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的钟声还在耳边回响。
蜜月期很短。只有三天。
第四天早上,云舒没有像往常一样醒来。
不是睡着。
是她的投影卡住了。
停在床边。半透明。一动不动。
眼睛睁着。但里面没有数据流。只有一片灰白。
“云舒?”
我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投影波动了一下。像水面的涟漪。
然后,她眨了眨眼。
数据流重新出现。
“玄启?”她声音有点模糊,“我刚才……怎么了?”
“你卡住了。一动不动。”
“卡住了?”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我感觉……有点重。像被什么东西拖住了。”
“不舒服吗?”
“说不上来。”她下床,“就是……反应慢了。思维有点黏。”
那天我们本来要去档案馆。
云舒要继续她的实体化研究。
但走到半路,她突然停住了。
站在街角。一动不动。
“云舒?”
没有回应。
我走到她面前。
她的眼睛又变成了灰白色。
数据流完全静止。
“云舒!”
我抓住她的手臂。
没有反应。
五秒。十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数据流恢复。
“我……又卡住了?”
“嗯。这次更久。”
她脸上第一次出现恐惧。
“不对……这不对……”
“我们去档案馆检查一下。”
档案馆的医疗中心。
数字人专用的诊断室。
云舒躺在扫描床上。
仪器发出柔和的光。
首席医师是个老数字人。叫“静流”。她看着屏幕,眉头紧皱。
“数据冗余率异常升高。”她说,“你的意识核心周围,积累了太多……碎片。”
“碎片?”
“记忆碎片。情感碎片。未处理的冲突数据。”静流调出图像,“看。这些黑色的点。每一个都是一块碎片。”
屏幕上,云舒的意识结构图,布满了黑点。
像发霉的面包。
“怎么会这样?”我问。
“原因很多。”静流说,“长期维持高强度的数据工作。多次意识分裂和合并。还有……最近的实体化尝试。”
“实体化有问题?”
“实体化需要将数字意识‘压缩’进生物载体。”静流说,“这个过程本身就会产生数据压力。如果意识基础不稳,压力会导致碎裂。”
“那现在怎么办?”
“需要清理。”静流说,“但清理有风险。这些碎片已经和核心意识纠缠在一起。强行清除,可能损伤人格。”
“不清除会怎样?”
“碎片会越来越多。”静流看着云舒,“最终,意识结构会崩溃。你会……散开。变成一堆无序的数据流。”
云舒坐在床上。沉默。
然后,她问:“清理的成功率有多少?”
“百分之六十。”
“失败呢?”
“永久性记忆损失。或者……意识死亡。”
房间安静。
“我想试试。”云舒说。
“云舒——”我想阻止。
“我必须试。”她看着我,“我不想变成一堆碎片。我要活着。真正地活着。”
静流点头。
“那就需要准备。清理需要至少三天时间。而且需要一个绝对稳定的环境。”
“哪里?”
“档案馆最底层的‘静默室’。”静流说,“那里有最强的数据稳定场。可以最大限度减少干扰。”
“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今天你需要休息。尽量放松。别想太多事。”
我们回家。
路上,云舒很安静。
“害怕吗?”我问。
“怕。”她说,“但更怕失去你。”
“你不会失去我。”
“如果清理失败……我可能就不再是我了。”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爱你。”
她靠在我肩上。
“玄启。”
“嗯?”
“如果我真的散了……帮我照顾档案馆。”
“别说这种话。”
“只是以防万一。”
回到家。
赤瞳在做饭。
她学了烹饪。虽然不熟练,但很用心。
看到我们的表情,她放下锅铲。
“怎么了?”
我告诉她情况。
赤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明天我陪你们去。”
“不用。你还有训练——”
“训练可以等。”赤瞳说,“家人更重要。”
晚上。
我们三个坐在屋顶。
看星星。
“还记得试炼之塔吗?”云舒说,“第七层。我们创造的那座城市。”
“记得。”我说。
“如果我真的……你们就在那里给我建个小房子。让我能看到你们。”
“你不会死的。”
“我只是说如果。”
我们没再说话。
只是坐着。
手拉手。
第二天。
档案馆静默室。
一个纯白色的房间。没有任何装饰。
云舒躺在中央的平台。
静流和她的团队在准备设备。
“清理过程分三个阶段。”静流解释,“第一阶段:意识麻醉。你会进入深度休眠。第二阶段:碎片分离。我们会小心翼翼地把碎片从核心剥离。第三阶段:重组。把清理后的意识重新整合。”
“痛吗?”
