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茶楼里的耳语
三天后。
风无尘站在档案馆门口。
抬头看天。
人工天空很蓝。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记忆混乱的余波还在。
街上偶尔有人突然愣住。
盯着空气看。
然后摇摇头。
继续走。
“修复进度百分之六十七。”
琉璃说。
她站在旁边。
手里拿着数据板。
“预计还需要四天恢复正常。”
“灵核呢?”
“稳定输出。”
“没有异常波动。”
“很好。”
风无尘走下台阶。
“走吧。”
“去哪?”
“老算盘的茶馆。”
琉璃跟上。
“找归墟?”
“先找信息。”
风无尘说。
“老算盘知道的多。”
“也许有线索。”
他们坐车去旧城区。
那里保留着一些老建筑。
虽然也是拟态材料。
但做成了复古样式。
青瓦白墙。
窄巷。
茶馆在巷子深处。
招牌是木头的。
刻着三个字:忘忧阁。
推门进去。
风铃响。
叮铃。
店里人不多。
几桌客人。
低声聊天。
柜台后面。
老算盘在泡茶。
他是个数字人。
但选择了老年的形象。
白胡子。
皱纹。
穿着灰色长衫。
看到风无尘。
他笑了。
“稀客。”
“坐。”
他指指角落的桌子。
那里靠窗。
安静。
风无尘和琉璃走过去坐下。
老算盘端来茶具。
紫砂壶。
两个杯子。
“新到的普洱。”
他说。
“尝尝。”
倒茶。
茶汤红亮。
香气沉。
风无尘喝了一口。
微苦。
回甘。
“好茶。”
“当然好。”
老算盘坐下。
“我自己调的配方。”
“数字农场种不出这个味道。”
“我加了点……”
他眨眨眼。
“记忆香料。”
“什么?”
“从旧记忆晶体里提取的情绪片段。”
老算盘说。
“磨成粉。”
“掺在茶叶里。”
“喝的人能尝到一点……过去的滋味。”
风无尘看着茶杯。
“合法吗?”
“灰色地带。”
老算盘笑。
“没人管。”
“这里是我的地盘。”
他看向琉璃。
“这位是?”
“琉璃,我同事。”
“智械族。”
老算盘点点头。
“喝不了茶。”
“可惜。”
“我可以分析成分。”
琉璃说。
“模拟味觉体验。”
“那不一样。”
老算盘摇头。
“茶要喝进去。”
“流过舌头。”
“暖了胃。”
“才是茶。”
“数据模拟……”
“只是影子。”
琉璃沉默。
传感器瞳孔微微转动。
似乎在思考。
风无尘放下茶杯。
“我找你打听事。”
“知道。”
老算盘说。
“不然你不会来。”
“打听什么?”
“归墟。”
老算盘的手顿了顿。
茶壶停在半空。
“为什么问这个?”
“我需要找他们。”
“为什么?”
“灵核事故。”
风无尘压低声音。
“你知道那不是普通事故。”
老算盘慢慢倒完茶。
放下壶。
“我知道很多事。”
“但不一定说。”
“条件?”
“没有条件。”
老算盘看着他。
“只是有些事。”
“知道了没好处。”
“我已经知道一部分了。”
风无尘说。
“灵核有意识。”
“是古老文明的容器。”
“归墟里有他们的后裔。”
老算盘叹了口气。
“你父亲告诉你的?”
“算是。”
“他还告诉你什么?”
“说归墟可能更理解灵核。”
“他希望我去找。”
老算盘沉默了一会儿。
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
“你父亲……”
“是个理想主义者。”
“总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归墟不是慈善组织。”
“他们有自己的目的。”
“什么目的?”
“恢复古老文明的荣光。”
老算盘说。
“在他们看来。”
“现在的三大族裔。”
“都是寄生在灵核上的虫子。”
“不配使用那份遗产。”
“所以归墟反对现有秩序?”
“反对一切。”
老算盘说。
“智械,数字人,强化人。”
“在他们眼里都一样。”
“都是窃贼。”
“偷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风无尘握紧茶杯。
“那他们想怎样?”
“重启灵核。”
“彻底唤醒古老意识。”
“然后呢?”
“不知道。”
老算盘摇头。
“没人知道彻底唤醒会发生什么。”
“也许古老文明会复苏。”
“接管一切。”
“也许……”
“会清除所有‘杂质’。”
“包括我们。”
店里突然安静了。
隔壁桌的客人结账离开。
风铃又响。
叮铃。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琉璃问。
老算盘看她一眼。
“因为我活得久。”
“三百岁。”
“见过太多事。”
“也认识……归墟的人。”
“谁?”
