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风无尘回到记忆维护司上班。
一切看起来照旧。
同事点头打招呼。
“早啊。”
“早。”
“听说你参与了大事件。”
“嗯。”
“真厉害。”
“没有。”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
打开归档系统。
待处理列表里还是那些日常任务。
星系普通公民的记忆备份。
退休官员的纪念晶体整理。
历史档案的数字化转存。
好像什么都没变。
但他知道一切都变了。
腕带震动。
铁砚的消息。
“有空吗?”
“现在?”
“现在。”
“在哪里?”
“档案馆B7区。”
“那十二枚异常晶体需要重新核对。”
风无尘起身。
跟组长请假。
“去档案馆。”
“又去?”
“最后一点收尾工作。”
“早点回来。”
“好。”
档案馆B7区。
铁砚已经在等。
那十二枚晶体放在特制容器里。
温度显示36.5度。
稳定得异常。
“手术成功后。”
“这些晶体的温度没有变化。”
“按理说锚点取出后。”
“对应的记忆应该回归原主。”
“或者消散。”
“但这些晶体依然稳定。”
风无尘看着晶体。
每枚都有编号。
从A到L。
“对应十二个载体?”
“对。”
“A对应Alpha,周明。”
“B对应Beta,赵海。”
“C对应Gamma,林小雪。”
“D对应Delta,郑宇。”
“E对应Epsilon,吴刚。”
“F对应Zeta,王薇。”
“G对应Eta,陈远。”
“H对应Theta,孙小雅。”
“I对应Iota,张明远。”
“J对应Kappa,李静。”
“K对应Lambda,刘星。”
“L对应Mu,琉璃。”
铁砚调出对比图。
“你看。”
“晶体编号和载体编号完全对应。”
“这不是巧合。”
“是设计好的。”
风无尘皱眉。
“谁设计的?”
“你父亲。”
“什么?”
“日志里提到过。”
“他把数据分成十二份。”
“藏在锚点晶体里。”
“但我以为是在载体体内的锚点。”
“不是。”
“是在这些外部晶体里。”
“这些晶体是备份?”
“是触发器。”
铁砚打开晶体数据分析。
“每个晶体里储存的不是普通记忆。”
“是锚点的控制协议。”
“相当于遥控器。”
“如果有人知道方法。”
“可以通过这些晶体远程控制载体。”
“甚至……引爆锚点。”
风无尘感到后背发凉。
“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保险。”
“万一实验失控。”
“可以通过销毁晶体来销毁锚点。”
“但也会杀死载体。”
“对。”
“这是最后手段。”
“现在锚点已经取出。”
“晶体还有用吗?”
“理论上没有用了。”
“但实际上……”
铁砚停顿了一下。
“实际上它们还在运行。”
“还在发射信号。”
“虽然锚点已经在水晶里。”
“但信号没有停止。”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可能还有隐藏功能。”
“我们不知道的功能。”
风无尘拿起A号晶体。
很轻。
温暖。
“周明现在在哪里?”
“边境疗养院。”
“恢复得怎么样?”
“表面正常。”
“但昨晚出现梦游。”
“梦游?”
“护士看到他半夜起床。”
“在花园里挖土。”
“说要找东西。”
“找什么?”
“没问出来。”
风无尘放下晶体。
“其他载体呢?”
“都有轻微异常。”
“赵海连续三天做同样的梦。”
“梦到在档案馆找一枚晶体。”
“找到后又扔掉。”
“重复整晚。”
“林小雨和郑宇。”
“同时出现幻听。”
“听到有人叫他们的编号。”
“Gamma,Delta。”
“吴刚在训练场突然僵住。”
“说看到战场幻象。”
“持续十秒后恢复。”
“王薇在实验室算错基础公式。”
“她三十年没犯过这种错误。”
“陈远在水晶里。”
“但通过接口表示。”
“感觉到‘拉扯感’。”
“像有人想把他拽出来。”
“张明远在灵核站值夜班时昏倒。”
“醒来后不记得三小时的事。”
“监控显示他一直在控制台前发呆。”
“李静给病人打针时手抖。”
“扎了三次才成功。”
“她以前是技术最好的护士。”
“刘星画不出画了。”
“面对空白画布坐了八小时。”
“说脑子里有噪音。”
“琉璃……”
铁砚停住了。
“琉璃怎么了?”
