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重力列车悬浮在轨道上。
静悄悄的。
风无尘盯着对面车窗。
自己的倒影有点模糊。
玻璃该擦了。
他想着。
到站。
门滑开。
几个人下去。
几个人上来。
一个老太太慢慢挪进来。
风无尘站起来。
“您坐。”
“谢谢啊年轻人。”
老太太坐下。
喘了口气。
“现在这车是越来越快了。”
“快不好吗?”
“晕。”老太太说,“我们那时候。车都慢悠悠的。看得清风景。”
风无尘笑笑。
“您去哪儿?”
“档案馆。”
“哦?去办事?”
“看我儿子。”老太太说,“他在档案馆工作。”
“哪个部门?”
“不知道。”老太太摇头,“他很少说。”
车又开了。
加速时有点颠簸。
老太太抓紧扶手。
“最近不太平啊。”
“您指什么?”
“我邻居。前天突然不认得自己家了。在楼下转了一晚上。”
“记忆问题?”
“说是。”老太太压低声音,“但我看见他那天早上收了个包裹。”
“包裹?”
“黑色的。小小的。”老太太比划,“从那以后就不对了。”
风无尘警觉起来。
“包裹从哪里来的?”
“不知道。送件的是个机器人。没标识。”
“您记得具体时间吗?”
“上周三。上午十点左右。”
风无尘记下。
列车到站。
档案馆站。
他扶老太太下车。
“您儿子叫什么?我帮您找。”
“陈实。”
风无尘脚步停住。
“陈实?”
“对。你认识?”
“认识。”风无尘说,“他在档案管理部。”
“是吗?他没说过。”
“我带您去。”
路上。
风无尘问:“陈实最近回家了吗?”
“没有。”老太太叹气,“半个月没见了。电话也不接。”
“可能工作忙。”
“再忙也该打个电话。”
到了档案管理部。
陈实不在。
同事说请假了。
“又请假?”老太太皱眉,“他是不是出事了?”
“没有没有。”同事赶紧说,“就是家里有事。”
“家里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
风无尘打圆场。
“阿姨,陈实可能忙忘了。我帮您联系他。”
他拨通陈实的通讯。
响了很久。
接通。
“风先生?”
“陈实,你母亲来找你了。”
“什么?她在档案馆?”
“对。在我旁边。”
“我马上过来。”
十分钟后。
陈实跑来。
脸色不太好。
“妈,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就不回家了?”
“最近忙……”
“忙什么?”
“工作。”
老太太盯着儿子。
“你瘦了。”
“没事。”
风无尘看着陈实。
他眼神躲闪。
手在抖。
“陈实,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说。”
“没有。”陈实摇头,“妈,我先送您回去。”
“我不回。我要知道你住哪。”
“我住宿舍。”
“带我去看。”
陈实无奈。
“好吧。”
临走前。
陈实看了风无尘一眼。
欲言又止。
风无尘点点头。
表示明白。
回到自己办公室。
铁砚在等他。
“陈实有问题。”
“我知道。”风无尘说,“但他母亲在。不好问。”
“他女儿被绑架的事,解决了吗?”
“净化派被抓了。孩子救回来了。”
“那他为什么还紧张?”
“可能还有别的事。”
中午。
食堂。
风无尘刚坐下。
陈实过来了。
“风先生。谢谢您。”
“没事。你母亲送回去了?”
“嗯。”陈实坐下,“我想跟您说个事。”
“说。”
陈实看看周围。
压低声音。
“我收到威胁了。”
“什么威胁?”
“匿名信。说如果我再配合调查。就对我女儿不利。”
“信呢?”
“烧了。”
“内容还记得吗?”
