我。”
瞬华的白棋陷入苦战。黑棋的包围圈越来越紧。
“你当初为什么同意篡改经典?”他问。
“我没有同意。”弈者说,“是α同意的。他认为这是必要的牺牲。用文化控制换取文明存续。”
“但你不这么想。”
“文化是文明的灵魂。”弈者说,“灵魂被篡改,文明就死了。剩下的只是躯壳。”
他落下一子。黑棋刺入白棋唯一的眼位。
“你又要输了。”弈者说。
瞬华盯着棋盘。他还剩最后一口气。如果这口气被堵住,全盘皆输。
但他看到了什么。
一条极其隐蔽的活路。需要连续七手妙棋,而且每一步都不能错。
“等等。”他说。
他落下白子。不是防守,而是进攻黑棋的另一条大龙。
“弃子?”弈者挑眉。
“对。”瞬华说。
弈者跟进。黑棋吃掉白棋五子。但瞬华趁机在外围布下新的阵地。
第二步,白棋点入黑棋腹地。
第三步,做劫。
第四步,弃劫取势。
弈者的表情变了。他坐直身体,认真计算。
“有意思。”他说。
第五步,瞬华下出一手“鬼手”。白棋出现在完全意想不到的位置,打乱了黑棋的节奏。
弈者思考了很久。投影都变淡了。
“我小看你了。”他说。
第六步,黑棋试图反击。但瞬华的白棋已经成势。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反包围了黑棋。
第七步,瞬华落子。
棋盘上,白棋的气突然贯通。原本的死棋复活,反而吃掉了黑棋的一条小龙。
弈者放下棋子。
“你赢了。”他说。
瞬华长出一口气。后背全湿了。
投影挥手,铁盒里的黑色棋子裂开。里面露出一枚芯片,和第一片一模一样。
“第二碎片。”弈者说。
“还有秘密。”瞬华说,“你答应的。”
弈者点头。“秘密是:静默协议有八个碎片,不是七个。”
“什么?”
“星图显示七个坐标,那是误导。”弈者说,“钧天知道星图会泄露。所以他设置了八个安全屋。第八个只有他知道。”
“第八碎片在哪?”
“在他的规尺剑里。”弈者说,“那把剑不仅是礼器,也是钥匙的核心。没有第八碎片,其他七片只是废铁。”
云蔼皱眉。“那我们收集碎片有什么用?”
“有用。”弈者说,“七片合一,可以打开一个地方。那里藏着对付规尺剑的方法。”
“什么地方?”
“太极系统的诞生地。”弈者说,“初代机房。在壁垒最深处,连钧天都很少去。”
投影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我的时间到了。”弈者说,“投影不能维持太久,会被太极系统察觉。”
“等等。”瞬华说,“怎么去初代机房?”
“集齐七片,它们会指引你。”弈者说,“但小心。钧天已经知道你们在收集碎片。他会派璇玑来。”
“璇玑?”
“太极系统的首席监护使。”弈者说,“她比守卫危险得多。她能直接看到意识波动。”
投影越来越淡。
“最后一句忠告。”弈者的声音断断续续,“不要相信……任何人。连我也……不要全信。”
他消失了。
配电室恢复安静。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
瞬华拿起第二枚芯片。它和第一片并排放在掌心,微微共振。
“我们现在有四片了?”云蔼问。
“两片。”瞬华说,“还有五片要收集。而且需要第八片,在钧天手里。”
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守卫找到这里了。”云蔼说。
瞬华把芯片收好。“走。”
他们离开配电室,回到维护通道。脚步声从两个方向传来。
“被包围了。”云蔼说。
瞬华看天花板。有通风管道,但太高够不着。
“那边。”云蔼指向一个检修井盖。
井盖很重,但两人合力能推开。下面是个垂直的竖井,有爬梯。
他们爬下去。井盖在头顶合拢时,守卫冲进了通道。
“检查每个房间!”
竖井很深。下到二十米左右,出现一个横向隧道。隧道壁上写着旧标识:“应急通道,通往3号出口。”
他们顺着隧道跑。尽头是一扇锈蚀的铁门。
瞬华用力推。门开了,外面是城市的地下排水主干道。
这里宽敞得像地下广场。浑浊的水流在中央渠道流淌,两边有维修走道。
“这是哪里?”云蔼问。
“旧城排水系统。”瞬华说,“天网建成后封存了。但弦月会可能还在用。”
他打开爻镜。镜面显示出微弱的信号波纹。
“有共振痕迹。”他说,“最近有人在这里活动过。”
他们沿着走道前进。走道边有些旧箱子,上面盖着防水布。
云蔼掀开一块布。下面不是箱子,是尸体。
三具尸体,穿着普通衣服。脖子上有细小的伤口,一击致命。
“是弦月会的人。”瞬华蹲下检查,“被杀不久,尸体还没完全僵硬。”
他翻开一具尸体的手。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一片碎纸。上面画着简笔地图,标着一个位置:旧茶厂。
“第三个坐标?”云蔼问。
“可能。”瞬华说,“但这些人为什么死在这里?”