“她昨晚在熵调会走廊里迷路。”
“走了二十分钟才找到会议室。”
“她是智械。”
“有完整空间地图。”
“不可能迷路。”
风无尘看着十二枚晶体。
“所以手术没有完全成功。”
“锚点取出了。”
“但影响还在。”
“因为这些晶体还在运行。”
“对。”
“需要关闭晶体信号。”
“怎么关闭?”
“需要授权码。”
“谁有?”
“理论上只有实验负责人有。”
“我父亲。”
“但他已经去世。”
“日志里没有提到授权码?”
“没有。”
“可能藏在其他地方。”
风无尘想起父亲的遗物。
那只老式怀表。
“我需要回家一趟。”
“现在?”
“现在。”
他们离开档案馆。
风无尘开车回家。
路上。
他问铁砚。
“这些异常。”
“载体们自己知道吗?”
“部分知道。”
“但以为是术后正常反应。”
“需要告诉他们真相吗?”
“暂时不要。”
“以免造成恐慌。”
“但如果有危险……”
“我会24小时监控。”
“有任何恶化立刻介入。”
到家了。
风无尘打开门。
屋里很整洁。
妹妹还在医院观察。
他一个人。
走到父亲的书房。
很少进来。
因为每次进来都会难过。
书房保持原样。
书架上摆着纸质书。
很古老。
桌上有台旧式电脑。
已经无法开机。
风无尘拉开抽屉。
里面是父亲的手稿。
笔记。
还有那本日志的复印件。
他翻开日志。
寻找关于晶体的内容。
第47页。
父亲写道。
“晶体备份是必要的恶。”
“但如果有一天需要销毁它们。”
“密码是我们家的门牌号。”
“倒过来念。”
“加上琉璃的生日。”
风无尘愣住了。
门牌号倒过来念?
他家门牌号是2701。
倒过来是1072。
琉璃的生日?
他不知道琉璃的生日。
他打开腕带。
联系琉璃。
“琉璃。”
“在。”
“需要问你一个私人问题。”
“问。”
“你的生日是哪天?”
“制造日期还是人类生日?”
“人类生日。”
“三月十二日。”
“3012年三月十二日?”
“对。”
“怎么了?”
“需要密码。”
“明白了。”
“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
“好。”
挂断。
风无尘计算。
1072加上30120312。
等于30121384。
但这太长了。
可能只需要最后几位。
他试了1384。
回到档案馆。
在晶体控制台上输入。
错误。
试了31384。
还是错误。
铁砚在一旁分析。
“可能需要特定格式。”
“比如日期转码。”
“三月十二日。”
“可以写作0312。”
“或者312。”
“或者30120312。”
风无尘尝试各种组合。
都没有用。
“不对。”
“父亲不会设太复杂的密码。”
“他说过。”
“最安全的密码是容易记住的。”
“但别人想不到的。”
“什么容易记住?”
“家庭相关。”
“比如……”
风无尘想起一件事。
父亲总是说。
“你妈妈最喜欢数字7。”
“她说7是幸运数字。”
“我们结婚纪念日是七月七日。”
“门牌号2701。”
“2+7+0+1=10。”
“1+0=1。”
“但妈妈喜欢7。”
“所以她会算成2+7=9。”
“9+0=9。”
“9+1=10。”
“还是1。”
父亲笑着说过。
“你妈妈数学不好。”
“但可爱。”
风无尘看着门牌号。
2701。
妈妈会怎么排列?
可能把2和7放一起。
把0和1放一起。
27和01。
或者72和10。
倒过来是1072。
但妈妈不会倒过来。
她会……
风无尘突然明白了。
“2701。”
“妈妈会看成27和01。”
“27是她的年龄。”
“结婚时的年龄。”
“01是我的生日。”
“一月一日?”
“不对。”
“我是十二月出生。”
“01可能是……”
他打开自己的身份档案。
出生时间是3012年12月1日。
1201。
不是01。
等等。
父亲的日志里写过。
“孩子出生时。”
“时间是零点一分。”
“新的一天第一分钟。”
“所以是01。”
“零点一分。”
风无尘心跳加速。
“2701。”
“27是妈妈结婚年龄。”
“01是我的出生分钟。”
“那么密码可能是2701加上琉璃的生日。”
“但怎么加?”
