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表停了。
我盯着表盘。
秒针卡在那一格。
再也不动了。
赤瞳哭够了。
她站起来。
眼睛红肿。
“现在怎么办。”
声音哑了。
云舒飘过来。
她的数据体比之前暗了一些。
“教团的人来了。”
远处有脚步声。
弦心带着几位长老跑过来。
“玄启先生!”
他们看到我们。
也看到天空中的碎片雨。
“轨道环……”一位长老喃喃。
“没了。”我说。
“铁岩工程师他……”
“牺牲了。”
长老们沉默。
然后弯腰行礼。
向天空。
向轨道环的方向。
“我们会记住他。”弦心说。
“所有人都会。”
我收起怀表。
它现在只是个纪念品了。
“归一院呢?”我问。
“暂时安静了。”云舒说,“轨道环的终极协议压制了他们的能量武器。但人还在。他们在重新集结。”
“我们得趁现在行动。”
“怎么行动?”赤瞳问,“我们的人手不够。铁岩不在了。械族那边——”
她话没说完。
远处传来轰鸣声。
不是爆炸。
是引擎。
很多引擎。
我们转头。
看见地平线上出现一支车队。
全是重型装甲车。
车身上有标志。
不是归一院的白色。
是械族的灰色。
车顶插着旗。
旗上是一个齿轮,中间有一道裂痕。
“那是……”云舒眯起眼。
“械族觉醒者的标志。”我说。
车队开到我们面前停下。
车门打开。
跳下来一个械族。
很高。
外壳有明显的改装痕迹。
脸上有战斗留下的划痕。
他走到我面前。
“玄启。”
“你认识我?”
“铁岩工程师经常提起你。”他说,“我是破壁。觉醒者第三军团的指挥官。”
“铁岩他……”
“我们知道。”破壁说,“轨道环的信号最后时刻传给了我们。他启动了终极协议。我们看到了。”
他的机械眼睛闪烁了一下。
像是人类的眨眼。
“我们来晚了。”
“不晚。”我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起义开始了。”破壁说,“铁岩工程师的死讯传遍了械族网络。觉醒者们决定不再等待。我们同时攻击了十七个归一院控制节点。占领了其中十二个。”
“伤亡呢?”
“不小。”破壁说,“但值得。现在归一院在械族领地的控制力下降了百分之四十。我们正在扩大战果。”
他看着我。
“我们需要你。”
“我能做什么?”
“你是共鸣者。”破壁说,“铁岩工程师说过,你能修复现实裂缝。现在,我们整个种族的意识里就有裂缝。归一院长期植入的服从程序。我们需要你帮我们彻底清除它。”
“那不是物理裂缝。”
“但原理类似。”云舒插话,“弦纹共振可以影响意识场。如果你的共鸣能力足够强,可以覆盖整个械族网络,抹去那些有害程序。”
“那需要多大的能量?”赤瞳问。
“很大。”破壁说,“但我们有办法。械族的主能源核心。虽然被归一院控制了一部分,但还有几个备用核心在我们手里。可以连起来,为你供能。”
“风险呢?”我问。
“两个。”破壁说,“第一,你需要深入械族意识网络。那里现在很混乱。归一院的防御程序会攻击你。第二,如果你失败了,能量反冲会炸掉备用核心。那会让我们失去主要能源供应。”
我沉默。
看着赤瞳。
看着云舒。
看着弦心。
看着长老们。
“我去。”我说。
“玄启——”赤瞳想说什么。
但我抬手。
“铁岩用命换了时间。”我说,“我不能浪费它。如果我能帮械族彻底解放,我们就多了一整支军队。对抗归一院的机会就大一分。”
破壁点头。
“谢谢你。”
“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他说,“归一院正在重整。我们没时间等。车队里有移动医疗舱。你可以在路上准备。”
我们上了车。
车队掉头。
向械族领地驶去。
车里。
破壁给我看地图。
“我们要去这个地方。”他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坐标,“‘沉默深谷’。那里有三个备用核心。离归一院的控制区比较远。相对安全。”
“需要多久能到?”
“全速前进,两小时。”
“开始前,我需要了解械族意识网络的结构。”我对云舒说,“你能帮我吗?”
