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二十七分,楚月家的工作室。磁带A面播放完毕,自动弹起。
没人说话。祖母的声音还在空气里残留,像旧照片的质感。
林秋石看着那台老式录音机。“翻B面。”
楚月伸手,手指有点抖。她取出磁带,翻了个面,重新放进去。
按下播放键。
磁头转动。先是一段空白噪音,沙沙的。然后——
不是祖母的声音。是某种有规律的敲击声。哒、哒哒、哒。停顿。重复。
陈磐立刻坐直。“摩斯码。”
“你懂?”叶雨眠问。
“学过一点。”陈磐闭上眼睛听,“等等……第一个词是……‘叛徒’。”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敲击声继续。哒哒、哒、哒哒哒。停顿。
“在。”陈磐说。
第三段。哒、哒哒哒、哒、哒哒。
“回复。”陈磐睁开眼,“完整句子:‘叛徒在回复’。”
录音还在继续。同样的敲击声,重复。一遍又一遍。
“叛徒在回复。叛徒在回复。”
重复了七次。然后噪音变大,掩盖了敲击声。最后是祖母的声音,很轻,像耳语:
“记住这个。1987年之后,还有人活着。还在回复。”
磁带走到尽头。咔哒一声,停止。
工作室里只有空调的低鸣。
“什么叫……还有人活着?”楚月声音发干,“祖母的意思是,红岸续项目组解散后,还有人私下在回复信号?”
“而且这个人不是烛龙。”林秋石分析,“烛龙被永生会控制了,他的回复是公开的,或者说是被迫的。但这个人……是秘密的。”
“叛徒。”陈磐重复这个词,“祖母用这个词,说明她知道是谁,但不能说。”
叶雨眠的右眼又开始隐隐作痛。她按了按眼角。“摩斯码的敲击频率……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什么频率?”
“23.5赫兹。”叶雨眠说,“和我眼睛接收的频率一样。但这是次声波范围,人耳听不见。录音里能录下来,说明敲击的力度很大,产生了可听谐波。”
“所以这段摩斯码不是给人听的。”林秋石反应过来,“是给……像你这样的人听的。或者给设备听的。”
“设备?”楚月问。
“脑机接口。或者能接收23.5赫兹的设备。”林秋石看向叶雨眠,“你第一次发现这个频率是什么时候?”
“在福利院。”叶雨眠回忆,“那个治疗后变得奇怪的孩子,他自言自语时,我靠近听,右眼就会痛。后来检测发现是23.5赫兹。”
“那个孩子后来失踪了。”
“对。”
陈磐站起来,在工作室里踱步。“所以可能不止陈星一个实验品。福利院那个孩子也是。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其他人。”
“祖母知道这个频率,还在录音里用了。”楚月看着录音机,“她想让谁听到?”
“让同样能接收这个频率的人。”林秋石说,“或者……让设备自动触发什么。”
他拿起磁带,仔细看外壳。黑色塑料,普通。但标签纸的背面——
他用指甲轻轻刮了刮。标签纸是两层的。
小心揭开上层,下面有一行极小的字,手写的:
“频率钥匙。开启第七档案室。”
“第七档案室?”楚月凑过来看,“ESC有这个地方吗?”
“我没听说过。”林秋石看向陈磐。
陈磐摇头。“安保部负责所有区域,没有第七档案室这个名称。”
“可能不是正式名称。”苏怀瑾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来——她在安全屋远程连线,“ESC早期有一些非正式编号的保密区域。第七档案室……我好像在一份旧图纸上见过。”
“在哪里?”
“我需要查一下。给我十分钟。”
等待的时间里,楚月冲了几杯速溶咖啡。没人想喝,但拿着杯子暖手。
凌晨的城市很安静。偶尔有车驶过街道,轮胎摩擦声由远及近,又远去。
林秋石盯着那行小字。“频率钥匙。意思是用23.5赫兹的频率,可以打开某个门?”
“或者启动某个系统。”叶雨眠说,“我的眼睛能发射这个频率。要试试吗?”
