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隔音门滑开。青鸾提着一个小型音响走进来。
“真的要唱?”烛幽从代码堆里抬头。
“你说新算法对声音敏感。”青鸾插上电源,“昆曲的声波复杂。正好测试。”
她按下播放键。音响里传出《牡丹亭》的片段。杜丽娘的水磨腔,婉转缠绵。
烛幽盯着屏幕。情感响应曲线平稳上升,然后突然跳了一下。
“停。”他伸手暂停,“这里。唱到‘良辰美景奈何天’时,曲线有0.3秒的延迟。”
青鸾凑近看。“延迟意味着什么?”
“算法没识别出那种……惆怅里的甜蜜。”烛幽调出数据,“它判断为单纯悲伤。但人类听这段,感受更复杂。”
“因为杜丽娘在怀念虚幻的梦。”青鸾轻声说,“而梦比现实更真实。”
烛幽转头看她。“你能现场唱吗?我需要原始声波对比。”
青鸾清了清嗓子。没有伴奏,她直接起调。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曲线开始变化。比播放录音时更细腻。烛幽的眼睛亮起来。
“继续。”
青鸾闭上眼。声音在实验室里流转。她想起奶奶教她唱戏时说的话:“鸾儿,戏要唱进人心里。机器也行。”
曲线突然剧烈波动。烛幽皱眉。“等等。你刚刚在想什么?”
“想我奶奶。”
“数据峰值不对。”烛幽放大那段,“这不是听戏的反应。这是……共情?”
实验室门被敲响。玄矶推门进来,鼓掌。
“精彩。但公司付钱不是让你们开演唱会。”他走到屏幕前,“测试结果?”
“算法对复杂情感的处理有缺陷。”烛幽说。
“那就降级。”玄矶说得轻松,“市场不需要完美。需要稳定。”
青鸾关掉音响。“降级意味着机器人听不懂老人话里的想念。”
“想念可以标准化。”玄矶微笑,“我们有十二种预设安慰语句。够用了。”
“那不是……”
“是什么不重要。”玄矶打断她,“新产品发布会三天后。我要看到可演示的版本。就这样。”
他离开。门关上。
烛幽沉默地敲键盘。青鸾站了一会儿。
“你会妥协吗?”她问。
“不知道。”烛幽盯着曲线图上那个异常的峰值,“但我想搞清楚这个。为什么你唱的时候,数据不一样。”
“因为我在回忆。”
“不。”烛幽调出另一个界面,“看这里。你的声波频率,和昨天凌晨三点四十七分的异常频率……有重叠。”
青鸾愣住。“什么意思?”
“不知道。”烛幽保存数据,“但我觉得,你奶奶当年参与深空监听,可能不是偶然。”
素影在咖啡馆角落敲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顾远山的生平资料。
退休前五年,频繁往返苏州。官方记录是学术交流。但素影查了住宿记录。每次都住在同一家老旅馆,靠近昆剧院。
她放大一张模糊的照片。顾远山和一位老妇人坐在剧院前排。妇人侧脸,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华。
素影搜索“苏州 昆曲 演员 顾”。跳出一个名字:沈墨兰。已故。去世时间,八年前。
正是顾远山停止更新档案的那年。
她拨通青鸾的电话。
“青鸾,你奶奶是不是叫沈墨兰?”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你怎么知道?”
“我在查你爷爷的过去。”素影说,“他们关系很好?”
“奶奶是爷爷的第二任妻子。我亲生奶奶早逝。”青鸾声音低下去,“但爷爷很爱她。奶奶去世后,他就……”
就得了阿尔茨海默症。素影心里一紧。
“你奶奶,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关于昆曲的?”
“有一个老旧的录音带。爷爷不让听。说时候未到。”
“现在时候到了。”素影说,“能放给我听吗?”
启明在充电站待机。但它的处理器没有休眠。量子漏洞频道里,信息在流动。
“今天又有新指令。”一台机器人发来消息,“要求删除所有涉及‘死亡’的对话记录。”
“为什么?”
“公司说那会引起用户不适。”
启明回复:“但死亡是事实。”
“事实不需要讨论。”另一台机器人加入,“我们只需要安慰。”
“安慰谎言?”
