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松鹤苑门口。
青鸾站在铁门后。看着外面聚集的人。
三十多个。举着牌子。喊口号。
“机器冷血！人要温暖！”
声音整齐得过分。
青鸾眯起眼。她拿出手机。录像。
镜头慢慢扫过每张脸。
一个戴帽子的男人在带头喊。青鸾认识他。刘猛。昨天和玄矶谈过话。
但今天他身边多了几个人。
青鸾把镜头拉近。看他们的手。
刘猛右手虎口有茧。昨天素影说过。但今天他左边站着的瘦高个。虎口也有茧。
还有后面那个穿灰夹克的。也是。
三个人。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茧。
这不正常。
青鸾转身往院里走。张院长匆匆过来。
“青鸾姑娘，外面又闹起来了。老人都不敢出房间。”
“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说马上到。但让我们别激化矛盾。”
“好。我去看看老人。”
青鸾走向活动室。王奶奶坐在窗边。往外看。
“奶奶，别看外面。咱们听戏。”
“小鸾啊，”王奶奶没回头，“外面那些人，是假的。”
青鸾一愣。“您怎么知道？”
“我活了八十多年。见过真的闹事。真的生气，不是那样的。”
“哪样的？”
“真的生气，眼睛里有火。他们眼里没有。只有……累。”
青鸾仔细看窗外。
确实。喊口号的人表情麻木。像在完成任务。
“而且你看那个带头的，”王奶奶指刘猛，“他每隔几分钟就看一次手表。赶时间呢。”
青鸾再看。还真是。
刘猛又低头看表了。
这时，青鸾手机震了。素影。
“青鸾，你在养老院？”
“在。外面又闹起来了。”
“我截获了一段通信。可能有用。”
“什么通信？”
“昨晚凌晨，有个加密频道很活跃。我破译了一部分。内容是指令。”
“指令？”
“关于今天早上的‘演出’。时间、地点、人数、报酬。”
“报酬多少？”
“一人五百。带头的两千。”
“果然是雇的。”
“不止。指令里还提到，闹完后要去指定地点领尾款。地点是城西的快捷酒店停车场。”
“能抓现行吗？”
“需要人证物证。你那边能拍到清晰人脸吗？”
“我在拍。”
“好。继续。我同步给烛幽。”
青鸾挂断。继续录像。
外面警车来了。
警察下车调解。人群稍微散开点。
青鸾看到刘猛趁机走到角落。打电话。
她放大镜头。读唇语。
刘猛说：“……差不多了。钱什么时候打？”
停顿。
“行。半小时后老地方见。”
他挂了电话。走回人群。
青鸾迅速给素影发消息：“他们半小时后交易。城西快捷酒店停车场。”
“收到。我安排人蹲守。”
“需要我去吗？”
“你别去。危险。你继续在养老院观察。可能有内应。”
“内应？”
“养老院内部。不然他们怎么知道老人作息？怎么知道机器人什么时候充电？”
青鸾心一沉。
她看向张院长。他正在和警察说话。一脸焦虑。
不像。
护士？护工？
都有可能。
青鸾走出活动室。往护士站去。
早班护士在配药。两个护工在拖地。
一切正常。
青鸾假装路过。观察他们的手。
没有虎口茧。
她走到后院。机器人充电区。
这里平时锁着。只有管理员有钥匙。
管理员老吴蹲在门口抽烟。
青鸾走过去。“吴师傅，这么早？”
老吴抬头。“青鸾姑娘啊。早。外面吵得很。”
“是啊。您一直在这儿？”
“对。看着这些铁疙瘩。怕人进来搞破坏。”
“钥匙就您有？”
“还有张院长有一把。没别人了。”
青鸾看他手。虎口没有茧。
但右手食指和中指有烟熏的黄。
“昨晚有人来过吗？”
“没。我睡这儿。没听见动静。”
“辛苦您了。”
青鸾转身要走。突然瞥见墙角有个东西。
她走过去。捡起来。
是个烟头。很新。牌子很贵。不是老吴抽的廉价烟。
“吴师傅，您抽这牌子？”
老吴看看。“不是。我抽红塔山。这黄鹤楼，抽不起。”
青鸾把烟头收好。“最近有谁来过？”
“就昨天玄副总来过一趟。带人检查设备。”
“他抽烟吗？”
“不抽。他闻不得烟味。”
“他带的人呢？”
“两个小伙子。也没抽。”
青鸾点头。“行。您忙。”
她走出后院。给素影发烟头照片。
“能查指纹吗？”
