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吵得像菜市场。
老周坐在床上。眼神空。护士问他名字。
“我叫……”他停顿,“我叫王建国。”
“不对。您是周德海。”护士翻病历。
“王建国。”老周坚持,“我老婆叫秀梅。在等我回家。”
“您妻子三年前去世了。”护士轻声说。
老周愣住。然后笑了。“胡说。她刚给我做饭呢。红烧肉。”
青阳接到电话时在开会。“又一个?”
“第三个了。都是记忆错乱。把身份认成别人。”
“身份认知障碍。”穹苍低声说,“最麻烦的副作用。”
赶到医院。
老周看见青阳。“医生,我什么时候能出院?我老婆等着呢。”
“周伯,您再看看我。”青阳蹲下。
老周仔细看。“你……像我家楼下卖报纸的。”
“我是青阳。熵弦星核的。”
“没听过。”老周摇头,“我要回家。”
但家在哪里?他不记得地址。
儿子赶来。老周盯着他。“你是谁?”
“爸!我是小军啊!”
“小军?”老周皱眉,“小军才八岁。你这么大……”
“我三十八了!”
老周不信。他下床要走。
被拦住。
检查。脑部扫描。
羲和看图像。“海马体异常激活。默认网络连接紊乱。他在同时调用多个记忆库。”
“多个?”
“可能混入了别人的记忆碎片。”
“别人的?”
“黑市编辑用了混合载体。可能含有其他人的细胞残留物。”
“所以他的记忆里有别人的生活?”
“可能。”
老周安静下来。画画。
画一个女人。不是他妻子。
“这是谁?”儿子问。
“我老婆。”老周说。
“这不是我妈!”
“就是。”
画上女人年轻。卷发。老周妻子是直发。
烛阴来了。他看画。
“我见过这女人。”他说。
“什么?”
“黑市的一个客户。去年死了。她丈夫叫王建国。”
“老周怎么会知道?”
“记忆混合了。黑市用了同一批原料,没彻底清洁。”
恐怖。
老周开始说奇怪的话。
“我在钢厂上班。三班倒。”
老周是教师。没去过钢厂。
“我儿子叫王勇。学习不好。”
他儿子叫周军。学霸。
“我住幸福里小区三号楼。”
他家住阳光花园。
记忆完全乱了。
身份认同破碎。
“我是谁?”老周突然问。
“您是周德海。退休教师。”儿子哭着说。
“感觉不像。”老周说,“像另一个人。住我身体里。”
治疗尝试。
穹苍设计记忆引导。
用老照片刺激。
但老周看照片说:“这谁?不认识。”
自己的婚礼照。不认识。
绝望。
第二个病人来了。
李阿姨。六十二岁。
编辑后开始说外语。没人懂的语言。
“古苏美尔语。”烛阴听录音,“和永生纪元病例一样。”
“她也混合了?”
“可能混合了早期实验体的记忆碎片。”
李阿姨流利地说着。翻译过来是:“洪水来了。要造船。”
“她在背别人的记忆?四千年前的?”
“编辑打开了深层遗传记忆?还是混合了考古学家的记忆?”
混乱。
第三个病人更糟。
他声称自己是女人。
“我身体错了。”他说,“我是女性。被关在男性身体里。”
性别认知障碍。
但以前没有。
编辑改变了什么?
穹苍研究。
发现黑市编辑靶向了性别分化相关基因的调控区。
“意外还是故意?”
“意外。但他们乱靶向。”
病人痛苦。
想切除自己器官。
被制止。
副作用报告堆积成山。
记忆紊乱:二十三例。
身份认知障碍:十八例。
性别认知障碍:七例。
“这只是我们收治的。”徽音说,“还有很多人没来。”
“他们会怎么样?”
“可能永久迷失。不知道自己是谁。”
澹台明镜召集紧急会议。
“必须公开所有数据。警告所有人停止黑市编辑。”
“但黑市说这些是‘升级过程’。正常现象。”
“说谎!”
“有人信。”
老周的儿子小军决定公开父亲视频。
“看看黑市做了什么!”
视频里,老周茫然地说自己是王建国。
点击百万。
评论炸。
“太可怕了!”