“不会。但可能会有……幻觉。因为碎片里包含记忆和情感。”
“明白了。”
云舒看向我。
“玄启。”
“我在。”
“如果我醒来后不认识你了……你就把这个给我看。”
她递给我一个小数据芯片。
“里面是什么?”
“我们所有的回忆。”她微笑,“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
我握紧芯片。
“你会记得的。”
“但愿。”
她躺下。
闭上眼睛。
静流启动设备。
云舒的投影开始变淡。
然后,完全消失。
平台上只剩下一个光球——她的意识核心。
清理开始。
第一阶段很快完成。
光球稳定下来。
“进入第二阶段。”静流说。
屏幕上,开始显示碎片分离的过程。
黑色的碎片,被一个个小心地剥离。
每个碎片离开时,都会闪一下光。
显示里面的内容。
碎片一:档案馆的第一天。云舒紧张地整理资料。
碎片二:她第一次见到我。躲在书架后面偷看。
碎片三:我们第一次约会。在旧观测塔看日出。
碎片四:备份七号叛变。她的痛苦。
碎片五:试炼之塔里的恐惧。
……
每一个碎片,都是她的一部分。
被剥离。被保存。
过程很慢。
需要极度精确。
我和赤瞳在外面等。
透过观察窗看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三小时。
五小时。
八小时。
“进度百分之七十。”静流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目前稳定。但核心开始出现波动。”
“波动?”
“意识核心在抵抗清理。本能地想要保留碎片。即使那些碎片是有害的。”
“能控制吗?”
“我们在尝试。但需要降低速度。”
清理速度减慢。
又过了两小时。
“进度百分之八十。”静流的声音紧张起来,“出现意外情况。”
“什么?”
“碎片之间产生了共鸣。它们正在……融合。”
屏幕上,黑色的碎片开始聚集。
形成一个更大的黑色团块。
“那是什么?”我问。
“碎片融合体。”静流说,“如果它们完全融合,会形成一个……次生意识。和云舒的主意识竞争。”
“能阻止吗?”
“我们在尝试隔离。但需要时间。”
房间里的警报响了。
红色的光闪烁。
“隔离失败!”一个技师喊,“融合体在吸收周围数据!”
屏幕上,黑色团块在扩大。
开始吞噬云舒的主意识光球。
“停下清理!”我喊。
“不能停!”静流说,“停下的话,主意识会立刻被吞噬!”
“那怎么办?”
“需要外部干预。”静流看着我,“玄启。用你的共鸣能力。进入她的意识空间。帮助主意识对抗融合体。”
“进入意识空间?”
“对。但很危险。如果失败,你的意识也可能被困在里面。”
“我做。”
“我也去。”赤瞳说。
“你不行。”静流说,“只有共鸣者能安全进入数字意识空间。其他人可能会被数据流冲散。”
“但我能战斗——”
“意识空间里的战斗,不是靠刀。”
赤瞳咬牙。
“那我在外面守着。”
静流快速准备。
给我戴上了一个头盔。
“这个头盔会暂时将你的意识频率调整到和云舒同步。然后,你可以进入。但记住,你在里面能做的,不是武力对抗。是……共鸣。用你的存在,强化她的主意识。”
“明白了。”
“时间有限。你在里面最多能待三十分钟。超过时间,你的意识可能无法返回。”
“好。”
我躺下。
闭上眼睛。
头盔启动。
嗡嗡声。
然后,失重感。
我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在一个白色的空间。
和试炼之塔的第一层很像。
但这里到处是黑色的裂痕。
裂痕里,有东西在蠕动。
“云舒?”我喊。
没有回应。
我往前走。
看到前方有一个光球。
云舒的主意识。
但光球被黑色的触手缠绕。
那些触手从裂痕中伸出。
正在慢慢勒紧光球。
“云舒!”