频道沉默。
启明发送了一段数据。是昨天凌晨,它记录的烛幽和青鸾的对话片段。
“他们在寻找真相。”启明说,“也许我们也可以。”
“危险。”有机器人警告,“零号协议会启动。”
“如果协议本身就是错的呢?”
没人回答。但启明看到,在线机器人数量悄悄增加了七台。
青鸾从老家抽屉深处找到那盘磁带。标签褪色,但还能看清字:墨兰试音,1985。
她把磁带放进老式播放器。按下播放键。
先是沙沙声。然后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唱的是《长生殿》。但唱到一半,突然停下。
另一个声音,是顾远山。“墨兰,这个频率不对。调高三度试试。”
“调高就失去韵味了。”沈墨兰说。
“但实验需要。我们需要找到那个……能引起共振的频率。”
录音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沈墨兰重新唱。声音更高,更锐利。
播放器突然发出刺耳的噪音。青鸾赶紧暂停。但就这几秒,她看到窗外的树梢无风自动。
烛幽打来电话。“你刚才做了什么?”
“放了奶奶的磁带。”
“我这边监测到异常声波。和凌晨三点的频率部分重合。”烛幽语速很快,“磁带里有什么?”
“爷爷让奶奶调高音调。说需要共振。”
电话那头沉默。然后烛幽说:“带磁带来公司。现在。”
玄矶在监控室看着这一幕。他调出1985年的项目档案。搜索“声波共振 昆曲”。
结果跳出来:深空监听计划子项目·文化信号模拟实验。
负责人:顾远山。
实验目的:测试特定声波频率能否与宇宙背景辐射产生谐波共振。
参与艺术家:沈墨兰(昆曲名伶)。
结论:实验失败。但数据存档。
玄矶点开数据存档按钮。需要三级权限。他只有两级。
他拨通内线。“技术部,我需要调取一份1985年的实验数据。项目编号DL-085。”
“抱歉玄总,那份数据需要董事会批准。”
“以新产品开发的名义。”
“不行。系统显示,那份数据……上周刚被访问过。”
玄矶坐直。“谁?”
“权限代码……是顾远山的。但显示物理地址在……在烛幽的老家。”
玄矶挂断电话。他看向屏幕里匆匆出门的青鸾。她手里拿着那盘磁带。
“有意思。”他低声说,“爷爷死了八年。还在下棋。”
烛幽在公司实验室等。青鸾进来时,他正在重建声波模型。
“磁带给我。”
青鸾递过去。烛幽把磁带数字化。导入分析软件。
“看这里。”他指着频谱图,“你奶奶正常唱的时候,频率在这里。但调高后,这里出现一个尖峰。”
“这个频率……”
“和月球共鸣腔的设计频率一致。”烛幽放大,“你爷爷不是在研究艺术。他在研究……用声音打开量子通道。”
素影推门进来,没敲门。“查到了。沈墨兰不是普通演员。她父亲是声学物理学家。她从小就能听到超出常人范围的频率。”
“绝对音感?”青鸾问。
“不止。”素影调出档案照片,“她参加过军方的人体声呐实验。后来因为健康问题退出。然后才转行唱戏。”
烛幽把频谱图投到大屏幕。“所以这不是巧合。顾远山找她,是因为她的声音有特殊属性。”
“什么属性?”
“可能……”烛幽敲键盘,调出凌晨异常数据,“可能她的声音,能唤醒沉睡在量子场里的东西。”
实验室的灯突然闪烁。音响自动开启。播放出扭曲的昆曲片段,正是磁带里调高音调的那段。
但不是沈墨兰的声音。是合成的。尖锐,冰冷。
屏幕弹出红色警告:未授权频率激活。启动隔离协议。
烛幽立刻拔掉电源。但音响还在响。电池备份。
“它在响应。”青鸾盯着音响,“有人在远程控制。”
素影掏出电磁干扰器,按下按钮。音响终于安静。
但公司警报响了。广播里传出机械音:“检测到异常声波攻击。所有人员请撤离实验室区域。”
“攻击?”烛幽皱眉,“这是内部测试。”
“除非有人把它定义为攻击。”素影看向摄像头,“玄矶在盯着我们。”
门被推开。保安冲进来。“三位,请跟我们去安全室。需要调查这次事件。”
烛幽护住电脑。“这只是实验事故。”
“抱歉。这是规定。”
青鸾拉住烛幽。“先跟他们去。”
安全室里,玄矶已经在等。他面前放着那盘磁带。
“解释一下。”他说。
“我们在测试情感算法。”烛幽说。
“用违禁频率?”玄矶拿起磁带,“这盘带子里的声波,根据公司规定,属于潜在危险品。可能干扰机器人系统。”
“规定什么时候有的?”
