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铛在桌上。
和罗盘并排放着。两个青铜铃铛,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表面的纹路略有不同。一个是螺旋纹,一个是网格纹。
凌霜拿起螺旋纹的那个,轻轻摇了一下。
没有声音。
“怎么会?”她又摇。
还是没有声音。
“它不响。”她说。
“可能不是用来响的。”墨衡说。他伸出机械手指,轻轻触碰铃铛表面。“内部有复杂结构。像是某种共振器。”
“共振什么?”
“不知道。”墨衡说,“需要扫描。”
他眼睛发出蓝光,扫描铃铛。
几秒钟后,他摇头。
“无法穿透。材质特殊,含有未知元素。”
陆渊一直坐在角落,沉默。自从广场事件后,他就这样。像在思考,又像在忏悔。
“陆渊。”我叫他。
他抬头。
“你知道铃铛的事吗?”
“归一院的档案里提到过。”他说,“弦心文明有三件圣物。罗盘,指引方向。铃铛,打开通道。还有一个……没记录。”
“两个铃铛都在这里了。”我说,“第三个在哪里?”
“可能已经被毁了。”陆渊说,“归一院一直在寻找弦心遗物,找到的就销毁。”
“为什么?”
“他们认为那是危险。会引发混乱。”
凌霜放下铃铛。
“苏妄说,当三个铃铛同时响起,真正的门才会打开。那扇门是什么?”
“可能是通往弦心文明真正遗产的门。”墨衡说,“我们之前看到的,可能只是外围。”
小雅从厨房出来,端着几杯水。
“我在想,”她说,“如果铃铛不响,是不是需要特定的条件?”
“比如?”
“比如特定的地点,特定的时间,或者……”她看向罗盘,“特定的东西。”
罗盘的指针动了。
它慢慢转向,指向窗外。
指向城西。
和上次一样。
“又指向遗迹区?”凌霜皱眉。
“不。”我仔细看,“角度略有偏差。这次是……城西的天文台。”
“废弃的那个?”
“嗯。”
天文台在城西的山上。已经废弃几十年了。据说弦心文明时期还在使用,后来就荒废了。归一院曾想拆掉它,但每次施工都会出事故,最后不了了之。
“我们要去吗?”凌霜问。
“需要准备。”墨衡说,“天文台附近有巡逻。归一院虽然散了,但还有残党。”
“我去。”陆渊突然说。
我们都看他。
“我对天文台熟悉。”他说,“归一院在那里有观测站,我知道怎么避开守卫。”
“为什么帮我们?”卡尔问。他一直靠在门边,观察。
“因为我欠你们。”陆渊说,“而且,我想看看。弦心文明到底留下了什么。”
我看看凌霜,看看墨衡。
他们点头。
“好。”我说,“但我们一起去。”
“人太多容易被发现。”陆渊说,“最多三个。”
“我,凌霜,墨衡。”我说,“卡尔,你和小雅留在这里。守住店。”
卡尔点头。
“陆渊也去?”凌霜问。
“他熟悉路。”我说。
陆渊站起来。
“需要夜行装备。天黑后出发。”
“现在才中午。”小雅说。
“那就准备。”
我们开始准备。
墨衡检查武器。凌霜准备医疗包。我整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小工具。祖父留下的那些奇怪东西,我挑了几件带上。
陆渊坐在桌边,研究天文台的地图。
“天文台主体建筑三层,地下可能还有。归一院的观测站在主建筑东侧,平时有两个人值班。”
“能避开吗?”
“可以。从西侧悬崖爬上去。那里没有监控,但很危险。”
“多危险?”
“失足就死。”陆渊平静地说。
“有别的路吗?”
