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步时间戳是昨天凌晨。”素影盯着屏幕，“就在我们离开月球后三小时。”
烛幽从沙发上撑起身子，伤口还在疼。“谁同步的？”
“账号是Admin0。”素影敲击键盘，“但这次有个跳转路径。我追踪到了真实IP。”
青鸾端着热水过来。“在哪里？”
“昆仑医疗的月球服务器。”素影调出地图，“位置就在静海基地旁边，地下二层。”
烛幽皱眉。“所以昆仑也有草案副本？”
“不止。”素影放大日志，“他们在修改。看这里——”
屏幕显示草案文件被打开。编辑记录显示新增了一行：“建议添加情感能量量化交易条款。”
“交易？”青鸾声音提高。
“对。”素影冷笑，“昆仑想把人类情感标价出售。给那些‘记录者’。”
烛幽感到恶心。“他们以为这是什么？星际贸易？”
“玄矶可能参与其中。”素影继续翻记录，“有数据包从熵弦公司服务器发出，目的地就是这个月球地址。”
“内容？”
“正在解密。”进度条缓慢移动。
房间安静。只有电脑风扇声。
烛幽看向窗外。天快亮了。但他们一夜未眠。
青鸾碰了碰他肩膀。“你该休息。”
“等结果。”烛幽摇头。
素影的手机震动。她看了眼。“是匿名消息。”
“什么内容？”
“一个坐标。还有一句话：‘他们在备份所有接触者的记忆。’”
烛幽接过手机看。坐标是月球另一处地点。
“这是哪儿？”青鸾问。
素影快速查询。“月球背面。南极-艾特肯盆地。有个旧的研究站，十年前废弃了。”
“为什么备份记忆？”
“不知道。”素影站起来，“但我要查清楚。”
“怎么查？”
“黑进昆仑的服务器。”素影开始连接设备，“我需要更快的网络。”
烛幽看向自己的电脑。“用我的权限。还能进公司内网。”
“风险很大。”
“已经没区别了。”
素影点头。接入烛幽的账户。
防火墙警告弹出。她绕过。
进入昆仑月球服务器。
文件目录展开。密密麻麻。
“找什么？”青鸾问。
“备份文件夹。或者叫‘记忆库’。”素影搜索。
找到了。
文件夹名：“人类情感样本库”。
打开。子文件夹按年代分类。
1950-1960。1960-1970。一直到现在。
素影点开最近的文件夹。
里面是音频、视频、脑波数据。每个文件标注着人名和日期。
她随机播放一个。
老人的声音，虚弱：“……儿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看我……”
“这是王奶奶。”青鸾认出来，“上个月去世的。”
素影关闭文件。“他们收集了多少？”
“我统计一下。”素影运行脚本。
数字跳出来：17329份。
“一万七千多人。”烛幽声音低沉。
“而且还在增加。”素影看到实时上传记录，“现在就有三份正在上传。”
“从哪里上传的？”
“从地球。六个康养中心。”素影追踪源头，“看，是玄矶在操作。”
屏幕显示玄矶的账号在远程控制。
“能不能中断？”青鸾问。
“可以。”素影敲键盘，“但会打草惊蛇。”
“先别动。”烛幽说，“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素影继续深入。找到一份计划书。
标题：“情感能量出口项目提案”。
她打开。
内容概述：昆仑医疗计划与“外部合作伙伴”（未具名）建立长期供应关系。提供高品质人类情感数据。换取“先进科技与能源解决方案”。
附录里有样品列表。
包括“临终孤独”“丧亲之痛”“初恋悸动”等分类。
每个分类标有能量单位和报价。
“他们在卖这个。”素影难以置信。
烛幽握紧拳头。“联系林文渊。他知道这些吗？”
青鸾尝试联系祖父。但无回应。
“他可能隐藏了。”她说。
素影突然僵住。“等等。有实时通讯记录。”
她调出日志。
时间：两小时前。
参与方：昆仑月球服务器，和一个标记为“外部_001”的地址。
通讯内容加密。但能看出是视频会议。
“能解密吗？”烛幽问。
“试试。”素影启动破解程序。
等待。
十分钟后，部分内容解锁。
文字记录片段：