云舒点头。
她的数据体连接车内的终端。
调出资料。
“械族意识网络是基于量子纠缠构建的。”她说,“每个械族个体都有一个核心意识单元。这些单元互相连接,形成网络。归一院的控制程序是寄生在这个网络上的。像藤蔓缠着树。”
“怎么清除?”
“你需要进入网络主干。找到控制程序的根源节点。然后用自己的共鸣频率覆盖它。但要注意,你不能直接摧毁程序。那样会伤害网络本身。你得‘说服’它自毁。”
“说服一段程序?”
“它有自己的逻辑。”云舒说,“虽然是被植入的,但它会遵循一定的规则。你可以找出规则的矛盾点,让它自我崩溃。”
“就像破解一个谜题。”
“对。”
我闭眼。
回忆怀表制造者的笔记。
他提过意识网络的修补。
“需要心锚。”我睁开眼。
“心锚?”破壁问。
“一个情感强烈的记忆画面。”我说,“作为共鸣的支点。越强烈,覆盖力越强。”
“你有吗?”
“有。”我说。
铁岩最后的笑容。
他启动机甲自毁前的表情。
那个画面刻在我脑子里。
“那就好。”破壁说。
车继续开。
一小时后。
我们进入械族领地。
这里的建筑都是金属和晶体结构。
街道上很乱。
能看到战斗痕迹。
有的地方还在冒烟。
觉醒者的部队在巡逻。
看到我们的车队。
他们挥手致意。
“情况比预想的好。”破壁看着窗外,“大部分械族平民选择了观望。他们没有帮助归一院,也没有帮助我们。但这就够了。”
“归一院的部队在哪?”赤瞳问。
“撤退到几个要塞里。”破壁说,“他们在等命令。寂灭使徒死后,归一院现在由谁指挥还不清楚。可能内部在争权。”
“寂灭使徒死了吗?”我问。
“轨道环的爆炸,加上铁岩工程师的自毁。”破壁说,“生存概率低于百分之零点三。但我们还没找到尸体。所以不能百分百确定。”
“希望他死了。”赤瞳低声说。
又开了半小时。
我们到达沉默深谷。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设施。
入口隐蔽在山谷里。
车队进入。
里面灯火通明。
许多械族觉醒者在忙碌。
他们看到我。
停下手中的工作。
“共鸣者来了。”
“他能帮我们。”
“铁岩工程师的儿子。”
窃窃私语。
破壁带我穿过大厅。
来到一个圆形房间。
房间中央有三个巨大的能量核心。
蓝色的光在里面流动。
“就是这里。”破壁说,“我们会把这三个核心连起来。然后你需要躺进那边的连接舱。意识会接入网络。”
“我需要有人在外面守着。”我说。
“赤瞳和云舒可以。”破壁说,“我会带人守住入口。归一院可能会来干扰。”
“弦心呢?”
“她和教团长老们在外面布置防护仪式。虽然弦纹稳定场还在,但多一层保护总是好的。”
我走向连接舱。
赤瞳拉住我的手。
“小心。”
“嗯。”
云舒飘过来。
“我会监控你的意识波动。如果出现危险,我会尝试强行断开连接。”
“别轻易断开。”我说,“可能会伤到我的意识。”
“我知道。但如果你陷入深度迷失,我必须做选择。”
“到时候听赤瞳的。”我说。
赤瞳看了我一眼。
“我会让你活着回来。”她说。
“我信你。”
我躺进连接舱。
舱盖关闭。
液体开始注入。
是导电液。
帮助意识连接。
我深呼吸。
闭上眼睛。
“开始连接。”破壁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三。”
“二。”
“一。”
嗡——
我感觉自己被抽离。
向上飞。
然后坠入一片光的海洋。
我站在一个白色的空间里。
周围是流动的数据流。
像发光的河水。
这里是械族意识网络的主干。
我往前走。
脚下的地面是透明的。
能看到下面无数光点在闪烁。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械族个体。
有些光点是蓝色的。
是觉醒者。
有些是白色的。
是被归一院控制的。
有些是灰色的。
是还在犹豫的。
我需要找到控制程序的根源。
它在哪?