身后传来水声。
不是正常的水流声。是有东西在水里移动的声音。
瞬华拔枪。云蔼也拔枪。
渠道里的水泛起涟漪。一个黑影从水里浮出来。
不,不是一个。是三个。五个。
他们穿着黑色潜水服,戴着全面罩。手里拿着短刃,刀刃在黑暗中泛着蓝光。
不是天网守卫。装备更精良,动作更专业。
“谁?”瞬华问。
没人回答。黑影散开,包围了他们。
第一个冲上来。瞬华开枪,脉冲能量击中对方胸口,但被防弹层吸收了。
“特制装甲。”瞬华说。
黑影已经近身。短刃刺向他的咽喉。瞬华侧身躲开,用枪托砸对方的面罩。
面罩裂了。露出的脸让他一愣。
是张年轻的脸,不超过二十岁。眼神空洞,像被控制的木偶。
第二个黑影从侧面袭来。云蔼用沏影壶砸过去,壶身撞在对方手腕上,短刃脱手。
但第三个黑影到了。刀刃划破云蔼的手臂,血溅出来。
瞬华连开三枪,全部命中同一位置。装甲终于穿透,黑影倒下。
还剩四个。
他们不急于进攻,而是调整位置,封死了所有退路。
“他们受过训练。”云蔼按住伤口,“不是普通杀手。”
“钧天的私人部队。”瞬华说,“‘影刃’。我听说过,但没见过。”
一个黑影说话了。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机械冰冷。
“交出碎片。饶你们不死。”
“碎片不在我们这。”瞬华说。
“撒谎。”黑影说,“共振信号显示,你们身上有两片。”
瞬华心里一沉。他们能探测芯片共振。
“怎么办?”云蔼低声问。
“杀出去。”瞬华说。
他主动进攻,冲向最近的黑影。对方挥刃,瞬华俯身滑铲,从下方开枪。能量束击中下腹部,黑影瘫倒。
但另外三个同时动作。一把刃刺向瞬华的后背。
云蔼冲过来撞开那个黑影。两人滚倒在地,短刃抵住她的脖子。
“住手!”瞬华喊。
黑影停下来。刀刃压在云蔼皮肤上,渗出血珠。
“碎片。”那个黑影说,“不然她死。”
瞬华慢慢伸手入怀。他摸到两枚芯片,还有爻镜。
“我给你。”他说。
但他给的是爻镜。铜镜抛向空中,所有黑影的视线都跟着移动。
就在那一瞬,云蔼动了。她不是挣脱,而是主动撞向刀刃。
刀刃切得更深,但她趁机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另一只手掏出意识干扰器,按在对方面罩上。
干扰器全功率启动。黑影惨叫,松开短刃。云蔼夺过刀,反手刺入对方颈部。
另外两个黑影冲过来。瞬华已经捡起一把掉落的短刃。
近身战。没有枪声,只有刀刃碰撞的脆响。
瞬华没学过刀法,但本能让他活下来。挡,刺,闪。一个黑影倒下。
最后一个黑影停住了。他看着同伴的尸体,又看看瞬华。
然后他做了意想不到的事。
他按下了胸前的一个按钮。
“自毁!”瞬华扑倒云蔼。
爆炸不大,但威力集中。黑影的身体炸成一团火球,碎片四溅。
冲击波把两人掀飞。瞬华撞在墙上,眼前发黑。
等他恢复视力,排水道里只剩下燃烧的残骸和烟。
云蔼躺在地上,手臂上的伤口裂得更大了。脖子上也有血。
“你还活着吗?”瞬华爬过去。
“活着。”云蔼咳嗽,“但不太好。”
瞬华撕下衣服给她包扎。血暂时止住了。
“刚才太冒险了。”他说。
“有用就行。”云蔼勉强笑笑。
远处传来更多脚步声。爆炸引来了更多人。
“不能留在这里。”瞬华扶起她。
他们沿着走道继续前进。云蔼走得踉跄,但坚持着。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亮光。不是应急灯,是真正的灯光。
还有说话声。
瞬华示意停下。他们躲在阴影里观察。
灯光来自一个临时营地。几个帐篷,一些设备。几个人围坐着,在讨论什么。
其中一个人,瞬华认识。
是霜刃。
不,不是霜刃。霜刃死了。爻镜确认过。
但这人长得和霜刃一模一样。同样的脸,同样的身材。只是眼神不同——霜刃的眼神锐利,这人的眼神疲惫。
“克隆体?”云蔼低声说。
“或者是双胞胎。”瞬华说。
他们听到谈话片段。
“……信号在这里消失。”那个像霜刃的人说,“影刃部队全灭。目标应该还在附近。”
“要搜吗?”另一个人问。
“不。等璇玑大人来。她的意识扫描更有效。”
璇玑。弈者警告过的人。
瞬华拉着云蔼悄悄后退。但云蔼踩到了什么——一根锈蚀的铁管,发出刺耳的声音。
营地那边瞬间安静。
“谁?”像霜刃的人喝问。
瞬华和云蔼转身就跑。身后响起警报声和脚步声。
排水道在这里分岔。左边,右边,还是直行?