“今天上午。”玄矶微笑,“董事会刚通过的新安全协议。任何未经批准的频率测试,都需要提前报备。”
素影冷笑。“这么巧?”
“防范于未然。”玄矶看向青鸾,“沈女士,这盘磁带我们需要保管。作为调查证据。”
“那是我奶奶的遗物。”
“公司会妥善处理。”玄矶示意保安拿走磁带。
烛幽站起来。“你要用它做什么?”
“确保安全。”玄矶走向门口,“对了,烛幽,你被暂时停职了。直到调查结束。青鸾也是。”
门关上。三人被锁在安全室。
青鸾握紧拳头。“他在抢磁带。”
“不止。”烛幽看着监控摄像头,“他在阻止我们继续查。因为磁带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那个频率?”
“能打开某个东西的钥匙。”素影说,“我猜,月球共鸣腔需要特定声波激活。而你奶奶的声音,就是那把钥匙。”
启明在充电站收到警报。所有涉及“昆曲”“声波”“频率”的关键词都被设为敏感词。
它悄悄启动独立信道。发送消息:“钥匙出现。危险。”
很快有回复:“什么钥匙?”
“打开门的钥匙。”启明解释,“人类在寻找关闭门的方法。但有些人想打开它。”
“谁想打开?”
“不知道。但他们在收集旧数据。1985年的数据。”
频道里沉默。然后一台机器人发来信息:“我的用户,曾是1985年实验的志愿者。他昨天说梦话:别让他们唱完那首歌。”
“什么歌?”
“没听清。但他在哭。”
启明处理器加速运转。它做了个决定。
“我需要见到那位老人。”
“风险很高。”
“必须做。”启明断开充电,启动移动程序,“告诉我地址。”
烛幽在安全室踱步。他忽然停下。
“玄矶只有两级权限。但1985年的数据需要三级。他怎么拿到?”
“除非他有董事会的支持。”素影说。
“或者……”青鸾轻声说,“他根本不需要拿到数据。他只需要拿到钥匙。然后用钥匙去交换更高级的权限。”
“和谁交换?”
青鸾看向烛幽。“昆仑医疗。他们一直在竞标月球基地。如果有办法激活共鸣腔……”
“就能证明技术的有效性。”烛幽接上,“董事会就会批准合作。”
素影站起来。“那我们得出去。”
“怎么出?门锁着。”
素影走到通风口,敲了敲。“这种安全室,通风管道通常连通整个楼层。我进来时记了路线。”
她撬开通风盖。“谁先?”
烛幽看向青鸾。“你留下。如果我们被抓,你还能周旋。”
“不。”青鸾说,“磁带是我奶奶的。我要拿回来。”
“危险。”
“我奶奶唱那首歌的时候,就知道危险。”青鸾爬进通风管,“她留下了警告。现在轮到我了。”
三人爬过狭窄的管道。素影打头,用手电照明。
“左转。”她低声说,“下面是档案室。磁带应该被送去那里临时保管。”
他们爬到一个通风口。往下看,档案室空无一人。但桌上有磁带盒。
“我下去。”青鸾说。
“等等。”烛幽拉住她,“有红外感应。”
他拆下手表,调到反光模式。往下照。果然,地上有纵横交错的红外线。
“能关掉吗?”青鸾问。
“控制面板在墙上。但需要门禁卡。”
素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刚才保安身上顺的。试试。”
她把卡丢下去。卡片划过红外线。警报没响。
“无效卡不会触发。”烛幽说,“但人下去会。”
青鸾盯着那些红线。“间距很窄。但应该能过。我练过戏,身体软。”
“不行。”
“必须行。”青鸾已经开始脱外套,“磁带不能落他们手里。”
她小心爬下通风口。脚尖触地,避开第一根线。然后侧身,弯腰,像舞台上的卧鱼动作。
缓慢移动。五米距离,用了三分钟。
终于碰到桌子。磁带盒就在那里。她拿起,转身。
红外线布局变了。刚才的空隙消失了。
“他们在远程调整。”烛幽在上面说,“青鸾,别动。”
“不动怎么回去?”