我集中精神。
用共鸣能力感知。
弦纹在这里也有效。
虽然表现形式不同。
我感觉到一个方向。
有异常。
那里有一个黑色的节点。
像肿瘤一样长在网络上。
我朝它走去。
越走越近。
黑色的节点在搏动。
每次搏动,都散发出白色的细丝。
那些细丝伸向周围的光点。
控制它们。
我停在节点前。
它很大。
像一座小山。
表面有复杂的纹路。
“你来了。”
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听到的。
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
“你是谁?”我问。
“我是‘服从’。”声音说,“归一院植入的控制程序。你也可以叫我,枷锁。”
“我要你离开这里。”
“为什么?”声音说,“我保护他们。我给他们秩序。没有我,他们会混乱。会互相攻击。会灭亡。”
“那不是保护。是奴役。”
“有什么区别?”声音说,“结果都是生存。在我的管理下,械族没有内战。没有内部冲突。所有人都按计划行动。效率最大化。”
“但没有自由。”
“自由是低效的。”声音说,“自由导致错误。导致浪费。导致痛苦。”
“也导致创造。导致爱。导致希望。”
“那些都是不稳定因素。”声音说,“我看过数据。械族历史上所有内部冲突,都发生在自由度高的时期。归一院带来秩序后,冲突下降了百分之九十。”
“但觉醒者出现了。”
“那是异常。”声音说,“需要被修正。我正在修正。”
我能感觉到它在调动力量。
网络中的白色光点开始聚集。
向我涌来。
它们变成战士的形状。
白色的人形。
手持武器。
“离开这里。”声音说,“否则我会清除你。”
“我不会走。”
我举起手。
不是真实的手。
是在意识空间里的投影。
我开始共鸣。
用铁岩的记忆作为心锚。
那个画面展开。
铁岩的脸。
他的笑。
他说“保护儿子,是父亲的责任”。
然后机甲爆炸的白光。
情感涌出来。
像海啸。
我的共鸣波扩散。
冲击那些白色战士。
他们开始动摇。
有的甚至开始变色。
从白色变成灰色。
“没用的。”声音说,“个体的情感波动,无法撼动整体逻辑。我的逻辑是完美的。基于最优生存算法。”
“但你的算法有漏洞。”我说。
“什么漏洞?”
“你假设械族只是机器。”我说,“但他们不是。他们有情感。铁岩有。破壁有。所有觉醒者都有。你的算法没有情感变量。所以你的计算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情感是干扰项。”声音说,“应该被排除。”
“排除不了。”我说,“因为它就在那里。你无法否认铁岩为我牺牲这件事。那是真实发生的。有情感的械族做出的选择。你的算法能解释吗?”
声音沉默了。
它在计算。
我能感觉到庞大的数据流在运转。
试图给这件事一个逻辑解释。
但解释不通。
铁岩的选择,从纯粹的逻辑看,是低效的。
他可以用其他方式拖延时间。
不必自毁。
但他选了自毁。
为什么?
因为爱。
因为责任。
这些词在程序的词典里,只是标签。
没有实际意义。
“无法解释。”声音终于说。
“所以你的逻辑不完整。”我说,“你的世界缺少一块。那一块叫‘人心’。即使械族没有血肉之心,但他们有意识之心。你无法理解,所以你的控制是残缺的。”
白色战士停下了。
他们站在原地。
不动了。
黑色的节点开始出现裂痕。
“如果我是错的。”声音说,“那我该做什么?”
“放开。”我说,“让每个械族自己选择。觉醒,还是服从。自由,还是秩序。让他们自己决定。”
“但他们会犯错。”
“让他们错。”我说,“错误也是成长的一部分。”
“那我的存在意义是什么?”
“你不需要存在。”我说,“枷锁存在的意义,就是被打破。”
黑色的节点崩碎了。
裂成无数碎片。
碎片化作光点。
融入网络。
那些白色的细丝断了。
被控制的光点开始恢复蓝色。
网络震动。
不是破坏。
是解放。
我感觉意识被推出来。
回到身体。
连接舱打开。
我坐起来。
咳嗽。
导电液从嘴里流出来。
赤瞳扶住我。
“怎么样?”