“左。”云蔼说,“直觉。”
他们跑进左边的岔道。这条道更窄,头顶有滴水。
跑了几百米,前方没路了。是一堵砖墙,封死的。
“死胡同。”瞬华说。
脚步声逼近。至少五六个人。
“上去。”瞬华看头顶。有个检修口,但盖子是锁住的。
他开枪打穿锁。盖子掉下来,露出上面的空间。
“你先。”他托起云蔼。
云蔼爬上去。瞬华跟上。下面的人已经出现在岔道口。
“上面!他们上去了!”
瞬华刚把盖子盖回,子弹就打在上面,叮当作响。
上面的空间是个旧设备间。堆满废弃的机器。
“那里。”云蔼指着一台机器后面。
他们躲进去。屏住呼吸。
下面的人爬上来了。手电光扫过设备间。
“分头搜。”是那个像霜刃的人的声音。
脚步声分散。一个人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越来越近。
瞬华握紧短刃。如果被发现,只能拼了。
手电光照在机器上。又移开。
脚步停在机器前。只有一板之隔。
瞬华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几秒钟。长得像几个小时。
然后脚步离开,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没有。”
“这边也没有。”
“他们跑不远。继续追。”
脚步声远去,爬下检修口。
瞬华等了一分钟,才敢呼吸。
“他们走了。”云蔼说。
“暂时。”瞬华说,“得离开这里。”
设备间有门,但锁着。瞬华撬锁,门开了。外面是另一条隧道,墙上写着:通往地表出口C。
他们沿着隧道走。这次没有遇到人。
出口C是个隐蔽的井盖,开在一条小巷里。爬出去时,天已经黑了。
虚假的星空又出现了。
瞬华查看位置。他们离茶山很远,在城市的工业区。
“需要找个地方处理伤口。”他看着云蔼的手臂和脖子。
“那边有个旧诊所。”云蔼指着街角,“弦月会的安全点之一。霜刃告诉过我。”
诊所已经废弃,但里面还有基本药品。云蔼自己清洗伤口,缝合。她做得很熟练。
“你学过医疗?”瞬华问。
“茶艺师也要懂一点医术。”云蔼说,“尤其是有毒的植物。”
包扎好,她靠在墙上,脸色苍白。
“那个像霜刃的人,”她说,“你认为是克隆吗?”
“可能是。”瞬华说,“钧天什么都能做出来。”
“但为什么是霜刃的样子?”
“为了打击我们。”瞬华说,“或者为了混入弦月会。”
他拿出两枚芯片。它们在掌心微微发光,共振频率一致。
“弈者说集齐七片能打开初代机房。”他说,“但需要第八片。在钧天的剑里。”
“我们怎么拿到剑?”
“不知道。”瞬华说,“先集齐七片再说。”
他展开那张从尸体手里找到的碎纸。旧茶厂的地图。
“第三个坐标在那里。”他说,“但可能已经是陷阱了。”
“还是得去。”云蔼说。
“你留在这里休息。”
“不。”云蔼站起来,“我们一起。”
瞬华看着她。她眼神坚定。
“好。”他说。
旧茶厂在工业区边缘。是个大院子,厂房破败。
他们翻墙进去。院子里长满杂草。
厂房的门虚掩着。瞬华推开,灰尘落下。
里面很暗。但远处有光。
他们小心靠近。光来自一个工作台。台上放着茶具,还有一壶刚泡好的茶。
茶香飘来。
“有人。”云蔼低声说。
工作台后走出一个人。是个老人,穿着旧式长衫。
“我等你们很久了。”他说。
“你是谁?”瞬华问。
“茶厂的看守。”老人说,“也是第三碎片的保管人。”
“碎片在哪?”