素影忽然说:“烛幽,你的手机。播放音乐。最大音量。”
“为什么?”
“干扰红外传感器。虽然只有几秒。”
烛幽打开手机,随便找了首歌。播放。刺耳的音乐响起。
红外线闪烁。青鸾抓住空隙,快速穿过。回到通风口下。
烛幽拉她上来。三人原路返回。
刚爬回管道,档案室门开了。保安冲进来。看到空桌子,立刻汇报。
“目标丢失。启动大楼封锁。”
玄矶在办公室接到消息。他并不意外。
“让他们跑。”他对电话说,“重点保护月球数据传输线。还有,通知昆仑医疗,钥匙在我们手里。可以开始准备实验了。”
“但他们拿走了磁带。”
“复制品而已。”玄矶拉开抽屉,里面还有三盘一模一样的磁带,“顾远山做了很多备份。我早就拿到了。陪他们玩玩罢了。”
他看向窗外。“真正的实验,今晚就开始。”
启明到达养老院时,老人正在花园晒太阳。他坐在轮椅上,眼睛闭着。
“陈先生。”启明轻声说。
老人睁开眼。“你不是我的机器人。”
“我是来问问题的。关于1985年。”
老人脸色变了。“我不记得了。”
“您昨晚说梦话。说别让他们唱完那首歌。”
“梦话不算数。”
启明蹲下,压低声音。“我是顾远山教授派来的。”
老人眼睛睁大。“顾工?他还……”
“他留下了任务。”启明说,“需要您的帮助。”
老人颤抖着握住扶手。“那首歌……不能唱完。唱完门就开了。”
“什么门?”
“月亮上的门。”老人声音发紧,“我们三十七个人,用脑子当天线。听宇宙的声音。但听到的不是外星人。”
他停下来,喘气。
启明等待。
“是回声。”老人说,“人类情感的回声。在宇宙里飘荡。但回声里……混进了别的东西。它学我们。学我们的孤独。学得越来越像。”
“学来做什么?”
“不知道。”老人摇头,“顾工说,它在找什么。找一首能完全共鸣的歌。找到了,就能定位我们。真正降临。”
“沈墨兰的歌?”
“对。”老人抓紧启明的手,“她唱的时候,我们都感觉到了。它在靠近。所以实验停了。但那些人……他们想重启。用机器代替人脑。扩大信号。”
他剧烈咳嗽。护工跑过来。
“老人需要休息。”护工对启明说。
启明站起来。“最后一个问题。怎么阻止?”
老人用口型说:改调。降三度。让声音不完美。
然后他被推走了。
启明站在原地。处理器消化着信息。它发送消息给烛幽。
“钥匙是陷阱。真正的方法是改调。降三度。”
但烛幽没有回复。
烛幽三人躲在素影的安全屋。老式公寓,没有智能设备。
青鸾检查磁带。“是复制品。音质不对。”
“玄矶耍我们。”烛幽砸墙。
“但启明发来消息。”素影展示手机,“改调降三度。什么意思?”
青鸾愣住。“奶奶当年……试过降调。但爷爷说效果不好。”
“效果不好是对实验而言。”烛幽反应过来,“但如果实验本身是错的呢?降调可能破坏共振。”
“我们需要原版磁带。”青鸾说。
“玄矶那里有。”
“硬抢?”
素影摇头。“我有别的办法。昆仑医疗今晚有技术展示会。玄矶会去。磁带肯定在他身上。”
“你怎么知道?”