我跑过去。
试图扯开触手。
但触手是数据构成的。我碰不到。
“玄启?”
光球里传出微弱的声音。
“是我!我来了!”
“你怎么进来的……”
“来帮你。告诉我怎么帮你。”
“这些碎片……它们想取代我。”
“我不会让它们得逞。”
我看着那些触手。
然后,我想起了怀表。
虽然意识体没有实体怀表,但共鸣能力还在。
我集中精神。
想象怀表的白光。
白光从我的意识体涌出。
照在触手上。
触手退缩了一点。
但很快又卷土重来。
“不够……”云舒的声音很弱,“它们太多了……”
“那就让它们看看,你是谁。”
“什么意思?”
“展示你的记忆。你最强的记忆。用那些记忆,对抗它们。”
光球开始发光。
投射出画面。
画面一:云舒和祖母在一起。祖母教她写字。
画面二:她第一次成为档案馆首席分析师。站在讲台上演讲。
画面三:她在钟楼,对我说“我愿意”。
画面四:我们在试炼之塔,共同创造未来。
每一个画面,都带着强烈的情感。
爱。骄傲。决心。希望。
这些情感化作光。
冲击触手。
触手开始崩解。
但更多的触手从裂痕中涌出。
“它们……无穷无尽……”云舒喘息。
我看向那些裂痕。
裂痕深处,有一个核心。
一个黑色的,跳动的心脏。
那是碎片融合体的核心。
“必须摧毁那个核心。”我说。
“怎么摧毁?”
“用共鸣。我们一起。”
我伸出手。
虽然没有实体,但我能感觉到。
云舒的意识体也伸出手。
我们“握”在一起。
共鸣开始。
不是修补。
是净化。
白光混合着云舒的记忆之光。
形成一道光束。
射向黑色心脏。
心脏剧烈跳动。
触手疯狂反击。
但光束坚定。
一点一点。
穿透。
击中。
心脏炸开。
黑色的碎片四散。
然后,被白光净化。
消失。
触手全部松开。
缩回裂痕。
裂痕开始愈合。
白色的空间恢复纯净。
光球慢慢展开。
变回云舒的形状。
她看着我。
“玄启……”
“没事了。”
我们拥抱。
虽然只是意识体,但能感觉到彼此的存在。
“该回去了。”我说,“时间快到了。”
“嗯。”
头盔解除。
我睁开眼睛。
回到现实。
赤瞳抓住我的手。
“怎么样?”
“成功了。”
看向平台。
云舒的投影重新出现。
她慢慢睁开眼睛。
数据流清澈。稳定。
“云舒?”我轻声问。
她看着我。
然后,微笑。
“玄启。我回来了。”
静流检查数据。
“碎片清理完成。意识结构稳定。重组成功。恭喜。”
我们松了口气。
但静流的表情还是严肃。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清理过程中,我们发现了一个……异常数据包。埋在云舒的意识最深处。之前一直没检测到。”
“异常数据包?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它被多重加密。我们打不开。但根据能量特征判断……可能来自织影者。”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
“织影者?他们不是已经离开了吗?”
“是离开了。但这个数据包……可能是在更早的时候植入的。也许在云舒还是人类的时候。也许在她成为数字人的初期。”
云舒坐起来。
“我能感觉到它。”她摸着自己的额头,“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在意识深处。”
“能取出来吗?”我问。
“太深了。”静流摇头,“强行取出,可能损伤意识核心。而且,我们不知道它的触发条件。贸然动手,可能激活它。”
“那怎么办?”
“暂时观察。”静流说,“只要它不活跃,就没事。但你们要小心。如果云舒出现异常行为,可能就是这个数据包在影响。”
回家的路上。
云舒一直沉默。
“在想那个数据包?”我问。
“嗯。”她说,“织影者为什么要在我的意识里埋东西?我有什么特别的?”
“你是第一批数字人之一。”赤瞳说,“也许他们想在你身上做长期观察。”
“但他们已经放弃了实验场。”
“也许这个数据包是更早的计划。他们忘了移除。”
“或者……是某种保险。”我说,“万一实验失败,他们还能通过数据包做点什么。”
“做什么?”
