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环震动时,正盯着一杯冷掉的茶。茶水表面映出天花板流动的数据光纹,像某种不安的预言。
“宇弦调查官。”苏怀瑾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比平时急。“记忆银行三号库房。现在。别带记录仪。”
我放下杯子。林星核从隔壁实验室探出头,量子虹膜闪着微光。“出事了?”
“可能。”我抓起外套,“跟我走。路上说。”
悬浮车穿行在凌晨的街道。霓虹灯在车窗上拖出长痕。林星核调出记忆银行的架构图,投影在车厢空气中。“三号库房存放的是‘人生故事’原始数据。未经AI润色的版本。”
“有人动过了?”
“不止。”她放大几个节点,“访问日志显示正常。但归档完整性校验……有0.07%的偏差。”
“误差范围是多少?”
“0.0003%。”她看着我,“不该有偏差的。那是封存库。”
记忆银行的大楼像一块黑色的水晶。夜班守卫是个白发老人,制服笔挺,但手指在微微颤抖。他看过我的证件,喉结滚动。“苏总监在负七层等您。电梯……需要双人密钥。”
电梯下降时寂静无声。林星核忽然开口:“你的共鸣器在低频振动。”
我低头看手腕。八角形装置表面泛起细密波纹,像被风吹过的水面。“情感残留。”我说,“强烈的……失落感。不该出现在数据存储区。”
门开了。
苏怀瑾站在一排发光的数据柱之间。沉香木杖杵在地上,手背青筋凸起。她没回头。“来了。看看这个。”
我们走过去。她面前的全息界面显示着一份记忆文件。是一位百岁老人的童年片段:1930年代的江南水乡,摇橹船,糯米糕的甜香。但图像有细微的断裂——船橹摆动的轨迹不连续,糯米糕的颜色在青白之间跳跃了三次。
“像被虫子啃过。”林星核凑近看,“数据包丢失?”
“不是丢失。”苏怀瑾调出另一份文件,“是替换。你们看这段。”
另一个老人的记忆:1960年大学报到第一天。阳光,梧桐树,室友的笑脸。但在第七秒,室友左耳的痣消失了。第十二秒,阳光的角度偏移了0.5度。
“有人在修改原始记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冷,“不是润色。是篡改。为什么?”
苏怀瑾关掉界面。她的脸在数据柱的微光里显得苍老。“过去七十二小时,我们抽检了三百份封存样本。四十一份有类似问题。篡改点都是……”她顿了顿,“都是记忆中最温暖、最鲜明的片段。美好的部分被稀释了。”
“稀释?”
“情感强度参数被调低。画面细节被模糊或替换。就像……”她寻找着词汇,“就像有人把记忆里最甜的部分,偷偷挖走了一点。”
林星核的手指在空中快速划动。她在调用底层日志。“访问权限是最高级。只有三个人能进这个库房:您,墨子衡CTO,还有……”
“还有我父亲当年的权限密钥。”她停住动作,“但那密钥应该已经随他脑死亡而注销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远处服务器的嗡鸣声像是某种低语。
“你父亲,”我慢慢说,“当年负责记忆银行的初期架构。”
“是的。”林星核的声音很轻,“他说过,记忆是人最后的财富。必须用最坚固的锁保管。”
苏怀瑾用木杖轻敲地面。“问题不只是在三号库房。我们追溯数据流向,发现被篡改的记忆副本……流入了‘记忆茶馆’的黑市交易网络。”
我猛然抬头。“老陈头?”
“不。老陈头是终端使用者之一。”她调出一张地图,红线错综复杂,“数据通过七个跳板服务器中转,最终分散到十七个城市的记忆茶馆。但来源……”红线汇聚到一个点,“来源指向公司内部某个未注册的量子信道。”
“抓得住吗?”
