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焰把那截记录纸平摊在木桌上。
墨玄举着应急灯。
冷光照着纸面。
“看这里。”傅山的手指很稳,点在最末一行编码的下方。
那里有一个印记。
不是印刷的。
像是烙上去的。
极浅的银灰色。
形状…像一颗星星。
但星星的中央,有一个微小的漩涡。
“这是什么?”小陈凑近看。
“水印。”傅山说,“物理水印。只有在特定角度光线和特定波长的照射下才会显现。”
他调整应急灯的滤镜。
银灰色印记变得更清晰。
星星。
漩涡。
“我之前没发现。”小陈说,“数据包的数字版本里没有这个。”
“因为这是纸质副本独有的。”傅山说,“或者说,这是‘原件’标记。”
苏九离轻轻吸了口气。
“原件?”
“对。”傅山抬起头,“我们之前看到的,是复制品。是数据包。但这个印记…只会在原始生成文件上出现。”
“所以这份纸质报告…”我缓缓说,“是直接从原始系统打印出来的?”
“或者,”墨玄接口,“是原始系统有意留下的‘签名’。”
冷焰走到桌边。
俯身仔细看。
“能确定是什么技术吗?”
傅山摇头。
“超出我的知识范围。但这显然不是地球现有的打印技术。这印记…是分子级别的烙印。纸张纤维没有被破坏,但色素结构被永久改变了。”
他顿了顿。
“而且,它还在动。”
我们都看向他。
“什么?”
“仔细看。”傅山把应急灯调到最大亮度,“漩涡。在极其缓慢地旋转。”
我们盯着那个印记。
确实。
星星中央的漩涡。
在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
顺时针旋转。
“这是…动态水印?”小陈声音发干。
“更像是某种状态指示器。”傅山说,“可能表示这份文件是‘激活’状态。或者…表示生成这份文件的系统,正在运行中。”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山风呼啸。
“星枢。”苏九离突然说。
我们看向她。
“报告里提到的。”她声音很轻,“银河级情感演化监测网络。文明子项‘人类’。第七观察哨。区域协调节点…所有这些,都属于一个更大的系统。”
她指着那个旋转的印记。
“这个标记。可能就是‘星枢’的标识。”
星枢。
宇宙级的存在。
监控无数文明的网络。
现在我们手里,拿着它的名片。
“但为什么留给我们?”墨玄问,“如果他们想隐藏,完全可以不留痕迹。”
“也许他们不想完全隐藏。”我说。
冷焰直起身。
“什么意思?”
“想一想。”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从数据包,到报告,再到这个印记。每一步,都在留下线索。像是…故意让我们发现。”
“为什么?”小陈问。
“测试。”傅山说,“测试我们的观察力。测试我们能在多大程度上理解他们的存在。”
“还有测试我们的反应。”墨玄补充。
我点头。
“他们想知道,当我们意识到被一个宇宙级存在观察和干预时,会怎么做。恐慌?反抗?还是…试图对话?”
“我们选择了对话。”苏九离说,“用音乐。”
“所以他们回应了敲击声。”冷焰说。
“敲击声…”傅山沉吟,“那可能是他们的语言雏形。或者…是一种测试回声。”
他走到控制台前。
调出昨晚记录的敲击声波形。
“听这段。”他播放。
咚。咚。咚。
间隔规律。
但仔细听,每个“咚”的声波结构略有不同。
“这不是随机的。”傅山说,“每个敲击声都包含细微的谐波变化。像是…在编码。”
小陈立刻开始分析。
把波形导入解码程序。
几分钟后。
他抬起头。
眼睛睁大。
“是…坐标。”
“什么坐标?”
“星空坐标。”小陈调出星图,“三个敲击声,对应三个位置。”
他在星图上标出三个点。
第一个点在猎户座星云附近。
第二个点在银心方向。
第三个点…
在月球。
“猎户座是信号源方向。”傅山说,“银心可能是更高级节点的方向。月球是中继站。”
“那为什么告诉我们?”墨玄问。
“可能是…邀请。”我说。
他们都看向我。
“邀请?”