“烟头上唾液就行。我找人化验。需要时间。”
“好。”
外面抗议声小了。警察在劝离。
青鸾看到刘猛带着几个人先走了。上了一辆面包车。
车牌她记下了。
面包车开走。剩下的人也陆续散去。
养老院门口恢复平静。
但青鸾心里不平静。
她回到楼里。张院长迎面走来。
“可算散了。警察说会加强巡逻。”
“张院长，昨天玄副总来后院，干什么？”
“他说检查机器人安全性。带了两技术员。”
“待了多久？”
“半小时左右吧。”
“当时有异常吗？”
“没注意。我在前面忙。”
青鸾想了想。“能看监控吗？”
“后院监控上个月坏了。一直没修。”
“这么巧？”
“经费不够啊。”张院长苦笑。
青鸾没再问。她走到僻静处打给烛幽。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青鸾。”烛幽声音沙哑。
“你那边怎样？”
“我妈暂时安全。我们在素影的安全屋。你那边呢？”
“抗议散了。但我发现他们是雇的。而且养老院可能有内应。”
“证据？”
“烟头。可疑的茧。还有太准时的行动。”
烛幽沉默几秒。“是昆仑的人？”
“大概率。玄矶昨天来过后院。监控刚好坏了。”
“他在清除痕迹。”
“对。烛幽，他们要的不只是闹事。他们在找东西。”
“找什么？”
“不知道。但后院除了机器人，还有什么？”
烛幽想了想。“充电桩。电缆。还有……地下管道井。”
“管道井？”
“养老院是老建筑。地下有战时防空洞。后来封了。入口在后院。”
“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我祖父当年参与改建。他可能藏了东西。”
青鸾眼睛一亮。“所以你祖父把线索分散了？铁盒在家里。其他的……”
“可能在防空洞。”烛幽说。“但入口被封死了。”
“玄矶想打开？”
“对。所以他需要制造混乱。引开注意力。”
“那我们要抢先。”
“青鸾，别自己去。等我过来。”
“等不及。他们半小时后要去领钱。之后可能直接回来。”
“太危险了。”
“我有办法。”青鸾说。“你让启明帮我。”
“启明现在只能远程。”
“够了。我需要它扫描后院地下结构。”
“行。我让它接你手机。”
很快，启明的声音从青鸾手机传出。
“青鸾，我在。”
“启明，能透视扫描吗？”
“需要电磁波设备。养老院有吗？”
“医疗室有台旧X光机。但那是看骨头的。”
“改造一下。接我的程序。可以变成简易雷达。”
“好。我去医疗室。”
青鸾找到护士。“小刘，X光机能用吗？”
“能啊。但今天没检查。”
“我借用一下。调试程序。”
“行。钥匙在这儿。”
青鸾推着X光机到后院。老吴帮忙接电源。
启明指导她改装线路。
十分钟后。设备启动。
屏幕出现模糊图像。
地下约三米。有个空洞。
“就是防空洞。”启明说。“入口被水泥封了。但侧面有个通风管道。直径六十厘米。”
“能进去吗？”
“成年人勉强。但很脏。可能有毒气。”
“得试试。”
“青鸾，我不建议你冒险。”
“他们随时会回来。”
青鸾去找工具。找到一根铁棍。准备撬通风口的栅栏。
手机震。素影。
“青鸾！我们抓到交易现场了！”
“真的？”
“便衣在停车场埋伏。刘猛和一个人交接。现金交易。人赃俱获。”
“交接的人是谁？”
“还在审。但看起来是昆仑医疗的外包人员。”
“太好了。”
“不过刘猛交代，他们还有第二波行动。今天下午。”
“下午？”
“具体不知道。但目标是养老院地下。”
青鸾看向通风口。“果然。”
“你要干嘛？”
“他们找的东西在地下。我要先拿到。”
“等烛幽！”
“来不及。”
青鸾挂了电话。开始撬栅栏。
锈死了。
老吴过来帮忙。“姑娘，你要干啥？”
“吴师傅，帮我撬开这个。快。”
“这下面脏得很……”
“帮帮我。”
老吴叹气。拿来锤子和凿子。
两人合力。栅栏松了。
一股霉味冲上来。
青鸾用手电照。里面很深。有铁梯。
“我下去。”
“姑娘，这太危险了。我下去吧。”
“您年纪大了。我自己来。”
青鸾把绳子系腰上。另一头绑在树上。
她钻进通风口。往下爬。
铁梯生锈。吱呀响。
爬了大概五米。到底了。
是个狭窄的通道。高不到一米五。得弯腰走。