“在哪里试?”陈磐问,“我们连第七档案室在哪都不知道。”
苏怀瑾的声音再次响起:“找到了。在总部大楼B3层,原计划建一个备用服务器区,但后来改成了档案室。因为位置隐蔽,只有少数人知道。入口在B2层服务器区的通风管道后面,需要移开一个机柜才能看到。”
“现在能进去吗?”
“权限需要九级。我只有七级。”
“沈鉴心呢?”林秋石问。
“他有九级。但他会帮我们吗?”
陈磐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三。如果我们现在去公司,两小时内可以完成探索,天亮前离开。”
“太冒险了。”楚月说,“沈鉴心虽然提出合作,但未必会同意我们私自调查。”
“那就别告诉他。”叶雨眠说,“我的眼睛可以模拟门禁信号。只要知道物理位置,我就能尝试打开。”
“你的眼睛——”
“已经这样了。”叶雨眠打断楚月,“多用一次少用一次,没区别。”
林秋石看向陈磐。陈磐点头。
“那就去。”林秋石说,“但就我们四个。苏博士留在安全屋做远程支援。”
“我也去。”楚月说。
“不行。”陈磐拒绝,“你留在这里,守着磁带和其他证据。万一我们出事,至少你还在。”
“可是——”
“没有可是。”陈磐语气坚决,“林工、叶子和我去。楚工你等消息。”
楚月咬了咬嘴唇,最终点头。
三人准备离开。楚月突然叫住林秋石,递给他一个小东西。
“什么?”
“祖母的护身符。”楚月把一个红线穿着的玉坠放在他手心,“她以前上台前都会戴。带着吧。”
林秋石握紧玉坠,温润的触感。“谢谢。”
离开楚月家,上车。街道空旷,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陈磐开车。林秋石坐在副驾研究苏怀瑾发来的建筑图纸。
“B3层入口在B2层东南角的通风管道后面。管道直径八十厘米,成年人可以爬进去。但里面可能有传感器。”
“叶子能干扰传感器吗?”陈磐问。
“可以试试。”叶雨眠在后座说,“但我需要知道传感器类型。”
苏怀瑾的声音从车载蓝牙传来:“根据图纸,是红外运动传感器。频率在30赫兹左右。你可以用23.5赫兹制造干扰,让传感器误判为环境噪音。”
“明白了。”
车驶入公司地下停车场。深夜,车位几乎全空。
三人下车,走消防楼梯到B2层。走廊灯半亮,节能模式。
服务器区的门关着。陈磐刷卡,绿灯亮起——沈鉴心恢复了他们的权限,或者说,给了临时权限。
推门进去。机柜整齐排列,指示灯像呼吸一样明灭。
走到东南角。那里有一排老式机柜,看起来很久没用了。
“就是这个。”林秋石指着图纸,“第三个机柜后面是通风管道入口。”
陈磐和林秋石一起用力,把机柜挪开半米。后面果然有一个通风口,金属栅栏用四颗螺丝固定。
陈磐用工具卸下螺丝。栅栏打开,露出黑漆漆的管道。
“我先进。”陈磐戴上头灯,钻进管道。
林秋石跟上。叶雨眠最后。
管道里有灰尘的味道。爬了大约五米,前面出现一个向下九十度的弯。
“下面是直井。”陈磐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有梯子。”
他们小心地爬下梯子。大约三米深,到底。
眼前是一扇金属门。没有门把手,只有一个很小的红外接收窗口。
“频率钥匙。”林秋石低声说。
叶雨眠走上前,右眼对准接收窗口。她集中精神,让瞳孔周围的银色纹路发光。
23.5赫兹的脉冲发射出去。
几秒后,门内传来轻微的机械转动声。然后,门向一侧滑开。
里面一片漆黑。
头灯照亮前方。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大约二十平米。没有窗户,四面墙都是金属档案柜。
空气里有樟脑丸和旧纸张的气味。
“找到了。”陈磐说。
林秋石走向最近的档案柜。标签上写着:“红岸续-项目日志-1986-1988”。
他拉开抽屉。里面是牛皮纸文件夹,整齐排列。
抽出第一本。翻开。
手写日志。字迹工整,是祖父的笔迹。
“1986年10月15日。项目启动。团队成员:张岳山(组长)、陈林生(技术)、陈烛龙(工程)、周兰(解码)。目标:监测天鹅座X-1方向可能的地外信号。”
