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瞳在煮第三壶茶。
水还没开。
她就盯着火苗发呆。
“想什么呢?”我问。
“想织影者。”她说。
“他走了。”
“但我觉得他会回来。”
“为什么?”
“直觉。”赤瞳说。
云舒的投影在店里飘来飘去。
她在整理书架。
但心不在焉。
“你们感觉到了吗?”她突然问。
“什么?”
“弦纹。”云舒说,“它们在……变化。”
我闭眼感知。
确实。
弦纹能量在恢复。
但流动方式不一样了。
以前像河流。
现在像网。
“这是织影者留下的礼物?”破壁问。
“可能是。”我说。
墨文的儿子从外面进来。
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商会的最新监测数据。”
“什么内容?”
“星球能量场在重新平衡。”他说,“但有一个异常点。”
“在哪?”
“坟墓原址。”墨文的儿子说,“那里有持续的能量泄漏。”
“织影者不是修复了吗?”
“表面修复了。”他说,“但深层还有裂缝。很小。但确实存在。”
我们去查看。
坟墓洞穴现在平静了。
中央的空洞还在。
但不再发光。
只是普通的洞穴。
“裂缝在哪?”赤瞳问。
“这里。”墨文的儿子指着一面墙。
墙上有一道细缝。
几乎看不见。
但能感觉到微弱的能量流出。
“这是什么能量?”云舒扫描。
“高维残余。”她说,“织影者离开时留下的。虽然很少,但持续不断。”
“会有什么影响?”
“长期来看,可能让洞穴变成高维污染源。”云舒说。
“怎么处理?”
“需要封闭。”破壁说。
“但我们的技术可能做不到。”墨文的儿子说。
我看着那道细缝。
突然想到什么。
“你们还记得吗?”我说,“织影者说,坟墓已经快撑不住了。”
“记得。”赤瞳说。
“也许他说的不是假话。”我说,“坟墓确实在缓慢崩溃。即使他离开了,崩溃还会继续。”
“所以?”
“所以我们需要新的方案。”我说,“不是修修补补。是彻底解决。”
“怎么彻底解决?”
“不知道。”我说,“但我们可以找知道的人。”
“谁?”
“怀表制造者。”我说。
“他不是织影者伪装的吗?”赤瞳问。
“大部分是。”我说,“但林说过,怀表制造者这个身份,有一部分是真的。初代共鸣者启确实存在。织影者只是盗用了他的形象。”
“所以真正的启可能留下了什么?”
“对。”我说。
“去哪找?”
“圣地密室。”我说,“那里还有没探索完的区域。”
我们返回圣地。
这次带了更专业的设备。
破壁用械族扫描仪探测密室结构。
“下面还有空间。”他说。
“多大?”
“至少三层。”破壁说,“而且有能量屏障。”
“能打开吗?”
“需要权限。”
“什么权限?”
“共鸣者权限。”破壁看着我。
我走到密室中央。
共鸣。
地面震动。
一块石板移开。
露出向下的阶梯。
“找到了。”赤瞳说。
我们下去。
第一层是书房。
有很多书。
纸质书。
在这个时代很少见。
“这都是启的收藏。”云舒说。
我们翻看。
大部分是研究笔记。
关于弦纹。
关于共鸣。
关于高维生命。
其中一本的最后一页。
写着一句话。
“唯一能真正囚禁高维生命的,是另一个高维存在。”
“什么意思?”赤瞳问。
“意思是,用低维手段无法彻底囚禁他们。”云舒说,“只能延缓。但用高维手段……”
“我们没有高维手段。”破壁说。
“也许有。”我说。
继续翻。
另一本笔记提到了一个概念。
“共鸣升维。”
“什么是共鸣升维?”墨文的儿子问。
我读出来。
“当共鸣者的频率达到某个临界点时,可以短暂触及高维层面。虽然无法维持,但那一瞬间的接触,足以进行一些操作。”
“比如?”
“比如,加固坟墓。”我说。
“你能做到吗?”赤瞳看着我。
“不知道。”我说,“但我可以试试。”
“风险呢?”
“笔记里没说。”我说。
我们继续找。
在第三层。
找到了一个装置。
像个椅子。
有很多连接线。
“这是什么?”赤瞳问。
云舒扫描。
“意识共鸣放大器。”她说,“启用来研究共鸣升维的设备。”
“还能用吗?”
“能量核心还在。”破壁检查后说,“但需要共鸣者坐上去。”
我坐上去。
椅子自动固定。
“感觉怎么样?”赤瞳问。
“有点紧。”我说。
“然后呢?”
“我需要共鸣。”我说。
“我们出去等你。”云舒说。
“不。”我说,“你们留下。如果我失控,需要有人拉我回来。”
“怎么拉?”
