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到头顶。
赤瞳还在睡。她肩膀的伤口包着绷带。呼吸平稳。铁岩在厨房煮药。味道很苦。飘满屋子。云舒的数据核心在充电。闪着微弱的光。
我坐在床边。看赤瞳的脸。她皱眉。做梦了。
怀表在我口袋里。
我拿出来。打开。
表盘上的指针停了。从修补裂缝后就停了。一直没走。但表壳内侧,有东西。
我以前没注意过。
内侧边缘。有一行小字。
刻上去的。很浅。
我凑近看。
“给迷失的指针——林”
林?
林文?初代数字人?
但怀表是机械的。林文是数字人。怎么制造怀表?
除非。
除非林文在成为数字人前,是机械师。
我站起来。去找铁岩。
“铁岩。”
他正在滤药渣。
“嗯?”
“你知道怀表是谁制造的吗?”
铁岩停下动作。
“你父亲给的。他说是一个朋友做的。”
“那个朋友叫什么?”
“没说。”铁岩想了想。“但你父亲提过一次。说那个人姓林。是个怪人。喜欢研究时间。”
林。
对上了。
“林文是初代数字人。”我说。“但他在上传意识前,可能是个机械师。”
“可能。”铁岩把药倒进碗里。“但那是三千年前的事了。”
“怀表是他做的?”
“如果是,那这表至少有三千岁。”铁岩说。“但看起来没那么旧。”
“维护得好。”我说。“或者……被时间场影响过。”
我回房间。
叫醒云舒。
她的投影勉强浮现。
“云舒,我需要查林文的详细资料。上传前的职业。”
云舒虚弱地点头。
接入数据库。
搜索。
“林文。生于初代文明末期。职业:时空机械工程师。专精领域:怀表设计与时间场稳定。”
果然。
“他有签名习惯吗?”
“有。”云舒调出档案。“他喜欢在自己制造的钟表内部刻‘林’字。有时加日期。”
“怀表里有‘给迷失的指针——林’。”
“那应该就是他的作品。”云舒说。“但为什么给你父亲?又为什么传给你?”
“不知道。”我说。“也许林文预见到了什么。”
我决定去档案馆。
查更详细的记录。
铁岩要照顾赤瞳。不能去。
我一个人出发。
档案馆还在修复中。
但数字人重建得很快。主体结构已经恢复了。
我进去。
找到历史资料区。
搜索林文的个人日记。
他留下很多。纸质日记。数字化了。
我打开最早的几篇。
“新历元年,3月15日。花园计划启动了。我负责设计时间稳定装置。用来平衡实验场的时间流速。我造了十二个怀表。每个对应一个实验场。”
“新历5年,7月22日。其他实验场都失败了。只剩下花园七号。我把多余的怀表都封存了。只留一个。带在身边。提醒自己:时间是礼物。不是工具。”
“新历10年,1月1日。我的身体不行了。意识上传计划启动。我决定参与。但上传前,我把怀表交给了一个朋友。他叫玄毅。是械族觉醒者。也是花园七号的观察员。”
玄毅。
我父亲的名字。
继续。
“新历10年,1月15日。上传完成。我成了数字人。但感觉不对。我的一部分意识还留在怀表里。怀表成了我的‘锚点’。连接着实体世界。”
“新历50年,6月30日。玄毅死了。在种族冲突中。他死前把怀表托付给了一个械族工程师。叫铁岩。说‘等孩子长大。给他’。”
“新历3000年,今天。如果有人在读这篇日记。说明怀表找到了它该找的人。共鸣者。你是花园七号最后的希望。怀表不仅是时间稳定器。也是‘钥匙’。能打开林文在时间场里藏的东西。”
我停下来。
藏的东西?
什么?
日记最后一页。
有个坐标。
不是空间坐标。
是时间坐标。
一个日期。一个时刻。
精确到秒。
就在……三天后。
“三天后,怀表会自己启动。”云舒的声音传来。她远程连接了档案馆系统。“根据日记,林文在时间场里埋了一个‘包裹’。在指定时间,怀表会共鸣。打开通道。”
“包裹是什么?”
“没说。”云舒说。“但可能是重要的信息。或者……物品。”
我记下坐标。
回家。
赤瞳醒了。
她坐起来。喝药。
苦得皱眉。
“找到什么了?”她问。
我把日记内容告诉她。
“三天后。”赤瞳说。“你需要去吗?”