快速翻阅。前几个月都是常规记录:设备调试、观测计划、数据分析。
翻到1987年秋。
“1987年9月3日。接收到异常信号。频率1420兆赫,氢线频率。内容为简单数学序列。团队确认非自然产生。”
“1987年9月15日。周兰完成初步解码。信号包含基础物理常数和几何图形。疑似教学性质。”
“1987年10月22日。内部会议讨论是否回复。张反对,陈烛龙赞成,周兰反对,我弃权。未达成共识。”
“1987年12月7日。发现烛龙私自回复。使用备用发射机,向原方向发送了人类文明概要。我与他当面对质,他说‘这是为了小星’。”
林秋石的手停住。他继续翻。
“1988年1月10日。收到第二段信号。这次来自不同方向。内容评估性:‘文明等级0.7,科技树偏重生物技术,潜在价值中等。’”
“1988年1月15日。团队分裂。张坚持上报并终止项目。烛龙要求继续回复以获取更多‘礼物’。周兰支持张。我……犹豫。”
“1988年2月3日。张出车祸。失忆。明显人为。我决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暗中调查。”
后面几页被撕掉了。残留的纸边参差不齐。
林秋石翻开下一本文件夹。是周兰的解码笔记。
娟秀的字迹,详细记录了信号解析过程。但在最后一页,有一行红笔写的字:
“他们不是唯一在听的人。还有第三方。在模仿,在学习,在诱导。”
下面画了一个简单的图:三个点,连线成一个三角形。一个点标注“我们”,一个点标注“天鹅座朋友”,第三个点标注“影子”。
影子的位置,画了一个问号。
叶雨眠在另一边柜子前。“这里有录音带。”
她拿出一个铁盒子,里面是十几盘老式开盘录音带。每盘都有标签。
其中一盘标签上写着:“最后一次团队会议-1988.2.28”。
“要听吗?”叶雨眠问。
“有播放设备吗?”
陈磐在房间角落找到一个老式开盘录音机,插上电,灯亮了。
“还能用。”
他们把磁带装上去。按下播放键。
先是杂音。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疲惫:
“今天是1988年2月28日。红岸续项目最后一次正式会议。出席者:陈林生、周兰。张岳山在医院,烛龙……失踪了。”
是祖父的声音。
录音里传来翻纸声。
“我们决定终止项目。所有设备封存,数据归档。但有一件事必须记录:我们发现,除了我们和天鹅座方向,还有第三方在监听。”
周兰的声音插进来,更清晰:“我分析了信号传播路径。第一次回复被截获后,第三方介入了。他们在模仿天鹅座信号的编码风格,但有一些细微差别。像是……在学习如何与我们对话。”
“目的呢?”祖父问。
“不确定。但他们的信号里,我检测到了情绪特征。不是机器生成的那种完美数学语言。有犹豫,有试探,甚至有……贪婪。”
“贪婪?”
“对信息的贪婪。他们想知道一切:我们的科技水平、人口数量、军事能力、文化特征。而且他们很急。提问频率越来越高。”
录音里安静了几秒。
“烛龙知道这些吗?”祖父问。
“知道。我告诉他了。但他不在乎。他说只要能得到治疗小星的技术,和谁交易都一样。”
“所以他可能还在回复第三方。”
“很可能。”
“我们需要阻止他。”
“怎么阻止?我们连他在哪都不知道。”
更长久的沉默。只有磁带转动的沙沙声。
然后周兰说:“我有一个计划。但很危险。”
“说。”
“我也回复第三方。假装我是烛龙,获取他们的信任,套取信息。弄清楚他们是谁,想要什么。”
“太危险了。如果被识破——”
“我们没有选择。如果烛龙把地球坐标给了错误的文明,后果不堪设想。”
录音里传来祖父的叹气声。
“我帮你。”
“不。你还有家人。我孤身一人,更适合做这个。”
“周兰——”
“决定了。从明天开始,我会用备用设备和第三方建立联系。你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正常生活。如果……如果我出事了,这些录音就是证据。”
“你要把录音藏在哪里?”