外部_001：“样本质量下降。”
昆仑方：“近期地球端干扰严重。”
外部_001：“需要纯净的孤独。不能掺杂其他情感。”
昆仑方：“我们在努力筛选。”
外部_001：“窗口期有限。请加速。”
通讯结束。
“窗口期。”烛幽重复，“他们也在等那个时间点。”
“什么时间点？”青鸾问。
“共鸣腔完全激活的时间。”烛幽说，“看来不止一方在关注。”
素影继续翻找。找到一份时间表。
上面标注着几个关键日期。
最近的一个是：七天后。
旁边备注：“预计能量峰值。准备大规模采集。”
“七天后是什么日子？”青鸾问。
素影查日历。“农历七月二十二。没什么特殊。”
“不对。”烛幽突然说，“你看月相。”
他调出月相图。
七天后，是满月。
“月地距离最近的一天。”烛幽说，“潮汐力最强。可能影响共鸣腔。”
“所以他们要在那天行动。”素影说。
突然，电脑警报响起。
“被反追踪了。”素影快速断开连接。
但已经晚了。
屏幕变黑。然后出现一行红字：
“检测到非法入侵。位置已锁定。”
“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烛幽站起来，“快走。”
他们抓起设备。冲出房间。
刚到楼下，就看到街角有车灯亮起。
“分开走。”烛幽说，“老地方汇合。”
青鸾和素影往不同方向跑。
烛幽往反方向。
车追上来。是黑色SUV。
烛幽钻进小巷。翻过围墙。
继续跑。
腿上的伤口裂开。流血。
他咬牙坚持。
跑到地铁站。混入早高峰人群。
暂时安全。
他联系青鸾。“你那边怎么样？”
“安全。”青鸾喘气，“素影呢？”
“还没联系上。”
等待。
五分钟后，素影发来消息：“甩掉了。在安全点。”
他们分别前往约定的仓库。
两小时后汇合。
素影脸色不好。“我的设备被黑了。他们可能拿到了我的一些数据。”
“什么数据？”
“调查笔记。”素影说，“包括我对草案的分析。”
“包括林文渊的部分吗？”烛幽问。
“包括。”素影点头，“他们现在知道青鸾祖父还‘活着’。”
青鸾紧张。“那祖父有危险。”
“不一定。”烛幽说，“他在深网里。很难抓。”
但话没说完，素影的电脑自动开机。
屏幕亮起。
林文渊的脸出现。
“祖父！”青鸾喊。
但林文渊表情严肃。“听我说。他们找到我了。我正在转移。”
“谁找到你了？”
“昆仑雇佣的黑客团队。”林文渊说，“他们通过你的设备反向追踪。我已经切断了大部分连接。但有些数据可能泄露了。”
“对不起。”素影内疚。
“不怪你。”林文渊说，“是我大意。现在，你们必须做一件事。”
“什么？”
“去月球背面那个坐标。”林文渊说，“那里有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备份服务器。”林文渊说，“存储着所有原始草案，以及……信标制造者的初始通讯记录。”
烛幽怔住。“初始通讯？什么时候？”
“1972年。”林文渊说，“阿波罗17号激活信标后，收到的第一条信息。我们当时隐瞒了。”
“内容是什么？”
“我现在传输坐标和访问密码。”林文渊说，“你们自己去看。我必须消失了。下次联系时间不确定。保重。”
屏幕变黑。
文件传输完成。
烛幽打开文件。坐标详细。还有一串复杂的密码。
“怎么去月球背面？”青鸾问，“我们没有飞船了。”
素影思考。“我认识一个人。私人航天公司的。也许可以帮忙。”
“可靠吗？”
“以前合作过。”素影说，“但价格昂贵。”
“钱我有一些。”烛幽说，“父亲留下的。”
“不够。”素影摇头，“这种行程至少需要三千万。”
沉默。
青鸾开口：“也许……我们可以偷一艘。”
“什么？”
“昆仑有定期货运飞船。”青鸾说，“两天后有一次发射。我们可以混上去。”
“太危险。”烛幽说。
“但这是最快的方法。”素影说，“而且，那艘飞船的目的地就是月球背面附近。”
烛幽犹豫。
“时间不多了。”青鸾说，“七天后就是满月。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拿到数据。”