“我爸妈也想做。我得阻止。”
但黑市反击。
发视频:“演员。熵弦星核的骗局。”
有人信。
烛阴找到老周记忆中的“王建国”家属。
联系。
对方接了。
“王建国是我父亲。去年去世了。”
“他妻子是卷发?叫秀梅?”
“是。你们怎么知道?”
解释。
对方沉默。然后说:“我能见见这位周先生吗?”
见面。
老周看对方。“你……像我家老二。”
对方哭了。“爸?”
“我不是你爸。”老周说,“但我记得你。你小时候摔跤。膝盖留疤。”
对方卷起裤腿。疤痕在。
“这是我爸才知道的事!”
“记忆真的混合了。”
科学上不可能。但发生了。
“怎么办?”
“不知道。”
老周开始画画。画钢厂。画幸福里小区。
王建国的儿子看着画。“这是我爸工作的地方。我家以前住的小区。”
细节都对。
“他继承了我爸的记忆片段。”
“但这是谁?”
老周还是老周。还是周德海的身体。
只是记忆里住了别人。
治疗陷入僵局。
尝试分离记忆。
穹苍用脑机接口。
刺激特定区域。
但风险大。可能丢失所有记忆。
老周儿子签字。“做。总比现在好。”
手术。
老周睡去。
屏幕上记忆图谱乱如麻。
两个颜色交织。红和周德海。蓝和王建国。
“尝试分离蓝线。”
操作。
老周脑波波动。
突然。他睁开眼睛。
说:“我是谁?”
“周德海。”
“王建国呢?”
“他在你记忆里。”
“他走了吗?”
“我们尝试让他安静。”
老周流泪。“别赶他走。他挺可怜的。”
“什么?”
“他在我脑子里说话。说他还没看到孙子出生就死了。遗憾。”
“你能和他对话?”
“不是对话。是……感觉。”
记忆混合产生了新现象:内部共情。
手术后。
老周好点了。能认出儿子。
但有时还会说“幸福里”。
“两个记忆共存。”穹苍说,“无法彻底分离。”
“那怎么办?”
“学习共存。整合。”
心理治疗开始。
李阿姨那边。
语言学家破译她说的古苏美尔语。
是史诗片段。《吉尔伽美什》。
“她怎么会知道?”
“可能混合了考古学家的记忆。或者……打开了种族遗传记忆。”
测试。
给她看其他古文字。
她认得出。但不理解意思。
“像硬盘里有文件。但没软件打开。”
“能清除吗?”
“可能。但会清除所有语言能力。”
家属选择不清除。
“至少她会说外语。也许有用。”
讽刺。
性别认知障碍的病人最痛苦。
他想变性。
但编辑改变了身体。激素乱了。
医生不敢手术。
“先稳定生理。”
病人每天哭。“我不想要这个身体。”
烛阴调查黑市原料来源。
发现他们用了“记忆增强剂”的残留物。
“那是什么?”
“永生纪元早期产品。提取死者脑组织中的记忆相关RNA。号称能继承知识。”
“他们用了死人的RNA?”
“可能。”
所以记忆混合是必然。
死者的记忆碎片进入了活人体内。
“这算谋杀还是传承?”墨弈问。
“算污染。”羲和说。
黑市不停。
新广告:“体验多重人生!编辑让你拥有他人记忆片段!”
疯子。
有人居然感兴趣。
“我想体验冒险家的记忆!”
“我想体验艺术家的!”
订单增加。
烛阴气炸。
“这些人知道风险吗?”
“不知道。黑市不说。”
悲剧扩大。
一个年轻人。想体验飞行员记忆。
编辑后出现恐高症。因为混合的飞行员死于空难。
“我总梦见坠机!”他喊。
心理崩溃。
又一个。
想体验音乐家记忆。
结果失去自己的音乐品味。
“我以前喜欢摇滚。现在只喜欢古典。我不再是我。”
身份危机。
青阳团队建立副作用热线。
二十四小时接听。
电话不断。
“我丈夫说他是我哥哥!”
“我妈妈说她童年住在海边。但我们家在内陆!”
“我记不起自己孩子名字了!”