“需要。”我说。“林文藏的东西。可能是关键。”
“但你的能力还没恢复。”
“怀表会引导。”我说。“林文设计好的。”
铁岩走进来。
“我跟玄启一起去。”
“不。”我说。“你留下照顾赤瞳和云舒。”
“太危险。”
“林文不会害我。”我说。“他是初代数字人。但他帮我们解除过吞噬者。他站在我们这边。”
铁岩沉默。
最终点头。
“小心。”
三天。
我们准备。
我需要去一个地方。
时间场的“薄弱点”。
日记里提到了位置。
在城市东边的旧钟楼。
那里是初代文明留下的时间稳定塔之一。
现在废弃了。
但结构还在。
第三天早上。
我出发。
赤瞳坚持要送我到钟楼外。
“我等你出来。”她说。
“如果我没出来……”
“我会进去找你。”她打断。“拉钩的约定。一千年。你赖不掉。”
我笑了。
“不赖。”
进入钟楼。
里面很暗。
灰尘厚。
中央有一个大钟。停了。
指针指着奇怪的角度。
不是正常时间。
我拿出怀表。
打开。
等待。
时间到了。
怀表突然震动。
指针开始转动。
不是顺着走。
是逆向。
越转越快。
然后,钟楼的钟也开始动。
逆向。
灰尘飞扬。
空间扭曲。
我面前出现一扇门。
光做的门。
我走进去。
里面是一个房间。
很简洁。
一张桌子。
一把椅子。
桌上有一个盒子。
木盒子。
旁边坐着一个男人。
五十岁左右。
穿着旧式工装。
他在修怀表。
和我见过的怀表制造者影像不一样。
这个更……真实。
“玄启。”他抬头。“坐。”
我坐下。
“你是林文?”
“是。”他微笑。“也不是。我是林文留在时间场里的一段意识碎片。独立存在。等今天。”
“你预见到了?”
“计算出来的。”林文说。“花园计划的数据模型很复杂。但时间线可以推算。我知道今天你会来。”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钥匙。
银色的。
“这是什么?”我问。
“时间的钥匙。”林文说。“能短暂打开‘时间裂缝’。让你看到过去。或者未来。但只能用一次。”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需要看到真相。”林文说。“关于你自己的真相。”
“我父亲的死?我母亲的实验?”
“不止。”林文说。“关于你为什么是共鸣者。关于花园计划的真正目的。”
他把钥匙递给我。
“插入怀表背面的小孔。转动。但记住,你只能旁观。不能干预。干预会扰乱时间线。后果严重。”
我接过钥匙。
很小。冰凉。
“你想让我看什么?”
“看你出生那天。”林文说。“看初代文明最后的决定。”
我点头。
插入钥匙。
转动。
怀表发光。
房间消失。
我站在一个实验室里。
三千年前的实验室。
很多人忙碌。
我看到了林文。
年轻的他。
还有我父亲玄毅。母亲苏晴。
他们站在一起。
看着一个培养舱。
舱里是一个婴儿。
我。
“实验成功了。”一个研究员说。“混血共鸣者。能连接三族频率。但稳定性未知。”
“启动意识灌输。”林文说。
他们开始往婴儿大脑输入数据。
复杂的频率。
我在旁边看。
感觉奇怪。
看着自己被制造。
然后,画面变化。
实验室外。
初代文明的高层在开会。
“花园七号的最终目标,不是观察。”一个白发老人说。“是培养‘钥匙’。一个能打开‘永恒之门’的钥匙。”
“永恒之门是什么?”另一个人问。
“是初代文明没能突破的维度界限。”老人说。“我们造了实验场。投放不同意识形式。希望他们在冲突和合作中,进化出能打开门的共鸣者。”
“但风险很大。如果钥匙失控……”
“那就清理。”老人冷酷地说。“实验场可以重置。钥匙可以再造。”
画面再变。
我父亲玄毅偷听到了会议。
他脸色苍白。
跑回实验室。
抱起婴儿的我。
“我们必须逃。”他对林文说。“他们要把玄启当工具。用完就销毁。”
林文沉默。
然后点头。
“我帮你。但我不能离开。我的意识已经上传。只能留在数字世界。”
他们计划逃亡。
但被发现了。
追捕。
玄毅抱着我逃跑。
苏晴留下断后。
她死了。
死在实验室。
玄毅逃到械族领地。
遇到铁岩。
托付我。
然后他离开。引开追兵。
他也死了。
我看到他的最后时刻。
受伤。躲在废墟里。
手里拿着怀表。
“林文……照顾他……”
说完。断了气。
画面结束。
我回到时间场的房间。
林文看着我。
“现在你知道了。”他说。
“我是工具。”我低声说。
“是。”林文点头。“但工具也可以有意志。你可以选择怎么用自己。”
“永恒之门是什么?”