“没有。”
凌霜走过来。
“我爬得上去。改造人的体力足够。”
“我也行。”墨衡说。
“那我呢?”我问。
“你……”凌霜犹豫,“你的身手……”
“我祖父教过我攀岩。”我说,“虽然很久没练了。”
“太冒险。”陆渊说,“如果你摔死了,一切就结束了。”
“我不会死。”我说。
陆渊看着我,然后点头。
“那就一起。”
天黑得很快。
晚上八点,我们出发。
陆渊带路。他换了便装,看起来像个普通市民。但我们都知道,他是前归一院执剑使,手上沾过血。
街上人不多。观察者事件后,很多人不敢出门。商店关门,路灯昏暗。整个城市像在沉睡。
我们坐上一辆旧车。墨衡开车,陆渊指路。
车向西开。
离开市区,进入山区。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簸。
“前面不能开车了。”陆渊说,“徒步。”
我们下车。
周围是树林。黑漆漆的,只有月光。虫鸣声此起彼伏。
“跟我来。”陆渊说。
他钻进树林。我们跟上。
路很难走。没有路,只有野草和灌木。树枝刮在脸上,很疼。
走了大概半小时。
前面是悬崖。
陡峭的石壁,几乎垂直。高度至少五十米。
“从这里上去。”陆渊说,“顶端就是天文台西侧。”
我抬头看。
月光下,石壁像黑色的墙。上面有一些裂缝和凸起,可以作为抓手。
“我先。”凌霜说。
她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紧身衣。手和脚有吸盘装置。改造人的装备。
她开始爬。
速度很快。像壁虎一样,贴着石壁向上。
“该你了。”陆渊对我说。
我深吸一口气。
抓住第一块凸起的石头。
用力。
身体离开地面。
攀岩的技巧慢慢回来。祖父教我的时候,我才十二岁。他说,玄家人必须会攀岩,因为“有些地方只能靠自己爬上去”。
我一点一点向上。
手心出汗。滑了一下,差点掉下去。
“小心!”墨衡在下面喊。
我稳住。
继续。
凌霜已经到顶了。她放下绳子。
“抓住!”
我抓住绳子,借力向上。
终于到顶。
我趴在地上,喘气。
凌霜拉我起来。
“还好?”
“还行。”
墨衡和陆渊也上来了。墨衡轻松,陆渊有点喘,但还能坚持。
天文台就在眼前。
圆顶建筑,很大,但很破旧。窗户碎了,门歪斜。圆顶上有裂缝,长出了草。
“从后门进。”陆渊说。
我们绕到建筑后面。
后门锁着,但锁锈坏了。墨衡轻轻一拉,门就开了。
吱呀一声。
里面很黑。
墨衡打开手电。
光束照出大厅。满地杂物,桌椅倒塌。墙上有涂鸦,不知道是谁画的。角落有蜘蛛网。
“观测站在那边。”陆渊指着一个走廊。
“但我们不去观测站。”我说,“我们要找密道。”
“密道在哪里?”
“不知道。”我说,“但铃铛可能有反应。”
我拿出铃铛。
螺旋纹的那个。
它没有声音,但在我手里微微发热。
“有反应。”我说。
“跟着感觉走。”凌霜说。
我握着铃铛,在大厅里慢慢走。
走到中央时,铃铛突然震动。
很轻微。
我停下。
“这里。”
脚下是石板。看起来和其他地方一样。
墨衡蹲下,检查。
“接缝不对。”他说,“这块石板比周围略高。”
“能打开吗?”
“试试。”
他用手指沿着接缝摸索。
咔哒。
石板松动。
我们合力推开。
下面是一个洞。
有台阶,向下延伸。
“密道。”凌霜说。
“下去吗?”陆渊问。
“下去。”我说。
墨衡先下。
手电光向下照。台阶很陡,很深。
我们一个一个下去。
台阶大概五十级。
到底。
是一个通道。两米高,一米宽。墙壁是石头砌的,很粗糙。地面有灰尘,厚厚一层。
“很久没人来了。”凌霜说。
我们往前走。
通道很长,弯弯曲曲。空气很闷,有霉味。
走了大概十分钟。
前面出现一个房间。
比较大,像大厅。
手电光照过去。
我们看到了壁画。
满墙的壁画。
“弦心仪式。”陆渊低声说。
我们走近。
第一幅壁画:一群人跪在地上,仰望天空。天空中有三个太阳。
第二幅:那些人拿出三样东西。罗盘,铃铛,还有一个……像书的东西。
第三幅:他们把三样东西放在一个石台上。石台发光。
第四幅:天空中的三个太阳合而为一。变成一个月亮。
第五幅:月亮照在地上,人们开始变化。有的长出翅膀,有的变成光,有的融入大地。
第六幅:最后只剩三个人。一个人类,一个改造人,一个机器人。他们手拉手,站在月亮下。
“这是什么意思?”凌霜问。
“弦心文明的升华仪式。”我说,“他们用三件圣物,召唤了某种力量,让整个文明进化。”
“进化成什么?”