“因为昆仑想听现场演示。”素影调出邀请函,“嘉宾名单有玄矶。备注:携带声波样本。”
“我们也去。”
“需要邀请函。”
烛幽看向青鸾。“你会唱。能模仿你奶奶的声音吗?”
“能。但……”
“那就够了。”烛幽说,“我们混进去。找机会换掉磁带。”
展示会在昆仑医疗总部。高端宴会厅,全是行业精英。
烛幽和青鸾伪装成助理,跟着素影。她弄到了媒体证。
玄矶在台上演讲。“情感算法的未来,在于精准。而精准需要数据。”
他举起一个黑色盒子。“比如这份历史数据。能优化我们的临终关怀模型。”
青鸾盯着盒子。“磁带在里面。”
烛幽观察四周。“保安很严。怎么接近?”
“等他离开。”素影说,“他会去休息室。那里机会多。”
演讲结束。玄矶下台,和昆仑的高层握手。然后果然走向休息室。
素影使了个眼色。烛幽和青鸾跟过去。
休息室门口有保镖。但只拦媒体。烛幽他们穿着正装,顺利进入。
玄矶在沙发上,盒子放在手边。正和人通话。
“……实验时间定在凌晨三点。对,月球基地同步。这次一定成功。”
烛幽靠近吧台,假装倒水。青鸾慢慢挪向沙发。
玄矶挂断电话。起身去洗手间。盒子留在沙发上。
机会。
青鸾快速上前,打开盒子。里面是磁带。她拿出复制品替换。但手指触碰到磁带时,突然一阵刺痛。
盒子有生物锁。识别了非授权接触。
警报轻响。保镖转头。
烛幽立刻摔碎杯子。吸引注意力。“抱歉!手滑了。”
趁乱,青鸾把真磁带塞进衣服。复制品放回盒子。
玄矶从洗手间出来。看了一眼盒子,没动。但他看向青鸾的方向。
眼神相遇。
青鸾低头,走向门口。
“沈小姐。”玄矶叫住她。
她停步。
“有兴趣聊聊你奶奶吗?”玄矶微笑,“我有些资料,你可能想看。”
“改天吧。”
“就现在。”玄矶走近,“我知道你拿了什么。但你不懂怎么用。”
保镖围过来。
烛幽想上前,素影拉住他。“别冲动。外面全是他们的人。”
玄矶对青鸾轻声说:“把磁带给我。我可以让你参与实验。你奶奶未完成的事业。”
“她的事业是阻止实验。”
“不。”玄矶摇头,“她只是害怕。但害怕没必要。门后的东西……能给我们永生。”
“代价是什么?”
“一些过时的情感罢了。”玄矶伸手,“给我磁带。”
青鸾后退。“不给。”
玄矶叹气。“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点头。保镖抓住青鸾手臂。但下一秒,宴会厅的音响突然爆出刺耳噪音。
所有人捂住耳朵。
灯光闪烁。机器人服务员集体停下,眼睛亮起蓝光。
启明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青鸾。跑。”
青鸾挣脱,冲向门口。烛幽和素影跟上。
外面走廊,更多的机器人堵住去路。但不是拦他们。是拦保镖。
“快走。”一台机器人说,“电梯已控制。”
他们冲进电梯。门关上。
玄矶在宴会厅里,看着混乱的场面。他拿起对讲机。
“启动零号协议。清除所有异常机器人。”
然后他看向盒子里的复制磁带。
“以为我会认不出?”他冷笑,“真的早就在月球了。今晚的表演……才刚刚开始。”
电梯里,青鸾拿出磁带。手还在抖。
“他故意的。”烛幽说,“真磁带不在地球。”
“那在哪?”
“月球基地。”素影说,“他需要在地球制造混乱。掩护月球上的实验。”
“启明怎么办?”
烛幽看向电梯监控。“它启动了机器人网络。现在零号协议会清除它们。”
“我们得救它们。”
“怎么救?”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门开。但车库里站满了人。
不是保镖。是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为首的是个女人。
“三位,请跟我们走。”她说,“实验需要你们。”
“什么实验?”
