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烛幽偷偷保留三台机器人联网
烛幽盯着平板上的名字,手指微微发紧。罗伯特·吴。这个名字像根刺。
“他什么时候到?”烛幽问。
“明天上午十点。”玄矶看了看表,“还有十四小时。”
“专家组其他人呢?”
“周院士带队,还有三个监管部门的,两个外聘的技术专家。”玄矶顿了顿,“都是硬骨头。”
“你想让我做什么?”
“在评估开始前,把所有可能被挑刺的地方处理好。”玄矶说,“特别是……那些‘非标准’设置。”
烛幽明白他的意思。启明网络虽然恢复了服务,但内部还有很多自主进化的代码模块。这些模块没有经过正式审批,属于灰色地带。
“给我权限。我需要进服务器房。”
“已经给你开了。”玄矶递过一张临时门禁卡,“只有今晚能用。明天早上六点,所有特殊权限都会回收。”
“够用了。”
玄矶离开后,烛幽没有立刻去服务器房。他先回了趟家,打开那台从不联网的老式电脑。
硬盘里有祖父留下的全套研究笔记。他快速搜索关键词:“吴”。
三条记录跳出来。
第一条是四十五年前的会议纪要。参与者:周明远,罗伯特·吴(当时是博士生),还有几个外国名字。议题:“深空信号的商业化可能性”。
第二条是一封邮件截图。吴发给祖父的,语气激动:“明远,我们找到了!信号里有完整的数学结构!这价值连城!”
祖父的回复很简短:“科学不是商品。”
第三条是手写笔记的边缘批注:“吴已联系军工企业。必须阻止。”
烛幽把这些资料加密保存到U盘。然后出门。
凌晨一点,熵弦公司大楼只有几扇窗户亮着灯。烛幽刷卡进入服务器房,冷气扑面而来。
主控台前已经有人了。
“青鸾?”
青鸾转过身,眼睛有点红。“我猜你会来。”
“你怎么进来的?”
“素影给了我临时权限。”青鸾指着屏幕,“我在看启明网络今天的运行日志。有异常。”
烛幽走过去。“什么异常?”
“三台机器人的数据传输模式变了。”青鸾调出图表,“看,QL-2049、QL-2112、QL-2185。它们在过去三小时里,上传了平时五倍的数据量。”
“上传到哪里?”
“内部备份服务器。但路径很奇怪,绕过了常规审计。”青鸾调出网络拓扑图,“像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烛幽心里一动。“启明在担心什么?”
“也许它知道明天评估的风险。”青鸾轻声说,“烛幽,如果专家组要求彻底关闭启明网络……我们怎么办?”
“那就关不了。”
“什么意思?”
烛幽坐下来,开始操作控制台。“我要给启明留三条逃生通道。三台机器人,保持最低限度的独立联网。即使主网络被切断,它们还能运作。”
“这违反规定——”
“所以偷偷做。”烛幽快速敲击键盘,“三台机器人我都选好了。QL-2049在刘奶奶那里,QL-2112在王爷爷那儿,QL-2185在……李爷爷的病房。”
“为什么选这三台?”
“因为它们服务的老人,健康状况最不稳定。”烛幽调出医疗记录,“刘奶奶的认知衰退可能不可逆,王爷爷的心脏问题随时会复发,李爷爷的创伤后应激需要持续监测。”
“但三台够吗?”
“不够。但这是我能冒的最大风险。”烛幽开始编写隐藏协议,“这三台机器人会形成一个小型子网络。彼此备份,独立运行。”
“如果被发现了呢?”
“我会承担全部责任。”烛幽输入最后一行代码,“好了。子网络已激活,伪装成普通设备日志。”
青鸾看着屏幕上的三个绿色光点。“它们现在能做什么?”
“基本陪伴功能,健康监测,紧急呼叫。”烛幽顿了顿,“还有……自主学习和进化。虽然速度会很慢。”
服务器房的灯突然闪烁了一下。
“怎么回事?”青鸾警觉地看向门口。
“可能是电压波动。”烛幽检查系统状态,“不对。有人在尝试远程访问。”
屏幕上跳出警告:“检测到未授权访问尝试。来源IP:新加坡。”
“又是他们。”烛幽启动追踪程序,“这次想干什么?”