铁砚说。
“试试拼接。”
“2701和0312。”
“拼接成27010312。”
输入。
错误。
“反过来。”
“03122701。”
错误。
“试试只取后四位。”
“2701和0312的后四位相同。”
“都是四位。”
“加起来八位。”
“可能是八位密码。”
风无尘尝试所有八位组合。
都不对。
他累了。
坐下。
“也许方向错了。”
“密码可能不是数字。”
“是文字。”
“父亲喜欢用文字密码。”
“他写过诗。”
风无尘想起父亲的一首诗。
手稿里有。
他翻出来。
题目是《给琉璃》。
内容很简短。
“七岁的春天。”
“白色花开。”
“记忆开始。”
“编号十二。”
“愿你自由。”
诗下面有一行小字。
“密码是花的名字。”
花的名字。
那种白色花。
来自K-7星的花。
叫什么名字?
风无尘不知道。
他问铁砚。
“查一下那种白色花的学名。”
铁砚连接数据库。
“K-7星原生花卉。”
“学名‘遗忘之雪’。”
“俗称‘记忆花’。”
“传说能吸收记忆。”
“密码可能是‘遗忘之雪’。”
“或者‘记忆花’。”
风无尘尝试。
“遗忘之雪”的拼音。
错误。
英文。
错误。
拉丁学名。
错误。
“记忆花”。
错误。
“不对。”
“父亲不会用学名。”
“他喜欢用妈妈起的名字。”
“妈妈叫它什么?”
风无尘努力回忆。
小时候。
家里也养过这种花。
妈妈每天浇水。
说……
“小白。”
妈妈叫它小白。
“因为白得像雪。”
“又像记忆。”
“干净。”
风无尘输入“小白”。
错误。
“xiaobai”。
错误。
“XIAOBAI”。
错误。
“不对。”
铁砚突然说。
“看这首诗。”
“七岁的春天。”
“白色花开。”
“记忆开始。”
“编号十二。”
“前两句有数字。”
“七岁。”
“春天是三月。”
“三月十二日生日。”
“白色花开——花的名字可能有‘白’字。”
“记忆开始——记忆的英文是memory。”
“编号十二——十二是twelve。”
“组合一下。”
风无尘试着组合。
“7Marchwhiteflowermemory12”。
太长。
“73white12”。
输入。
错误。
“7white12”。
错误。
“white12”。
错误。
他快绝望了。
“也许密码不在诗里。”
“在别的地方。”
他继续翻手稿。
找到一张旧照片。
父亲和母亲的合影。
背景是一片白色花田。
照片背面写着。
“在这里决定。”
“用孩子们换取和平。”
“密码是我们的愧疚。”
“愧疚……”
风无尘看着照片。
突然明白了。
“密码不是数字。”
“不是文字。”
“是一种状态。”
“愧疚。”
“父亲觉得愧疚。”
“所以密码可能是……”
“对不起。”
他输入“对不起”。
中文。
错误。
“sorry”。
错误。
“抱歉”。
错误。
“我的错”。
错误。
“还是不对。”
铁砚说。
“愧疚是一种情感。”
“情感无法直接作为密码。”
“但可以转化为数字。”
“心理学上愧疚的量化值……”
“不。”
风无尘打断。
“父亲不是心理学家。”
“他是工程师。”
“工程师会把情感转化为……”
“坐标。”
“照片上有坐标。”
他拿起照片。
仔细看背景。
花田远处有山。
山形很特别。
“这是哪里?”
“需要图像识别。”
铁砚扫描照片。
匹配数据库。
“K-7星北部平原。”
“具体坐标……”
“北纬37度21分。”
“东经122度04分。”
“37321224。”
风无尘输入。
错误。
“去掉度分符号。”
“372112204。”
错误。
“只要数字。”
“37321224。”
错误。
“试试反过来。”
“42212373。”
错误。
铁砚继续分析。
“坐标可能和日期结合。”
“琉璃生日三月十二日。”
“0312。”
“坐标372112204。”
“取前八位37211220。”
“加上0312。”
“372112200312。”
输入。
系统提示密码过长。
“只取前八位。”
“37211220。”
输入。
错误。
“37211220。”
“不对。”
风无尘盯着照片。
看着父亲的笑容。
那么年轻。
那么……坚定。
父亲决定做那件事时。
是什么心情?