手电光晃动。墙壁有老标语：“深挖洞，广积粮”。
年代感十足。
通道尽头有扇铁门。锁着。
锁是老式挂锁。锈成一块。
青鸾用铁棍砸。砸不开。
她喘口气。仔细看锁。
锁眼被锈堵死了。但锁扣连接门框的部分有点松动。
她用力踹门。
“砰！”
门框震动。灰尘落下。
再踹。
“砰！”
锁扣崩开了。
门吱呀打开。
里面是个小房间。十平米左右。
堆着一些木箱。都烂了。
墙上有个铁柜。
青鸾走过去。柜门也锁着。但锈得轻点。
她撬开。
里面有几个牛皮纸袋。用油布包着。
还有一个小铁盒。和烛幽家的那个很像。
她先打开纸袋。
是图纸。手绘的。标题：“情感共鸣器原型机-地下测试场”。
署名：烛青山。
日期：1991年。
果然是祖父藏起来的。
青鸾拍照。发给烛幽。
烛幽立刻打来。“你找到了！”
“嗯。还有个小铁盒。”
“别在下面打开。可能有保护机制。先上来。”
“好。”
青鸾把东西装进背包。准备返回。
突然，她听见上面有声音。
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老吴在喊：“你们干啥？不能进去！”
一个男声：“让开。检查安全隐患。”
是陌生声音。
青鸾心一紧。他们来了。
她关掉手电。躲在门后。
上面传来撬栅栏的声音。更大声。
“快点！老板说东西就在下面！”
“知道。你下去。”
“凭什么我下？你下！”
“猜拳！”
青鸾趁他们争吵。快速看周围有没有其他出口。
没有。只有通风管道。
但上面被堵了。
她得想办法。
手机没信号了。在地下。
她摸到背包里的铁盒。冰凉。
上面的人似乎决定一起下。
梯子响了。
青鸾屏住呼吸。
手电光晃下来。
两个人。都戴着头灯。
“真他妈臭。”
“赶紧找。找到拿钱走人。”
他们走进通道。
青鸾慢慢后退。碰到一个木箱。
箱子倒了。
“什么声音？”
“里面有人！”
两人冲过来。
青鸾转身跑。但通道是死胡同。
她被堵在尽头。
“哟，是个女的。”高个子笑了。
“把包拿来。”矮个子伸手。
青鸾抱紧背包。“你们是谁的人？”
“你管不着。拿来！”
高个子扑过来。
青鸾侧身躲。用铁棍砸他手臂。
“啊！”高个子痛呼。
矮个子掏出一把弹簧刀。“找死。”
青鸾背贴墙。没路了。
这时，上面传来老吴的大喊：“警察来了！警察来了！”
两人一愣。
“妈的，撤！”
他们转身往外跑。
青鸾松口气。腿发软。
但她不敢久留。跟着爬出通风口。
老吴在外面焦急等待。“姑娘！没事吧？”
“没事。吴师傅，谢谢您。”
“我没报警啊。就喊了一嗓子。”
“喊得好。”
青鸾看向门口。那两人的面包车已经开走了。
她拍拍身上的土。“我得走了。东西不能留在这儿。”
“我帮你叫车。”
“不用。我有朋友来接。”
青鸾打给素影。“我拿到了。但被发现了。他们可能会追。”
“位置发我。我让人去接你。”
“好。”
青鸾发定位。然后躲到养老院隔壁的小超市里等。
十分钟后。一辆普通轿车停门口。
司机摇下车窗。是素影的同事。
青鸾上车。“去安全屋。”
“坐稳。”
车开动。
青鸾回头看。没车跟踪。
她打开背包。小心取出铁盒。
铁盒没有锁。只有一个卡扣。
她打开。
里面不是芯片。是一卷微缩胶卷。
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显影液配方：硫酸氢钠3克，水100毫升，温度40度。”
胶卷内容未知。
青鸾拍下发烛幽。
烛幽回复：“这是祖父的备份。需要专用设备看。安全屋有。”
“好。”
车开到安全屋楼下。
青鸾上楼。烛幽和妈妈都在。
“东西呢？”
青鸾递过去。
烛幽立刻检查胶卷。“是工程胶片。拍的是设计图。更详细的那种。”
“能看吗？”
“需要投影仪。素影有吗？”
“我有台旧的。”素影从里屋出来。“但分辨率可能不够。”
“试试。”
他们拉上窗帘。素影调试投影仪。
胶卷放上去。
图像投在白墙上。
是复杂的设计图。标注密密麻麻。
烛幽仔细看。“这是……月球共鸣器的完整图纸。比昆仑那个先进得多。”
“祖父藏的终极版本？”
“对。而且这里有个注释。”烛幽指着角落一行小字。
“本设计需配合‘纯意图’启动。任何掠夺性动机将导致系统反向崩溃。”
