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门。
不是用炸药,也不是用能量切割。是一种沉闷的、高频的震动,从金属门板的中心点爆发开来!嗡嗡的震鸣让整个安全屋的空气都在颤抖,灰尘簌簌落下。厚重的圆形舱门以那个点为中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然后向内凹陷、崩裂!
碎块飞溅!
我早有准备,在震鸣响起的瞬间就向侧面扑倒,翻滚到金属桌子后面。碎块噼里啪啦打在桌面上和后面的墙壁上。
门外,三个穿着灰色强化作战服的身影,踏着崩落的金属碎块,鱼贯而入。他们的头盔面罩是反光的黑色,看不到表情,动作精准而迅捷,呈扇形散开,手中的能量步枪瞬间锁定了桌子方向。
没有警告,没有喊话。
开枪。
炽白的光束撕裂空气,打在金属桌面上,烧灼出焦黑的坑洞,边缘的金属迅速融化、滴落!桌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能被困在这里!
我的目光急速扫过安全屋。唯一的出口被堵死。墙壁坚固。李星野会只留一个门吗?他那样谨慎的人……
我的目光落在那个老式储物柜上。它紧贴着内侧墙壁。李星野的笔记提到“暂避”、“记录异常”……这里可能不只是藏身点,还是观测点。观测点……通常会有备用出口,或者至少,有隐藏的观察口或紧急通道!
就在我分神寻找可能的生路时,一个归一院士兵已经绕过桌子侧翼,枪口指向我的藏身角落!
来不及思考!我抓起手边一个沉重的、装着地质样本的铁盒,用尽全力朝他砸去!同时身体向相反方向——储物柜的方向——猛扑!
铁盒砸在士兵的胸甲上,发出闷响,让他动作一滞。能量光束擦着我的后背掠过,烧焦了衣服,皮肤传来灼痛!
我撞在储物柜上,反手抓住柜子边缘,用力一拉!不是拉开,而是试图将它推倒,或者……看看后面有没有东西!
沉重的储物柜被我拉得倾斜,露出后面墙壁的一小部分。墙壁上……有一道极细的、几乎与混凝土颜色融为一体的垂直缝隙!缝隙边缘非常规整!
是暗门!
“目标发现隐藏结构!阻止他!”一个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更密集的能量光束射来!打在储物柜和旁边的墙壁上,碎屑纷飞!
我用肩膀顶住倾斜的储物柜,将它作为临时掩体,同时另一只手摸索着那道缝隙。没有把手,没有锁孔。怎么打开?
共鸣!李星野是共鸣者!他的安全屋,一定需要共鸣才能打开!
我将手紧紧按在缝隙旁边的墙面上,顾不上身后越来越近的射击和脚步声,集中全部精神,将共鸣力量疯狂灌入墙壁!不是攻击,是寻找……寻找那个隐藏在混凝土和金属后面的、独特的“锁”的共鸣频率!
找到了!在墙壁深处,有一个微小的、由特殊合金构成的共振结构!它的频率……与Site-03石碑那种平和的韵律不同,更加急促,更加……隐秘,像是心跳加速时的脉搏!
我立刻调整自己的共鸣输出,模仿那个频率!
嗡……
墙壁内部传来极其轻微的、像是齿轮咬合的咔哒声。
那道垂直的缝隙,猛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个黑洞洞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狭窄管道!一股更陈腐、更冰冷的空气涌了出来!
没时间犹豫!我矮身就往里钻!
“别让他跑!”归一院士兵的怒吼和能量步枪的充能声几乎同时响起!
我半个身子刚钻进管道,就感到一股灼热的气浪和强烈的冲击从后背袭来!是能量步枪的攒射打在了刚刚开启又即将闭合的暗门边缘!
爆炸的冲击波将我猛地推入了管道深处!我沿着陡峭向下的斜坡翻滚、滑落,天旋地转,骨头像要散架,怀里紧紧抱着李星野的笔记本和那个小金属盒!