烛幽最终点头。“好。计划一下。”
他们开始研究货运飞船的行程。
发射时间：48小时后。
地点：海南发射场。
飞船型号：昆仑三号。载货为主，有四个船员座位。
“我们需要混入船员。”素影说，“我查了名单。有三个工程师和一个医生。”
“我们可以替换医生和一名工程师。”烛幽说。
“怎么替换？”
烛幽联系启明留下的备用频道。
“启明，能听到吗？”
微弱回应：“在……信号……差……”
“我们需要身份替换。医生和工程师。”
“正在……搜索……”
等待。
几分钟后，两份档案传来。
医生：张伟，四十二岁，有赌博问题，欠债。
工程师：刘明，三十八岁，单身，寡言。
“我们可以用钱收买医生。”烛幽说，“工程师可能需要其他方法。”
“我来处理医生。”素影说，“我有渠道联系他。”
“工程师呢？”
青鸾想了想。“我看看他的社交记录。”
她搜索刘明的信息。发现他喜欢古典音乐。经常去听音乐会。
“也许可以接近他。”青鸾说。
“太慢。”烛幽摇头，“我们只有两天。”
“那就强制替换。”素影说，“用麻醉剂。让他‘生病’无法执行任务。”
“需要内应。”
他们分工。
素影去接触医生张伟。
烛幽和青鸾策划如何让工程师刘明退出。
启明提供刘明的行程：今晚七点，他会去一家音乐酒吧。
他们决定在那里行动。
晚上七点。音乐酒吧。
烛幽和青鸾坐在角落。看到刘明进来。独自一人。
他点了酒。听钢琴演奏。
青鸾走过去。“请问，这里有人吗？”
刘明抬头。“没有。”
青鸾坐下。“你也喜欢肖邦？”
刘明惊讶。“你怎么知道？”
“看你手指。”青鸾微笑，“钢琴家的手指。”
刘明笑了。“业余爱好。”
他们聊音乐。刘明放松警惕。
烛幽在酒里下了药。让服务员送过去。
“那位先生请你的。”服务员对刘明说。
刘明看向烛幽。烛幽举杯示意。
刘明喝下。
十分钟后，他感到头晕。
“我不舒服……”他站起来。
烛幽过去扶他。“我送你回家。”
他们带刘明离开。到附近酒店。
让他躺下。留下字条：“食物中毒。建议休息三天。”
同时，素影那边也搞定了医生张伟。用钱收买。
现在，两个身份空缺。
烛幽伪装刘明。青鸾伪装张伟。需要快速学习他们的背景。
素影不能一起去。她在地面支援。
“飞船在海南发射场。你们明天必须赶到。”素影说。
“明白。”
烛幽和青鸾连夜学习资料。
刘明的专业是动力系统。烛幽需要恶补。
张伟是外科医生。青鸾有医学基础，但需要细节。
他们几乎没睡。
第二天一早。出发去机场。
飞往海南。
路上，烛幽联系启明。
“能帮我们通过安检吗？”
“可以伪造生物识别数据。”启明说，“但只有一次机会。”
“够了。”
到达发射场。
安检严格。
烛幽先过。扫描面部。虹膜。
启明在后台修改数据。
绿灯。
通过。
青鸾也通过。
他们进入内部区域。
找到昆仑三号飞船的待命室。
其他两名船员已经到了。
互相点头。没多说话。
等待发射。
烛幽心跳很快。但他保持平静。
发射前一小时。他们穿上航天服。
进入飞船。
座位狭窄。
系好安全带。
倒计时开始。
十。九。八。
烛幽看向青鸾。她点头。
三。二。一。
发射。
震动。压力。
他们再次离开地球。
这次目的地：月球背面。
旅程需要三天。
飞船上，烛幽继续学习刘明的资料。
青鸾看医学手册。
其他两名船员很安静。基本不交流。
第二天。飞船进入月球轨道。
烛幽通过舷窗看到月球表面。
灰色。荒凉。
目标地点在南极-艾特肯盆地。太阳永远照不到的部分。
那里是永久阴影区。极度寒冷。
飞船开始降落。
震动。
着陆。
舱门打开。
外面是黑暗。只有飞船的照明灯。
他们穿上重型月面服。出舱。
温度零下二百多摄氏度。
“基地在哪里？”青鸾问。
烛幽看坐标。“前方一公里。”
他们步行。低重力下跳跃前进。
周围是环形山。阴影浓重。
终于看到建筑轮廓。
一个半圆顶结构。表面覆盖着月尘。
入口标识已经模糊。
烛幽推开气闸门。
里面黑暗。但生命维持系统似乎还在运行。
灯亮了。
走廊很长。两侧有房间。