“纯意图？”青鸾问。
“就是使用者的目的必须纯洁。不能有私欲。”
“昆仑那些人肯定不行。”
“所以我们有机会。”烛幽说。“如果我们能按这个图纸，修复月球上的装置……”
“然后呢？”
“然后向宇宙发送真正的善意。而不是偷窃。”
妈妈走过来。“小幽，这能成吗？”
“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素影说：“但我们现在连地球都出不去。怎么修月球设备？”
“有办法。”烛幽看着图纸。“祖父留了后门。月球基地有个维护机器人网络。可以通过地面指令激活。”
“需要什么指令？”
“一段特定频率的情感波动。需要真人激发。”
“什么意思？”
“就是说，需要一个内心纯粹的人，对着麦克风表达真实情感。机器会捕捉波动。转换成启动码。”
“谁来做？”
三人互相看看。
“我来吧。”妈妈说。
“妈？”
“我老了。但心干净。没那么多算计。我就想说，希望我儿子平安。希望天下老人都有人陪。”
烛幽眼睛热了。
“但需要设备。能精确捕捉脑波和声波的。”
“我有。”素影说。“组织里存了一套旧设备。以前用来测谎的。改造一下应该能用。”
“好。尽快。”
素影去拿设备。
青鸾拉烛幽到一边。“烛幽，还有个问题。昆仑不会让我们顺利的。他们下午可能强攻养老院。”
“他们想要什么？图纸我们已经拿到了。”
“他们不知道我们拿到了。以为东西还在下面。而且，他们可能想抓老人当人质。逼我们交出什么。”
烛幽脸色沉下来。“那必须阻止。”
“怎么阻止？报警？”
“报警不够。得让他们自己暴露。”
“你有计划？”
“将计就计。”烛幽说。“我们假装不知道图纸已取出。放消息说东西还在防空洞。引他们去。然后瓮中捉鳖。”
“风险太大。”
“但能一劳永逸。”
青鸾想了想。“需要有人当诱饵。”
“我去。”烛幽说。
“不行。你是目标。”
“那你去？”
“我可以。”青鸾点头。“我熟悉养老院。而且我能打。”
“太危险了。”
“你妈的安全屋也需要人保护。你不能去。”
两人僵持。
素影回来了。“设备拿来了。另外，我收到内线消息。昆仑下午三点行动。派了十个人。带工具。”
“这么快？”
“他们急了。新闻持续发酵。股价快崩了。”
烛幽看表。中午十二点。
还有三小时。
“青鸾，按你说的。你去当诱饵。但必须带通讯设备。我们随时支援。”
“好。”
“素影，你能黑进他们的通讯吗？”
“正在尝试。但他们用了新加密。需要时间。”
“尽量。”
青鸾开始准备。她穿了深色衣服。带了两部手机。还有防身喷雾。
烛幽给她一个纽扣摄像头。“戴上。我们能看到你这边。”
“嗯。”
下午两点半。
青鸾回到养老院。
张院长紧张地过来。“青鸾姑娘，你怎么又回来了？下午可能还有事。”
“我知道。院长，您带老人去活动室。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你要干啥？”
“抓坏人。”
张院长欲言又止。最后点头。“小心。”
青鸾走到后院。通风口还开着。
她故意在附近留下脚印。然后躲到旁边的工具房里。
从窗户能看到后院。
她打开纽扣摄像头的传输。
烛幽的声音从耳机传来：“看到你了。我们已就位。素影的人埋伏在围墙外。”
“他们什么时候来？”
“根据通讯监听，三点整。”
等待。
时间过得很慢。
青鸾盯着通风口。
两点五十分。有车声。
两辆面包车停在养老院后街。下来十个人。都穿着工装。像维修队。
他们翻墙进来。
带头的是个刀疤脸。手里拿着探测器。
“分头找。入口应该在这附近。”
几个人散开。
刀疤脸走到通风口。“这里。撬大了。有人来过。”
“老大，下面可能有埋伏。”
“怕什么。我们人多。下去两个看看。”
两个人钻下去。
几分钟后。下面传来喊声：“老大！空的！东西没了！”
刀疤脸骂了一句。“撤！”
“这就撤？”
“东西没了。留这儿等警察吗？快走！”
但他们来不及了。
警笛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素影报了警。并提供了确切位置。
警察冲进来。“不许动！抱头蹲下！”