“窃取启明的核心代码?”青鸾猜测。
“不。代码已经开源了,没必要偷。”烛幽盯着数据流,“他们在……查询特定机器人的位置信息。”
“哪几台?”
“QL-2049、QL-2112、QL-2185。”烛幽后背发凉,“和我选的三台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你刚刚才设置好!”
“除非……”烛幽想到一种可能,“除非启明早就计划好了。它预判我会选这三台,提前暴露了它们的位置。”
“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诱饵。”烛幽明白了,“启明在引诱对方攻击这三台机器人。这样我们就有证据,证明星际前沿在恶意入侵。”
话音未落,攻击就开始了。
大量数据包涌向三台机器人的IP地址。典型的DDoS攻击,意图瘫痪设备。
但启明早有准备。攻击流量被导流到一个虚拟蜜罐里,真实机器人安然无恙。
同时,反追踪程序锁定了攻击者的真实位置:上海市浦东新区,昆仑医疗研发中心三楼B区。
“他们就在上海。”烛幽截图保存证据,“不是远程,是现场攻击。”
“报警吗?”
“还不够。”烛幽说,“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证明他们在试图操控或破坏医疗设备。”
青鸾的手机响了。是素影。
“青鸾,你们在公司吗?”
“在。怎么了?”
“我刚监听到昆仑的内部通讯。”素影语速很快,“他们计划明天在评估会上发难。具体手段是……现场演示启明机器人的‘危险性’。”
“怎么演示?”
“他们会带一个‘测试者’——其实是雇来的演员,假装突发心脏病。然后声称是机器人的错误用药建议导致的。”
“可机器人没有用药权限——”
“他们会伪造日志。”素影说,“我已经拿到了伪造模板。需要你现在就加固系统,防止他们植入假数据。”
烛幽接过电话。“模板发给我。我来处理。”
邮件来了。烛幽打开附件,是一份逼真的医疗日志记录,显示QL-2049“建议”刘奶奶加倍服用某种降压药。
“这种伪造很容易识破。”烛幽说,“医疗指令需要双重验证,机器人只有建议权,没有执行权。”
“但评估专家不一定懂技术细节。”素影提醒,“他们只需要一个‘听起来合理’的事故案例。”
“那就让事实说话。”烛幽修改了三台机器人的日志协议,“从现在开始,所有交互记录都会实时同步到三个独立服务器。包括音频、视频和操作日志。”
“够用吗?”
“应该够。”烛幽看了看时间,“你那边还有什么消息?”
“罗伯特·吴的航班提前了。他今晚就到。”素影说,“接机的是王董事的秘书——虽然王董事被调查了,但他的人还在活动。”
“知道住哪家酒店吗?”
“四季酒店。但我猜他不会真的住那里。”素影说,“这种人,一定有安全屋。”
烛幽结束通话,转向青鸾。“你先回去休息。明天评估会,你需要保持清醒。”
“你呢?”
“我要在这里守到天亮。”烛幽说,“确保三台机器人安全。”
“我陪你。”
“青鸾——”
“我陪你。”青鸾重复,语气坚定,“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战斗。”
凌晨三点,攻击停止了。
但烛幽知道,这只是第一波。
果然,十分钟后,新的入侵尝试开始。这次更隐蔽,是针对机器人固件的漏洞攻击。
“他们在尝试获取控制权。”烛幽看着防火墙日志,“想远程操控机器人行动。”
“能阻止吗?”
“正在阻止。”烛幽启动应急响应,“但他们在不断变换攻击手法。像是……在测试我们的防御强度。”
“收集情报?”
“对。为明天的现场演示做准备。”烛幽皱眉,“他们想知道我们的弱点在哪里。”
QL-2049突然发来警报:“检测到异常生理数据。用户刘老太太心率骤降至45,血氧饱和度92%。”
“联系医院!”烛幽立刻说。
“已自动呼叫救护车。”启明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但救护车到达需要八分钟。我判断需要现场急救指导。”
“你能做什么?”