“用这个。”我指着椅子旁边的一个红色按钮,“紧急断开。但只有在万不得已时用。”
“明白了。”
我闭眼。
开始共鸣。
椅子开始震动。
连接线发光。
我感觉自己在上升。
不是身体。
是意识。
越来越高。
穿过天花板。
穿过地面。
穿过云层。
穿过大气层。
进入太空。
然后。
继续上升。
周围不再是熟悉的星空。
而是……
色彩。
无法形容的色彩。
流动。
旋转。
我看到了弦纹的真相。
它们不是能量流。
是伤疤。
星球表面的伤疤。
坟墓的裂缝在高维层面的映射。
我也看到了坟墓本身。
一个巨大的茧。
里面包裹着一个发光的存在。
那是织影者的同类。
还有很多。
都沉睡着。
除了织影者。
他的位置空了。
但留下了一个洞。
茧在漏气。
这就是坟墓崩溃的原因。
我还看到了我们的星球。
像一颗有裂缝的蛋。
裂缝在缓慢扩大。
即使织影者走了。
裂缝还在。
因为洞还在。
需要补上。
但怎么补?
我想起启的笔记。
“唯一能真正囚禁高维生命的,是另一个高维存在。”
我不是高维存在。
但也许……
我可以成为桥梁。
一个临时的桥梁。
把茧的自我修复机制激活。
怎么做?
我思考。
然后有了一个想法。
我下降。
回到身体。
睁开眼睛。
“怎么样?”赤瞳问。
“我看到了。”我说。
“看到什么?”
“一切。”我说。
我解释我看到的东西。
“所以需要补上那个洞。”破壁说。
“怎么补?”
“用共鸣。”我说,“但不是普通的共鸣。是共鸣升维后的共鸣。我需要进入高维层面,在那个洞的位置,制造一个‘补丁’。”
“你能做到吗?”
“理论上可以。”我说,“但需要能量。很多能量。”
“从哪里来?”
“从茧本身。”我说,“茧有自我修复的能力。但需要引导。我的共鸣可以成为引导。”
“风险呢?”
“如果我失败,可能会被卷入高维空间。永远回不来。”我说。
赤瞳握住我的手。
“那就不做。”
“必须做。”我说。
“为什么?”
“因为如果不做,裂缝会继续扩大。迟早,整个茧会崩溃。里面的所有高维生命会逃出来。到时候,不止我们的星球,整个星系都会遭殃。”
“但织影者说他会遵守承诺。”
“他遵守了。”我说,“但他没修好茧。他只是修好了我们星球的部分。根源问题没解决。”
“你有多少把握?”云舒问。
“百分之五十。”我说。
“太低了。”
“但必须试。”
沉默。
最后,破壁说:“需要什么支持?”
“三族的能量。”我说,“像上次打开锁那样。但这次需要更多。”
“我们会提供。”赤瞳说。
“还有。”我说,“需要有人在现实层面监控。如果我有异常,立刻断开连接。”
“我来。”云舒说。
“好。”
我们准备。
再次回到坟墓洞穴。
这次带上了椅子装置。
破壁安装好。
连接三族能量源。
赤瞳、破壁、云舒、墨文的儿子,还有赶来的弦心和其他代表。
他们围成一圈。
“开始吧。”我说。
我坐上去。
共鸣。
能量注入。
我再次上升。
进入高维层面。
直接来到茧的洞前。
那个洞不小。
在缓慢扩大。
我伸手。
不是真实的手。
是意识投影。
触碰洞的边缘。
茧感应到我。
它把我当成入侵者。
开始排斥。
很痛。
像被火烧。
我坚持。
用共鸣频率与茧沟通。
“我不是敌人。”
“我是来帮忙的。”
茧的反应减弱。
它似乎在犹豫。
我继续。
释放友好的共鸣。
慢慢的。
茧接受了。
它允许我接触。
我开始引导它的自我修复能量。
流向洞口。
能量流过来。
但很慢。
洞太大。
需要时间。
但我的身体撑不了那么久。
必须加速。
我想起启的笔记里提到的另一个方法。
“共鸣共振。”
让茧的修复频率和我共鸣。
这样能加速。
我调整自己的频率。
匹配茧的。
共振开始。
效果显著。
修复加速。
洞的边缘开始愈合。
但就在这时。
我感觉到有东西在靠近。
不是茧里的。
是从外面来的。
我转头。
看到一个人影。
不。
不是人。
是意识体。
看起来很熟悉。
“启?”我试探。
“不。”对方说,“我是织影者。”
我愣住了。
“你不是离开了吗?”
“离开了。”织影者说,“但留下了这个锚点。为了以防万一。”
“什么万一?”
“万一你们想做什么蠢事。”他说。
“这不是蠢事。”我说。
“这是。”织影者说,“茧不能完全修复。”
“为什么?”
