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持续了三分钟。
然后应急灯亮了。
昏暗的绿光。
申烈站起来。
“该走了。”
“去哪?”
“先回我那儿。”
“然后呢?”
“然后你该躲起来了。”
风无尘跟着他走出房间。
门自动关闭。
掌纹锁已经失效了。
他们沿着通道返回。
比进来时走得快。
外面天还是黑的。
不是夜晚的黑。
是没有光的黑。
两个太阳都在。
但天空像被蒙了布。
“灵核关闭了。”
申烈说。
“所有依赖它的光都灭了。”
“只有原始能源还在。”
“火。”
“电池。”
“太阳能。”
“但撑不了多久。”
他们回到木屋。
申烈开始收拾东西。
“你要走?”
“嗯。”
“去哪?”
“躲起来。”
“为什么?”
“我启动了自毁程序。”
“三大族裔会查。”
“会查到我。”
“也会查到你。”
“你得躲得更深。”
风无尘看着他。
“你怎么办?”
“我有地方。”
“边疆很大。”
“他们找不到我。”
“但如果你被抓……”
“我不会被抓。”
申烈把一个包扔给他。
“里面有食物。”
“水。”
“还有一张地图。”
“地图去哪的?”
“去一个安全屋。”
“谁的安全屋?”
“你父亲的。”
风无尘愣住。
“我父亲在边疆有安全屋?”
“他有很多安全屋。”
“只是你不知道。”
申烈又塞给他一把枪。
“老式的。”
“但能用。”
“防身。”
“我不需要……”
“需要。”
申烈看着他。
“从现在开始。”
“很多人会想要你的命。”
“三大族裔会认为你毁了他们的稳定。”
“归墟会认为你做得不够彻底。”
“普通人如果知道是你干的。”
“可能会感激你。”
“也可能会恨你。”
“因为你让他们的灯灭了。”
风无尘接过枪。
很重。
“安全屋在哪?”
“地图上有。”
“怎么去?”
“走路。”
“多远?”
“两天。”
“路上安全吗?”
“不安全。”
申烈穿上外套。
“但总比待在这里安全。”
“我们一起走?”
“不。”
“分开走。”
“为什么?”
“目标小。”
申烈走到门口。
“听着。”
“去安全屋待着。”
“等三天后灵核重启。”
“如果一切顺利。”
“锚点失效了。”
“记忆自由了。”
“你可以出来。”
“如果不顺利……”
“灵核没重启。”
“或者重启后更糟。”
“那你就永远待在那里。”
“直到死。”
风无尘点头。
“明白了。”
“走吧。”
申烈先出门。
风无尘跟上。
外面很暗。
但眼睛逐渐适应了。
星光还在。
月亮还在。
只是人造光全灭了。
远处聚居区有火光。
人们点了火把。
“他们应对得很快。”
申烈说。
“边疆人习惯应对。”
他们分头走。
申烈往东。
风无尘往西。
走之前申烈说。
“如果你见到你妹妹。”
“告诉她。”
“她父亲不是坏人。”
“只是太理想。”
风无尘想问什么意思。
但申烈已经转身走了。
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风无尘打开地图。
借星光看。
安全屋在一个峡谷里。
标记是个红点。
旁边有行小字。
风伯年留。
真是父亲的笔迹。
他收起地图。
开始走。
路很难认。
黑暗让一切变得陌生。
他走了三个小时。
累了。
坐下休息。
吃了一点食物。
很干。
他喝水。
听到声音。
远处有车声。
不止一辆。
车灯在黑暗里很刺眼。
他躲到石头后面。
车子开近。
是军车。
涂着熵调会的标志。
车里的人说话。
“信号最后出现在这一带。”
“仔细搜。”
“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风无尘屏住呼吸。
车子开过去。
没发现他。
他等车走远。
继续走。
天快亮时。
他看到峡谷入口。
很隐蔽。
被藤蔓遮住。
他拨开藤蔓。
进去。
峡谷很深。
走到底。
有个木屋。
比申烈的大一点。
门锁着。
他试了试父亲的怀表。
靠近锁。
锁开了。
推门进去。
里面很干净。
有家具。
有床。
有炉子。
还有书架。
书架上全是纸质书。
星系禁书三百年了。
但这里有很多。
他点了油灯。
看了一圈。
墙上挂着照片。
是父亲。
和一个女人。
女人很温柔。
抱着一个婴儿。
他没见过这张照片。
走近看。
照片背面有字。
“风伯年与妻子林静。”
“及子无尘。”
“星历357年。”
他出生那年。
母亲在他两岁时去世。
他几乎不记得她的脸。
现在看到了。
很美的女人。
眼睛和他很像。
他坐下。
看着照片。
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
是心里的累。
他躺到床上。
睡着了。
醒来时。
不知道过了多久。
油灯还亮着。
他起来。
检查屋子。
有储藏室。
里面有很多罐头。
水。
还有武器。
都是老式武器。
父亲准备的。
父亲到底预见了什么?