身后,暗门在爆炸和自动机制下迅速闭合,将追击者的怒吼和射击声隔绝,只剩下我身体摩擦管壁的刺耳声响和翻滚的闷响。
管道很长,坡度很陡,弯弯曲曲。我像一块被冲进下水道的石头,完全无法控制自己,只能蜷缩身体,护住头部和怀里的东西,任由重力拽着我向下、向深处滑去。
不知道滑了多久,仿佛经过了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有几秒。终于,坡度变缓,前方出现一点微弱的光。
我重重地摔在一片松软、潮湿的泥土上,溅起一片泥浆。
浑身无处不痛,像是被拆开又重组了一遍。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我趴在泥地里,大口喘着气,冰冷的泥浆钻进衣服,刺激着伤口,火辣辣地疼。
缓了好一会儿,我才挣扎着坐起来,检查情况。
李星野的笔记本边缘有些焦痕,但整体完好。小金属盒也没事。工具还在。怀表……我摸向胸口,怀表还在内袋里,但触感……有些异样。
我把它掏出来。
表壳上沾了泥,但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怀表的指针,停了。
不是受到剧烈撞击后卡住的那种停。是彻底的、毫无生气的停滞。秒针、分针、时针,都一动不动,凝固在某个刻度上。表盘上那些原本缓慢移动的金色光点,也全部熄灭了,只剩下暗淡的、刻上去的弦纹图案。
它不再发出任何嗡鸣,不再有丝毫的温度,不再有任何指引。
它变成了一块真正意义上的、冰冷的、失去功能的怀表。
就像……父亲死时那样。
这个认知像冰锥一样刺进我的心脏。我呆呆地看着手中这块失去生命的铜表,脑子里一片空白。
停转了……在这个远离Site-03、远离石碑、远离一切已知锚点的地下深处,在这个狼狈逃脱追杀的午夜。
为什么?
是因为刚才剧烈的冲击和能量爆炸?还是因为……我过度使用了共鸣力量,或者接触了不该接触的东西?或者……像父亲一样,触碰到了某个禁忌的真相边缘?
我用力晃了晃怀表,又尝试注入一丝微弱的共鸣力量。
毫无反应。指针纹丝不动。它死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冷和恐慌,混合着身体的疼痛,席卷了我。怀表不仅仅是指引,不仅仅是工具。它是我与父亲、与我的过去、与“共鸣者”身份最后的、最实在的联结。是锚点信物。是钥匙孔的一部分。
现在,它停了。
我失去了方向,失去了那份最特殊的“感应”。
我坐在冰冷的泥浆里,背靠着粗糙的、长满苔藓的岩石管壁,手里攥着停转的怀表,很久很久,才慢慢找回一点思考的能力。
不能停在这里。归一院的追兵可能还在上面寻找其他入口,或者正在尝试破解那道暗门。李星野的笔记里提到过“观测点偏移”和“安全屋”,这条紧急逃生通道,应该会通向某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我收起停转的怀表,强迫自己站起来。腿很软,每走一步都牵扯着身上的伤痛。我打开一个备用的小照明棒,幽冷的光照亮了四周。
这里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岩洞,被人工改造过,连接着刚才滑下来的管道。空气流通,带着湿润的泥土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水声?
我沿着岩洞向前走。洞壁上有一些老旧的电线,但早已断电。走了大概一两百米,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向前,隐约有风声;另一条向下,水声更明显。
按照李星野谨慎的风格,逃生通道应该通向一个可以获取补给、并且相对隐蔽、便于再次转移的地方。有水的地方,通常意味着可能有出口,或者早期殖民者的设施。
我选择了向下,朝着水声的方向。
通道越来越潮湿,脚下开始出现浅浅的溪流。又走了一段,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更大的地下溶洞。一条不算宽但水流湍急的地下河从溶洞一侧奔腾而过,撞在岩石上发出轰鸣。溶洞另一侧,靠近河岸的地方,竟然有一个简陋的、用防水布和金属支架搭起来的小小营地!