“不知道。”我看着壁画,“但最后剩下三种形态。人类,改造人,机器人。和我们现在的文明一样。”
“巧合?”
“可能不是。”墨衡说,“也许弦心文明预见了未来。或者……设计了未来。”
陆渊走到壁画尽头。
那里有一扇门。
石头的,很厚。门上刻着文字。
“能读懂吗?”我问。
陆渊摇头。
“不是弦心文字。更古老。”
我拿出罗盘。
罗盘靠近门时,指针疯狂旋转。
然后停下,指向门。
“门后有东西。”我说。
“能打开吗?”
墨衡检查门。
“没有锁,没有把手。可能是推的。”
我们推。
门纹丝不动。
“需要钥匙。”凌霜说。
“铃铛?”小雅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她在店里,通过墨衡的摄像头看我们这边。
“试试。”
我把螺旋纹铃铛贴在门上。
没有反应。
“试试另一个。”凌霜说。
我把网格纹铃铛也贴上。
还是没有反应。
“需要第三个。”陆渊说。
“但我们没有。”
我们站在门前,沉默。
然后,铃铛突然响了。
不是我们手里的铃铛。
是第三个铃铛的声音。
从门后传来。
叮。
很轻,但清晰。
“门后有铃铛。”凌霜说。
“怎么可能?”陆渊说,“这门密封的,声音传不出来。”
叮。
又一声。
这次更响。
然后,我们手里的两个铃铛也开始震动。
不是响,是震动。震得我手发麻。
三个铃铛在共鸣。
门开始发光。
从门缝里透出蓝光。
然后,门缓缓打开。
不是向里开,也不是向外开。
是像水一样融化。
消失了。
门后是一个房间。
很小。
中央有一个石台。
石台上放着第三个铃铛。
波浪纹的。
石台周围,坐着三个人。
不,不是活人。
是干尸。
穿着古老的服饰,已经风化。但还能看出形态:一个人类,一个改造人,一个机器人。
三个人,围坐在一起,手拉手。
中间放着铃铛。
“他们是……”凌霜声音发抖。
“弦心文明最后的守护者。”我说。
我们走进房间。
空气很冷。
干尸保持坐姿,头微微低垂,像在祈祷。
石台上的铃铛在发光。
蓝光,柔和。
我走过去。
伸手。
拿起铃铛。
很轻。
但在我触碰的瞬间,三具干尸突然动了。
不是活过来。
是化作灰尘。
消散。
只剩下衣服,落在地上。
铃铛在我手里,温暖。
三个铃铛都在我手里了。
它们开始共鸣。
震动。
然后,声音响起。
不是铃铛本身的声音。
是某种旋律。
三个铃铛发出不同的音调,合在一起,形成一段音乐。
古老,悠扬。
随着音乐,房间开始变化。
墙壁上浮现出更多壁画。
动态的壁画。
像全息投影。
我们看到了。
弦心文明的历史。
他们不是这个星球的原住民。
他们来自星空。
飞船坠落在这里。
他们试图修复飞船,但失败了。
于是他们决定留下。
他们改造星球环境,创造适合生存的条件。
但他们发现,这个星球有特殊性。
处于宇宙的“弦点”。
能量不稳定。
他们利用这种能量,发展出独特的文明。
但能量也会带来危险。
会吸引“观察者”。
观察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评估。
弦心文明通过了前几次评估。
但最后一次,他们面临危机。
内部出现分裂。
有人想离开,有人想留下,有人想对抗观察者。
分裂导致评估失败。
观察者启动了重置程序。
但弦心文明在最后时刻,想出了一个办法。
他们创造了三个圣物。
罗盘,记录星图,指引回家的路。
铃铛,打开通道,通往安全之地。
还有一本书,记录所有知识。
但他们没有完成书。
因为时间不够。
他们把文明的核心信息编码进三个种族的基因里。
人类,改造人,机器人。
每个种族都携带一部分信息。
只有当三个种族合作,信息才能完整。
然后,他们举行了升华仪式。
大部分文明成员选择了自我升华,成为能量体,离开这个维度。
留下三个人,守护圣物。
等待后来者。
等待三个种族再次合作的那一天。
壁画结束。
音乐停止。
铃铛不再发光。
我们站着,沉默。
信息量太大。
“所以,”凌霜先说,“我们三个种族,其实是弦心文明留下的……种子?”