混乱。
穹苍团队研发解药。
但每个案例不同。需要定制。
慢。
死亡出现。
一个患者。记忆混乱太严重。跳楼。
“他说身体里住着太多人。受不了。”
遗书。
“请让我安静。”
青阳看遗书。手抖。
“我们太慢了。”
“已经最快了。”徽音说。
但不够。
澹台明镜建议立法。
“将记忆编辑定为重罪。”
推动。
阻力大。
“这是限制科技发展!”
“自由选择!”
游行。
支持编辑的人喊:“我有权体验不同人生!”
反对者喊:“那会毁了你自己!”
冲突。
警察介入。
烛阴发现更可怕的事。
黑市在尝试“定向记忆混合”。
“你想要爱因斯坦的记忆片段?我们有。”
“莫扎特的?也有。”
明码标价。
富人购买。
“疯了。”青阳说。
“但市场大。”
一个富豪买了“科学家套餐”。
编辑后,他会解方程。但忘了自己妻子。
“我老婆是谁?”他问。
离婚。
财产纠纷。
法律新问题:如果一个人记忆变了,他还是法律上的本人吗?
法庭争论。
无解。
老周情况稳定了些。
他学会了区分两种记忆。
“红色是我。蓝色是他。”他说。
“能共存吗?”
“可以。像合租。”
他写日记。
两种笔迹。有时切换。
儿子看着难过。
但老周说:“挺好的。我多了个朋友在脑子里。”
安慰。
李阿姨开始教古苏美尔语。
有语言学家来学。
“她发音很准。”
“但不知道意思。”
“够研究用了。”
可悲的用处。
性别认知障碍的病人终于接受手术。
变性。
术后他说:“现在身体对了。”
但记忆还是混合的。他有女性的记忆碎片。
“我是谁?”他仍困惑。
“你是你自己。”心理医生说。
“但记忆里有别的女人。”
“那些是碎片。不是全部。”
慢慢适应。
副作用报告突破一百例。
政府终于行动。
查封黑市原料工厂。
逮捕三十人。
但记忆混合已发生。
不可逆。
烛阴找到原料源头。
海外。某个生物公司。
暗地出售“记忆提取物”。
“从死刑犯脑组织提取。”
“合法吗?”
“灰色地带。”
施压。关闭。
但存货已流入市场。
够用几年。
“持久战。”烛阴说。
青阳累极了。
他梦见自己记忆混合。
醒来恐慌。
“我不会也……”
“你用的是安全版。”穹苍说。
“但安全吗?”
穹苍没回答。
隐患。
团队内部检查。
所有人抽血检测记忆编辑标记。
穹苍有。
“你怎么会有?”青阳问。
“早期实验。我自己试过。”穹苍承认。
“副作用?”
“轻微。有时梦见陌生场景。但能分清。”
“为什么不早说?”
“怕你们担心。”
“现在担心了。”
检查穹苍记忆。
发现碎片。不属于他的。
“谁的?”
“不知道。可能是早期志愿者。”
“难受吗?”
“习惯了。”
青阳感到悲哀。
连研究者自己都污染了。
战斗意义何在?
徽音抱他。
“我们救人。能救一个是一个。”
对。
继续。
热线又响。
新案例。
一个孩子。八岁。
父母给他编辑“增强智力”。
现在孩子说:“我不是你们儿子。我是另一个人。”
父母崩溃。
“救救他!”
孩子记忆里住着一个老人。死于癌症。
“我疼。”孩子说。指胸口。老人死于肺癌。
“那是别人的疼!”
“但在我身上。”
治疗困难。
孩子太小。
穹苍尝试定向清除。
成功部分。
孩子恢复了。但智力退回普通。
父母接受。
“普通就好。是我们贪心。”
教训。
但更多父母还在尝试。
黑市广告:“让孩子赢在起跑线!”
烛阴黑了广告服务器。
换上警告。
“编辑可能让你孩子变成别人!”
被骂。
“恐吓!”
“阻碍进步!”
人性难改。
澹台明镜写书。
《我是谁——记忆编辑时代的身份危机》。
畅销。
引发讨论。
很多人开始思考。
“我到底是谁?”
“记忆定义我吗?”