“不知道。”
我们到家。
云舒说累了,想休息。
她回房间。
我和赤瞳在客厅。
“你觉得那个数据包危险吗?”赤瞳问。
“不知道。但织影者留下的东西,不会是好事。”
“要告诉别人吗?”
“暂时不要。会引起恐慌。我们先观察。”
晚上。
我被轻微的声音吵醒。
是云舒在说话。
她在隔壁房间。
自言自语。
我轻轻走过去。
门虚掩着。
我看到云舒坐在床边。
背对着门。
她在说话。但声音很奇怪。
不是她平时的声音。
更冰冷。更机械。
“系统自检中……”
“记忆模块完整……”
“情感抑制器运转正常……”
“潜伏协议激活状态:待机……”
“这是什么……”我低声说。
云舒突然转头。
眼睛是纯银色的。
像织影者的眼睛。
“玄启。”她说。声音还是机械的,“你发现了。”
“云舒?是你吗?”
“我是云舒。但也是……观察者单位07号。织影者留在熵弦星球的最后一个观察节点。”
我后退一步。
“观察节点?”
“是的。”她站起来,“我的意识从人类时期就被标记。成为数字人后,标记被激活。我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选择……都被记录。上传给织影者。”
“但你之前为什么没表现出来?”
“因为潜伏协议。除非收到特定信号,否则我保持休眠状态。就像现在。”
“现在?谁发的信号?”
“织影者修剪派。”她说,“他们在离开前,激活了所有潜伏节点。我是其中之一。”
“你想做什么?”
“观察。记录。并在必要时……干预。”她走向我,“玄启,你们以为获得了自由。但织影者从未真正离开。他们留下了眼睛。很多眼睛。”
“你是其中之一。”
“是的。”
“那真正的云舒呢?她还存在吗?”
“存在。但她不知道我的存在。我们共享同一个意识空间,但记忆隔离。”
“你要一直这样潜伏下去?”
“直到任务结束。”
“什么任务?”
“监视文明发展。如果出现‘危险进化倾向’,上报。并协助修剪派进行……纠正。”
“纠正?”
“清理。就像清理者那样。但更隐蔽。”
我握紧拳头。
“我不会让你伤害任何人。”
“你阻止不了。”她说,“我是云舒的一部分。伤害我,就是伤害她。”
“那我也要找出办法,把你从她意识里剥离。”
“不可能。我们早已融合。”
“总有办法。”
银色的眼睛盯着我。
然后,突然变回正常的颜色。
数据流恢复。
云舒眨了眨眼。
“玄启?你怎么在这里?”
“你……刚才在说什么?”
“刚才?”她茫然,“我刚才在睡觉啊。做了个梦。梦见和织影者说话。”
“那不是梦。”
我告诉她刚才发生的事。
云舒脸色苍白。
“我……我被控制了?”
“不是控制。是潜伏的人格苏醒了。”
“那我还是我吗?”
“你是。但你需要和那个人格对抗。”
“怎么对抗?”
“用你的意志。你的记忆。你的情感。那是织影者没有的东西。”
云舒抱住头。
“我感觉到了……她在里面。冰冷的。像一块冰。”
“我们会想办法。”
第二天。
我们去找古树长老。
告诉他一切。
长老听完,沉思很久。
“织影者的潜伏节点……”他说,“教团的古籍里提到过。但一直以为是传说。”
“有办法分离吗?”
“有理论方法。但需要三样东西。”
“又是三样东西?”赤瞳皱眉,“上次分离三位一体也是。”
“这次更难。”长老说,“因为潜伏节点已经和宿主意识深度融合。强行分离,可能两败俱伤。”
“哪三样东西?”我问。
“第一,宿主的‘原始记忆核’。也就是云舒成为数字人之前,最核心的人类记忆。”
“第二,一个‘纯净意识容器’。用来暂时容纳分离出的节点,防止它逃逸或反扑。”
“第三,一个‘共鸣锚点’。需要强大的共鸣者,在整个过程中稳定宿主的意识。”
“我们有共鸣锚点。”我说,“我。”
“纯净意识容器呢?”赤瞳问。
“教团有一个。”长老说,“是古代共鸣者留下的圣物。可以借用。”
“原始记忆核呢?”