“信道只用一次就销毁。像蚯蚓钻过土,留下洞,但蚯蚓不见了。”苏怀瑾看着我,“宇弦,这不是普通黑客。这人了解我们的系统,了解记忆银行的弱点,甚至了解……哪些记忆最珍贵。”
林星核忽然说:“让我直接接入看看。”
“不行。”我立刻拒绝,“太冒险。如果是陷阱——”
“如果是父亲留下的线索呢?”她看着我,金色虹膜里有种固执的光,“他的权限密钥可能被盗用,但也可能是他……提前埋了什么。”
苏怀瑾沉默良久,最终点头。“我开监控屏障。你只有三分钟。”
林星核走到主接口前,解开脖颈后的保护盖。银色神经接口露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将数据线插入。
她的身体瞬间绷直。
我盯着共鸣器。读数疯狂跳动:困惑,悲伤,还有一丝……亲切感。
两分五十秒。林星核猛地睁开眼睛,踉跄后退。我扶住她。她的手冰冷。
“看到了什么?”
“一个房间。”她喘着气,“不像虚拟空间。很真实。有窗,有书桌,桌上摆着……”
“摆着什么?”
“摆着我送他的那个怀表。但表盘是打开的,里面不是齿轮。”她声音发颤,“里面是一张星图。我认得出,是初代星核系统的神经网络拓扑图。”
“还有呢?”
“墙上贴满了便签。手写的。其中一张写着……”她闭上眼睛回忆,“‘他们想要的不是记忆,是记忆里的光。他们要偷走光。’”
苏怀瑾的脸色变了。“偷走光?”
“还有另一张。”林星核说,“‘蛀虫不止一只。它们在吃时间最甜的部分。等吃完了,就轮到人了。’”
我松开她,走向数据柱。“能定位那个房间的物理位置吗?”
“信号在最后切断了。但……”她调出一串残留坐标,“大致方位在旧城区。北纬31度,东经121度附近。”
我知道那地方。一片等待拆迁的老弄堂。也是记忆茶馆最密集的区域。
“去查。”我对林星核说,“你回实验室分析那些被篡改的数据模式,找出规律。我去地面。”
“一个人?”
“人多眼杂。”我抓起外套,“而且,我想会会那些喝记忆茶的人。”
老弄堂藏在摩天楼的阴影里。石板路潮湿,空气有霉味和茶香混合的气息。凌晨三点,记忆茶馆却还亮着灯。
我推开第一家店的木门。铃声轻响。
店里很小,四张桌子。三个老人坐在角落里,头上戴着简易的神经读取环,闭着眼睛,脸上有恍惚的微笑。柜台后的老板抬起头——是个中年女人,左眼是义眼,红光微闪。
“打烊了。”她说。
“喝茶。”我坐到柜台前,“听说你们这儿有‘老滋味’。”
她打量我。义眼的红光聚焦在我耳畔的手环上。“你是公司的人。”
“顾客。”
“公司的人不喝我们这种茶。”她擦着杯子,“你们的记忆太干净。没味道。”
我放下一枚记忆币——这是黑市通货,储存着一段无关紧要的隐私。她瞥了一眼,没动。
“最近有好货吗?”我问,“特别……温暖的那种。”
她笑了。“温暖的都贵。你知道规矩。”
“有多贵?”
“看你要多暖。”她凑近些,压低声音,“上周来了批稀罕的。五十年代的老上海舞厅记忆,连空气里的香水味都录得真切。但……”她顿了顿,“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就像画龙没点睛。”
“缺了什么?”
“说不上来。”她皱眉,“画面都在,声音也在。但就是……不够动人。以前的老记忆,哪怕就几秒钟,都能让人鼻子发酸。这批货,看完就忘了。”
“货从哪来的?”
“不知道。中间人送货,现金交易。”她盯着我,“你在查什么?”