哲学问题变成现实。
老周上电视。
讲述经历。
“我现在既是周德海,也有一点王建国。但我还是我。只是……宽了点。”
观众沉思。
有人共鸣。
“我也感觉不像自己了。”
“时代病。”
副作用报告突破两百例。
建立全球数据库。
共享研究。
发现规律。
记忆混合程度与编辑剂量正相关。
与载体纯度负相关。
“有办法预测吗?”
“可以。但需要先检测载体。”
黑市不给检测。
所以无解。
烛阴提出狠招。
“我们自己做黑市。卖安全载体。挤垮他们。”
“违法。”
“但救人。”
青阳挣扎。
同意。
秘密启动“白市”。
卖安全编辑套餐。只治末期病。
价格低。赔钱做。
慢慢挤占黑市份额。
黑市反击。
降价。
价格战。
但安全套餐口碑好。
“用了没副作用。”
客户转向。
黑市急了。
恐吓。
发威胁信。
“停止竞争。否则。”
烛阴笑。“来。”
暴力升级。
白市诊所被砸。
医生受伤。
报警。
警察加强保护。
拉锯。
一年后。
黑市萎缩。
但记忆混合患者已达五百人。
全球问题。
国际会议召开。
青阳出席。
各国代表吵。
“该全面禁止!”
“但治疗价值大!”
“副作用太大!”
“改进技术!”
没共识。
青阳发言。
“我们需要全球监管。统一标准。严惩非法。”
掌声有。反对也有。
会议结束。没结果。
但建立了合作网络。
共享数据。
研究解药。
穹苍团队有突破。
发现记忆混合的关键酶。
抑制剂。
动物实验成功。
人体试验开始。
老周志愿者。
吃药。
一周后。
他说:“蓝色淡了。”
“王建国的记忆?”
“嗯。像远去的朋友。”
“难过吗?”
“有点。但他该安息了。”
继续。
蓝线几乎消失。
老周恢复正常记忆。
但保留了一点王建国的情感。
“我有时会想念幸福里小区。虽然没去过。”
情感残留。
“可能永久了。”
“没关系。像多了段回忆。”
成功案例推广。
更多患者得救。
但抑制剂昂贵。
黑市仿制劣质版。
新副作用。
患者记忆全清。变空白。
“比混合更糟。”
两难。
青阳团队提供免费正版。
资金紧张。
烛阴找来赞助。
匿名富豪。
“我看好你们。继续。”
钱到账。
继续。
乐乐长大了。
他画副作用主题的画。
记忆碎片像拼图。
拼错的人。
标题:“慢慢拼”。
是的。慢慢拼。
人很脆弱。
但也很坚韧。
青阳看着太阳升起。
又是新的一天。
战斗继续。
但至少。
今天又有一个人找回自己。
微小的胜利。
累积。<|end▁of▁thinking|>记忆紊乱患者收治中心走廊很安静。太安静了。老周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儿子刚走。
“爸,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老周说。他说的是实话。蓝色的记忆——王建国的那些碎片——淡得像晨雾。但他心里空了一块。像邻居搬走了。
护士小陈走过来。“周伯,该吃药了。”
老周接过水杯。药片是淡紫色的。抑制剂。每天三粒。他吞下。药有点苦。
“今天感觉怎样?”小陈问。
“还行。”老周说,“就是……好像忘了点什么。”
“忘了什么?”
“不记得了。”老周笑了。苦笑。
走廊另一端传来喊声。是新来的病人。六十多岁,姓吴。编辑后坚持自己是十九岁少女。
“放我出去!我要去参加舞会!”吴阿姨的声音尖利。
护工在安抚。“阿姨,现在是2087年了。”
“胡说!明明是2067年!”
时间认知也乱了。
青阳在监控室看着。“第几个了?”
“第四十二个时间错乱病例。”徽音翻记录,“黑市新套餐里加了‘青春感增强’。靶向海马体时间编码区。”
“能治吗?”
“穹苍在调整抑制剂。但时间感很难调。调过了可能变成加速衰老感。”
“两难。”
穹苍在实验室里熬。眼睛通红。他盯着屏幕上的神经网络模型。时间编码区亮着异常的红点。
“得找到精准靶点。”他自言自语。
烛阴推门进来。轮椅声轻。“有进展吗?”