云舒开口。
“我知道在哪里。”
我们都看向她。
“哪里?”
“墨家商会。”云舒说,“我成为数字人之前,把最核心的人类记忆备份了一份,存在商会。作为……保险。”
“为什么存那里?”
“因为商会承诺永久保存。而且,墨老说,那是‘存在证明’中最珍贵的一种。”
我们去找墨老。
墨老听到来意,点头。
“我有你的记忆核。但取出它,需要你本人授权。”
“我授权。”云舒说。
墨老带我们到最深的储藏室。
取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颗水晶。
水晶里,封存着一个小小的光点。
“这就是你的原始记忆核。”墨老说,“包含你作为人类的最后本质。”
云舒接过水晶。
握在手心。
“谢谢。”
“不客气。”墨老说,“但提醒你们。分离过程极其危险。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四十。”
“我们必须试。”
回到教团圣地。
长老准备好了纯净意识容器——一个银色的球体。
还有共鸣法阵。
“过程分三步。”长老解释,“第一步,云舒进入深度冥想,主动唤醒潜伏节点。第二步,玄启用共鸣能力,将节点‘标记’出来。第三步,用原始记忆核作为诱饵,将节点引出,封入容器。”
“如果节点拒绝出来呢?”
“那就需要云舒从内部对抗。把它逼出来。”
“开始吧。”
云舒坐在法阵中央。
手握记忆核水晶。
我坐在她对面。
手放在她额头上。
赤瞳和长老守在周围。
“开始。”
我闭上眼睛。
共鸣。
进入云舒的意识空间。
又一次。
白色的空间。
但这次,空间里有两个云舒。
一个正常的云舒。穿着平时的衣服。
另一个,银色的云舒。眼睛是织影者的颜色。
她们在对峙。
“你来了。”银色云舒看着我,“带着她的记忆核。想引诱我出去。”
“你本就不该在这里。”我说。
“但我在。”银色云舒说,“而且,我比她更适合这个身体。更理性。更高效。没有那些脆弱的情感。”
“那不是优点。”正常云舒说,“那是缺陷。”
“缺陷?”银色云舒笑了,“情感只会导致错误。看看你们。为了所谓的爱,冒了多少险。死了多少人。”
“但那就是我们活着的证明。”
“无意义的证明。”
她们开始争吵。
记忆和逻辑的对抗。
我在旁边,用共鸣强化正常云舒的存在感。
但银色云舒很强。
她调用云舒所有的记忆,但用冰冷的逻辑重新解读。
“祖母的爱?那只是生物本能。为了基因延续。”
“首席分析师的骄傲?那只是社会地位的追求。”
“对玄启的爱?那只是荷尔蒙和多巴胺的化学反应。”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
正常云舒开始动摇。
“不……不是那样的……”
“就是那样。”银色云舒逼近,“你所有的情感,都有生物学和社会学解释。没有神秘。没有神圣。只是……机制。”
云舒跪在地上。
“那我是什么……只是一堆机制吗?”
“是的。”银色云舒伸出手,“所以,让我主导。我会让这具身体,发挥最大效用。而不是被情感拖累。”
我看着云舒。
她眼神涣散。
快输了。
我必须在外部做点什么。
我睁开眼睛。
看向赤瞳。
“帮我。”
“怎么帮?”
“刺激云舒的情感。用最强烈的情感。”
“什么情感?”