营地里有熄灭的篝火灰烬,几个空罐头盒,一个吊在支架上的水壶,还有……一个靠在岩壁上、裹着毯子的人影。
不是归一院的人。装备风格不同。
我握紧工具,小心靠近。
照明棒的光落在那人脸上。
是青漪。
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缠着浸血的绷带。她的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骨折了。身上有多处擦伤和淤青,衣服破损,沾满泥污。
但她还活着。
“青漪!”我快步上前,蹲下身检查她的情况。
听到声音,青漪猛地睁开眼,眼神起初有些涣散和警惕,看到是我,才松了口气,但随即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玄启……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她的声音虚弱。
“跟着李星野的逃生通道下来的。”我简短地说,“你呢?发生了什么事?教团的警告标记……”
“标记……是我留的。”青漪忍着痛说,“我早上去黑市打听消息……被盯上了。不是归一院,是灰港本地一个叫‘锈火帮’的势力,他们好像也在找关于熔炼厂和早期殖民遗迹的东西……起了冲突,我解决了几个人,但被他们的头目偷袭,伤了胳膊,逃了出来……知道弦音阁可能也被监视了,不敢直接回去。想起教团在灰港下层有个废弃的临时联络点,就躲到了这附近……留下标记,是希望能被教团的其他人看到,或者……你们找来。”
她喘了口气,看向我狼狈的样子和身上的伤。“你……也遇到麻烦了?”
“归一院。在李星野的安全屋里被堵住了。”我拿出那个小金属盒和笔记本,“但找到了这个。李星野的笔记,还有……星语的头发。”
青漪的眼睛瞬间睁大,挣扎着想坐起来。“星语的……头发?快,给我看看!”
我扶住她,小心地打开金属盒。看到那束暗红色的头发和泛黄的纸条,青漪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有悲伤,有敬意,也有一丝了然。
“血脉指引……”她低声说,“李星野果然留下了后手。星语的直系后裔血脉,或者……高度共鸣的关联者,或许能借助这束头发,感应到密室的精确位置,或者打开最后的屏障。”她看向我,“你的怀表……”
我沉默了一下,掏出那块停转的怀表,递给她。
青漪接过去,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停转了……怎么会?在安全屋里发生了什么?”
“不清楚。可能是爆炸冲击,也可能……是我过度使用共鸣,或者触发了什么。”我摇摇头,“现在它没反应了。”
青漪用没受伤的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怀表冰冷的表壳,眉头紧锁。“弦纹完全沉寂……像被‘锁’住了,或者……耗尽了某种能量。这不是好兆头,玄启。怀表是锚点信物,是你的‘钥匙孔’。它停转,可能意味着……你与锚点的连接暂时被切断,或者,锚点本身出现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变化。”
她的话让我心里更沉。“还能恢复吗?”
“不知道。也许需要回到石碑那里,或者找到其他锚点,重新‘激活’。也许……”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也许就像我父亲那样,永远停转了。
我们一时无言,只有地下河的轰鸣在溶洞里回荡。
“先离开这里。”我打破沉默,“你的伤需要处理。我们回弦音阁。墨尘应该也回去了。得把李星野的发现告诉他,然后……计划去熔炼厂。”
“怎么回去?”青漪苦笑,“‘锈火帮’的人可能还在附近找我。而且,我的状态……”
“走水路。”我看向那条湍急的地下河,“李星野选择这里作为逃生通道的终点,肯定有原因。这河流向哪里?会不会连接着灰港的某条地下排水系统,甚至直接通往无律区的某个隐蔽出口?”