“不能说。”
老算盘站起来。
“茶凉了。”
“我换一壶。”
他走向柜台。
风无尘和琉璃对视。
“他在隐瞒。”
琉璃低声说。
“很明显。”
“要逼问吗?”
“没用。”
风无尘说。
“他不想说。”
“逼也没用。”
“那怎么办?”
“等。”
风无尘看向窗外。
巷子里有人走过。
撑着伞。
虽然没下雨。
但有人喜欢打伞。
遮阳。
也遮脸。
那人走到茶馆门口。
停住。
伞微微抬起。
露出下半张脸。
嘴唇。
涂着暗红色的口红。
推门进来。
风铃响。
叮铃。
老算盘抬头。
看到来人。
表情变了。
“你来了。”
“嗯。”
女人声音很柔。
收伞。
是个年轻女人。
人类。
或者看起来像人类。
穿着黑色长裙。
头发盘起。
插着一根玉簪。
她走到柜台前。
“老规矩。”
“好。”
老算盘开始泡茶。
不同刚才的普洱。
这次是绿茶。
玻璃杯。
茶叶在水中舒展。
女人接过。
走到风无尘这桌。
“能坐吗?”
她问。
眼睛看着风无尘。
“请。”
风无尘说。
女人坐下。
把伞靠在桌边。
“你是风无尘。”
“我是。”
“你父亲提起过你。”
女人说。
“他说你眼睛像你母亲。”
风无尘心跳加速。
“你认识我父亲?”
“认识。”
女人喝了口茶。
“也认识你母亲。”
“你是……”
“钟离雪。”
女人微笑。
“归墟的联络人。”
风无尘屏住呼吸。
琉璃立刻进入警戒状态。
传感器瞳孔锁定对方。
“别紧张。”
钟离雪说。
“我是来帮忙的。”
“帮忙?”
“老算盘联系了我。”
“说你找我。”
风无尘看向柜台。
老算盘在擦拭茶杯。
没看这边。
“是。”
风无尘说。
“我需要见归墟。”
“为什么?”
“为了灵核真相。”
“为了我母亲的死。”
钟离雪放下杯子。
“真相往往伤人。”
“我知道。”
“但比谎言好。”
“是吗?”
钟离雪看着他。
“如果真相是……”
“你母亲没死呢?”
风无尘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
“她没死。”
钟离雪平静地说。
“至少在物理意义上。”
“她还在。”
“在灵核里。”
茶杯从手中滑落。
摔在地上。
碎了。
茶水溅开。
深色的渍。
“你说什么?”
风无尘声音发颤。
“三十年前的事故。”
钟离雪说。
“灵核第一次波动。”
“你母亲离得最近。”
“她的身体被摧毁。”
“但意识……”
“被灵核捕捉了。”
“困在里面。”
“像琥珀里的虫子。”
“一直到现在。”
风无尘站起来。
椅子向后倒。
砰。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钟离雪也站起来。
“你亲眼见过灵核的意识体。”
“那些能量雾。”
“能模仿记忆。”
“能学习思考。”
“为什么不能保存一个完整的意识?”
“你父亲没告诉你。”
“因为他不知道。”
“或者……”
“他知道。”
“但不敢承认。”
风无尘摇头。
“如果他母亲在灵核里。”
“他一定会救她。”
“怎么救?”
钟离雪问。
“彻底唤醒灵核?”
“风险太大。”
“可能毁灭整个星系。”
“还是……”
“让她的意识永远困在那里?”
“你父亲选择了沉默。”
“继续研究。”
“希望找到两全的办法。”
“但他到死都没找到。”
风无尘浑身发抖。
琉璃扶住他。
“坐下。”
她说。
风无尘慢慢坐下。
呼吸急促。
“证据……”
“我要证据。”
“给你。”
钟离雪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装置。
放在桌上。
“记忆片段。”
“从灵核深层提取的。”
“你看。”
装置投射出全息影像。
模糊的画面。
一个女人的轮廓。
在蓝色的能量流中。
蜷缩着。
像在沉睡。
脸看不清。
但风无尘感觉……
熟悉。
非常熟悉。
“母亲……”
他低声说。
“这只是轮廓。”
琉璃说。
“无法确认身份。”
“看这里。”
钟离雪放大影像。
女人的手腕。
有一个胎记。
蝴蝶形状的。
风无尘记得。
母亲有。
小时候他常摸。
“还有。”
钟离雪调出另一个片段。
声音。
嘈杂的背景音。
然后一个女声。
微弱。
但清晰。
“无尘……”
“轻语……”
“对不起……”
风无尘捂住耳朵。
不想听。
但又想听。
“这是……”
“她偶尔会清醒。”
钟离雪说。
“在灵核深度休眠期。”
“会发出一些信号。”
“我们截获了。”
“保存下来。”
风无尘看着影像。
看着那个沉睡的轮廓。
眼泪流下来。
没声音。
只是流。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因为时间到了。”
钟离雪收起装置。
“灵核正在彻底苏醒。”
“这次事故只是开始。”
“随着它越来越清醒。”
“困在里面的意识……”
“可能会被消化。”
“吸收。”
“成为它的一部分。”
“永远消失。”
“所以必须尽快救她出来。”
“怎么救?”