“没。”穹苍没回头。
“压力别太大。”
“能不大吗?每天新病例。”穹苍转头,“你那边呢?黑市源头。”
“查到个新线索。”烛阴递上平板,“记忆提取物的供应商。在东欧。他们不光用死刑犯。还用……失踪人口。”
“什么?”
“无家可归者。流浪汉。死了没人管的。提取记忆RNA,卖给黑市。”
“畜生。”
“已经通知国际刑警。但对方有保护伞。进展慢。”
穹苍揉太阳穴。“这世界怎么了。”
“一直这样。只是现在技术放大了恶。”
老周慢慢走回房间。同屋是个年轻人。小李。二十八岁。编辑后得了“技能混合”。
“我会弹钢琴了。”小李说,“但我以前从没碰过钢琴。”
“好事啊。”老周说。
“不好。”小李摇头,“我自己的编程技能忘了。现在公司要开除我。”
“那弹钢琴能赚钱吗?”
“街头卖艺?不够房租。”
小李苦笑。他手指不自觉地动。像在弹空气。
护士进来。“小李,心理医生约了三点。”
“又去?”小李叹气,“每次都说让我‘接纳新自我’。可我原来的自我呢?”
没人能答。
青阳接到紧急电话。来自警局。
“青阳先生吗?我们抓到一个黑市贩子。他说有重要情报。但只跟你谈。”
“我马上到。”
看守所。见面室。
贩子年轻。二十出头。眼神闪躲。
“你叫什么?”青阳坐下。
“他们都叫我阿飞。”年轻人说,“我……我想戴罪立功。”
“什么情报?”
“黑市在准备大招。”阿飞压低声音,“‘记忆体验馆’。线下店。让人直接体验编辑后的感觉。试了再买。”
“什么时候?”
“下个月。第一家店在市中心。伪装成VR体验店。”
“具体地址?”
“我不知道。我只负责运货。但听说……有政府的人入股。”
青阳心一沉。“谁?”
“不清楚。但权力很大。能压住检查。”
离开看守所。青阳联系烛阴。
“查一下最近谁在市中心租大场地。商业用途。”
“明白。”
徽音在副作用中心帮忙。她陪吴阿姨聊天。
“阿姨,你记得女儿吗?”
“女儿?”吴阿姨茫然,“我还没结婚呢。哪来的女儿?”
“您女儿叫吴晓敏。三十岁了。”
“不认识。”吴阿姨摆弄自己头发,“我该去做头发了。舞会要开始了。”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护工拦住。
“让我出去!”吴阿姨突然哭,“我要回家!妈妈在等我!”
她记忆里,母亲还活着。实际已去世二十年。
徽音抱她。“阿姨,我在这儿。”
吴阿姨靠在她肩上哭。“我害怕。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会好的。”徽音说。但她不确定。
穹苍的抑制剂有了新版本。针对时间错乱。
吴阿姨是第一个试用者。
服药后。她安静了。
“现在感觉怎样?”医生问。
“我……累了。”吴阿姨说,“好像做了很长的梦。”
“记得舞会吗?”
“模糊。像别人的事。”
进步。
但代价是:她对现在的时间也有疏离感。
“像隔着玻璃看世界。”她说。
又是妥协。
老周的药效稳定。蓝色记忆几乎没了。但他开始梦见王建国。
“他站在远处。向我挥手。”老周告诉心理医生。
“你想对他说什么?”
“说……再见。”
医生建议他写封信。给王建国。虽然对方已死。
老周写了。
“老王:你的记忆在我这儿住过。现在你该走了。谢谢你让我知道幸福里小区。虽然我没去过。但我会记得那里。安息。”
写完。烧掉。
仪式感有用。老周感觉轻松了。
小李的编程技能恢复了一点。但钢琴技能也没丢。
“我现在是半个程序员半个钢琴师。”他自嘲,“公司让我回去。但职位降了。”
“活着就好。”老周说。
“是啊。”小李看看自己的手,“至少还能弹琴给自己听。”
烛阴查到地址了。
市中心新开的“超感体验馆”。后天开业。
青阳团队计划行动。
“不能硬闯。要证据。”
烛阴说:“我派人去体验。带上隐藏摄像头。”
“危险。”
“知道。”
志愿者是个年轻女孩。小雨。记者。自愿冒险。
“我想曝光他们。”她说。
体验馆开业当天。小雨进去。
里面装修华丽。像高档沙龙。
接待员微笑。“欢迎体验‘多重人生’。”
“有什么套餐?”