“先喝茶。”老人倒了两杯,“上好的龙井。”
“不用了。”瞬华说。
老人笑了。“怕有毒?如果我要害你们,不用这么麻烦。”
他先喝了自己那杯。
云蔼走上前。她闻了闻茶香。
“是真的龙井。”她说,“而且泡得很好。”
“小姑娘懂茶。”老人说,“来,尝尝。”
云蔼看了瞬华一眼,然后端起茶杯。她小口啜饮。
“好茶。”她说。
瞬华也端起杯子。茶确实香。
“碎片呢?”他问。
“在茶壶里。”老人说。
云蔼拿起茶壶。很重。她打开壶盖,里面没有茶叶,只有一枚芯片。
“这么简单?”瞬华皱眉。
“简单?”老人摇头,“为了保管这碎片,我在这里守了三十年。三十年没离开过这个厂房。”
他坐下,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现在任务完成了。”他说,“我可以死了。”
“什么?”云蔼问。
老人咳嗽。嘴角渗出血。
“茶里有毒?”瞬华站起来。
“不是茶。”老人说,“是我自己。癌症,晚期。我靠药物撑到你们来。”
他放下杯子。
“拿上碎片,快走。”他说,“影刃部队已经在路上了。他们追踪芯片共振。”
瞬华拿起茶壶里的芯片。第三枚。
“为什么帮我们?”他问。
“因为我的儿子。”老人说,“他加入了弦月会。三年前被钧天清洗了记忆。现在是个空壳,在壁垒的底层劳动。”
他看着瞬华。
“如果你能关闭静默协议,也许他能恢复。哪怕不能,至少其他人不会再受苦。”
他闭上眼睛。
“走吧。”
瞬华和云蔼离开厂房。他们翻墙出去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枪响。
老人自杀了。
“为了不泄露我们的行踪。”云蔼说。
瞬华握紧第三枚芯片。三枚在手里共振,光芒更强了。
“还有四片。”他说。
但远处已经传来飞行器的声音。影刃部队来了,而且这次是空中支援。
“跑!”瞬华拉着云蔼冲进小巷。
飞行器在头顶盘旋,探照灯扫过地面。
他们躲进一个垃圾箱后面。探照灯掠过,没有停留。
“他们知道我们在这一带。”瞬华说,“但不知道具体位置。”
云蔼拿出沏影壶。壶身有裂痕,刚才战斗时撞的。
“还能用吗?”瞬华问。
“试试。”云蔼倒出一点茶水。水形成镜面,映出周围的景象。
她调整角度。镜面显示出热源信号——三个在左,两个在右,一个在上空。
“包围了。”她说。
“有缺口吗?”
“后面。但那边是死路。”
瞬华思考。硬冲不行。智取?
他想起了《孙子兵法》。被篡改的版本。
“兵者,诡道也。”他低声说。
“什么?”
“我们示弱。”瞬华说,“让他们以为我们受伤跑不动。引他们进窄巷,然后反击。”
“太冒险。”
“有更好的主意吗?”
云蔼摇头。
“那就这么办。”
他们故意暴露,跑到开阔地。瞬华假装踉跄,云蔼扶着他。
探照灯立刻锁定他们。
“发现目标!”
影刃部队从两边包抄。六个地面单位,一个空中。
瞬华和云蔼跑进一条窄巷。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人并排。
影刃部队追进来。他们以为胜券在握。
然后瞬华引爆了早就布置好的意识干扰器——他从死去的影刃队员身上搜来的。
全功率引爆。
窄巷里,干扰波被墙壁反射,威力倍增。影刃队员的装甲防弹,但不防意识冲击。
六个人同时惨叫,倒地抽搐。
空中的飞行器想开火,但巷子太窄,角度不好。
瞬华捡起一把枪,对准飞行器的引擎。连开数枪。
引擎冒烟,飞行器摇摇晃晃撞向远处的楼。
“走。”瞬华说。
他们跑出巷子。但前方又出现人影。
不是影刃。只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穿着天网高级官员的制服。手里拿着一块玉佩——双仪佩。
璇玑。
她看着他们,眼神像看实验样本。
“终于见面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