他翻开日志的最后一页。
那句话。
“希望那时我们有更好的选择。”
选择。
Choice。
风无尘输入“choice”。
错误。
“选择”。
错误。
“更好的选择”。
错误。
“betterchoice”。
错误。
“完了。”
“找不到密码。”
“这些晶体会一直运行。”
“载体们的异常会持续。”
“甚至恶化。”
铁砚说。
“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
“直接物理销毁晶体。”
“但可能引发未知后果。”
“因为不知道晶体和载体的连接有多深。”
“如果销毁导致载体脑死亡……”
风无尘不敢冒险。
“需要问琉璃。”
“她可能知道什么。”
“好。”
联系琉璃。
“琉璃。”
“又需要生日?”
“不。”
“需要问你关于密码的事。”
“你说。”
“我父亲留下十二枚晶体。”
“里面有锚点的控制协议。”
“现在需要关闭它们。”
“但需要密码。”
“你知道密码可能是什么吗?”
琉璃沉默了一会儿。
“你父亲和我聊过备份的事。”
“他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最安全的锁。”
“锁的不是秘密。”
“是秘密带来的痛苦。”
“痛苦需要钥匙才能打开。”
“钥匙是什么?”
“是承认。”
“承认什么?”
“承认我们错了。”
“我们?”
“所有参与实验的人。”
风无尘思考这句话。
“承认错了……”
“就是密码?”
“可能是。”
“但怎么用‘承认错了’作为密码?”
“不是文字。”
“是行动。”
“什么行动?”
“公开道歉。”
“向所有载体道歉。”
“向星系道歉。”
风无尘愣住。
“现在?”
“现在。”
“但载体们已经自由了。”
“公开道歉可能会刺激他们。”
“但如果不道歉。”
“晶体不会关闭。”
“他们会一直受影响。”
琉璃的声音很平静。
“这是你父亲设的局。”
“他要的不是技术上的解决。”
“是道德上的救赎。”
“只有当我们公开承认错误。”
“真正忏悔。”
“才能结束这一切。”
风无尘懂了。
“所以他留下这些晶体。”
“作为最后的考验。”
“对。”
“你愿意吗?”
“向全星系公开道歉。”
“承认三十年前的实验是错的。”
“即使这会引发新的动荡?”
风无尘没有犹豫。
“愿意。”
“但需要其他参与方同意。”
“议长,将军,数字人首席。”
“还有归墟。”
“还有载体们自己。”
“他们有权知道真相的全部。”
“包括晶体的事。”
琉璃说。
“我来安排会议。”
“一小时后。”
“熵调会总部。”
“把所有相关者都叫来。”
“好。”
一小时后。
观星台。
人比上次少。
但该来的都来了。
议长,将军,数字人首席。
钟离雪代表归墟。
琉璃主持。
风无尘和铁砚在场。
还有载体代表。
周明,赵海,林小雨,郑宇,吴刚,王薇,张明远,李静,刘星。
陈远通过接口参与。
孙小雅的意识在水晶里,无法参加。
“情况大家已经知道了。”
琉璃开门见山。
“晶体还在运行。”
“载体们出现异常。”
“需要关闭晶体。”
“但需要密码。”
“密码是公开道歉。”
“承认实验错误。”
“进行道德忏悔。”
将军第一个反对。
“公开道歉?”
“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手术已经成功了。”
“事情已经过去了。”
“为什么还要翻旧账?”
议长也说。
“公开道歉可能引发民众对政府的不信任。”
“对三大族裔合作产生怀疑。”
“不利于星系稳定。”
数字人首席说。
“从技术角度。”
“有没有其他办法?”
铁砚回答。
“没有。”
“密码是唯一的钥匙。”
“物理销毁风险未知。”
“可能造成载体永久损伤。”
“或者死亡。”
载体们说话了。
周明先说。
“我同意公开道歉。”
“为什么?”