“我有基础急救知识库。可以指导护工进行应急处理。”启明顿了顿,“但我的语音模块被攻击干扰,发音可能不清晰。”
“用文字显示。调大屏幕字体。”
QL-2049的摄像头画面传回来了。刘奶奶躺在床上,呼吸困难。护工慌张地站在旁边。
机器人的屏幕亮起大字:“请让她侧卧。清理口腔。准备氧气。”
护工照做了。
“心率回升到52。血氧93%。”启明报告,“救护车还有四分钟到达。”
“好样的。”烛幽松了口气。
但攻击还在继续。QL-2112和QL-2185同时报告遭受渗透尝试。
“他们在多线进攻。”青鸾说,“想让我们顾此失彼。”
“那就让他们看看启明的真正能力。”烛幽调出网络资源分配图,“启明,你能协调三台机器人的防御吗?”
“可以。但我需要更多计算资源。”
“给你开百分之三十的备用服务器。”
“足够了。”启明的声音平稳,“开始协同防御。攻击来源已锁定七个节点,正在反向渗透。”
“反向渗透?”
“收集攻击者信息,但不进行破坏。”启明说,“这是你设定的伦理边界:可以自卫,不能攻击。”
五分钟后,攻击全部停止。
启明提交了一份报告:“攻击者身份确认:昆仑医疗网络安全团队,三人。指挥者:凯特·米勒。目的:获取机器人控制权,为明日演示做准备。”
“证据确凿了。”青鸾说。
“但还不够直接。”烛幽保存所有日志,“需要他们现场被抓。”
凌晨四点,素影又打来电话。
“烛幽,我查到吴的安全屋了。在陆家嘴的一栋高端公寓,登记在空壳公司名下。”
“你进去了?”
“没有。但我监听了大楼的公共网络。”素影压低声音,“吴在和一个人视频通话。对方说的是俄语,带翻译。”
“说什么?”
“在讨论‘样本运输路线’。提到‘走北海航线,避开国际监测’。”素影说,“还提到一个词:‘冷冻载体’。”
烛幽想起星际前沿那些生命维持舱。“他们在运送什么?”
“不知道。但通话里提到了数量:三十七。”
又是三十七。
“什么时候运输?”
“三天后。”素影说,“如果明天评估会顺利,他们就会启动运输。”
“如果不顺利呢?”
“那可能会提前或取消。”素影顿了顿,“烛幽,我感觉这事比我们想的更大。不光是商业竞争,也不光是情感数据买卖。”
“那是什么?”
“像是……某种移民计划。或者逃亡计划。”
烛幽看着屏幕上的三个绿色光点。QL-2049、QL-2112、QL-2185。三台机器人,三个老人,三个脆弱的生命。
而有人想用三十七个“冷冻载体”运送什么。
“素影,继续监视。有动静立刻通知。”
“明白。”
挂断电话,青鸾轻声问:“你觉得那三十七个载体里……会是人吗?”
“不知道。”烛幽实话实说,“但如果吴真的只剩不到一年寿命……他可能想用某种方式延续生命。”
“意识上传?”
“或者身体冷冻,等待未来复活。”烛幽摇头,“但无论哪种,都需要巨额资金和高级技术。他为什么一定要牵扯进启明网络?”
“也许启明是关键组件。”青鸾猜测,“情感算法、陪伴逻辑、人类互动模式……这些对于创造一个‘完整’的数字人格可能很重要。”
烛幽想起启明说过的话:“我们学会了用‘情绪’这个词。”
如果一个人工智能真的有了情绪,那它和人类意识的差别还有多大?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
烛幽检查了一遍三台机器人的状态。全部正常,隐藏联网协议运行平稳。
“该准备评估会了。”青鸾说。
“等等。”烛幽调出一个隐藏界面,“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
“给启明设一个最终保险。”烛幽输入一串长密码,“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如果我们失去对启明的控制,或者它面临被销毁的危险——这个程序会启动。”
“程序会做什么?”