青漪顺着我的目光看去,思索了一下。“有可能。灰港地下管网复杂,很多早期殖民者挖掘的通道和天然溶洞相连。但这河很急,没有船……”
“有办法。”我在营地里翻找了一下,找到几块还算完整的防水布和几根结实的金属支架。“做个简易筏子。顺流而下,比走路快,也更容易避开追踪。”
我们立刻动手。青漪虽然手臂骨折,但能用另一只手帮忙固定。我用工具削切支架,用找到的绳索和防水布捆绑。半个小时后,一个虽然简陋但看起来还算结实的三角形小筏子就做好了。
我们将重要的东西——笔记本、金属盒、工具、还有停转的怀表——用防水布包好,牢牢绑在身上。把青漪小心地扶上筏子,让她坐在中间。我拿起一根较长的金属杆当撑篙,也跳了上去。
筏子晃了晃,顺着水流,漂向溶洞深处黑暗的河道。
一开始河道还算平稳,只有水流推动。但很快,河道变窄,坡度变陡,水流越来越急!筏子像一片树叶,在黑暗中颠簸、旋转,不时撞在两侧突出的岩石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冰冷的水花不断溅上来,我们浑身湿透。
我拼命用金属杆撑开撞来的岩石,调整方向,避免翻船。青漪咬紧牙关,用没受伤的手死死抓住筏子上的绳索,脸色更白了。
这是一段极其惊险的旅程。黑暗中,只有我照明棒那点微弱的光,勉强照亮前方几米不断逼近的岩石和拐弯。水声轰鸣,几乎听不见别的。有好几次,筏子差点被掀翻,或者卡在狭窄的岩缝里,全靠蛮力和运气才挣脱。
不知道漂流了多久,就在我感觉手臂快要脱力的时候,前方出现了光亮。
不是照明棒的光,是自然的、灰蒙蒙的天光,从上方一个巨大的、倾斜的管道口透进来。河道在这里变宽,水流也平缓了许多,汇入了一条更宽阔的、漂浮着各种垃圾的污水渠。
我们漂出了地下,进入了灰港庞大的、半开放的地下排水系统。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灰港特有的污浊气味。远处传来城市的隐约喧哗。
“我们出来了……”青漪虚弱地说,几乎虚脱。
我撑着筏子,靠向一侧布满黏腻苔藓的水泥渠岸。这里相对隐蔽,头顶是高架的道路和交错的各种管道。
“能判断位置吗?”我问。
青漪艰难地抬头辨认了一下周围的建筑轮廓和管道走向。“应该在无律区东侧边缘,靠近废弃的船舶拆解厂……离弦音阁不算太远,但这段路不好走,都是帮派和流浪汉的地盘。”
“先上岸,找个地方给你简单固定一下手臂,然后想办法联系墨尘,或者直接摸回弦音阁。”我帮她先爬上岸,然后把筏子拖到一堆垃圾后面藏好。
我们俩互相搀扶着,沿着污水渠边狭窄的维修通道,蹒跚前行。浑身湿透,伤痕累累,精疲力尽,看起来比最落魄的流浪汉还要凄惨。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找到一个相对干燥、堆放着破损木箱的桥洞死角。我把青漪安顿好,用找到的破布和木条,尽量专业地给她骨折的手臂做了临时固定和包扎。她疼得额头直冒冷汗,但硬是没哼一声。
“在这里等着,别动。我去探路,想办法联系墨尘。”我对她说。
青漪点点头,眼神里是信任。“小心。”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烂的衣服,把脸抹得更脏,然后钻出桥洞,汇入外面灰港混乱的人流中。
弦音阁所在的区域相对“体面”一些,但也只是相对。我尽量避开主干道,在狭窄的后巷和屋顶间穿行,靠着记忆和方向感,朝着弦音阁摸去。
路上看到了几拨行色可疑的人,有些明显是帮派分子,有些则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归一院的基层耳目,已经渗透到无律区了。我低着头,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受了伤、惊慌失措的底层劳工,混迹在人群中,倒也没引起特别的注意。
终于,看到了弦音阁那栋由旧船改造的建筑轮廓。门口守卫依旧,但似乎增加了人手,警惕地扫视着街面。
我没从正门进。绕到建筑侧面,找到一个堆放杂物、相对隐蔽的角落。我记得四层我们房间的窗户对着内部天井,但也许……
我抬头观察。三层有一个突出的、锈蚀的消防梯,似乎可以爬上去。
四周无人注意。我活动了一下依旧疼痛的身体,抓住消防梯生锈的栏杆,开始向上攀爬。金属吱呀作响,但还算牢固。
爬到三层,透过一扇积满灰尘的窗户,看到里面是个堆满杂物的仓库,没人。我小心地撬开窗栓,翻了进去。
仓库里很安静。我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侧耳倾听外面通道的动静。有脚步声经过,是弦音阁工作人员的,没有异常。
我悄悄开门,闪身出去,快速爬上通往四层的楼梯。
我们的房间门关着。我轻轻敲了敲,用约定的节奏。
里面传来墨尘警惕的声音:“谁?”