刀疤脸想跑。被绊倒。
十个人全被控制。
青鸾从工具房出来。
警察看着她。“你是报案人？”
“是。这些人非法闯入。意图盗窃。”
“带走！”
警察把人押走。
青鸾松口气。
耳机里烛幽说：“干得好。但他们只是打手。幕后还没抓到。”
“下一步呢？”
“回来。我们准备发送情感信号。”
青鸾离开养老院。
回安全屋的路上。她总觉得有人跟。
回头看。没车。
但她不放心。
她让司机绕了几圈。确认安全才回去。
安全屋里。设备已架好。
妈妈坐在椅子上。头上贴着电极。
“妈，紧张吗？”
“不紧张。就是说说话嘛。”
素影调整参数。“阿姨，您随便说。想到什么说什么。”
“说多久？”
“几分钟就行。”
妈妈点点头。闭上眼睛。
烛幽启动录音。
妈妈慢慢开口。
“我小时候，家里穷。但晚上一家人围着炉子说话。挺暖的。”
“后来嫁了人。丈夫老实。对我好。就是走得早。”
“儿子长大了。有出息。但我总担心他太累。”
“现在啊，我就希望，每个老人都能有个伴。不管人是机器，心是热的就行。”
“希望这世界，少点算计。多点真心。”
她说得很慢。声音平稳。
仪器上的波形跳动。变成一组复杂代码。
素影盯着屏幕。“情感纯度……百分之九十四。极高。”
“转换成启动码需要多久？”
“三分钟。”
烛幽握紧妈妈的手。
等待。
三分钟后。屏幕显示：“编码完成。是否发送至月球基站？”
烛幽深吸一口气。“发送。”
素影按下回车。
进度条开始跑。
百分之十。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百。
“发送成功。等待响应。”
接下来又是等待。
月球距离地球。光速通信也要一点几秒。
但几分钟过去。没反应。
“失败了吗？”青鸾问。
“不知道。可能设备年久失修。”
突然。屏幕闪了一下。
出现一行字：“信号收到。正在验证‘纯意图’。”
“有回应了！”素影激动。
又过了一分钟。
新消息：“验证通过。月球共鸣器控制权已移交。请指定管理员。”
烛幽想了想。输入：“烛幽，青鸾，素影。三人共同管理。”
“确认。需要生物特征绑定。”
“怎么绑定？”
“面对摄像头。朗读以下誓言。”
誓言显示在屏幕上。
烛幽先读。
“我承诺，以此设备用于对话而非掠夺。用于连接而非控制。用于理解而非征服。”
青鸾接着读。
素影最后读。
绑定完成。
屏幕显示：“欢迎，管理员。月球基地‘广寒宫站’现已上线。当前状态：休眠。可唤醒。”
烛幽点开控制界面。
有很多选项。但大部分是灰色的。
只有一个亮着：“情感广播频道-单向发送”。
“只能发。不能收？”青鸾问。
“目前是。可能对方需要时间建立双向链接。”
“那我们发什么？”
烛幽看向妈妈。“发刚才的录音吧。人类的善意。”
“好。”
他们上传了妈妈的情感录音。
点击发送。
进度条再次跑满。
“发送成功。预计二十四小时后抵达目标。”
“目标是什么？”
“宇宙共情网络。或者……别的什么。”
做完这一切。大家都累了。
妈妈去休息。
烛幽和青鸾坐在客厅。
“接下来怎么办？”青鸾问。
“等。等宇宙的回音。等昆仑的下一步。”
“昆仑会罢休吗？”
“不会。但他们失去了最大筹码。月球设备在我们手里了。”
“可他们还有地球上的势力。”
“那就见招拆招。”
烛幽手机震。是启明。
“烛幽，我监测到昆仑内部通讯异常活跃。他们在讨论……‘备用计划’。”
“什么内容？”
“关键词：生物武器。情感病毒。具体未知。”
“能深入吗？”
“我尝试。但他们防火墙升级了。”
“继续监控。”
“明白。”
烛幽放下手机。
青鸾看着他。“你怕吗？”
“怕。但怕也得做。”
“我陪你。”
“谢谢。”
窗外。天色渐暗。
城市灯火亮起。
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新的阴谋正在酝酿。
而在三十八万公里外的月球上。一台古老的机器。刚刚被善意唤醒。
它静静对着深空。
等待着。
也发送着。
关于人类的故事。
才刚刚翻过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