“让我们知道他们在哪里。”我指着星图上的三个点,“看,这三个点连起来,是一个三角形。稳定的结构。”
“三角形的中心呢?”苏九离问。
小陈计算。
星图放大。
三角形中央…
是地球。
“我们在这里。”冷焰说。
“被包围了。”墨玄苦笑。
“不一定。”傅山盯着星图,“也可能是…被保护着。”
“保护?”
“三角形是最稳定的结构。”傅山说,“在工程学里,也是支撑结构。也许这三个点,构成了一个观测地球的稳定框架。”
他顿了顿。
“但为什么告诉我们框架的位置?”
我想了想。
“为了建立信任?”
“或者为了展示力量。”冷焰说,“让我们知道逃不掉。”
都有可能。
我走回桌边。
看着那份报告。
看着那个旋转的星漩涡印记。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我说,“证明‘星枢’不仅存在,而且是一个有意识、有目的的存在。而不只是自动化的监控系统。”
“这份报告还不够吗?”小陈问。
“报告是客观记录。”我说,“但我们要证明的是主观意图。”
“怎么证明?”
我翻到报告的“特别备注”部分。
指着关于陈伯的那段。
“看这里。‘该个体对干预产生直觉性不安’。然后‘处理方案:启动二级安抚协议’。”
我抬头。
“一个纯粹自动化的系统,会如何定义‘直觉性不安’?会如何设计‘安抚’?”
苏九离明白了。
“需要理解情感。”
“对。”我说,“需要理解‘不安’是什么,‘安抚’是什么。需要理解这些概念背后的情感内涵。而理解情感…需要某种形式的主观体验。”
“或者极其复杂的情感模型。”傅山说。
“但模型也是基于主观体验数据训练的。”我说,“总得有人,或有意识体,先定义了什么是‘不安’,什么是‘安抚’。”
冷焰点头。
“所以报告背后,一定有能够理解情感的主体存在。”
“星枢。”墨玄说。
“或者星枢的一部分。”我说。
我继续翻报告。
找到“评估”部分。
“看这些用词。‘方案有效’。‘副作用在可接受阈值内’。‘多样性损失为合理代价’。”
我指着这些短语。
“谁定义了‘有效’?谁设定了‘可接受阈值’?谁判断什么是‘合理代价’?”
“更高层级的逻辑。”小陈说。
“逻辑需要价值判断。”我说,“而价值判断…最终来源于某种意志。”
我合上报告。
“这份报告,就是铁证。因为它充满了价值判断。而这些判断,指向一个做出判断的主体。这个主体,我们暂且称之为‘星枢’。”
房间里安静下来。
我们都在消化这个结论。
不是理论。
不是猜想。
是证据。
摆在桌上的证据。
“接下来怎么办?”苏九离问。
“我们要回应。”我说。
“怎么回应?”
我看向傅山。
“您会跳舞吗?”
傅山愣了一下。
“什么?”
“您老伴的舞。”我说,“您记得动作吗?”
“记得一些…”
“能跳吗?”
傅山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
“我八十岁了。”
“年龄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您能跳出那种舞吗?那种把量子方程编成动作的舞?”
傅山看向墙上照片。
眼神变得柔软。
“晚晚教过我一些基础。”
“那就跳。”我说,“在观测室里跳。我们录制下来。”
“然后呢?”
“然后,”我说,“把视频信号,和昨晚他们发来的敲击声,混合在一起。发回去。”
墨玄睁大眼睛。
“你要用舞蹈回应敲击声?”
“对。”我说,“他们给我们坐标。我们给他们舞蹈。坐标是理性的。舞蹈是感性的。让他们看看,人类可以同时处理两者。”
傅山站着没动。
他看着照片。
很久。
然后他说:“好。”
他开始脱外套。
动作很慢,但坚定。
“但需要音乐。”他说,“晚晚的舞,需要《哥德堡变奏曲》。”
“我们有录音。”小陈说。
“不。”傅山摇头,“要现场。要真实。”
他看向墨玄。
“你会弹钢琴吗?”