“是我,玄启。”
门立刻打开,墨尘一脸焦急地把我拉进去,迅速关上门。“你跑哪去了?青漪呢?我回来发现你们都不在,外面归一院的风声越来越紧,我都快急死了!”
他这时才看清我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多处带伤的样子,更是大吃一惊。“你这是……”
“青漪受伤了,在一个桥洞下。我找到李星野的安全屋,拿到了关键线索,但被归一院伏击,怀表……停转了。”我言简意赅,把最重要的信息抛出来。
墨尘倒吸一口凉气,目光落在我掏出来的、停转的怀表上,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停转了……和铁岩描述的,你父亲那时候……”
“先不说这个。”我打断他,“我们必须立刻去把青漪接回来,她骨折了,需要治疗。然后计划去熔炼厂。李星野把数据碎片藏在了反应炉下的‘冷却核心’密室,需要特定共鸣频率和星语血脉的头发作为指引。”
墨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我去准备医疗包和担架,再叫两个可靠的商会护卫帮忙。你在这里等着,处理一下伤口,换身衣服。”
他动作很快,十分钟后,带着两个穿着商会制服、沉默寡言的壮汉,拿着折叠担架和医疗包回来了。我们再次从消防梯下去,避开正门,绕路前往青漪藏身的桥洞。
接回青漪的过程还算顺利。回到弦音阁四层房间,墨尘立刻用更专业的器械给青漪处理伤口,固定手臂,注射镇痛和抗感染的药物。青漪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我们把门锁好,启动屏蔽。我这才有时间把李星野安全屋里的经历、笔记内容、以及怀表停转的详细情况说了一遍。
墨尘和青漪听完,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怀表停转……是个巨大的变数。”墨尘率先开口,声音沉重,“它不仅仅是工具,更是你身份的象征和与锚点网络的连接。现在连接断了,你去熔炼厂密室,还能打开屏障吗?李星野说的‘特定共鸣频率’,会不会需要怀表的参与?”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但必须试试。星语的头发在我们手里,这是血脉指引。我的共鸣能力还在,即使没有怀表辅助,也许……也许能模仿出那种频率。或者,到了那里,怀表会因为靠近另一个锚点或数据碎片而恢复?”
这话我自己都不太信。
“去熔炼厂,风险极高。”青漪靠坐在床上,虽然虚弱,但眼神锐利,“‘锈火帮’在找那里的东西,归一院肯定也盯着。那里还有辐射、旧防御系统、以及李星野警告过的‘黑色的光’泄漏。我们现在状态都不好,尤其是你,玄启,怀表失效,等于少了一半战力。”
“但数据碎片可能是理解‘钥匙’、阻止‘影子重叠’的关键,也可能是救云舒、帮铁岩脱困的筹码。”我看着他们,“我们没有时间等。归一院的‘白色宣言’之后,一切都在加速。我们必须冒险。”
墨尘和青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
“去。”青漪说,“但必须计划周全。武器,防护装备,辐射屏蔽,对付旧防御系统的工具,还有……应对可能出现的‘织影者’污染或‘黑色的光’的手段。”
“我去准备。”墨尘站起来,“弦音阁的仓库里应该能找到大部分东西。给我一点时间。另外,我需要黑进灰港的旧市政网络,调出‘先驱者三号熔炼厂’最详细的原始结构图,特别是反应炉和冷却核心区域。”
“我休息一下,恢复体力。”青漪说,“教团有一些针对弦纹紊乱和能量污染的调和技巧,也许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我点点头,走到窗边,看着下方天井里那几盆半死不活的植物。手伸进口袋,握住那块冰冷的、停转的怀表。
午夜早已过去,外面灰港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黄昏。
怀表停在那个时刻。
而我们的时间,还在滴答向前,奔向那个隐藏在熔炼厂废墟火焰与黑暗中的未知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