“第七档案室。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地方。”
“钥匙呢?”
“频率钥匙。23.5赫兹。如果将来有人能接收这个频率,说明他们和我们有同样的……天赋。或者同样的诅咒。”
录音到这里结束。
但磁带还在转。几秒后,另一个声音出现。很轻,像偷偷录的:
“陈林生,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我已经暴露了。第三方不是外星文明。他们是地球上的组织,但掌握了我们不知道的技术。他们在利用我们测试‘星际对话协议’。他们自称……星际守望计划。”
“永生在引诱烛龙。他们在等我们犯错。”
“记住:叛徒在我们中间。不是烛龙。是更早的叛徒。1987年之前就已经在了。”
“我在调查。如果成功,我会回来。如果失败……保重。”
咔哒。录音结束。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头灯的光束里,灰尘缓缓飘浮。
“所以周兰后来失踪,是去卧底了。”林秋石低声说。
“但她说叛徒在1987年之前就在了。”陈磐皱眉,“比烛龙更早。”
“而且不是烛龙。”叶雨眠补充,“她说‘不是烛龙’。”
楚月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他们一直保持通话:“那会是谁?项目组就四个人。”
“张岳山、我祖父、烛龙、周兰。”林秋数着,“张失忆了,烛龙被控制,周兰去卧底,我祖父……”
他停住了。
“你祖父失踪了。”陈磐说。
“但他如果是叛徒,为什么要留下这些录音?为什么要调查?”
“也许他后来醒悟了。”叶雨眠说,“或者……他有苦衷。”
苏怀瑾的声音插入:“我查到了新东西。星际守望计划的早期成员名单。1985年成立时,有七个创始成员。其中一个的名字……是陈林生。”
林秋石感到一阵眩晕。
“什么?”
“你祖父是星际守望计划的创始人之一。”苏怀瑾确认,“档案记录显示,他1985年加入,1988年退出——正好是红岸续项目结束后。”
“所以他一直知道第三方是谁。”
“而且他可能参与了‘测试’的设计。”苏怀瑾说,“红岸续接收到的第一段信号,很可能是星际守望计划发射的,用来测试人类文明的反应。”
林秋石靠在档案柜上。金属的冰冷透过衣服传进来。
祖父的脸在记忆里模糊了。他只记得一个温和的老人,喜欢喝茶,喜欢看星星,在他小时候教他认星座。
那个老人,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之一?
“但他后来退出了。”叶雨眠说,“录音里他明显不知道第三方是地球组织。周兰告诉他时,他很惊讶。”
“也许他在演戏。”陈磐冷静分析,“为了获取周兰的信任。”
“或者他真的不知道。”林秋石说,“星际守望计划可能分成不同部门,他所在的部门不知道红岸续是测试目标。”
“需要更多证据。”陈磐走向另一个档案柜。
他们快速翻阅剩下的文件。大部分是技术文档,信号分析报告,设备图纸。
直到叶雨眠发现一个上锁的小铁盒。
“这个打不开。”
陈磐检查锁。“密码锁,三位数。”
“试试233。”林秋石说,“23.5赫兹取整。”
陈磐输入。错误。
“周兰的生日?”叶雨眠问。
“不知道。”
“试试287。”苏怀瑾突然说,“天鹅座X-1的赤经近似值。”
输入。错误。
“只剩一次机会。”陈磐看着锁,“输错三次会触发自毁,很可能。”
林秋石盯着铁盒。表面有一些划痕,像是有人经常抚摸。
他想起祖父的习惯。祖父有个密码,用于所有重要东西:他祖母的忌日。
“试试121。”他说。
“为什么是121?”