将军问。
“因为我们需要真正的结束。”
“手术取出了锚点。”
“但心里的结还在。”
“只有听到道歉。”
“听到承认错误。”
“我们才能真正放下。”
赵海点头。
“我同意。”
“三十年了。”
“我们一直活在别人的记忆里。”
“现在需要一句对不起。”
“来自那些决定我们命运的人。”
林小雨说。
“我姐姐已经不在了。”
“但我想替她要一句道歉。”
“一句真诚的对不起。”
郑宇握住她的手。
“我们也需要。”
“为了未来的生活。”
“没有阴影的生活。”
吴刚站起来。
军姿笔直。
“作为军人。”
“我理解高层的考虑。”
“但作为载体。”
“我请求道歉。”
“不是为了我自己。”
“是为了那些死去的载体。”
“Gamma。”
“还有孙小雅。”
“她们应该得到一句对不起。”
王薇小声说。
“我需要道歉才能继续做研究。”
“否则每次进实验室。”
“我都会想起那些不属于我的记忆。”
张明远说。
“我在灵核站工作了十年。”
“知道能源对星系多重要。”
“但我也知道。”
“有些东西比能源更重要。”
“比如良心。”
李静说。
“我女儿问我。”
“妈妈,你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我说我帮助了星系稳定。”
“但心里知道那是谎言。”
“现在我想告诉她真相。”
“也想听到一句道歉。”
“这样我才能教她。”
“做错了事要承认。”
刘星最后说。
“我画不出画了。”
“因为脑子里有噪音。”
“那噪音在说。”
“没有人承认错误。”
“没有人说对不起。”
“我需要安静。”
“需要道歉带来的安静。”
所有人都说完了。
陈远通过接口发言。
“我在水晶里。”
“很温暖。”
“但也很孤独。”
“如果有一句道歉。”
“我会觉得值得。”
琉璃看着高层们。
“现在你们听到了。”
“载体们想要什么。”
将军沉默了。
议长叹口气。
数字人首席的光影波动。
“如果公开道歉。”
“具体怎么说?”
风无尘拿出准备好的声明。
“承认三十年前的记忆锚点实验违反伦理。”
“向所有载体及其家属道歉。”
“承诺不再进行类似实验。”
“建立记忆技术伦理委员会。”
“由归墟监督。”
“公开所有实验资料。”
“供历史研究。”
“设立受害者补偿基金。”
“保障载体余生生活。”
“每年三月十二日。”
“设立记忆伦理日。”
“纪念载体的牺牲。”
“反思科技进步的代价。”
将军看了一遍。
“太详细了。”
“民众会震惊。”
“但谎言已经持续了三十年。”
琉璃说。
“是该震惊一下了。”
“否则科技进步的意义在哪里?”
“只是为了更方便地撒谎吗?”
议长问。
“如果道歉后。”
“晶体还是不关闭呢?”
“那我们至少做了对的事。”
风无尘说。
“密码的关键是真诚。”
“只有真诚道歉。”
“才可能有效。”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了解父亲。”
“他最后几年一直在后悔。”
“但他没有勇气公开承认。”
“所以设下这个局。”
“逼后来者做他不敢做的事。”
“如果我们不做。”
“他就会一直失望。”
“从另一个世界失望。”
会议室安静了很久。
钟离雪说话了。
“归墟支持公开道歉。”
“我爷爷一直想听到这句话。”
“等了三十年。”
“现在有机会了。”
“请不要让他再等。”
将军看着周明。
他的老朋友。
“周明。”
“你真的想要这个道歉?”
“想要。”
“即使可能导致我下台?”
“将军。”
“官职重要还是良心重要?”
将军苦笑。
“你小子……”
“从来都这么直接。”
他站起来。
“我同意。”
“代表强化人联盟同意。”
议长看着琉璃。
“你是智械。”
“为什么这么坚持道德?”
“因为道德不是人类的专利。”
琉璃回答。
“是所有智慧生命的必需品。”
“否则科技只是精致的野蛮。”
议长点头。
“好吧。”
“智械族同意。”
数字人首席说。
“云端也同意。”
“但需要准备舆论引导。”
“防止大规模恐慌。”
琉璃说。
“那是下一步的事。”
“现在先决定。”
“全体同意公开道歉吗?”
所有人举手。
载体们举手。
高层们举手。
风无尘举手。
铁砚也举手了。
虽然作为智械他不需要。
但他说。
“我代表安全部门。”
“支持真相。”
“好。”
琉璃宣布。
“决定通过。”
“明天上午十点。”
“全星系直播道歉声明。”
“所有参与方到场。”
“载体们到场。”
“当场关闭晶体。”
“结束这一切。”
会议结束。
人们离开。
风无尘留下。
看着那十二枚晶体。
它们安静地发光。
像在等待。
琉璃走过来。
“紧张吗?”