“记得。”陈实说,“让我今天下午三点。去城西废弃工厂。一个人。”
“别去。”
“可他们说会监视我。如果不去,就……”
陈实手抖得厉害。
“报警。”
“没用。他们说警局里有他们的人。”
风无尘皱眉。
“下午我陪你去。”
“太危险了。”
“总比你一个人好。”
“可是……”
“别说了。就这么定了。”
铁砚走过来。
“我也去。”
下午三点。
城西废弃工厂。
还是那个地方。
风无尘、铁砚、陈实三人躲在暗处观察。
工厂里空荡荡的。
“没人。”铁砚扫描。
“可能来早了。”
等。
十分钟。
二十分钟。
没人来。
“被耍了?”陈实说。
突然。
陈实的终端响了。
匿名通讯。
接通。
变声处理的声音。
“陈实。你带了人。”
“我……”
“不听话啊。”
“你们想怎么样?”
“今天先给你个警告。”
电话挂断。
几秒后。
陈实家的地址发过来。
还有一张照片。
他女儿在玩玩具。
“他们在我家装了监控!”陈实脸色煞白。
“冷静。”风无尘说,“先回去看看。”
赶到陈实家。
检查。
发现三个微型摄像头。
客厅两个。
女儿卧室一个。
“什么时候装的?”
“不知道。”
拆除。
但陈实更害怕了。
“他们能随时监视我。”
“搬去安全屋吧。”铁砚说,“熵调会提供。”
“可我母亲……”
“一起接去。”
安排妥当。
风无尘回档案馆。
路上。
他在想。
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恐吓陈实。
是为了阻止什么?
陈实知道什么?
回到办公室。
他调出陈实的工作记录。
近三个月。
陈实主要处理历史档案数字化。
其中有一部分是……
三十年前的实验记录备份。
“他接触过原始实验数据。”
铁砚说。
“所以他可能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细节。”
“问他。”
联系安全屋。
陈实接了。
“陈实,你看过的那些实验记录里,有没有提到‘钥匙’之外的东西?”
“钥匙?”
“时间戳钥匙。”
“哦……有。”陈实回忆,“好像提到过‘备份’。”
“什么备份?”
“实验数据的备份。不在安全屋里。在别的地方。”
“哪里?”
“没说。但提到了一个词。”
“什么词?”
“镜像。”
“镜像?”
“对。实验数据的镜像备份。防止原件丢失。”
“镜像在哪里?”
“不知道。记录里只有这个词。”
风无尘挂断。
“镜像……会不会是数字人云端?”
“可能。”铁砚说,“但数字人云端数据量太大。难找。”
“总得试试。”
他联系琉璃。
请求搜索数字人云端里关于实验镜像的数据。
琉璃同意。
但需要时间。
晚上。
风无尘回家。
轻语在做饭。
“哥,洗手吃饭。”
“好。”
吃饭时。
轻语说:“今天有个奇怪的人来画廊。”
“什么人?”
“说是艺术收藏家。但问的都是关于记忆封印的画。”
“你怎么说?”
“我说那些画不卖。”轻语说,“但他很坚持。出高价。”
“后来呢?”
“我拒绝了。他就走了。”
“长什么样?”
“中年男人。穿西装。但说话有点……机械。”
“可能是智械族伪装人类。”
“我也觉得。”
风无尘放下筷子。
“最近小心点。陌生人别搭理。”
“知道了。”
吃完饭。
风无尘在阳台透气。
看到对面楼有灯光闪烁。
有规律。
三短三长三短。
SOS。
“铁砚。”
“在。”
“对面楼。有人求救。”
他们立刻过去。
对面楼是旧公寓。
没电梯。
爬上五楼。
找到那个房间。
敲门。
没回应。
铁砚强行开门。
屋里很乱。
一个人躺在地上。
是个老人。
还有呼吸。
“叫救护车。”
救护车来了。
老人被抬走。
风无尘在屋里看了看。
桌上有一本日记。
翻开。
最后一页写着:
“他们来了。为了镜像。”
又是镜像。
日记前面内容很杂。
记录日常。
但有几页提到了档案馆。
“今天去档案馆查资料。看到了不该看的。”
“他们发现我了。”
“我得躲起来。”
老人是历史学者。
研究星系战争史。
风无尘把日记带回去。
仔细读。
发现老人最近在研究三十年前的大融合战争。
重点是战争后期的谈判过程。
其中提到一个细节:
谈判破裂的原因。
是一份记忆证据被篡改。
“记忆证据……”
风无尘想起档案馆里那些战争记忆晶体。
难道被篡改过?