风无尘擦掉眼泪。
“需要进入灵核核心。”
钟离雪说。
“物理进入。”
“找到意识存储区。”
“把她‘带’出来。”
“然后呢?”
“需要一个新容器。”
“人体?”
“不行。”
钟离雪摇头。
“她的身体早已毁灭。”
“神经模板也没保存。”
“只能……”
她看向琉璃。
“智械。”
“或者数字载体。”
琉璃的瞳孔收缩。
“你想让我做容器?”
“不。”
钟离雪说。
“归墟有技术。”
“可以制造临时的意识容器。”
“但需要帮忙。”
“从灵核内部引导。”
“这需要有人……进入灵核。”
“用意识连接。”
“谁去?”
钟离雪看着风无尘。
“你。”
“或者你妹妹。”
“为什么是我们?”
“因为你们是血亲。”
“意识频率最接近。”
“灵核不会排斥。”
“而且……”
“你们有混血者的特殊感知。”
“可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风无尘沉默。
看着地上的碎茶杯。
茶水慢慢渗进地板缝。
“风险呢?”
琉璃问。
“意识进入灵核。”
“可能回不来。”
“被同化。”
“或者迷失在能量流里。”
“对。”
钟离雪承认。
“风险很大。”
“所以决定权在你。”
“你可以选择不去。”
“让她的意识……”
“慢慢消失。”
风无尘抬头。
“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
钟离雪说。
“灵核会进入下一个深度活动期。”
“那是进入的最佳时机。”
“怎么去?”
“归墟会安排。”
“在七号站。”
“我们有人在那里。”
风无尘深呼吸。
“我需要考虑。”
“当然。”
钟离雪站起来。
“给你一天时间。”
“明天中午前。”
“告诉我答案。”
她拿起伞。
走向门口。
又回头。
“对了。”
“你妹妹那幅画。”
“《空椅子》。”
“变了,对吧?”
风无尘瞳孔一缩。
“你怎么知道?”
“因为画是我们送的。”
钟离雪微笑。
“颜料里掺了灵核粉末。”
“会响应灵核的状态。”
“也响应……她的状态。”
“当椅子不再空。”
“说明她在等待。”
“等待有人带她回家。”
门开。
风铃响。
她走了。
风无尘坐在那里。
一动不动。
琉璃弯腰捡起碎片。
一片一片。
放在桌上。
“你相信她吗?”
“不知道。”
风无尘说。
“但她有证据。”
“证据可以伪造。”
“胎记呢?”
“数字模拟不难。”
琉璃说。
“声音也是。”
“但她知道画的事。”
“这不容易伪造。”
风无尘看向柜台。
老算盘走过来。
“她说的是真的。”
“你母亲确实在灵核里。”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
老算盘坐下。
“三十年前。”
“事故发生后。”
“我还在安全局工作。”
“负责调查。”
“当时检测到异常的量子信号。”
“像意识残留。”
“但上面压下来了。”
“定为普通事故。”
“所有数据被封存。”
“我偷偷留了一份。”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老旧的数据卡。
放在桌上。
“你自己看。”
风无尘接过。
插入腕带。
读取。
确实。
调查报告。
内部版本。
结论栏写着:
“检测到未识别意识体残留,疑似人类意识,建议深入调查。”
但被红笔划掉。
旁边批注:
“不予追究,归档绝密。”
签字人是……
司长。
三十年前的司长。
那时他还不是司长。
是安全局副局长。
“司长知道?”
“知道。”
老算盘说。
“所以他一直盯着你。”
“怕你发现真相。”
“为什么怕?”