“我祖母的忌日,12月1日。”林秋石说,“祖父所有密码都用这个。”
陈磐输入1-2-1。
咔哒一声,锁开了。
打开铁盒。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是黑白全家福:年轻的祖父,抱着一个婴儿。旁边是祖母,笑着。背景是老家的院子。
照片背面写:“1980年秋,小石满月。”
林秋石的手抖了一下。那是他。
信是祖父写的。字迹潦草,像在匆忙中完成:
“给小石: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走上了我走过的路。对不起。我本希望你能远离这一切。
我是星际守望计划的早期成员。但我加入时,他们告诉我计划是纯粹的科学研究:模拟外星接触,观察社会反应,为真正的接触做准备。
我相信了。直到1987年,我发现他们在利用红岸续做实验。用真实的信号,而不是模拟。而且他们和永生会有联系。
我想退出,但已经晚了。我知道太多秘密。他们给我两个选择:继续合作,或者‘意外死亡’。
我选择了第三条路:假装合作,暗中收集证据。
周兰是我唯一信任的人。她和我一起调查。但我们被发现了。她决定去卧底,我留下来保护你和你父亲。
1989年,我制造了失踪假象。转入地下,继续调查。这封信是我留给你的最后线索。
如果你找到了这里,说明局势已经恶化到必须面对的地步。
记住以下几点:
星际守望计划内部有分歧。一部分人想保护人类,一部分人想利用人类。沈鉴心属于前者,但他不知道全部历史。
永生会的最终目标不是永生,是打开‘星门’——一个传说中的虫洞装置,可以连接其他维度。他们相信监听者掌握这个技术。
真正的叛徒不是我,也不是烛龙。是张岳山。
是的,张岳山。他从未失忆。车祸是假象。他一直在暗中回复第三方,出卖地球坐标,换取个人利益。他的动机……我不清楚。也许只是贪婪。
证据在昆仑记忆银行,编号1136储物柜。密码是你生日倒过来。
对不起,小石。我没能保护好你。但请相信,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给你一个安全的未来。
如果可能,离开这一切。过普通人的生活。
但如果你决定战斗……我为你骄傲。
爷爷 陈林生 1992年3月”
信纸从林秋石手中滑落,飘到地上。
叶雨眠捡起来,快速看完,倒吸一口凉气。
“张老爷子……”她不敢相信。
“他说从未失忆。”陈磐沉声道,“一直在演戏。”
楚月在耳机里听到,也震惊了:“可张爷爷看起来那么……”
“看起来像受害者。”林秋石声音干涩,“也许这就是他最好的伪装。”
“证据在昆仑记忆银行。”陈磐说,“我们现在就去。”
“等等。”苏怀瑾说,“沈鉴心在找你们。他刚给我发消息,问你们在哪。”
“你怎么说?”
“我说你们在楚月家休息。但他好像不信。他正在调取停车场监控。”
“多久会查到我们在这里?”
“最多十五分钟。”
陈磐把信和照片收好,铁盒锁回。“原路返回。去昆仑记忆银行。”
他们迅速离开第七档案室。叶雨眠用频率钥匙锁上门,三人爬回通风管道。
刚把机柜推回原位,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躲起来。”陈磐低声说。
他们闪到一排服务器机柜后面。蹲下。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个人。
“你确定他们在这里?”一个男人的声音。不是沈鉴心。
“监控显示他们进了服务器区,没出来。”另一个声音。
“分头找。”
脚步声分散开。
林秋石从机柜缝隙里往外看。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人,不是ESC安保部的制服。胸前有徽章图案:DNA螺旋环绕发光体。
永生会。
“他们怎么进来的?”叶雨眠用气声问。
陈磐指了指他们的腰带。挂着门禁卡。“内部有人接应。”
一个黑衣人朝他们藏身的方向走来。手电筒光束扫过地面。
越来越近。
陈磐做了个手势:准备动手。
黑衣人走到机柜前,停下。他好像在听什么。
然后他转身,对着对讲机说:“B2层没发现。去B3层看看。”
脚步声远去。
等了一会儿,陈磐探出头。“走了。快。”
三人快速溜出服务器区,走消防楼梯到停车场。