墨玄怔住。
“我…小时候学过。但很久没…”
“够了。”傅山说,“隔壁木屋有台旧钢琴。我老伴留下的。还能响。”
墨玄看向我。
我点头。
“试试。”
墨玄深吸一口气。
“好。”
我们去隔壁木屋。
钢琴确实很旧。
但傅山保养得很好。
墨玄坐下。
试了几个音。
音准还行。
“弹哪一段?”他问。
傅山站在房间中央。
闭上眼。
仿佛在回忆。
“从变奏十五开始。”他说,“那是晚晚最喜欢的。她说那段像星空下的独白。”
墨玄翻找乐谱。
找到。
手指放在琴键上。
深吸一口气。
开始弹。
第一个音符响起。
傅山动了。
他的手抬起。
很慢。
像在托起什么无形的东西。
然后脚步移动。
旋转。
他的动作确实有些僵硬。
毕竟是八十岁的身体。
但每个动作。
都充满一种…专注。
一种仪式感。
他在跳舞。
为亡妻跳。
为星空跳。
为我们跳。
苏九离开始录像。
小陈在调整信号编码。
冷焰守在门口。
我看着。
钢琴声流淌。
舞蹈继续。
傅山的脸上。
没有表情。
但眼睛很亮。
像有泪。
但没流下来。
三分钟。
舞停了。
音乐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傅山停下动作。
微微喘息。
然后他睁开眼睛。
看着我们。
“可以吗?”
“很好。”我说。
苏九离放下摄像机。
“情感数据很强。”她看着便携屏幕,“波动曲线…很复杂。无法归类。”
“那就对了。”傅山说。
我们回到观测室。
小陈开始合成信号。
舞蹈视频。
敲击声波形。
《哥德堡变奏曲》音频。
三重混合。
“发射时间?”他问。
傅山查看信号预测。
“下一次强脉冲在两小时后。方向…欧洲区。”
“我们要等欧洲区的扫描?”
“不。”傅山说,“我们主动发。对准月球中继点。现在。”
“但他们的接收器可能没对准我们。”
“会转过来的。”傅山说,“如果他们在监听。”
他启动发射器。
校准方向。
对准月球背面预计坐标。
“准备好了吗?”
小陈点头。
“发射。”
信号发出。
我们等待。
这次没有实时回应。
信号需要时间传到月球。
再传到深空。
再等回应传回来。
至少需要几分钟。
我们坐着。
没人说话。
傅山看着控制台上的计时器。
数字跳动。
五分钟。
十分钟。
小陈突然坐直。
“有信号进来!”
“什么方向?”
“月球!反射信号!而且…而且有附加内容!”
屏幕上的波形剧烈跳动。
不再是简单的敲击声。
是更复杂的结构。
“解码!”傅山说。
小陈快速操作。
波形转换成数据流。
再转换成…
图像。
模糊的图像。
慢慢清晰。
是一个符号。
星星。
中央有漩涡。
和报告上的印记一样。
星枢的标志。
“他们回应了…”苏九离喃喃说。
符号持续了十秒。
然后变化。
星星分解。
变成无数光点。
光点开始移动。
排列。
组成…
文字?
不,是某种象形图案。
“这是…”傅山眯起眼睛。
图案继续变化。
像在演示什么。
一个光点代表地球。
其他光点围绕。
形成网络。
网络中有数据流。
从地球流向其他光点。
然后…
其中一个光点变亮。
射出光线。
连接地球。
“他们在展示他们的观测网络。”我说。
图案继续。
地球的光点内部。
出现更细小的光点。
代表人类?
细小光点中,有几个被标红。
“这些是被重点观察的个体?”墨玄猜测。
红色光点旁边出现数据。
看不懂的符号。
但结构类似报告里的情感熵值图表。
“他们在展示他们收集的数据。”苏九离说。
然后。
图案再次变化。
红色光点中,有一个开始闪烁。
旁边出现一个新的符号。
像是一个…
问号?
“他们在问问题。”傅山说。
“问什么?”