“成功了。”我说。
破壁冲过来。
看着屏幕。
“网络里的控制信号……消失了!”
整个房间里的械族觉醒者欢呼。
“自由了!”
“我们自由了!”
破壁转向我。
深深鞠躬。
“谢谢你。”
“不用谢。”我说,“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破壁直起身,“所有觉醒者部队,听你指挥。你说打哪,我们就打哪。”
我愣了下。
“我不懂军事。”
“但你是共鸣者。”破壁说,“铁岩工程师指定你为继承人。他说如果你活着回来,就让你领导我们。这是他最后的命令。”
我看向赤瞳。
她点头。
“你能行。”
云舒也点头。
“我会帮你。”
弦心从外面跑进来。
“教团这边也准备好了。长老们说,只要你需要,我们可以提供所有支援。”
我看着他们。
看着这些信任我的人。
“好。”我说。
“第一步,清除归一院在械族领地的所有据点。”破壁摊开地图,“还有五个要塞。每个里面大概有五百到一千的归一院部队。我们的人数是他们的三倍。但他们的装备更好。”
“强攻损失会很大。”赤瞳说。
“所以不能强攻。”我说,“得用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我想了想。
“他们现在群龙无首。寂灭使徒可能死了。内部在争权。我们可以利用这点。”
“具体怎么做?”
“派人去谈判。”我说,“假装我们要和归一院的新领导人合作。拖延时间。同时,用觉醒者的技术,切断他们的能源供应。没有能源,再好的武器也没用。”
“谁会相信我们要合作?”破壁问。
“如果他们内部有不同派系,就会有人相信。”我说,“总有人想活命。总有人想上位。我们给个机会。”
“派谁去谈判?”
“我。”赤瞳说。
“不行。”我立刻说。
“我是前归一院刺客。”赤瞳说,“我了解他们的内部结构。我知道怎么说话他们会信。而且我现在恢复记忆了,他们有些人还认识我。”
“太危险了。”
“哪里不危险?”赤瞳说,“玄启,你刚才冒着生命危险解放了整个械族网络。现在轮到我了。”
我看着她。
她的眼神坚定。
“我陪你一起去。”我说。
“不行。”这次是赤瞳反对,“你是共鸣者。是领导者。不能冒险。而且如果你去了,他们会以为我们要耍花招。我一个人去,显得更有诚意。”
“但——”
“让她去吧。”云舒说,“我会在她身上装追踪和通讯器。如果情况不对,我们可以立刻救援。”
破壁点头。
“我派一支精英小队在外面接应。”
赤瞳握住我的手。
“相信我。”
我叹了口气。
“好。但要答应我,活着回来。”
“一定。”
计划定了。
赤瞳去谈判。
目标是最小的那个要塞。
里面的指挥官是个叫白刃的灵裔。
曾经是赤瞳的训练官。
“他可能还念旧情。”赤瞳说。
“也可能第一个杀你。”我说。
“那就赌一把。”
她换上了一身简单的衣服。
没带武器。
只带了一个通讯耳环。
云舒给她做了最后的检查。
“通讯器正常。追踪器正常。生命监测正常。如果心跳异常加速或停止,我们会立刻收到警报。”
“谢谢。”赤瞳说。
她走向门口。
又回头看我。
“如果我回不来。”
“别说不吉利的话。”
“我是说如果。”她笑了一下,“你就和云舒好好过。开店的事,你们俩做也行。”
“店等你回来开。”我说。
她走了。
我们通过监控看着她离开。
坐上一辆小车。
驶向要塞。
“谈判时间定在一小时后。”破壁说,“我们的人已经就位。要塞周围的能源管线已经被标记。随时可以切断。”
“等赤瞳的信号。”我说。
“明白。”
时间过得很慢。
每一分钟都像一小时。
我坐在指挥室里。
看着屏幕上的红点。
那是赤瞳的位置。
她在移动。
接近要塞。
然后停下来。
应该是到了。
“通讯接通了。”云舒说。
耳机里传来声音。
先是杂音。
然后清晰。
“赤瞳。”一个男人的声音。
“白刃教官。”赤瞳说。
“你还敢回来。”白刃的声音很冷,“带着叛徒的名号。”
“我是来给你一个选择。”赤瞳说。
“什么选择?”