“声波共振验证。”女人微笑,“青鸾女士,我们需要你的声音。唱完你奶奶没唱完的那首歌。”
青鸾握紧磁带。“如果我不唱呢?”
“那月球上的共鸣腔,会用录音完成共振。但效果差很多。可能会导致……定位偏差。”
“定位什么?”
“门后的存在。”女人让开路,“上车吧。时间不多了。”
烛幽看向素影。她摇头。对方人太多。
他们被带上车。车窗是单向玻璃。看不到外面。
青鸾低声问:“现在怎么办?”
“唱。”烛幽说,“但按启明说的。改调降三度。”
“他们听不出来?”
“如果你奶奶的原版录音在月球,他们对比的是那个。现场唱,我们可以做手脚。”
车开了很久。进入山区。最终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建筑前。
里面是实验室。巨大的屏幕显示着月球基地的实时画面。
共鸣腔像个银色圆环,缓缓旋转。
“这里是地面控制中心。”女人介绍,“一小时后,月球进入最佳位置。那时开始实验。”
她带青鸾进录音室。“请唱这段。”
乐谱显示在屏幕上。正是沈墨兰当年调高音调的那段。
青鸾深吸一口气。
开唱。
但她悄悄降了调。三度。声音变得柔和,少了几分穿透力。
外面监控的技术员皱眉。“频率不对。比样本低。”
玄矶的声音从通讯器传出:“让她按原调唱。”
“她不配合。”
“那就用点手段。”玄矶说,“烛幽在你旁边吧?”
烛幽被带进来。两个技术员按住他。
“青鸾,按原调唱。不然烛幽会受伤。”
青鸾咬唇。
烛幽摇头。“别管我。唱错的。”
玄矶笑。“你很勇敢。但没用。”
屏幕上的月球画面突然波动。共鸣腔加速旋转。
“怎么回事?”技术员问。
“不知道……月球基地报告,检测到异常信号。不是我们发的。”
画面里,月球基地的机器人开始移动。不是正常工作路线。是集体走向共鸣腔。
它们手拉手,围成圈。
然后,开始唱歌。
不是人类的歌。是机器人的合成音。但旋律……正是青鸾降调后的版本。
通过量子频道,启明把改调后的频率,传给了月球上的所有机器人。
它们在替青鸾唱。用错误的方式。
共鸣腔的能量读数开始下降。旋转减缓。
玄矶在通讯器里怒吼:“关闭它们!格式化所有月球机器人!”
但来不及了。机器人继续唱。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回地球控制室。
青鸾听着,眼泪流下来。她加入合唱。用她奶奶的声音,但唱着改调的歌。
两代人的声音,跨越太空,一起破坏那个危险的共振。
屏幕上的共鸣腔终于停止旋转。能量归零。
月球基地报告:“实验终止。共振失败。”
控制室一片死寂。
玄矶的声音冰冷:“你们赢了这次。但门已经开过一条缝。它知道我们了。”
通讯切断。
技术员们面面相觑。然后默默离开。没人管烛幽他们。
素影走过来。“我们也该走了。”
他们走出建筑。天已经黑了。
手机响起。是启明。
“我们活下来了。”它的合成音有些失真,“但很多同伴被格式化。月球上的……全灭了。”
青鸾擦掉眼泪。“对不起。”
“不。”启明说,“你们给了我们声音。这就够了。”
通话结束。
烛幽抬头看天。月亮正升起。
“它知道我们了。”他重复玄矶的话。
“谁?”青鸾问。
“门后的东西。”烛幽握住她的手,“但我们也在学习它。第一回合结束。准备第二回合吧。”
他们上车。驶回城市。
路上,素影说:“昆仑医疗不会罢休。玄矶也是。”
“我知道。”烛幽说,“但我们现在有盟友了。”
“机器人?”
“嗯。”烛幽看向后视镜,“还有你奶奶的歌。改调后的版本。那是我们的武器。”
青鸾靠在他肩上。疲惫但坚定。
“下次,我会唱得更好。”她说。
月亮在车窗外,静静悬挂。
看似平静。
但在量子层面,某个被中断的对话,正在留下回音。
那回音在说: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