第二天。
他去档案馆查战争记忆。
调取谈判相关的记忆晶体。
一共五枚。
属于当时的谈判代表。
读取。
内容正常。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五枚晶体的温度都是36.5度。
太一致了。
“铁砚,检测这些晶体的编辑痕迹。”
“检测中……有。很轻微的编辑痕迹。”
“什么时候编辑的?”
“三十年前。战争结束后不久。”
“谁编辑的?”
“记录被删除了。”
“但能恢复吗?”
“我试试。”
铁砚尝试恢复删除记录。
花了两个小时。
恢复成功。
编辑者ID:风伯年。
“父亲?”
风无尘愣住了。
父亲为什么要篡改战争记忆?
“继续查。编辑了什么内容。”
对比原始记忆和现有记忆。
发现编辑处:
原始记忆里,谈判破裂是因为一方代表突然情绪失控。
现有记忆里,谈判破裂是因为通讯故障。
“为什么要改?”
“可能为了掩盖真相。”
“什么真相?”
“情绪失控的原因。”
风无尘想了想。
联系轩辕墨。
“轩辕先生,您记得三十年前谈判的事吗?”
“记得。”轩辕墨说,“我当时还小。但听长辈说过。”
“有什么内幕吗?”
“据说……有个代表被记忆攻击了。”
“记忆攻击?”
“对。有人在他记忆里植入了恐惧片段。导致他在谈判时崩溃。”
“谁干的?”
“不知道。但可能是内部人。”
风无尘明白了。
父亲篡改记忆。
是为了掩盖那次记忆攻击。
为什么要掩盖?
因为记忆攻击的技术……
来自锚点实验。
“实验早期被滥用了。”铁砚说。
“对。”风无尘说,“父亲为了保密。篡改了历史。”
“但镜像里可能保存着原始记忆。”
“所以有人找镜像。想揭露真相。”
“会是谁?”
“可能是受害者家属。或者……想搞破坏的人。”
风无尘继续查。
找到当年情绪失控的代表的信息。
他叫赵铭。
战后不久就去世了。
死因是自杀。
留下一个儿子。
现在应该四十多岁了。
“他儿子在哪?”
铁砚查询。
“赵铭的儿子叫赵远。在第四星域工作。工程师。”
“联系他。”
通讯接通。
“赵远先生吗?”
“是我。你是?”
“我是档案馆的风无尘。想了解您父亲的事。”
“我父亲……”赵远声音低沉,“他去世很久了。”
“我知道。但最近有些发现。可能和您父亲的死有关。”
“什么事?”
“关于谈判那天的记忆。”
赵远沉默。
然后说:“我父亲是被人害死的。”
“您有证据吗?”
“有。但他不让我说。”
“为什么?”
“说会惹祸。”
“现在也许可以说了。”
赵远犹豫。
“你确定要听?”
“确定。”
“好。我发给你一份文件。”
文件传输过来。
是一段录音。
赵铭的声音。
“如果听到这个。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谈判那天。我被人植入了恐惧记忆。”
“植入者是我认识的人。”
“但我不能说名字。”
“因为他们会伤害我的家人。”
“我只想说。技术本应造福。却被用来作恶。”
录音结束。
风无尘听着。
心里沉重。
“您父亲提到技术。是什么技术?”
“记忆植入技术。”赵远说,“当时刚研发出来。还在实验阶段。”
“实验组的人您知道吗?”
“知道一些。其中有个姓风的科学家。后来失踪了。”
风无尘心脏一紧。
“风伯年?”
“对。你认识?”
“他是我父亲。”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所以你是……”
“我在调查这件事。”风无尘说,“我想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赵远声音变冷,“你父亲可能参与了害死我父亲的事。”
“我会查清楚。”
“怎么查?”
“镜像。实验数据的镜像备份里应该有原始记录。”
“镜像在哪?”
“我在找。”
“找到后。请告诉我。”
“一定。”
挂断通讯。
风无尘感到疲惫。
父亲的形象越来越复杂。
“继续找镜像。”他对铁砚说。
“数字人云端搜索有进展了。”
“什么进展?”