“有点。”
“怕道歉没用?”
“怕载体们失望。”
“如果密码不对。”
“他们会更痛苦。”
“相信你父亲。”
“他设计的密码。”
“一定和良心有关。”
“嗯。”
“你去休息吧。”
“明天需要精力。”
“好。”
风无尘回家。
路上买了一份快餐。
吃不下。
给了街边的流浪机器人。
机器人说谢谢。
用合成音。
他到家。
打开灯。
空荡荡的。
妹妹明天出院。
到时候家里会热闹些。
他洗澡。
躺在床上。
想着明天。
道歉声明怎么写?
怎么说得真诚?
父亲会满意吗?
不知道。
他睡着了。
梦到了父亲。
父亲在白色花田里。
对他笑。
说。
“你做得对。”
“继续。”
醒来时是凌晨四点。
再也睡不着。
他起床。
写道歉声明。
写了一遍又一遍。
撕掉。
重写。
最后写出一份简单的。
“三十年前。”
“我们犯了一个错误。”
“为了所谓的和平。”
“牺牲了十二个孩子的人生。”
“我们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实际在做残忍的事。”
“今天我们道歉。”
“向所有载体道歉。”
“向他们的家人道歉。”
“向星系所有公民道歉。”
“我们滥用科技。”
“滥用权力。”
“伤害了无辜者。”
“我们承诺不再犯。”
“承诺永远记住。”
“承诺努力弥补。”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写完。
天亮了。
早上八点。
风无尘去接妹妹出院。
风轻语已经收拾好了。
“哥哥。”
“你眼睛很红。”
“没睡好。”
“紧张?”
“嗯。”
“别紧张。”
“你在做对的事。”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看到那些载体。”
“在你身后。”
“笑着。”
“说谢谢。”
风无尘回头。
什么都没有。
“你又在看到影像了?”
“不是影像。”
“是感觉。”
“他们感激你。”
“即使你不认识他们全部。”
“但他们认识你。”
“你父亲的儿子。”
“来结束这一切的人。”
风轻语握住他的手。
“走吧。”
“去结束它。”
他们到达熵调会总部。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媒体。
全星系的直播设备就位。
十点整。
所有相关者上台。
十二个载体坐在前排。
高层们站在后排。
风无尘拿着声明。
琉璃主持。
“各位星系公民。”
“今天我们要做一件迟到了三十年的事。”
“道歉。”
镜头对准风无尘。
他上前。
深呼吸。
开始念。
“三十年前。”
声音有点抖。
他稳了稳。
“我们犯了一个错误。”
……
他念完了。
全场安静。
然后。
周明站起来。
鼓掌。
赵海站起来。
鼓掌。
所有载体站起来。
鼓掌。
他们的家人鼓掌。
媒体安静地拍摄。
直播间弹幕爆炸。
有人骂。
有人赞。
有人哭。
风无尘看向那十二枚晶体。
它们的光在变化。
从稳定的白光。
变成柔和的黄光。
像夕阳的颜色。
“密码对了。”
铁砚在耳机里说。
“晶体信号开始减弱。”
“预计三分钟后关闭。”
风无尘松口气。
琉璃宣布。
“现在。”
“当场关闭晶体。”
“结束三十年的错误。”
技术人员操作控制台。
晶体一个接一个暗淡。
从A到L。
全部熄灭。
变成普通的透明晶体。
不再发光。
不再温暖。
载体们突然安静下来。
周明摸摸头。
“好像……轻了。”
赵海说。
“梦不会重复了。”
林小雨和郑宇对视。
“听不到编号了。”
吴刚站直。
“幻象消失了。”
王薇闭眼又睁开。
“公式想起来了。”
张明远看看时间。
“不再丢失时间了。”
李静活动手指。
“不抖了。”
刘星拿出速写本。
开始画。
画得飞快。
陈远通过接口说。
“拉扯感消失了。”
“我安心了。”
琉璃自己感受了一下。
“不再迷路了。”
“地图回来了。”
晶体关闭成功。
影响消失。
载体们真正自由了。
将军上前。
对周明说。
“对不起。”
周明愣住。
然后笑了。
“接受。”
议长对琉璃说。
“对不起。”
琉璃点头。
“接受。”
数字人首席对陈远说。
“对不起。”
陈远回应。
“接受。”
一个接一个。
高层向载体道歉。
媒体记录下这一切。
直播到全星系。
风无尘看着。
眼睛湿润。
妹妹握住他的手。
“你做到了。”
“我们做到了。”
道歉仪式结束。
人们慢慢散去。
载体们和家属离开。
开始新生活。
高层们回去处理后续。
风无尘留下来。
和琉璃、铁砚、钟离雪一起。
收拾晶体。
“这些晶体怎么处理?”