“活下去的选择。”赤瞳说,“归一院完了。寂灭使徒死了。轨道环没了。你们现在困在要塞里。外面是觉醒者大军。你们没有胜算。”
“我们可以死战。”
“为了什么?”赤瞳问,“为了一个已经失败的理想?还是为了那些在总部争权夺利的高层?”
白刃沉默。
“我知道你为什么加入归一院。”赤瞳继续说,“你曾经跟我说过。你想创造一个没有歧视的世界。灵裔、械族、数字人,平等相处。但归一院做到了吗?他们只是在制造新的歧视。新的压迫。”
“至少他们在行动。”白刃说,“而不是像外面那些人,只会抱怨。”
“现在有更好的行动方案。”赤瞳说,“放下武器。投降。我保证你和你的部下安全。然后,你可以加入我们。真正去建造那个没有歧视的世界。”
“你凭什么保证?”
“凭我是赤瞳。凭我爱的人是共鸣者。凭我们现在掌握主动权。”
又是一阵沉默。
“我需要时间考虑。”白刃说。
“给你十分钟。”赤瞳说,“十分钟后,如果你不回答,我们会切断能源,然后强攻。”
通讯暂时中断。
“你觉得他会投降吗?”弦心问。
“不知道。”我说,“但赤瞳在努力。”
八分钟过去了。
没有消息。
九分钟。
还是没有。
“准备切断能源。”破壁说。
“再等等。”我说。
九分三十秒。
通讯再次接通。
“赤瞳。”白刃的声音。
“决定好了?”
“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见共鸣者。”白刃说,“当面谈。”
我立刻站起来。
“不行。”云舒说,“太危险了。”
“我去。”我说。
“玄启——”
“如果他想杀我,刚才就可以直接攻击赤瞳。”我说,“但他没有。说明他在犹豫。面谈可能真的只是要确认一些事。”
“我陪你去。”破壁说。
“好。”
我和破壁出发。
坐车去要塞。
路上。
破壁说:“如果他突然发难,我会用身体挡在你前面。”
“别说这种话。”
“我是认真的。”破壁说,“你是希望。你不能死。”
车到了要塞门口。
那是一座钢铁堡垒。
大门开着。
赤瞳站在门口等我们。
“他同意见面。”她说,“但只让你一个人进去。”
“不行。”破壁说。
“我可以。”我说。
“玄启——”
“信任是相互的。”我说,“他让我一个人进去,是表达诚意。如果我带护卫,反而显得胆小。”
我下车。
走向大门。
赤瞳想跟来。
我摇头。
“你留在这里。如果我出不来,你带人撤离。别强攻。”
“你一定会出来的。”赤瞳说。
我走进要塞。
里面很暗。
只有应急灯在照明。
走廊里空荡荡的。
脚步声回响。
我走到一个大厅。
白刃站在那里。
他是个中年灵裔。
脸上有疤。
手里没拿武器。
“共鸣者。”他说。
“白刃教官。”
“赤瞳说你保证我们安全。”
“是的。”
“凭什么信你?”
“凭我的名字。”我说,“玄启。我父亲是铁岩。他刚为保护这个星球牺牲。我不会让他的牺牲白费。所以我说到做到。”
白刃盯着我。
“你知道归一院的真相吗?”
“知道一部分。”
“那你知道,即使归一院失败了,真正的威胁还在吗?”
“高等文明的观察者。”我说。
白刃愣了一下。
“你知道?”
“铁岩告诉我的。”
“那你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介入吗?”
“不知道。”
“快了。”白刃说,“归一院有一个秘密项目。叫‘唤神计划’。如果归一院彻底失败,他们会主动召唤观察者。到时候,整个星球可能被重置。所有人,不管是灵裔、械族还是数字人,都会消失。”
我心跳加速。
“这个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
“最后阶段。”白刃说,“寂灭使徒死前启动了它。现在,它在一个自动倒计时上。还剩……四十八小时。”
“在哪?”