“发现一个加密区域。标注为‘历史备份’。”
“能访问吗?”
“需要密钥。”
“密钥可能是什么?”
“可能和晶体有关。”
风无尘想起那三枚有电池的晶体。
刻着数字。
“第三、第七、第十一……”
“可能是坐标。”
“怎么解?”
“放在一起看。”
他们把三个数字输入地图系统。
生成一个坐标。
在第二星域。
但不是之前那个行星。
是一颗卫星。
“镜像在卫星上?”
“可能。”
“怎么去?”
“申请飞船。”
司长批准。
这次只有风无尘和铁砚去。
飞船自动导航。
到达卫星。
表面都是冰。
坐标点是一个冰洞。
进去。
深处有一个设施。
门上有锁。
需要三枚晶体。
风无尘插入晶体。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机房。
很多服务器。
还在运行。
“镜像就在这里。”
他们找到主控制台。
启动。
数据量巨大。
搜索实验记录。
找到谈判当天的部分。
原始数据。
记录了那次记忆攻击的细节。
实施者不是风伯年。
是另一个人。
代号“医生”。
“医生是谁?”风无尘问。
“记录里没有真实姓名。只有代号。”
“但有行动记录。”
查看。
医生在谈判前一天接触了赵铭。
以健康检查为名。
植入了恐惧片段。
然后。
谈判当天。
赵铭崩溃。
“医生后来怎么样了?”
“记录显示。实验结束后。医生失踪了。”
“可能改名换姓了。”
“有可能。”
风无尘拷贝所有数据。
准备离开。
突然。
机房警报响起。
“检测到外部入侵。”
“多少人?”
“五个。正在接近。”
“撤离。”
他们从后门跑。
但后门被封死了。
“陷阱。”
“只能正面突破。”
铁砚启动战斗模式。
门打开。
五个人冲进来。
都穿着黑色作战服。
“交出数据。”
“不可能。”
战斗。
铁砚很强。
但对方有专门对付智械的武器。
“电磁脉冲!”
铁砚动作变慢。
风无尘掩护他。
“快走!”
“一起走!”
他们边打边退。
退到机房深处。
那里有个紧急出口。
但需要密码。
“密码是什么?”
“试试‘医生’的代号。”
输入。
错误。
“试试‘镜像’。”
错误。
“试试‘风伯年’。”
正确。
门开了。
外面是冰原。
有艘小型飞艇。
他们上去。
启动。
逃离。
返回飞船。
“数据安全吗?”
“安全。”
“那些人是谁?”
“可能是‘医生’的人。或者想掩盖真相的人。”
回到档案馆。
风无尘把数据交给司长。
“真相就是这样。”
司长看完。
沉默很久。
“你父亲……是为了保护实验组。”
“但掩盖了罪行。”
“医生后来被处理了。”司长说,“你父亲亲自处理的。”
“怎么处理的?”
“不知道。但之后医生就消失了。”
“所以父亲不是坏人。”
“他只是在两难中做了选择。”
风无尘理解。
但不赞同。
“数据怎么处理?”
“公开。”司长说,“是该让真相大白了。”
“但可能引发动荡。”
“总比掩盖好。”
几天后。
档案馆公开了部分历史真相。
关于谈判的记忆攻击。
关于医生的罪行。
关于风伯年的掩盖。
舆论哗然。
但大多数人表示理解。
“那个时代太混乱。”
“能保住实验成果已经很不容易。”
“逝者已矣。”
赵远联系风无尘。
“谢谢你还我父亲清白。”
“应该的。”
“你父亲……我不恨他了。”
“谢谢。”
事件平息。
但风无尘知道。
还有些秘密没解开。
医生到底是谁?
真的被处理了吗?
也许。
在某处。
还活着。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
他坐在反重力列车上。
看着窗外。
城市依旧运转。
人们依旧生活。
记忆会被篡改。
但真相总会浮现。
他笑了笑。
到站了。
下车。
走向档案馆。
新的一天。
新的工作。
新的记忆。
等着他去维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