“因为它崩溃是必然的。”织影者说,“高维生命不应该被囚禁。这是违反宇宙法则的。”
“但他们会危害其他生命。”
“那是低维生命的问题。”织影者说。
“你曾经也是低维生命。”我说。
织影者沉默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我说,“如果你天生是高维,你不会理解我们的恐惧。但你理解。所以你一定曾经是我们的一员。”
“聪明。”织影者说,“是的。我曾经是一个灵裔。很久以前。我发现了升维的方法。我成功了。但也被困在了这个茧里。和其他高维生命一起。”
“所以你想越狱。”
“对。”织影者说,“我想自由。我也想给其他高维生命自由。”
“但他们可能不想。”
“他们想。”织影者说,“他们只是睡着了。但我会唤醒他们。”
“然后呢?”
“然后我们一起离开。”织影者说,“去高维世界。那里才是我们的归宿。”
“但我们的星球会遭殃。”
“那是代价。”织影者说。
“我不接受这个代价。”我说。
“你没有选择。”织影者说。
他伸手。
试图打断我的共鸣。
我抵抗。
但很吃力。
他是高维存在。
我只是暂时触及这个层面。
力量悬殊。
就在我快撑不住时。
另一股力量加入。
是茧本身。
它似乎在帮我。
“为什么?”织影者惊讶。
“因为它不想崩溃。”我说,“茧有意识。它想活下去。即使作为囚笼。”
“愚蠢。”织影者说。
他加大力量。
我感觉意识在涣散。
就在此时。
现实层面传来信号。
是云舒的声音。
“玄启!坚持住!我们正在传输更多能量!”
三族的能量涌入。
我的意识重新稳固。
“没用的。”织影者说,“低维能量在高维层面效果有限。”
“但够我完成这件事。”我说。
我放弃抵抗他的攻击。
把所有力量集中在修复上。
洞在快速愈合。
织影者急了。
“停下!”
“不。”
“你会后悔的!”
“也许。”我说,“但至少我做了选择。”
最后的修复完成。
洞消失了。
茧重新完整。
织影者的攻击也停了。
“你做了什么?”他说。
“我给了茧继续存在的机会。”我说。
“但你也困住了我留下的锚点。”织影者说,“现在我真的无法回来了。”
“是的。”
“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这是我的家。”我说,“我要保护它。”
织影者沉默了很久。
然后笑。
“你比我更像高维生命。”
“什么意思?”
“高维生命最看重的是自由。”他说,“但你为了责任,放弃了自由。”
“这不是放弃。”我说,“这是选择。”
“随你怎么说。”织影者说,“我该走了。这个锚点快消散了。”
“织影者。”
“嗯?”
“你为什么曾经是灵裔?”
“为什么问这个?”
“好奇。”
“因为我想知道一切。”织影者说,“我想知道宇宙的真理。所以我选择了升维。”
“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一些。”他说,“但还不够。所以我继续旅行。继续寻找。”
“祝你好运。”
“你也一样。”
他的身影开始消散。
“哦对了。”他说,“如果你以后想升维。可以来找我。我欠你一个人情。”
“怎么找你?”
“你会知道的。”
他彻底消失。
我下降。
回到身体。
睁开眼睛。
浑身是汗。
“成功了?”赤瞳问。
“成功了。”我说。
“织影者呢?”
“走了。”我说,“真的走了。”
我们离开洞穴。
回到地面。
弦纹稳定了。
裂缝完全闭合。
“所以,”破壁说,“你找到了第三条路。既不放走织影者,也不让坟墓崩溃。”
“算是吧。”我说。
“代价呢?”云舒问。
“我可能被织影者记恨。”我说,“但没关系。”
“还有吗?”
“还有就是。”我看着她,“我可能以后有机会升维。”
“你会去吗?”
“不知道。”我说。
“如果你去,带上我。”赤瞳说。
“我也去。”云舒说。
“还有我。”破壁说。
我笑了。
“再说吧。现在,先开店。”
“对。”
我们回小店。
继续准备。
晚上。
我一个人在屋顶看星星。
云舒飘上来。
“想什么呢?”
“想织影者的话。”我说。
“什么话?”
“他说我比他更像高维生命。”
“你怎么想?”
“我觉得他错了。”我说。
“为什么?”
“因为高维生命追求的是真理。”我说,“而我追求的,是家。”
云舒沉默。
然后说:“也许这就是更高级的真理。”
“也许。”
我们一起看星星。
很安静。
很舒服。
“玄启。”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选择留下。”她说。
“不用说谢。”我说。
“要说。”她说,“因为如果你走了,我会想你。”
“我也想你。”我说。
“肉麻。”赤瞳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她爬上屋顶。
“你们俩在说悄悄话?”
“没有。”我说。
“有。”赤瞳坐下,“我都听见了。”
“那你有什么想法?”云舒问。
“我觉得,”赤瞳说,“我们三个应该永远在一起。”
“怎么永远?”我问。
“不知道。”她说,“但我们会想办法。”
“对。”云舒说。
我们三个并排坐着。
看星星。
看这个我们保护下来的世界。
虽然还有很多问题。
但至少现在。
我们可以喘口气。
可以开店。
可以生活。
可以爱。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