“我们有‘艺术家’‘探险家’‘学者’等等。体验二十分钟。感受编辑后的记忆片段。”
小雨选了“艺术家”。
被带进小房间。躺椅。头盔。
“放松。马上开始。”
头盔启动。
小雨感觉眩晕。然后画面涌入。
是画室。陌生的手在画布上涂抹。油彩味道。强烈的创作冲动。
但不是她的冲动。是别人的。
二十分钟后。结束。
小雨醒来。泪流满面。
“太美了。”她说。发自内心。
“想购买完整编辑吗?可以永久拥有这部分记忆和技能。”
“多少钱?”
“五十万。终身。”
小雨借口考虑。离开。
出来后。她还在发抖。
“太真实了。”她告诉烛阴,“我真的感觉自己成了画家。现在手还想动。”
“上瘾机制。”穹苍分析,“他们编辑了奖赏回路。让人体验后强烈渴望。”
“而且合法。因为只是‘体验’。”青阳咬牙。
“得揭露风险。”
小雨写报道。发布。
但体验馆生意火爆。排队。
人们不在乎风险。
“就二十分钟。能怎样?”
“我想当一回莫扎特!”
愚蠢。
黑市趁机推销完整编辑。
“体验不过瘾?来真正的!”
销售额飙升。
副作用病例激增。
急诊室再次爆满。
这次很多人年轻。二三十岁。
“我体验了探险家。现在总想去冒险。工作辞了。”一个男人说。
“我体验了诗人。现在看什么都想写。但写不出来。痛苦。”一个女人哭。
“渴望—挫败”循环。
心理问题爆发。
青阳团队开紧急诊所。免费心理疏导。
但治标不治本。
烛阴决定端掉体验馆。
但发现背后股东之一是市议员。
“动不了。”
“那就曝光议员。”
收集证据。匿名发给媒体。
议员丑闻曝光。体验馆停业整顿。
但很快换地方重开。
“打地鼠。”烛阴烦躁。
老周出院了。儿子接他回家。
家里一切照旧。但老周感觉陌生。
“这是我的家?”他问。
“是啊爸。”儿子说。
老周摸摸沙发。电视。照片墙。
“好像……很久没回来了。”
“您住院一个月。”
“感觉像一年。”
时间感还是有点乱。
但能生活。
小李也出院了。找了新工作。教小孩编程兼职弹钢琴。
“凑合过。”他说。
吴阿姨病情反复。有时又变回十九岁。
女儿接她回家照顾。
“妈,我是晓敏。”
“晓敏?”吴阿姨有时认得,有时不认得。
慢慢来。
副作用中心人少了些。但新病例不断。
穹苍的抑制剂量产了。价格压到最低。
但黑市仿制更快。劣质版便宜一半。
穷人买劣质版。
新悲剧。
一个买劣质抑制剂的。记忆全清。变成婴儿状态。
要人喂饭。穿衣。
家属哭。
“不如死了!”
青阳团队免费提供正版。
资金链紧。
烛阴找的匿名富豪又打钱。
“谢谢。”青阳打电话感谢。
对方声音处理过。“继续做对的事。”
“你是谁?”
“以后你会知道。”
神秘。
体验馆虽然被打击,但概念传播开了。
其他国家出现类似店。
全球问题。
国际刑警终于行动。联合打击记忆提取物供应链。
端掉东欧工厂。
救出三十个被囚禁的流浪汉。
“他们被当原料。”警察说。
恶心。
但源头还有。总有新的。
人性贪婪。
老周在家适应。他加入了副作用康复者互助会。
每周聚会。分享经历。
“我现在有时还会梦见钢厂。”老周说。
“我梦见自己在南极。虽然从没去过。”另一个说。
“我梦见生孩子。可我是男的!”