他们按照林文渊给的地图，找到服务器室。
门锁着。
密码输入。
门开。
里面是陈旧的服务器机架。但指示灯还在闪烁。
“还在运行。”烛幽说。
他们找到主控制台。
启动。
屏幕亮起。需要密码。
输入林文渊给的密码。
通过。
文件系统展开。
找到“初始通讯记录”文件夹。
打开。
里面有三个文件：
原始信号录音（1972年12月19日）
解码文本
分析报告
烛幽播放录音。
先是杂音。然后，一个声音。
不是语言。是旋律。简单的三个音符。重复。
“这……”青鸾皱眉。
“听起来像问候。”烛幽说。
他们看解码文本。
人类语言翻译：“我们听到了。你们不孤单。”
分析报告写道：“信号源方向：银河系外。传播速度：超光速。性质：善意。建议回应。”
但报告最后有批注：“上级决定：不回应。封存。”
签名是当时的项目主管。
“所以他们早就知道。”青鸾说。
烛幽继续看其他文件。
发现一份通信日志。记录显示，在1972年到1999年间，信标共发送了七次信息。
内容都是简单的问候或询问。
人类从未回应。
直到1999年，林文渊和林素山起草回应方案。
然后被否决。
“看这个。”青鸾指着一份文件，“是信标制造者的技术资料。”
打开。里面是数学公式和工程图。
“他们在教我们如何建造共鸣腔。”烛幽震惊。
“为什么？”
“也许……希望我们主动联系。”
突然，服务器发出警报。
“检测到外部连接。”屏幕显示。
“谁在连接？”烛幽问。
“源头……月球静海基地。”青鸾读出来，“是昆仑的人在访问。”
“他们发现我们了？”
“可能。”
烛幽快速拷贝所有数据到便携硬盘。
“我们得走。”
但已经晚了。
气闸门传来声音。
有人进来了。
烛幽关掉屏幕。躲到服务器后面。
脚步声接近。
不止一个人。
“检查服务器。”一个男声说。
烛幽听出是谁。是玄矶的手下。在月球见过。
青鸾握住烛幽的手。紧张。
那些人走近控制台。
“有近期访问记录。”一个人说。
“追踪。”
烛幽示意青鸾。他们慢慢往后门移动。
但后门锁着。
需要密码。
烛幽尝试用林文渊的密码。错误。
脚步声更近了。
烛幽看到墙上有通风口。很小。
他们能爬进去吗？
试试。
烛幽撬开栅栏。让青鸾先上。
青鸾爬进去。
烛幽跟上。
但碰掉了一个工具。
哐当。
“谁在那儿！”守卫喊。
烛幽快速爬进通风管。
守卫追来。朝通风口开枪。
但没打中。
烛幽和青鸾在管道里爬行。
狭窄。黑暗。
他们不知道通向哪里。
只能往前。
后面有追兵。
管道尽头有光。
他们爬出去。
发现是一个仓库。堆满旧设备。
有月面车。
“上车。”烛幽说。
他们启动月面车。撞开仓库门。
冲出去。
外面是月球表面。
追兵也开出月面车。
追逐开始。
在环形山之间穿梭。
烛幽看地图。距离飞船还有三公里。
但追车很快。
“坐稳。”他说。
他加速。冲向一个陡坡。
飞跃。
落地。
追车也跟着飞跃。
但落地时失控。翻滚。
暂时甩掉。
烛幽到达飞船。
他们下车。跑进船舱。
启动引擎。
起飞。
追兵从基地发射导弹。
烛幽紧急规避。
导弹擦过船体。
震动。
但飞船还能飞。
他们进入轨道。
联系素影。“我们拿到了数据。正在返回。”
“小心。”素影说，“昆仑可能拦截。”
烛幽设定航线。绕开常规路线。
三天后。返回地球。
降落。
素影在降落场接应。
他们离开飞船。回到安全屋。
打开数据。
开始分析。
真相逐渐清晰。
信标制造者是善意的。
人类高层出于恐惧，选择了沉默。
而商人如玄矶，想利用它牟利。
现在，选择权在他们手中。
是否回应？
如何回应？
烛幽看向青鸾和素影。
“我们得决定。”他说。
“但这不是我们三个能决定的。”素影说。
“也许可以。”青鸾说，“如果我们公开所有数据。让全人类决定。”
烛幽思考。
然后点头。
“好。那就公开。”
他们开始整理资料。
准备向世界展示真相。
关于信标。关于孤独。关于宇宙中的倾听者。
关于人类的选择。
新的篇章，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