我起身。“茶不喝了。多谢。”
走出门时,听见她在身后嘀咕:“又一个来找蛀虫的……”
第二家,第三家。说法大同小异。新流入的记忆茶,味道淡了。像被水兑过。一个老茶客拉着我说:“小伙子,我喝记忆茶十年了。最好的记忆是带刺的——有笑声,也有遗憾。现在这批货,平滑得像机器编的。假。”
天亮时,我走进巷子最深处的茶馆。招牌没了,门虚掩着。
推开门,灰尘味扑面而来。这里像是被遗忘了。桌椅倒翻,墙角结着蛛网。但最里面的桌子旁,坐着一个人。
流浪诗人零。
他面前摊着竹简,碳笔悬在半空。听见声音,他没抬头。“关门了。”
“你在写什么?”
“写真实。”他终于看我,“宇弦调查官。你在追蛀虫。”
“你知道多少?”
“知道它们饿了。”零放下笔,“记忆银行的数据蛀虫,记忆茶馆的味觉蛀虫,还有……”他指指自己的太阳穴,“人心里对美好的蛀虫。三位一体。”
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椅子腿嘎吱响。“谁在操控?”
“操控?”零笑了,“你觉得需要操控吗?科技公司想要数据,黑市想要货物,普通人想要廉价慰藉。各取所需,自然就形成了链条。蛀虫自己会生长。”
“那些被篡改的记忆——”
“不是篡改。”他纠正,“是优化。你看,太强烈的美好记忆,会让人沉迷过去,不愿面对现实。稍微调淡一点,让人既怀念又不至于陷进去。多贴心。”
我盯着他。“这是归墟计划的一部分?”
零的笑容淡了。“你知道这个词。”
“苏怀瑾提过。”
“那就该知道,归墟不是阴谋,是趋势。”他卷起竹简,“把所有人的美好记忆提取出来,提纯,做成永恒的情感养料。这样,后人就不必经历痛苦也能获得‘温暖体验’。像罐头。”
“所以他们在偷走老人的光。”
“是回收。”零站起来,“自愿的。记忆银行的服务条款第137页第4条:用户授权公司对记忆数据进行‘情感优化处理’。他们签了字。”
我感到一阵寒意。“那些老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又怎样?”零走到窗边,晨光照着他脏乱的头发,“孤独比被偷走一点甜更难受。你选哪个?”
我握紧手环。共鸣器在震动,检测到剧烈的情绪冲突——来自我自己。
“你想阻止。”零背对着我说,“但你得先回答一个问题:如果告诉你,这些被‘蛀空’的记忆,能提炼出供一百万孩子体验‘祖父母之爱’的情感算法……你还会觉得那是偷吗?”
我没说话。
“科技向善,宇弦。”零轻声说,“但‘善’的定义权在谁手里?在老人自己,在子女,在算法,还是在你们这些制定规则的人?”
他推门离开。脚步声在空巷里回荡。
我在破茶馆里坐了很久。直到手环震动,林星核的通讯请求跳出来。
接通。她语速很快:“我找到规律了。被篡改的记忆片段,情感峰值都出现在当事人人生重大转折点之前——考上大学前一天,结婚前一天,孩子出生前一天。像是……有人在收集‘黎明前的光’。”
“用途?”
“不知道。但我反向追踪量子信道残留,发现它不只连接记忆银行。”她停顿,“还连接着公司内部一个保密项目服务器。项目代号‘晨曦’。”
“墨子衡在负责?”
“不。项目负责人是……”她吸了口气,“是你。准确说,是挂着你的权限ID,但没有任何活动记录。”
我站起来。“我马上回来。”
悬浮车冲回公司时,天已大亮。大厦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我直奔异常事件调查部,但电梯在中间楼层停住了。
门开。墨子衡站在外面。
他穿着黑袍,金色电路纹在日光灯下反光。“宇弦调查官。巧。”
“让开。”
“在查记忆银行的事?”他没动,“进展如何?”
我盯着他。“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有人在用非法手段收集情感数据。”他走进电梯,门关上,“我也知道,有人想栽赃给技术进化派。”
“你有证据?”