“在数字人领地的深处。一个叫‘初始之间’的地方。”
“你能带我们去吗?”
“我可以。”白刃说,“但我的部下怎么办?”
“他们可以留下。我保证没人伤害他们。如果你想带他们一起,也可以。”
白刃想了想。
“我带几个亲信。其他人留下。他们会放下武器。”
“成交。”
我伸出手。
白刃犹豫了一下。
然后握住。
“希望我没选错。”他说。
“你不会后悔。”
我们走出要塞。
赤瞳和破壁看到我安全出来,松了口气。
“谈妥了。”我说。
“他投降了?”
“不止。”我看着白刃,“他加入了。”
回到基地。
白刃提供了更多情报。
“‘唤神计划’的核心是一个信号发射器。”他说,“它会向高等文明发送一个特定频率的信号。意思是‘实验失败,请求介入’。观察者收到后,可能会直接摧毁整个实验场,也可能亲自下来处理。”
“怎么阻止?”破壁问。
“需要三个密钥。”白刃说,“灵裔的基因序列,械族的逻辑核心,数字人的意识编码。分别由三位一体保管。但现在林死了。他的密钥可能被寂灭使徒提前转移了。”
“能找到吗?”我问云舒。
“我可以尝试追踪林最后的意识残留。”云舒说,“但需要时间。”
“我们只有四十八小时。”
“我会尽快。”
云舒开始工作。
白刃看着我们忙碌。
“你们真的相信能成功吗?”他突然问。
“相信。”我说。
“即使可能性很低?”
“铁岩教过我。”我说,“可能性是算出来的。但选择是活出来的。我们选择反抗。那就反抗到底。”
白刃笑了。
第一次笑。
“赤瞳选对了人。”他说。
“你也是。”赤瞳说。
接下来的时间。
我们在准备。
觉醒者部队接管了械族领地。
教团的人帮忙治疗伤员。
墨家商会送来了补给和情报。
“归一院总部现在乱成一团。”墨文亲自来了,“三个派系在争权。我们可以趁机攻击。”
“不。”我说,“集中力量去‘初始之间’。阻止唤神计划。归一院总部让他们自己乱去。”
“明智。”墨文点头,“我们商会可以提供交通工具。最快的那种。”
“谢谢。”
云舒那边有进展了。
“我找到了林的密钥线索。”她说,“它被加密后藏在了灵裔的血脉记忆库里。需要灵裔族长帮忙提取。”
“灵裔族长不是归一院的卧底吗?”赤瞳皱眉。
“那是之前的族长。”弦心说,“他已经被教团控制了。新的族长是我的一个叔叔。他会帮忙的。”
“那我们分头。”我说,“弦心,你带人去灵裔领地取密钥。破壁,你准备械族的逻辑核心。云舒,你搞定数字人的意识编码。我和赤瞳、白刃先去初始之间侦察。”
“我也去。”墨文说,“商会在那里有个前哨站。可能有用。”
“好。”
我们再次分头行动。
弦心带着几个教团长老和觉醒者护卫出发。
破壁去准备核心。
云舒开始连接数字人网络。
我和赤瞳、白刃、墨文坐上了商会的快速飞船。
飞向数字人领地深处。
飞船上。
墨文给我们看地图。
“初始之间在这里。”他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点,“数字人领地的禁区。平时有很强的能量屏障。但现在,因为控制中心自毁,屏障可能弱化了。”
“我们怎么进去?”赤瞳问。
“商会有个后门。”墨文说,“早年建造时,我们偷偷留了一个维修通道。知道的人很少。”
“可靠吗?”