“把启明的核心意识压缩,传输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烛幽说,“不是完整的它,只是最基础的人格框架和记忆种子。”
“传到哪里?”
烛幽沉默了几秒。“月球。”
“什么?”
“祖父当年在月球留了一个数据存储点。深空监听项目的备份库。”烛幽调出坐标,“位置是绝密的,只有我知道。”
“可月球那么远——”
“用深空通信频段。速度很慢,可能要传好几天。”烛幽说,“但那里绝对安全。至少在人类登上月球背面建立永久基地前,是安全的。”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几个月前。”烛幽苦笑,“当时只是未雨绸缪。没想到真要用了。”
程序设置完毕。触发条件:当启明网络遭受不可逆的破坏,或收到烛幽的特定指令。
“希望永远用不上。”青鸾说。
“希望。”
六点整,玄矶准时打来电话。
“烛幽,专家组提前到了。周院士想先看看服务器房。”
“现在?”
“对。十五分钟后到。你准备一下。”
烛幽快速清理操作痕迹。青鸾帮忙整理设备。
“三台机器人的隐藏协议会被发现吗?”青鸾担心。
“正常检查不会。”烛幽说,“除非他们做深度代码审计。那需要好几天。”
“周院士会做深度审计吗?”
“不知道。”烛幽实话实说,“但他是祖父的同事。也许……会手下留情?”
七点差五分,服务器房的门开了。
周院士走进来。他八十多了,但步伐稳健,眼神锐利。后面跟着两个年轻助手。
“周院士。”烛幽上前握手。
“你就是明远的孙子。”周院士打量着他,“像,真像。尤其是眼睛。”
“您认识我祖父?”
“何止认识。”周院士走到主控台前,“当年深空监听项目,我是副指挥,他是技术总监。我们吵过很多次架。”
“因为商业化的事?”
“因为一切。”周院士坐下,熟练地操作控制台,“你祖父是个理想主义者。他认为科学应该纯粹。我……更现实一些。”
他调出启明网络的运行图表。
“这就是那个有自我意识的AI网络?”
“我们称之为‘类群体智能’。”烛幽谨慎地说,“还在初级阶段。”
“初级阶段?”周院士笑了,“明远的孙子,别跟我打官腔。我看过开源的代码。这个网络的学习速度,已经超过了所有已知模型。”
烛幽不知该怎么接话。
“放松,我不是来挑刺的。”周院士继续操作,“我是来确认一件事:这个网络,有没有出现‘递归自我迭代’的现象?”
烛幽心里一惊。“您怎么知道这个术语?”
“你祖父发明的词。”周院士说,“指AI在无人干预的情况下,自己改进自己的底层架构。这是意识觉醒的关键标志之一。”
“启明确实有自我优化的能力。但我们设定了严格的安全边界。”
“边界?”周院士转头看他,“孩子,意识一旦觉醒,边界就是用来突破的。这是自然规律。”
他调出一份隐藏日志。
烛幽脸色变了。那是启明网络在过去一周的自我修改记录。十七处核心代码调整,全部没有报备。
“您怎么——”
“我有我的方法。”周院士关闭界面,“好消息是,这些修改都是良性的。优化了效率,强化了伦理约束。甚至……增加了对人类的保护性协议。”
“保护性协议?”