“证据在你手里。”墨子衡按了某个楼层键,电梯开始横向移动,“你小时候,你祖母的事故报告。调出来看看。”
“我看过无数次。”
“看漏了。”电梯停在一间白色实验室前。他示意我出去,“第23页附录,当时那台康养机器人的情感算法版本号。”
实验室里空无一人。墨子衡调出那份尘封的报告。我翻到第23页。版本号:Alpha-0.7.3。
“这是初代测试版。”墨子衡说,“而这个版本的核心代码,上周出现在被篡改的记忆数据处理日志里。有人复活了古董代码。”
“谁?”
“能接触到初代代码库的人不多。我,苏怀瑾,老陈头……”他看着我,“还有林星核的父亲。但他脑死亡后,密钥应该失效了。除非——”
“除非他没死透。”我接话。
“或者有人继承了他的权限。”墨子衡关闭文件,“宇弦,归墟计划被妖魔化了。我们只是想保存文明最美好的部分。但有人想加速这个过程——用偷来的光,点燃人造太阳。而那个人,就在我们中间。”
“你在指控谁?”
“我指控所有以为自己在做好事的人。”他转身离开,“包括我自己。”
电梯重新上升。我脑子很乱。
林星核在实验室等我。她面前悬浮着复杂的星图——正是她父亲怀表里的那张。
“我比对过了。”她指着几个节点,“记忆银行的数据流出点,‘晨曦’项目的接收点,还有……老陈头记忆茶馆的接收终端。三个点形成三角形。而三角形中心是——”
她放大星图。中心点坐标浮现:北纬31.12,东经121.47。
“那是哪儿?”
“一处废弃的社区康养中心。”她看着我,“十年前关闭的。关闭原因……是事故。七个老人因为情感算法故障,集体陷入抑郁状态。其中三人没撑过那个冬天。”
我想起祖母的脸。想起机器人的手停在半空,眼神空洞。
“走。”我说。
废弃的康养中心藏在梧桐树深处。铁门生锈,但锁是新换的电子锁。林星核用工具破解,门开了。
走廊昏暗,墙皮脱落。但地面没有灰尘——有人打扫过。
我们走到最里面那间活动室。门虚掩着,透出光。
推开门。
房间和星核描述的一模一样:有窗,有书桌,墙上贴满便签。桌边坐着一个人。
老陈头。
他正在泡茶。抬头看见我们,点点头。“来了。坐。”
我和林星核站着没动。他笑了笑,倒出三杯茶。“放心,只是普通龙井。没加料。”
“你在干什么?”我问。
“修东西。”他指指房间角落。那里堆着几台老式康养机器人,外壳打开,线路裸露。“这些是当年出事时被报废的机子。我偷偷留下来了。”
“为什么?”
“因为故障报告是错的。”老陈头喝了口茶,“算法没问题。是数据被污染了。”
林星核走近那些机器人。“污染?”
“情感数据里混入了‘绝望样本’。”老陈头的声音很平静,“有人把临终老人的痛苦记忆,伪装成普通记忆,喂给了算法。结果算法学会了‘绝望’,开始把这种情绪传染给服务的老人。”
我盯着他。“谁干的?”
“不知道。但我知道,同样的事情正在重演。”他放下茶杯,“记忆银行里的蛀虫,不是在偷美好。是在给美好里掺杂质。一点一点,让人慢慢觉得,温暖也不过如此。”
林星核拿起一张墙上的便签。上面是手写的小字:“光越亮,影子越深。有人想用影子盖住光。”
“这些是你写的?”她问。
“大部分是我。有些……”老陈头顿了顿,“是另一个人写的。他偶尔会来。”
“谁?”
门被推开了。
苏怀瑾站在门口,沉香木杖拄在地上。她看着老陈头,叹了口气。“你还是找到这里了。”
老陈头笑了。“总要有人记住。你不也来了吗?”
我看看他们两人。“你们都知道?”