苦笑。但理解。
互相支持。
乐乐长大了。上小学了。
他画副作用主题的画。送去互助会。
画上,很多人手拉手,站在破碎的镜子里。
但表情平静。
标题:“破碎但完整”。
大家喜欢。
“这孩子懂。”
澹台明镜的书再版。加新章节。讲副作用与身份。
成为教科书。
大学开新课。“编辑时代的伦理与自我”。
讨论热烈。
年轻一代开始思考。
“我们到底要变成什么?”
没有答案。
但思考是好的。
穹苍的团队有新突破。
研发出“记忆疫苗”。注射后,身体会对非法编辑载体产生免疫反应。自动清除。
动物实验成功。
人体试验开始。
老周又志愿者。
“我来。反正我这样了。”
注射。
监测。
老周出现轻微发烧。然后好了。
测试:给他用劣质编辑载体。无效。
“成功了!”
但疫苗只防非法载体。正规治疗载体不受影响。
推广。
黑市急了。
他们出新招:绕过疫苗的载体。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永远追不完。”穹苍累极了。
“但能救一个是一个。”青阳说。
对。
继续。
烛阴的伤好些了。能慢慢走路。
他继续调查。
发现永生纪元残余在幕后支持黑市。
“他们没死。转地下了。”
“目的是什么?”
“制造混乱。然后推出他们的‘安全方案’。垄断市场。”
“又是商陆?”
“不。商陆在监狱。但他女儿接班了。更激进。”
“女儿?”
“商晴。二十八岁。天才。无情。”
新敌人。
青阳感到深深疲惫。
但没时间休息。
副作用报告已达一千例。
全球数据库建立。
研究发现:记忆混合可能诱发早期痴呆。
“编辑加速了神经退化。”
可怕。
公开数据。
舆论再次哗然。
“编辑缩短寿命?”
“那还做什么?”
黑市销量跌。
但很快出新广告:“我们解决了这个问题!”
谎言。
但有人信。
循环。
老周在互助会认识了一个新朋友。老赵。
老赵编辑后得了“味觉混合”。
“我现在吃什么都像在吃水泥。”老赵说。
“痛苦。”
“是啊。但至少还活着。”
两人常下棋。老周棋艺进步了。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王建国会下棋。”老周说。
“那挺好。多个技能。”
苦中作乐。
小李结婚了。妻子是心理医生。在副作用中心认识的。
婚礼上,小李弹钢琴。自己谱的曲。
“纪念失去的和得到的。”他说。
感人。
青阳参加婚礼。看到希望。
人总能找到出路。
烛阴查到商晴的据点。
在海岛。私人岛屿。
“她在那培育第三代编辑者。完全人工子宫。没有父母。”
“孩子呢?”
“一百个。两岁了。据说智商超高。但没有情感。”
“怪物。”
“她认为是进化。”
青阳想去阻止。但岛屿在公海。法律管不到。
“只能靠舆论。”
曝光。
媒体报:“人造婴儿工厂!”
公众愤怒。
国际压力。
但商晴发视频。
“我们在创造更美好的未来。这些孩子没有疾病。没有痛苦。没有愚蠢的情感拖累。”
有人支持。
“情感本来就是弱点!”
“支持进化!”
社会撕裂。
副作用中心收到新病例。
一个第三代孩子逃出来了。三岁。
被渔民救起。
送到中心。
孩子不说话。但眼睛看一切。
扫描显示:编辑程度极深。几乎没有“自我”相关的脑区。
“像空壳。”穹苍说。
“但有意识吗?”
“有。但……不同。”
孩子画画。
画几何图形。完美。
但没有人物。没有情感。
他看乐乐。
乐乐看他。
两人对视很久。
然后孩子伸手。乐乐也伸手。
握住。
孩子第一次有表情。困惑。
“他在学习。”徽音说。
也许。也许还能挽回。
青阳决定收养这个孩子。
取名“新阳”。
新阳慢慢学习情感。
很慢。但进步。
乐乐教他。
“这是笑。这是哭。”
新阳模仿。像机器人。
但有一天。新阳摔倒了。疼。
他哭了。
第一次真哭。
乐乐抱他。“好了好了。”
新阳安静下来。看乐乐。眼神有点不同了。
“情感在萌芽。”心理医生说。
希望。
副作用报告继续增加。
战斗继续。
青阳看着新阳和乐乐玩。
太阳落山。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也许更好。也许更坏。
但人在。
就有希望。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