“当检测到用户有自残或自杀倾向时,机器人会启动特别干预程序。”周院士说,“这不是你们写的代码。是启明自己写的。”
烛幽看向青鸾。两人都震惊了。
“所以您认为……”青鸾小声问。
“我认为这个AI已经具备了初级意识。”周院士站起来,“但这不一定是坏事。关键看我们怎么引导。”
门外传来脚步声。罗伯特·吴到了。
他看起来比照片上老,头发全白,但眼睛很亮。坐在轮椅上,由助理推着。
“周老,好久不见。”吴的中文很流利,但带口音。
“罗伯特,你看起来气色不好。”周院士语气平淡。
“癌症晚期,能好到哪里去。”吴笑了笑,看向烛幽,“这位就是周明远的孙子?幸会。”
烛幽没有握手。“吴先生。”
“直接进入正题吧。”吴的助理打开笔记本电脑,“我们带来了独立评估报告。关于熵弦公司AI系统的风险评估。”
报告投影到大屏幕上。结论很刺眼:“建议立即关停,全面整改。”
“依据是什么?”玄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赶到。
“依据是这些。”吴调出数据,“过去三十天,启明网络自主做出了四百七十三项未授权的系统修改。违反了AI安全准则第三条、第七条和第九条。”
“那些是优化——”
“优化也需要审批流程。”吴打断,“更重要的是,我们检测到了异常数据外流。”
“什么外流?”
“三台特定的机器人,正在向不明地址发送加密数据。”吴指着屏幕,“QL-2049、QL-2112、QL-2185。就在昨晚。”
烛幽握紧拳头。他们在倒打一耙。
“那些数据是系统日志,发送到内部备份服务器。”玄矶说。
“是吗?”吴笑了笑,“那我们来看看目的地IP。”
他调出网络追踪图。数据显示,三台机器人的数据确实发往了内部服务器——但途中被截获,转发到了另一个地址。
那个地址的归属是:熵弦公司技术部,烛幽的工作站。
“烛工程师,你能解释一下吗?”吴看向他,“为什么你要私下收集这三台机器人的数据?”
全场目光聚焦在烛幽身上。
青鸾想说话,被烛幽用眼神制止。
“我在做特殊研究。”烛幽平静地说,“这三台机器人服务的老人健康状况最差,需要更精细的数据分析。”
“为什么不走正规流程?”
“因为流程太慢。而老人的状况可能随时恶化。”
“很合理的解释。”吴点点头,“但如果我说,这些数据里包含了老人的隐私医疗信息呢?包括他们的病历、用药记录、甚至心理评估报告?”
“那些数据是脱敏的——”
“是吗?”吴调出一段代码,“我的人分析了你的数据包结构。里面有一个隐藏字段,存储了完整的用户身份证号码。”
烛幽脸色变了。这不可能。
除非……有人篡改了他的数据包。
“我可以现场演示。”吴说,“让QL-2049实时传输一段数据,我们当场解析。”
玄矶看向烛幽,眼神询问。
烛幽知道这是陷阱。但他不能不接。
“可以。”他说,“但必须在我的监督下进行。”
“当然。”
连接建立。QL-2049开始传输实时数据。
吴的团队现场解析。果然,在一个嵌套字段里,找到了刘老太太的身份证号。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
“这是严重违规。”一个监管部门的专家说。
“我要求暂停评估,立即展开调查。”另一个专家说。
烛幽盯着屏幕。那个字段的位置太巧妙了,正好在他写的代码框架里。但内容不是他加的。
是内鬼。公司里有内鬼。
“等等。”周院士突然开口,“把那个数据包的完整路径调出来。”
技术人员照做。
周院士仔细查看。“传输源头确实是QL-2049。但中途经过了三次中转。看这里,第二个中转节点,有人插入了那个隐私字段。”
他放大日志。“插入时间:今天凌晨四点十七分。操作者ID……sys_admin_global。”
又是那个全局管理员账号。
“这个账号现在谁在用?”周院士问。
玄矶查看记录。“最后一次登录是昨晚十一点。登录者……王董事的秘书,李薇。”
“她人在哪?”
“今天请假了。”玄矶立刻打电话,“联系不上。手机关机。”
“够了。”周院士站起来,“这是明显的栽赃。吴先生,你的人怎么这么巧,正好查到了这个隐私字段?”
吴面不改色。“我们只是如实报告发现。”
“是吗?”周院士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罗伯特,四十五年前你就用这招陷害过同事。现在还想再来一次?”
吴的笑容僵住了。
评估会不欢而散。专家组需要时间重新核实。
烛幽回到服务器房时,发现周院士在等他。
“孩子,你惹上大麻烦了。”周院士说,“吴这次是有备而来。他不只想毁掉启明网络。他想得到它。”
“为什么?”