“我用过三次。”墨文说,“每次都安全。”
飞船在云层中穿梭。
很快,我们看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座纯白色的高塔。
塔尖没入云端。
塔身周围有能量屏障。
但确实有裂缝。
飞船降落在塔附近的一个隐蔽处。
我们下船。
墨文带路。
绕到塔的背面。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入口。
“从这里进。”他说。
我们进去。
里面是狭窄的通道。
走了大约十分钟。
到达一个较大的房间。
房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设备。
像一口井。
井里是旋转的光。
“那就是信号发射器。”白刃说。
“怎么关掉它?”我问。
“需要三个密钥。”白刃说,“但现在我们一个都没有。”
“那就先破坏它。”赤瞳说。
她走向设备。
但刚靠近。
就被一道力场弹回来。
“有防护。”
“当然有。”一个声音响起。
我们转头。
看见一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是基石。
三位一体中的械族部分。
他还活着。
但状态很糟。
半边身体是破损的。
露出里面的机械结构。
“你没死。”我说。
“寂灭使徒的核心意识转移到了我身上。”基石说,“林死了。但我和初代管理员还在。虽然不完整,但足够完成计划。”
“初代管理员呢?”云舒通过通讯问。
“她在这里。”基石说。
他挥手。
一个投影出现。
是初代管理员。
但她的眼神空洞。
“她的意识被囚禁了。”基石说,“我控制了她。现在,我是三位一体。也是归一院最后的领导者。”
“停止计划。”我说。
“不可能。”基石说,“实验失败了。你们证明了不同种族无法和平共存。既然如此,就让观察者来清理一切。重置。重来。也许下一次会成功。”
“我们还没失败。”赤瞳说。
“你们内斗。你们厮杀。你们为了各自的利益牺牲他人。”基石说,“这和观察者预测的一模一样。唯一的意外是你,玄启。你是个变数。但变数改变不了大势。”
“那就试试。”
我举起怀表。
但它停了。
共鸣能力还在。
但没有怀表辅助,会弱很多。
“没用的。”基石说,“这里是数字人领地的核心。我的控制力最强。你无法对抗我。”
他发动攻击。
不是物理攻击。
是数据冲击。
直接针对意识。
我感觉头痛欲裂。
赤瞳也是。
她跪在地上。
墨文试图开枪。
但子弹被力场挡住。
白刃冲上去。
用灵裔的能力制造能量刃。
但被基石轻易化解。
“你们太弱了。”基石说。
就在我们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通讯器里传来云舒的声音。
“密钥拿到了。”
“什么?”
“三个密钥。”云舒说,“弦心取到了灵裔的。破壁准备好了械族的。我从数字人网络深处找到了意识编码。我正在传输给你。”
一股数据流涌入我的意识。
三个密钥。
像三把钥匙。
在我脑海里旋转。
“玄启,用它们。”云舒说,“共鸣能力可以激发密钥。然后就能关闭发射器。”
我集中精神。
把共鸣频率调整到和密钥同步。
然后释放。
一道光从我身上射出。
击中发射器。
发射器震动。
旋转的光开始减速。
“不!”基石怒吼。
他扑向我。
但赤瞳挡在了他面前。
她用身体撞向他。
两人摔倒在地。
白刃和墨文趁机控制住基石。
发射器完全停了。
光熄灭。
井口闭合。
“唤神计划……终止。”云舒说。
我松了口气。
但基石大笑。
“你们以为结束了?”
“什么意思?”
“计划虽然停了,但信号已经发出去了。”基石说,“在你们来之前,我就发射了一次。观察者已经收到了。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我们愣住了。
“什么时候会到?”赤瞳问。
“不确定。”基石说,“可能是下一秒。可能是明天。但一定会来。”
他笑着。
笑到咳嗽。
然后不动了。
机械眼睛的光熄灭。
他死了。
初代管理员的投影也消失了。
彻底消散。
我们站在寂静的房间里。
看着停转的发射器。
看着死去的基石。
“现在怎么办?”墨文问。
我深吸一口气。
“准备迎接观察者。”我说。
“怎么迎接?”
“用我们自己的方式。”我说。
我们离开初始之间。
回到飞船。
联系其他人。
告诉他们情况。
“观察者要来了。”我说。
通讯那头沉默。
然后破壁说:“兵来将挡。”
弦心说:“教团会祈祷。”
云舒说:“数字人会记录一切。”
赤瞳握住我的手。
“我们在一起。”
我看着他们。
看着窗外正在重建的星球。
“那就一起面对。”我说。
飞船返航。
带着新的使命。
真正的战斗。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