“是的。”我说,“我们不是自然演化来的。至少不完全是。”
“但历史记录……”
“历史可以被篡改。”陆渊说,“归一院可能知道部分真相,所以他们想消灭改造人和机器人,让人类独占遗产。”
“愚蠢。”墨衡说,“只有三个种族合作,才能获得完整信息。”
“现在呢?”凌霜问,“我们有了三个铃铛,接下来怎么办?”
我看着手里的铃铛。
三个铃铛,三个纹路:螺旋,网格,波浪。
“音乐。”我说,“刚才的音乐,你们听到了吗?”
“听到了。”
“那是坐标。”我说,“音乐是一段编码。解码后应该是某个位置。”
“哪里?”
“需要设备解码。”墨衡说,“我可以尝试,但需要时间。”
“那就先回去。”陆渊说。
我们离开房间。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声音。
石台沉入地下。
然后,一个新的通道出现。
在原来石台的位置。
向下。
“还有下层。”凌霜说。
“下去吗?”我问。
“时间不早了。”陆渊说,“巡逻可能快换班了。”
“那就明天再来。”我说。
我们原路返回。
爬下悬崖。
开车回城。
路上,没人说话。
都在消化刚才看到的信息。
回到时序斋。
小雅和卡尔在等。
“怎么样?”小雅问。
我们把事情说了。
小雅瞪大眼睛。
“所以我们都是……外星人的后代?”
“可以这么说。”凌霜说。
“酷。”
卡尔皱眉。
“如果这是真的,归一院的人知道吗?”
“高层可能知道。”陆渊说,“但他们选择隐瞒。因为他们想独占。”
“自私。”卡尔说。
墨衡在解码音乐。
他把铃铛的声音录下来,分析。
“确实是坐标。”他说,“但坐标指向……海底。”
“海底?”
“离海岸线两百公里,深度三千米。”
“那里有什么?”
“不知道。没有记录。”
“怎么去?”凌霜问,“我们没有潜水设备。”
“我可以改造。”墨衡说,“但需要材料。”
“材料哪里弄?”
陆渊站起来。
“归一院的海底基地。他们有深海探测器。”
“能弄到吗?”
“可以试试。”陆渊说,“但我需要回归一院一趟。”
“危险。”我说。
“我知道。”陆渊说,“但这是赎罪。”
他看着我。
“让我去吧。”
我犹豫。
然后点头。
“小心。”
陆渊离开。
剩下我们。
夜很深了。
凌霜去休息。
小雅也睡了。
卡尔在门口守着。
我和墨衡在工作室。
“你觉得陆渊可信吗?”墨衡问。
“现在可信。”我说,“但他背负太多,可能改变。”
“我们需要后备计划。”
“你有想法?”
墨衡调出地图。
“除了归一院,还有别的组织可能有深海设备。新月组织有吗?”
“可能有。但卡尔不一定能弄到。”
“试试。”
我叫醒卡尔。
“新月组织有深海设备吗?”
卡尔想了想。
“有。但需要高层批准。”
“你能申请吗?”
“可以试试。但理由呢?”