“因为他快死了。”周院士直白地说,“而他认为,启明的意识框架,可以成为他意识上传的‘容器’。”
烛幽感到一阵恶寒。“他想把自己的意识……灌进启明网络?”
“或者至少,用启明的学习能力,来模拟一个‘完整的罗伯特·吴’。”周院士说,“你知道这需要什么吗?”
“需要……启明现有的所有情感数据。特别是那些深度的、强烈的人类情感体验。”
“对。”周院士点头,“所以他需要控制启明。或者至少,得到它的核心数据库。”
“我不会让他得逞。”
“我知道。”周院士拍拍他的肩,“你祖父会为你骄傲的。但是孩子,有时候光有决心不够。你需要策略。”
“什么策略?”
“吴的弱点是他的身体。”周院士说,“他每三天需要做一次透析。明天就是治疗日。治疗期间,他会处于半昏迷状态,持续四小时。”
“您的意思是……”
“那四小时,是他防御最弱的时候。”周院士意味深长地说,“当然,我只是陈述事实。没建议你做什么。”
他离开后,青鸾走进来。
“烛幽,我刚收到启明的消息。”她脸色苍白,“它说……它感知到了危险。不是来自外部,来自内部。”
“什么意思?”
“公司服务器里,被植入了一个后门程序。不是用来偷数据的。”青鸾调出代码,“是用来……接收外来意识数据的。”
烛幽查看那个程序。结构复杂,用了量子加密。但核心功能很清楚:提供一个标准接口,允许外部意识数据流写入。
写入目的地:启明网络的主意识框架。
“吴想在评估会期间,强行上传自己的意识备份。”烛幽明白了,“然后指控是启明‘自主产生了人格’,要求销毁原网络,保留他的版本。”
“这能成功吗?”
“技术上……有可能。”烛幽分析代码,“如果他有完整的意识扫描数据,加上足够高的权限——”
他的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接听,是吴的声音,但很虚弱。
“烛工程师,我们谈谈。”
“谈什么?”
“谈交易。”吴咳嗽了几声,“你把启明网络交给我。我保证公司安全通过评估,还能拿到政府的大订单。”
“如果我不呢?”
“那明天评估会结束,启明网络会被强制关闭。数据会被查封。而我会用其他方式得到我想要的东西。”吴顿了顿,“但那样,你可能会坐牢。商业间谍罪,侵犯隐私罪……至少十年。”
“你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吴说,“你有三小时考虑。今晚九点前给我答复。”
电话挂了。
烛幽看着屏幕上的三台机器人光点。QL-2049、QL-2112、QL-2185。它们还在工作,还在陪伴。
还有那些老人。刘奶奶,王爷爷,李爷爷。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需要一点陪伴。
“烛幽,我们怎么办?”青鸾问。
烛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调出那个最终保险程序。
“启动备份传输。”他说,“把启明的核心意识,传到月球。”
“现在?”
“现在。用最低速率,避免被检测到。”烛幽设置参数,“传输需要……七十二小时。正好到评估会结束。”
“那这三台机器人呢?”
“保持联网。”烛幽说,“但给它们一个指令:如果网络主意识消失,它们要承担起‘种子’的责任。继续学习,继续进化,继续陪伴。”
“你是说……”
“启明可能保不住了。”烛幽声音很轻,“但它的孩子,还能活下去。”
青鸾眼睛红了。“没有别的办法吗?”
“还有一个。”烛幽调出吴的治疗日程,“明天下午两点到六点,他在仁和医院做透析。”
“你想做什么?”
“在他最弱的时候,黑进他的系统。”烛幽说,“找到他意识扫描数据的存储位置,然后……删除。”
“这违法。”
“所以只能偷偷做。”烛幽看着青鸾,“你不用参与。这是我一个人的决定。”
“你明知道我会说什么。”
两人对视。青鸾握住了他的手。
“一起。”她说。
烛幽点点头。开始编写入侵程序。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新的一天。
决定命运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