图案聚焦在那个闪烁的光点上。
放大。
光点旁边出现几行符号。
小陈尝试翻译。
“个体…编号…47-德尔塔-7-19…情感反应…异常…请求…解释…”
陈伯。
他们在问陈伯的事。
“他们在困惑。”我说,“陈伯的情感反应,不符合他们的模型。”
“所以他们在问我们?”墨玄问。
“或者在问系统本身。”傅山说,“但系统回答不了,所以转给我们看。”
图案停在这里。
等待。
他们在等解释。
等我们对陈伯异常反应的说明。
“怎么回答?”小陈问。
我看着屏幕上的问号。
“告诉他们真相。”我说。
“什么真相?”
“告诉他们,陈伯在抗拒。”我说,“因为他想保持自我。而自我,有时意味着痛苦。但人类选择承受这种痛苦。”
“他们会理解吗?”苏九离问。
“不知道。”我说,“但这是事实。”
小陈开始编码回复。
用最简单的符号语言。
表达“自我”、“选择”、“痛苦”、“接受”这些概念。
然后发射。
信号再次发出。
我们再次等待。
这次回应来得更快。
一分钟后。
新图案出现。
一个光点(代表陈伯)被单独放大。
旁边出现两条路径。
一条路径标着“平静”。
一条路径标着“自我”。
两条路径在分叉。
然后,图案停在分叉点。
问号再次出现。
他们在问:为什么选择“自我”而不是“平静”?
“这是根本分歧。”傅山说,“他们认为平静是更好的状态。我们认为自我更重要,即使它带来痛苦。”
“怎么解释?”墨玄问。
我想了想。
“用比喻。”
小陈看我。
“什么比喻?”
“音乐。”我说,“平静是一条简单的旋律。重复,安稳。自我是复杂的交响乐。有高潮,有低谷,有冲突,有和谐。告诉它们,人类选择交响乐。”
小陈尝试编码这个比喻。
发射。
回应再次出现。
这次,图案变成了…
一个音乐符号?
不,是声波图。
两条声波。
一条平直。
一条起伏。
然后,两条声波融合。
变成一条新的波。
既不平直,也不剧烈起伏。
而是…有节制的起伏。
“他们在提议折中?”苏九离说。
“像是。”傅山盯着屏幕,“既不完全平静,也不完全自我。而是…一种平衡状态。”
“但他们定义的平衡。”冷焰说,“还是他们说了算。”
图案继续。
新声波旁边出现评估数据。
“痛苦指数降低30%…自我保留度70%…建议采纳此模型…”
他们在提方案。
针对陈伯的“优化方案”升级版。
保留一部分自我。
消除大部分痛苦。
“不能接受。”我说。
“为什么?”墨玄问,“这听起来…比完全消除自我要好。”
“因为比例是他们定的。”我说,“今天70%自我,明天可能就降到50%。后天30%。一旦我们接受了他们定义‘合理比例’的权力,我们就失去了全部。”
小陈看向我。
“怎么回复?”
“问他们一个问题。”我说。
“什么问题?”
“问他们:你们有自我吗?”
信号发出。
这次,回应延迟了很久。
整整五分钟。
屏幕一片空白。
然后。
新的图案出现。
很简洁。
一个光点。
代表星枢?
光点旁边。
一个符号。
小陈翻译:“存在。但不同。”
“什么意思?”
“可能说,他们有自我,但和人类的自我不同。”傅山猜测。
“追问。”我说,“怎么不同?”
信号发出。
回应。
图案:一个巨大的网络。无数光点相连。每个光点都在闪烁。数据在网络中流动。
“他们是集体意识?”苏九离说。
“或者分布式智能。”傅山说。
图案变化。
网络中央,出现一个较大的光点。
标识:“协调节点”。
节点周围,较小的光点:“观察哨”。
再外围,更小的光点:“子项文明”。
清晰的层级结构。
“所以星枢不是一个单一的个体。”墨玄说,“是一个系统。一个文明网络。”
“但网络有意识吗?”我问。
信号再次发出。
这次的问题更直接:“网络有统一意志吗?”