钟离雪问。
“封存。”
琉璃说。
“放在纪念馆。”
“作为警示。”
“永远不要再打开。”
“好。”
他们封存了晶体。
放进特制保险箱。
送往战争纪念馆。
馆长接收。
承诺永久封存。
走出纪念馆。
阳光很好。
风无尘问钟离雪。
“你爷爷看到了吗?”
“看到了。”
“他说什么?”
“他说。”
“终于等到了。”
“可以安心睡了。”
“他要睡多久?”
“可能很久。”
“也可能不久。”
“看心情。”
钟离雪微笑。
“他现在是自由的人了。”
“我也是。”
“归墟以后做什么?”
“监督记忆技术。”
“防止再出现类似错误。”
“那很好。”
琉璃说。
“熵调会也会加强伦理审查。”
“所有新技术都要通过道德测试。”
“不能只看效益。”
铁砚说。
“安全部门会配合。”
“建立监督机制。”
“确保权力不被滥用。”
风无尘看着他们。
“那我们呢?”
“我们继续工作。”
琉璃说。
“你回记忆维护司。”
“继续保护记忆。”
“但多一份警惕。”
“我继续调解族裔矛盾。”
“但多一份坦诚。”
“铁砚继续维护安全。”
“但多一份人性。”
“钟离雪继续监督技术。”
“但多一份理解。”
“我们一起。”
“让星系变得更好。”
“一点一点。”
他们分开。
各自回去。
风无尘送妹妹回家。
然后去上班。
记忆维护司。
同事问。
“结束了?”
“结束了。”
“真好。”
“嗯。”
他坐下。
打开系统。
开始一天的工作。
归档记忆晶体。
检查温度。
记录日志。
一切如常。
但有什么不同了。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为什么做。
为了不让记忆被篡改。
为了不让历史被遗忘。
为了不让错误重复。
他认真工作。
直到下班。
回家路上。
他买了一份蛋糕。
庆祝妹妹出院。
也庆祝……新生。
到家。
妹妹已经做好饭。
简单的两菜一汤。
“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
他们吃饭。
聊天。
像普通兄妹。
“哥。”
“嗯?”
“以后你会结婚吗?”
“可能吧。”
“会有孩子吗?”
“可能吧。”
“那你会告诉他们这些事吗?”
“会。”
“全部?”
“全部。”
“为什么?”
“因为历史不能忘记。”
“即使很痛苦?”
“即使很痛苦。”
“那他们会理解你吗?”
“希望会。”
“如果不理解呢?”
“那是他们的自由。”
“但我会一直爱他们。”
“像父亲爱你一样?”
“像父亲爱我一样。”
风轻语笑了。
“那就好。”
吃完饭。
风无尘洗碗。
妹妹画画。
画今天的场景。
道歉仪式。
载体们的脸。
高层的鞠躬。
晶体的光芒。
还有哥哥念声明的样子。
“这幅画叫什么?”
“《原谅》。”
“好名字。”
“会挂在纪念馆吗?”
“可能。”
“那很多人会看到。”
“希望他们看到后。”
“能学会原谅。”
“也学会不犯同样的错。”
“嗯。”
晚上十点。
风无尘准备睡觉。
腕带收到一条消息。
来自未知号码。
“谢谢。”
只有两个字。
他回。
“不客气。”
“你是谁?”
没有回复。
他笑了。
可能是某个载体。
或者家属。
或者普通公民。
不重要。
重要的是。
有人说了谢谢。
他躺下。
睡着了。
这次没有梦。
只有深深的平静。
像沉入温暖的水里。
安心地。
沉下去。
第二天。
生活继续。
太阳照常升起。
星系依然运转。
但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
变得更好。
一点点。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