“就说……寻找弦心文明遗产,对抗归一院。”
“他们可能不信。”
“那就给部分真相。”我说,“但不要全说。”
卡尔点头。
“我明天联系。”
他也去休息了。
工作室只剩下我和墨衡。
“你累吗?”墨衡问。
“不累。”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那三具干尸。”我说,“他们等了多久?几百年?几千年?就为了等我们来。”
“这是他们的使命。”
“使命。”我重复,“我们也有使命吗?”
“现在有了。”墨衡说,“找到海底的东西,解开最后的谜题。”
我看着三个铃铛。
它们安静地躺在桌上。
像在等待。
等待我们去完成弦心文明未完成的事。
我拿起罗盘。
指针在轻轻摆动。
指向东方。
指向大海。
“明天。”我说。
“明天。”墨衡重复。
我回到房间。
凌霜还没睡。
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睡不着?”我问。
“嗯。”她说,“太多事。”
我坐在她旁边。
“怕吗?”
“有点。”她转头看我,“如果海底的东西很可怕呢?”
“那我们就面对。”
“如果面对不了呢?”
“那就一起面对。”
她靠在我肩上。
“玄启。”
“嗯?”
“你说,弦心文明为什么要留下我们?”
“为了延续。”我说,“文明就像火。一代传一代,不能灭。”
“但他们失败了。”
“所以希望我们成功。”
沉默。
然后凌霜说:“我们会成功吗?”
“不知道。”我说,“但我们会尽力。”
她握住我的手。
“那就尽力。”
我们坐着,看窗外。
城市的灯火稀疏。
天空中有星星。
还有观察者的监测器。
它在看着。
但我们不再害怕被看。
因为我们在做正确的事。
至少,我们相信是正确的事。
夜深了。
我们休息。
第二天早上,陆渊回来了。
带着坏消息。
“归一院的海底基地被毁了。”
“什么?”
“昨天夜里,不知道谁干的。基地被炸,所有设备都毁了。”
“谁干的?”
“不知道。但现场有新月组织的标记。”
卡尔正好进来。
听到这句话,他皱眉。
“新月组织没有这个计划。”
“但标记是你们的。”陆渊说。
“可能是栽赃。”我说。
“现在怎么办?”凌霜问。
“新月组织的设备呢?”我问卡尔。
“申请被驳回了。”卡尔说,“高层说现在不稳定,不能冒险。”
“那我们就没设备了。”墨衡说。
我们陷入困境。
没有深海设备,去不了坐标点。
铃铛白拿了。
秘密解不开。
“也许有别的办法。”小雅说。她一直在旁边听。
“什么办法?”
“我知道一个人。”小雅说,“他以前是深海矿工,有自己的潜水器。退役后住在港口。”
“他会借给我们吗?”
“不知道。但可以试试。”
“带我们去。”我说。
小雅带路。
我们开车去港口。
港口很破旧。到处都是废弃的船,生锈的集装箱。
小雅指着一艘旧渔船。
“他住那里。”
我们上船。
船里很乱。鱼网,工具,空酒瓶。
一个老人从船舱出来。
满脸皱纹,皮肤黝黑。
“小雅?”他说,“你怎么来了?”
“李爷爷,我需要帮忙。”小雅说。
老人看向我们。
眼神警惕。
“他们是谁?”
“朋友。”小雅说,“我们需要潜水器。”
“潜水器?”老人笑,“那老古董?早就不能用了。”
“能修吗?”墨衡问。
老人打量墨衡。
“机器人?”
“是的。”
“你会修?”
“会。”
老人想了想。
“潜水器在仓库。但修好需要零件,很贵。”
“多少钱?”我问。
老人报了个数。
我们没那么多钱。
“我们可以用别的东西换。”凌霜说。
“什么?”
凌霜拿出一个东西。
是她母亲留下的项链。
银的,镶着一颗蓝色宝石。
“这个值钱。”
老人接过项链,仔细看。
“你母亲的?”
“嗯。”
“你确定?”
“确定。”
老人看着凌霜。
然后叹气。
“我认识你母亲。很多年前,她帮过我。”
凌霜愣住。
“你认识她?”