“是更高维度的入口。”林文说。“初代文明追求永生。但肉体限制了他们。他们想打开门,让意识升维。但失败了。所以他们设计实验场。希望后代能成功。”
“打开门会怎样?”
“不知道。”林文说。“可能让所有意识升维。可能毁灭一切。可能……只是另一场实验。”
他站起来。
“钥匙给你了。用不用,看你。但我建议你用。”
“为什么?”
“因为门后面,可能有真正的自由。”林文说。“但也可能有更大的囚笼。你需要自己判断。”
他的身体开始透明。
“时间到了。我要消散了。这段意识完成了使命。”
“等等。”我说。“初代文明……还有幸存者吗?”
“有。”林文说。“他们在沉睡。在门后面。等待钥匙唤醒他们。”
“他们是敌是友?”
“不知道。”林文微笑。“但记住,不管门后是什么。你的选择才是最重要的。”
他完全消失了。
房间里只剩我和盒子。
我拿起钥匙。
离开房间。
回到钟楼。
怀表停了。恢复正常。
但钥匙在我手里。
我走出来。
赤瞳在等我。
“怎么样?”
我把钥匙给她看。
告诉她一切。
“你要开门吗?”她问。
“不知道。”我说。“需要和大家商量。”
我们回家。
铁岩和云舒听完。
沉默。
“永恒之门……”云舒说。“我在数据库里找到零星记载。说是初代文明的终极目标。但记载很模糊。”
“如果打开,会怎样?”铁岩问。
“可能让所有意识升维。”我说。“也可能唤醒沉睡的初代文明。他们可能友好。可能敌意。”
“风险太大。”铁岩说。
“但机会也大。”云舒说。“如果升维能让所有种族摆脱肉体限制,解决所有冲突……”
“也可能创造新冲突。”赤瞳说。“更高维度的冲突。”
我们争论。
最后,决定投票。
我。铁岩。赤瞳。云舒。
四人投票。
开。还是不开。
“我投开。”云舒说。“作为数字人,我好奇更高维度的存在形式。”
“我投不开。”铁岩说。“现在的生活虽然不完美,但真实。稳定。”
赤瞳看着我。
“玄启,你投什么?”
我犹豫。
看着手里的钥匙。
想起林文的话。
“你的选择才是最重要的。”
“我……”我说。“我想开。但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云舒问。
“等我们准备好了。”我说。“等三族真正和解。等我们有自己的答案。再决定要不要打开门。”
“那钥匙怎么办?”铁岩问。
“保存。”我说。“藏在安全的地方。等未来。”
“哪里安全?”
我想了想。
“教团圣地。大长老保管。”
我们去找大长老。
给他钥匙。说明情况。
大长老接过钥匙。
“教团会保管。直到你们做出决定。”
“谢谢。”
离开圣地。
走在回家的路上。
黄昏。
天空有晚霞。
“玄启。”赤瞳说。
“嗯?”
“如果未来我们决定开门。你害怕吗?”
“怕。”我说。“但有你。有铁岩。有云舒。就不那么怕。”
她握紧我的手。
“拉钩。不管开不开门。都一起。”
“嗯。一起。”
钥匙藏好了。
永恒之门的秘密知道了。
但选择留给了未来。
我们现在要做的。
是生活。
是修复。
是记住。
是继续。
回家。
铁岩煮了汤。
甜的。
我们喝汤。
看晚霞褪去。
星星出现。
那颗新星还在。
林文的签名在怀表里。
提醒我。
时间在走。
我们也在走。
向前。
不管门后有什么。
先走好现在的路。
这才是最重要的。
对吗?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