上车。陈磐发动。
“直接去昆仑记忆银行?”林秋石问。
“对。但可能被跟踪。”陈磐看着后视镜,“坐稳。”
车冲出停车场,拐上街道。
后视镜里,两辆黑色SUV跟了上来。
“果然。”陈磐踩油门。
凌晨两点多的街道,车辆稀少。车在空旷的路上飞驰。
后车紧追不舍。
“甩掉他们。”林秋石说。
陈磐猛打方向盘,拐进一条小巷。SUV跟进。
巷子很窄,两侧是居民楼的墙壁。陈磐开得极快,轮胎几乎擦墙。
前面是个急弯。陈磐不减速,手刹转向,车尾甩过去,堪堪转过弯道。
后面一辆SUV刹车不及,撞在墙上。另一辆绕过,继续追。
“还有一辆。”叶雨眠回头看。
“前面是菜市场,早上有摊贩进货,现在应该有车。”陈磐说。
果然,出了巷子,前面路上停着几辆运货车,工人在卸货。
陈磐在车流中穿行。SUV被货车挡住,慢了半拍。
“右转。”林秋石指路。
车右转进一条单行道。逆行。
对面有车灯亮起。陈磐不避让,直冲过去。
对面车辆慌忙闪躲,撞上路肩。
后视镜里,SUV被那辆车挡住了去路。
“甩掉了。”陈磐松了口气。
车驶向虹口区。昆仑记忆银行是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二十四小时自助服务。
停车。三人进去。
大厅空无一人。自助储物柜区域在负一层。
找到1136号储物柜。是一个中型柜子。
林秋石输入密码:他的生日倒过来。比如如果他是5月20日,就是0205。
他是3月14日。倒过来是413。
输入。
柜门弹开。
里面是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很厚。
还有一张纸条,新的,墨水还没完全干:
“你们来了。东西在里面。张岳山的真实身份,他背后的组织,以及……星际守望计划创始人名单。小心沈鉴心。他父亲沈明远是张的合作伙伴。周兰留。”
“周兰还活着。”叶雨眠轻声说。
“而且她知道我们会来。”林秋石拿起档案袋。
打开。里面是照片、文件、录音带。
最上面一张照片:张岳山年轻时,穿着军装,但肩章不是中国军队的。是某种未知的徽章。
照片背面写:“1975年,加入‘守望者’。”
“守望者是什么?”陈磐问。
继续翻。一份名单,标题:“星际守望计划创始成员(1985)”。
七个名字:
沈明远(总负责人)
陈林生(技术顾问)
张岳山(军事顾问)
李卫国(外交联络)
赵明远(资金管理)
王红军(安全主管)
周兰(信号专家)
“周兰也是创始人之一。”林秋石感到混乱,“但她录音里说她是后来加入的。”
“也许创始人也分等级。”叶雨眠分析,“她知道一部分,不知道全部。”
下一份文件是张岳山的个人档案。里面揭示了一个惊人事实:
张岳山的真名不是张岳山。是亚历山大·张,美籍华人,1972年被CIA招募,1975年调入一个秘密部门,专门负责“外星接触事务”。1980年以学者身份回国,渗透进中国航天系统。
“他是间谍。”陈磐总结,“双重间谍,甚至三重。”
“所以红岸续从一开始就是陷阱。”林秋石说,“张岳山设计的,用来测试中国科学家的反应,同时收集地外信号情报。”
“但他没想到真的收到了信号。”叶雨眠说,“计划失控了。”
最后一份文件,是张岳山和永生会的通信记录。时间从1989年至今。
他在向永生会提供星际守望计划的情报,换取个人利益:金钱,还有……延长寿命的治疗。
“他也在追求永生。”楚月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她一直在听,“和烛龙一样。”
“但烛龙是为了女儿。”林秋石说,“张岳山是为了自己。”
档案袋最底下,有一个小U盘。
“回去看。”陈磐说,“这里不安全。”
他们把东西收好,离开记忆银行。
刚走到门口,外面传来急刹车声。
透过玻璃门,看到三辆车堵在门口。不是黑色SUV,是普通的轿车。
但下车的人,他们认识。
沈鉴心。还有四个穿便服的人,看起来像保镖。
“被堵住了。”陈磐低声说。
“怎么办?”叶雨眠问。
“正面面对。”林秋石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沈鉴心站在车前,表情平静。
“晚上好。”他说,“找到想要的东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