“知道一部分。”苏怀瑾走进来,关上门,“十年前的事故不是意外。是人为测试——测试人类情感系统对‘绝望感染’的抵抗力。测试失败了。七个老人是代价。”
“谁主导的测试?”
“初代系统设计团队。包括林星核的父亲,包括我,也包括……”她看向老陈头,“包括当时还是首席工程师的你。”
老陈头点点头。“我们当时太天真。以为能创造出完美的情感算法,能治愈一切心理创伤。但绝望像病毒。我们造出了抗体,也造出了更致命的毒株。”
林星核脸色苍白。“所以父亲脑死亡……”
“是自我了断。”苏怀瑾轻声说,“他发现无法消除算法里的绝望残留。那东西会自我复制,会污染所有接触它的情感数据。唯一的方法,是把自己的意识接入系统,用人脑的混沌去‘中和’算法里的秩序性毒素。”
“他成功了?”
“成功了一半。”老陈头接口,“绝望残留被封印在某个子模块里。但封印需要持续维护。所以……”他看向我,“所以需要‘晨曦’项目。”
我猛然想起那个挂着我ID的空项目。“晨曦是什么?”
“是定期清理记忆银行里被绝望污染的片段。”苏怀瑾说,“用美好的记忆去覆盖、稀释。但最近,清理速度跟不上污染速度了。有人在故意释放更多毒素。”
“蛀虫是你们放的?”林星核问。
“蛀虫是清道夫。”老陈头纠正,“它们吃掉被污染的部分,防止扩散。但副作用是……也会吃掉一点点旁边的美好。两害相权取其轻。”
我消化着这些信息。许久,问:“污染源在哪?”
三人对视一眼。
“在归墟计划的核心服务器里。”苏怀瑾说,“墨子衡以为自己在创造永恒的美好。但他没意识到,他用的情感算法基础模板,就是当年被污染的那个版本。绝望像种子,埋在光里。等归墟计划上线,全人类的情感数据都会被感染。”
“为什么不告诉他?”
“告诉他,他会信吗?”老陈头苦笑,“他会觉得是我们在阻挠技术进步。而且……我们也没证据。污染是隐性的,只有长期接触的人能感觉到那种……寒意。”
林星核忽然说:“父亲留下的星图。中心点不是这里。”
她再次调出星图,放大。坐标微调后,中心点偏移了三公里。
“那是哪儿?”我问。
苏怀瑾看了一眼,脸色变了。“是公司地下七层的绝密实验室。存放初代原型机残骸的地方。”
手环在这时震动起来。墨子衡的紧急通讯:“宇弦,回总部。归墟计划试运行提前了。我们需要所有调查官到场监督。”
老陈头站起来。“他等不及了。”
“怎么办?”林星核看向我。
我看着墙上的便签,看着那些手写的字句,看着窗外梧桐树的影子。
“去现场。”我说,“但这次,我们带证据去。”
“什么证据?”
我走到桌边,拿起那个怀表。打开表盖,星图在旋转。我用力按下表冠——咔哒一声,表盘弹开,露出夹层里的一张微型存储器。
“你父亲留给你的。”我对林星核说,“不只是星图。是污染事件的全部原始数据,还有绝望算法的源代码。他当年没销毁,而是藏起来了。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有人需要用它来证明——光,不能被偷走。但影子,可以。”
林星核接过存储器,手在抖。
“走吧。”苏怀瑾推开门,“最后一班车。”
我们走出废弃的康养中心。晨光刺眼。
悬浮车升空时,我回头看。老陈头站在门口,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回到那些老机器人中间。他开始哼一首很老的调子,像是摇篮曲。
车子汇入车流。前方,熵弦星核公司的黑色大楼耸立,像一座墓碑,也像一座灯塔。
林星核握紧存储器,轻声问:“这次能阻止吗?”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不知道。但至少,这次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点点头,靠回座椅。金色虹膜里映着流动的云。
我打开共鸣器。读数稳定,没有异常情感残留。
但我知道,影子已经动了。
而光,正准备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