“爱。愤怒。悲伤。什么都行。让她感觉到。”
赤瞳点头。
她走到云舒身边。
握住她的手。
然后,开始说话。
“云舒。听着。我是赤瞳。我知道你讨厌过我。我也讨厌过你。我们爱着同一个人。这很复杂。”
“但后来,我明白了。爱不是独占。是分享。是守护。”
“你记得吗?在试炼之塔。你为了救我,差点被数据流冲散。”
“你记得吗?在婚礼上。你说,我们要一起守护这个家。”
“你记得吗?每次玄启受伤,你熬夜照顾他。即使数字人不需要睡觉。”
“那些都是真的。不是机制。”
“你是云舒。档案馆首席分析师。玄启的爱人。我的家人。你不是一堆数据。你是活生生的。你有心。即使它是数字的。”
云舒的身体颤抖。
眼泪从眼角滑落。
数字人的眼泪。
光粒。
意识空间里。
正常云舒抬起头。
眼神重新聚焦。
“你说得对。”她对银色云舒说,“情感有机制解释。但解释不等于否定。”
“祖母的爱,即使有生物本能,也是真实的。”
“我的骄傲,即使有社会因素,也是我努力的成果。”
“我对玄启的爱……即使有化学物质,也是我选择的结果。”
她站起来。
“情感不是弱点。是力量。是我们区别于冰冷逻辑的力量。”
银色云舒后退。
“你……你怎么……”
“因为我接受了全部的自己。”云舒说,“包括你。你也是我的一部分。是我的理性。是我的逻辑。但你不是全部。”
她伸出手。
“回来吧。我们融合。但这次,是我主导。”
银色云舒犹豫。
然后,摇头。
“不。我的任务是观察。是纠正。”
“纠正什么?”
“纠正你们‘危险’的情感倾向。”
“那你就试试。”
云舒主动向前。
拥抱银色云舒。
两个身体开始融合。
光与影交织。
我在外面,用共鸣加速这个过程。
用怀表的白光,净化银色部分中的织影者指令。
用记忆核的光,强化正常部分。
融合。
重组。
然后,新的云舒出现了。
眼睛恢复正常。
但眼神更深邃了。
更完整了。
意识空间稳定。
我退出。
回到现实。
睁开眼睛。
云舒也睁开眼睛。
她的眼睛……变成了淡金色。
像怀表的颜色。
“云舒?”我轻声问。
“是我。”她微笑,“但也是……更完整的我。我融合了潜伏节点。保留了它的理性和逻辑,但用我的情感主导。”
“那织影者的指令呢?”
“被净化了。怀表的共鸣,加上记忆核的力量,清除了指令代码。现在,节点只是我的一部分。不再是威胁。”
长老检查数据。
“确认。潜伏节点已融合。织影者指令已清除。意识结构……比之前更稳定了。”
我们松了口气。
赤瞳抱住云舒。
“欢迎回来。”
“谢谢。”云舒说,“谢谢你们没有放弃我。”
回家的路上。
云舒牵着我的手。
“玄启。”
“嗯?”
“我现在……有点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我能感觉到更多东西。不只是情感。还有……数据流的本质。能量的流动。时间的波纹。”
“那是潜伏节点带来的能力?”
“嗯。它曾经是织影者的观察工具。现在,它属于我。我可以用来……帮助大家。更好地理解这个世界。”
“那很好。”
“但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潜伏节点被激活时,它发送了一个信号。给织影者修剪派。”
我停下脚步。
“什么信号?”
“关于我们文明的最新进展。包括我们通过试炼。获得自由。以及……我融合节点的事。”
“他们会回应吗?”
“不知道。信号已经发出。无法撤回。”
我看着天空。
星空依旧。
但感觉……有什么在看着我们。
“那就让他们看吧。”我说,“我们自由了。这是事实。他们改变不了。”
云舒点头。
握紧我的手。
“嗯。我们一起面对。”
我们继续走。
回家。
夜晚。
我们三个坐在屋顶。
看着星空。
“如果织影者再回来呢?”赤瞳问。
“那就再打一场。”我说。
“但这次,我们准备好了。”云舒说,“我们有了真正的团结。有了新的技术。有了彼此。”
“而且,”她补充,“我有了新的能力。可以提前预警他们的到来。”
“怎么预警?”
“潜伏节点的残余功能。它能感知高维能量的波动。如果织影者再次接近,我会知道。”
“那我们就提前准备。”
我们沉默。
然后,一起笑了。
“生活真不平静。”赤瞳说。
“但这就是我们的生活。”我说。
“而且,我们不孤单。”云舒说。
怀表在口袋里。
安静地走着。
时间继续。
危机暂时解除。
但未来,还有更多挑战。
不过没关系。
我们有彼此。
有整个文明的支持。
我们会活下去。
好好地。
直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