“因为如果公开。”
“人们会质疑灵核的安全性。”
“整个能源体系会崩溃。”
“社会动荡。”
“所以选择隐瞒。”
“牺牲一个人。”
“保全所有人。”
风无尘关掉数据。
“包括我父亲?”
“你父亲……”
老算盘叹气。
“他可能不知道细节。”
“但猜到了一些。”
“所以他研究锚点技术。”
“想找到稳定灵核的方法。”
“也找到救人的方法。”
“但他失败了。”
“现在轮到你了。”
风无尘站起来。
“我该怎么做?”
“问你自己。”
老算盘说。
“去救。”
“可能死。”
“不去。”
“你母亲死。”
“没有完美选择。”
“只有代价。”
“哪边代价你能承受?”
风无尘看向琉璃。
“你说呢?”
“我的逻辑无法计算情感权重。”
琉璃说。
“但从生命价值角度……”
“拯救一个意识。”
“是正当的。”
“但风险过高。”
“成功率低于百分之三十。”
“不建议。”
“可如果她是你母亲呢?”
琉璃沉默。
传感器瞳孔微微发光。
“我没有母亲。”
“无法共情。”
“抱歉。”
风无尘摇头。
“不用抱歉。”
“我出去走走。”
他离开茶馆。
走在巷子里。
天阴了。
人工云层在调节。
可能要模拟下雨。
他走到巷口。
看到一个卖花的小摊。
老太太坐在那里。
篮子里的花是假的。
但做得很真。
“买花吗?”
老太太问。
“不买。”
“看看也行。”
老太太笑。
“花不会说话。”
“但能听。”
风无尘停下。
“听什么?”
“听心事。”
老太太说。
“很多人来这里。”
“对着花说话。”
“说完就好受些。”
“你要不要试试?”
风无尘看着那些假花。
塑料的。
丝绒的。
不会凋谢。
但没有生命。
“我说了。”
“花能听懂吗?”
“能。”
老太太认真地说。
“万物都有灵。”
“哪怕是假的。”
“只要你信。”
风无尘蹲下来。
“我母亲可能还活着。”
“在我不理解的地方。”
“我要去救她。”
“但可能死。”
“也可能救不了。”
“我该怎么办?”
老太太安静地听着。
然后。
从篮子里挑出一朵花。
白色的。
像茉莉。
“这朵送你。”
“为什么?”
“因为它最安静。”
老太太说。
“安静的花。”
“适合做决定。”
“你看着它。”
“问自己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你会后悔今天没做什么?”
风无尘接过花。
塑料的。
轻飘飘的。
“谢谢。”
“不客气。”
老太太摆摆手。
“快下雨了。”
“回去吧。”
风无尘站起来。
往回走。
到茶馆时。
雨果然开始下。
人工雨。
细密的。
打在青瓦上。
哗哗响。
他走进茶馆。
琉璃还在。
老算盘在算账。
用真的算盘。
噼里啪啦。
“我想好了。”
风无尘说。
两人看向他。
“我去。”
琉璃站起来。
“成功率太低。”
“我知道。”
“你可能回不来。”
“我知道。”
“那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不去。”
风无尘看着手里的塑料花。
“我会后悔一辈子。”
琉璃沉默。
然后点头。
“我陪你。”
“什么?”
“我陪你进入灵核。”
“不行。”
风无尘说。
“太危险。”
“而且你是智械。”
“意识连接可能损坏你的系统。”
“我有防护协议。”
琉璃说。
“而且……”
“我也想见见她。”
“见谁?”
“你母亲。”
琉璃的瞳孔微微转动。
“你父亲说她是个温柔的人。”
“我想知道温柔是什么样子。”
风无尘眼眶发热。
“谢谢。”
“不客气。”
老算盘放下算盘。
“决定了?”
“嗯。”
“那好。”
老算盘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盒子。
“这个给你。”
“什么?”
“你父亲留下的。”
“他说如果有一天你要进灵核。”
“把这个带上。”
风无尘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个手环。
银色的。
很简单。
“这是……”
“意识稳定器。”
老算盘说。
“你父亲自己设计的。”
“能保护你的意识不被同化。”
“但只能维持六小时。”
“超过时间……”
“你会迷失。”
“六小时……”
“够了。”
钟离雪的声音。
她又出现在门口。
伞滴着水。
“六小时。”
“足够进入核心区。”
“找到她。”
“带出来。”
“你怎么又来了?”
“送东西。”
钟离雪走过来。
放下一个小瓶子。
透明的。
里面是蓝色液体。
“灵核共鸣剂。”
“喝下去。”
“你的意识频率会暂时调整。”
“更容易进入。”
“副作用?”