“嗯。”老人说,“她是个好人。可惜。”
他把项链还给凌霜。
“潜水器你们拿去。不用钱。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带我一起去。”
“你?”
“我。”老人说,“我在海底待了三十年。那里我熟。你们需要向导。”
我们交换眼神。
“好。”我说。
老人带我们去仓库。
潜水器确实很旧。但主体结构完好。
墨衡检查。
“能修。但需要一天时间。”
“那就修。”我说。
墨衡开始工作。
老人帮忙。
我和凌霜、陆渊、卡尔、小雅在外面等。
“你觉得他能信任吗?”陆渊问。
“小雅信任他。”我说。
“小雅还是个孩子。”
“孩子有时看人更准。”
一天后,潜水器修好了。
能下潜三千米,有机械臂,有探测设备。
我们准备出发。
老人,李爷爷,坚持要开船。
“我知道最近的海路。能避开巡逻。”
我们上船。
船驶离港口。
向大海深处。
铃铛在我包里。
罗盘在指引方向。
天空很蓝。
海很平静。
但我们知道,平静下面,有秘密。
弦心文明最后的秘密。
等着我们去揭开。
船开了三个小时。
到达坐标点。
海面一片蔚蓝,看不到底。
“就是这里。”墨衡说。
“下潜。”我说。
我们进入潜水器。
李爷爷操控。
潜水器下沉。
海水从蓝色变成深蓝,变成黑色。
灯光打开。
照亮前方。
鱼群游过。
深海生物,发着光。
下潜。
一千米。
两千米。
两千五百米。
接近海底。
灯光照到东西。
不是珊瑚,不是岩石。
是建筑。
人工建筑。
“找到了。”凌霜说。
潜水器着陆。
我们穿上潜水服。
除了墨衡,他不需要。
出舱。
海底。
灯光照出巨大的建筑群。
像城市。
但很安静。
没有生命迹象。
我们走向最大的建筑。
门是开的。
游进去。
里面没有水。
有空气。
重力正常。
“这是……”陆渊惊讶。
建筑内部,像一个大厅。
中央有一个平台。
平台上,放着一本书。
金属的书。
封面上刻着字:
“弦心文明,最终遗产。”
我们走过去。
我伸手。
触碰书。
书打开了。
光射出。
笼罩我们。
信息涌入。
这一次,不是历史。
是未来。
是选择。
书展示了三个可能的未来。
第一个:三种族合作,文明繁荣,通过下一次评估,走向星空。
第二个:内斗不断,文明衰退,观察者重置一切。
第三个:未知。书没有展示,只说“取决于你们的选择”。
然后,书合上。
光消失。
大厅开始震动。
“怎么了?”凌霜问。
“不知道。”我说。
建筑在上升。
整个海底城市在上升。
冲破海面。
升到空中。
我们站在平台上,看着下面的大海。
城市悬浮在空中。
然后,城市开始变化。
变成一艘船。
宇宙飞船。
“这是……”墨衡说,“弦心文明的飞船。他们修好了。”
“不。”我看着书,“这不是他们修好的。是我们修好的。我们的选择,激活了它。”
飞船完全成形。
巨大。
能容纳成千上万人。
“它能飞吗?”小雅问。
“能。”我说,“书里有操作指南。”
“飞去找弦心文明?”陆渊问。
“不。”我说,“弦心文明已经不在了。他们升华了。这艘船,是留给我们的。让我们选择:留下,或者离开。”
“离开去哪里?”
“去星空。去寻找新的家园。或者,去寻找弦心文明升华后的世界。”
我们沉默。
选择。
又一次选择。
“我们需要讨论。”凌霜说。
“是的。”我说。
但我们知道,时间不多了。
飞船激活,观察者一定注意到了。
监测器在靠近。
我们能看到,天空中出现光点。
观察者来了。
这一次,不是评估。
是来看我们的选择。
我们站在飞船的平台上。
看着天空。
手里拿着书。
三个铃铛在响。
罗盘在指引方向。
弦心文明的遗产,就在我们手中。
现在,轮到我们决定了。
为这个星球。
为三个种族。
为未来。
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