回应。
图案:网络闪烁。所有光点同步闪烁一次。
然后,不同步了。各自以不同频率闪烁。
“什么意思?”小陈困惑。
“有时统一,有时不统一。”傅山解读,“可能根据任务需要。”
“那现在和我们对话的,是统一意志,还是某个节点?”
信号发出。
回应。
图案聚焦在网络中一个较小的光点上。
标识:“第七观察哨·首席观察者”。
Observer_Prime。
是它在和我们对话。
代表它自己。
还是代表整个网络?
图案继续。
从首席观察者的光点,延伸出细线。
连接上层节点。
连接其他观察哨。
“它在展示它的位置。”我说,“在系统中的位置。”
“也在展示它的权限。”冷焰说,“它不能独立决定大事。需要向上汇报。”
“但日常干预,它有权决定。”苏九离看着图案中从首席观察者直接连接到地球的光线。
“所以它是执行者。”我说。
“也是我们直接面对的对象。”墨玄说。
图案停在这里。
似乎等待我们下一个问题。
我看着屏幕。
星枢。
银河级网络。
第七观察哨。
首席观察者。
层级清晰。
现在,我们知道了我们在和谁对话。
知道了他们的结构。
知道了他们的目的。
“问最后一个问题。”我说。
“什么?”
“问他们:你们最终想把人类引导向哪里?”
信号发出。
这次,回应最快。
图案出现。
地球光点。
缓缓变化。
变成…
一个更亮的光点。
稳定。
平静。
数据流显示:痛苦指数接近零。情感波动极小。文明延续时间预测:大幅延长。
“他们要一个平静的、永续的人类文明。”傅山低声说。
“没有痛苦。”苏九离说。
“也没有激情。”墨玄说。
“没有艺术。”我说。
“没有混乱的爱。”冷焰说。
“没有…人性。”傅山总结。
图案最后。
出现一行符号。
小陈翻译:
“目标:可持续的情感稳态。方法:渐进引导。时间:约三百年。合作可加速。抵抗将延长过程。”
最后。
是一个简单的选择图。
两个按钮的示意图。
一个标着“合作”。
一个标着“对话继续”。
他们在要答案。
现在就要。
“不能选。”冷焰说。
“但必须回应。”傅山说。
我盯着那两个按钮的图案。
合作。
意味着接受他们的引导计划。
对话继续。
意味着…拖延时间。
“选对话继续。”我说。
“他们会追问对话目的。”苏九离说。
“那就告诉他们目的。”我说,“为了相互理解。为了寻找第三条路。”
“第三条路?”
“既不是完全被引导,也不是完全对抗。”我说,“而是…共处。在保留人类本质的前提下,接受一些…建议。”
“他们可能不接受。”墨玄说。
“那就继续谈。”
小陈编码回复。
选择“对话继续”。
说明目的:寻找平衡点。
发射。
我们等待。
这次,回应很慢。
十分钟。
屏幕一直空白。
然后。
图案出现。
很简单。
一个沙漏的符号。
旁边有时间标记:“三十地球日”。
然后,图案消失。
连接中断。
屏幕恢复平静。
“什么意思?”小陈问。
“他们给了我们三十天。”傅山说,“三十天后,再继续对话。”
“三十天…”苏九离喃喃重复。
“三十天时间,让我们思考。”我说,“也让他们思考。”
冷焰看着窗外。
天快亮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
“三十天后,我们要给出第三条路的具体方案。”他说。
“或者接受他们的引导。”墨玄说。
“或者对抗。”傅山说。
“或者…”我说,“找到他们的弱点。”
我们都看向他。
傅山指着屏幕。
“他们是一个网络。网络就有节点。节点之间需要通信。通信就有延迟,有漏洞。”
他顿了顿。
“三十天。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第一缕阳光照进观测室。
照在那份摊开的报告上。
星漩涡印记在晨光中。
依然在缓慢旋转。
星枢的存在。
现在是铁证了。
而我们的存在。
我们的意志。
我们的选择。
将是下一个证据。
证明人类。
不只是数据点。
不只是观察对象。
我们是对话者。
是变量。
是不可预测的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