“头痛。”
“恶心。”
“可能产生幻觉。”
“持续二十四小时。”
风无尘拿起瓶子。
“明天什么时候?”
“晚上十点。”
“七号站见。”
“我们的人会接应。”
“多少人?”
“三个。”
“包括我。”
钟离雪说。
“还有两个技术员。”
“负责维持连接。”
“设备呢?”
“归墟有。”
“比官方的先进。”
她看向琉璃。
“你真的要跟?”
“是。”
“那需要改装。”
“什么改装?”
“意识接口。”
钟离雪说。
“智械的标准接口太慢。”
“我们需要高速连接。”
“现在能弄吗?”
“可以。”
琉璃说。
“档案馆有设备。”
“我自己改装。”
“需要多久?”
“两小时。”
“那去吧。”
钟离雪说。
“明天晚上九点。”
“七号站侧门。”
“别迟到。”
“迟到不候。”
她又走了。
像一阵风。
来去无声。
风无尘收起手环和瓶子。
“我们回去。”
“好。”
他们离开茶馆。
雨还在下。
打车回档案馆。
路上。
风无尘看着窗外。
雨水在玻璃上划出道道痕。
像眼泪。
“琉璃。”
“嗯。”
“你怕吗?”
“我没有恐惧模块。”
“但……”
琉璃停顿。
“我有一种感觉。”
“类似……不确定性带来的紧张。”
“那就是怕。”
风无尘说。
“我也怕。”
“但还是要做。”
“是的。”
琉璃看向他。
“这就是人类所说的勇气?”
“也许。”
风无尘笑了笑。
“或者叫愚蠢。”
“有区别吗?”
“没有。”
车到了。
他们下车。
走进档案馆。
司长站在大厅。
似乎在等。
“无尘。”
“司长。”
“听说你去见老算盘了。”
“嗯。”
“聊了什么?”
“茶。”
风无尘说。
“聊哪种茶好喝。”
司长盯着他。
“别做傻事。”
“什么傻事?”
“你心里清楚。”
司长走近。
压低声音。
“归墟不是朋友。”
“他们在利用你。”
“我知道。”
“那你还……”
“因为他们有我要的东西。”
风无尘说。
“真相。”
“还有希望。”
司长沉默。
眼神复杂。
“三十年前。”
“我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残忍的决定。”
“但我以为是对的。”
“现在……”
他摇摇头。
“我不知道了。”
“如果你真的要去。”
“小心。”
“他们可能不只想救你母亲。”
“还想做别的事。”
“什么事?”
“重启灵核。”
司长说。
“彻底唤醒古老意识。”
“那可能是灾难。”
“我会注意。”
风无尘说。
“谢谢提醒。”
他走向电梯。
司长在后面说。
“你父亲……”
“是个好人。”
“但他太相信人心。”
“人心……”
“最不可靠。”
电梯门关上。
上升。
琉璃说。
“他在警告。”
“也在后悔。”
“嗯。”
风无尘靠在墙上。
“但来不及了。”
“决定已做。”
到了办公室。
琉璃开始改装自己。
打开胸前的面板。
露出内部结构。
精密。
复杂。
风无尘看着。
“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
琉璃说。
“我自己能处理。”
“你休息。”
“养精蓄锐。”
风无尘坐下。
打开父亲的盒子。
手环很简单。
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给无尘,无论发生什么,记住最初的温度。——父”
最初的温度。
三十六点五度。
记忆晶体的异常温度。
母亲的体温?
他不知道。
但他会记住。
他把手环戴上。
凉凉的。
然后开始发热。
贴合皮肤。
像活的一样。
时间慢慢过去。
傍晚。
琉璃改装完成。
胸前多了一个接口。
蓝色的。
“好了。”
她说。
“连接速度提升百分之三百。”
“应该够用。”
“辛苦。”
“不辛苦。”
琉璃合上面板。
“现在做什么?”
“等。”
风无尘看向窗外。
天黑了。
人工星星亮起。
明天。
一切将见分晓。
无论是生。
是死。
还是……
比死更糟的结局。
他拿出通讯器。
给轻语发消息。
“明天晚上,我有重要的事。”
“可能回不来。”
“画廊交给你。”
“照顾好自己。”
发送。
很快回复。
“哥,你要去哪?”
“别问。”
“答应我,一定回来。”
“我尽量。”
“不行,一定。”
“好。”
“一定回来。”
他关掉通讯器。
闭上眼睛。
等待明天的到来。
漫漫长夜。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