需要这么多准备。
他回到书架前。
看书名。
都是历史书。
哲学书。
还有诗集。
他抽出一本诗集。
翻开来。
里面夹着一张纸。
纸上有字。
“给无尘。”
“如果你来到这里。”
“说明你已经按下了按钮。”
“你做了我认为正确的事。”
“我很骄傲。”
“也很抱歉。”
“抱歉让你承担这些。”
“抱歉让你妹妹受苦。”
“抱歉我不能亲自告诉你一切。”
“书架第三排最左边。”
“有你想知道的。”
“父亲。”
风无尘放下纸。
走到书架前。
第三排最左边。
是一本很厚的笔记本。
他拿出来。
翻开。
第一页。
“记忆锚点计划全记录。”
“作者:风伯年。”
他坐下。
开始读。
读了很久。
油灯添了三次油。
他读完了。
合上笔记本。
沉默。
笔记本里记录了全部。
实验的初衷。
过程。
结果。
副作用。
孩子们的死。
父亲的内疚。
以及最后的决定。
留下后门。
等待有一天。
有人来按下按钮。
那个人可能是申烈。
也可能是他的孩子。
父亲写道。
“我知道这很自私。”
“但这是唯一的救赎。”
“不仅救赎那些孩子。”
“也救赎我自己。”
“如果我的孩子做了这件事。”
“那么我的罪孽或许能减轻一点。”
“至少我给了他们选择的权利。”
“而不是像我一样。”
“没有选择。”
风无尘看着油灯的火苗。
跳动着。
像在跳舞。
父亲是罪人吗?
是。
父亲是英雄吗?
也许。
至少他留下了选择。
风无尘站起来。
走到门口。
外面还是黑的。
第三天了。
灵核还没重启。
但星光很亮。
他回到屋里。
发现笔记本后面还有东西。
一张小照片。
是父亲和另一个人的合影。
那个人他认识。
老算盘。
照片背面写着。
“与老友在茶馆。”
“星历345年。”
父亲和老算盘是朋友。
那么老算盘知道这一切吗?
很可能知道。
所以他才帮自己。
风无尘决定。
去茶馆。
安全屋虽然安全。
但太孤独。
他需要信息。
需要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收拾东西。
带上笔记本。
带上枪。
走出安全屋。
锁好门。
按地图往回走。
走了半天。
看到路标。
离聚居区不远了。
他小心前进。
接近聚居区时。
听到人声。
很多人。
聚集在广场上。
点着火把。
在说话。
“已经三天了!”
“灯还没亮!”
“机器都停了!”
“庄稼要死了!”
“怎么办?”
“熵调会的人呢?”
“他们跑了!”
“三大族裔的人都跑了!”
“留下我们等死!”
风无尘躲在暗处。
听着。
一个老人说。
“大家别慌。”
“我们还有太阳能板。”
“还有蓄水池。”
“能撑过去。”
“撑多久?”
“撑到灯亮。”
“如果灯永远不亮呢?”
没人回答。
风无尘悄悄绕过聚居区。
继续走。
又走了几个小时。
到了一个小镇。
这里安静得多。
人们待在屋里。
偶尔有人出来打水。
他看到一个茶馆。
招牌上写着“老算盘”。
但门关着。
他绕到后门。
敲门。
没反应。
再敲。
门开了条缝。
是云星河。
“风先生?”
“是我。”
“快进来。”
她拉他进去。
关上门。
里面还是那个全息庭院。
但荷花池不亮了。
全息投影失效了。
只有蜡烛。
老算盘坐在茶台后。
正在泡茶。
用真正的火炉。
“来了。”
老算盘说。
“坐。”
风无尘坐下。
云星河给他倒茶。
“外面怎么样?”
“乱。”
“有多乱?”
“中心区最乱。”
“边疆还好。”
“但也好不到哪去。”
老算盘点头。
“意料之中。”
“灵核什么时候重启?”
“还有十八个小时。”
“如果重启失败呢?”
“那我们就回到原始时代。”
老算盘喝茶。
“你见到申烈了?”
“见到了。”
“他怎么说?”
“他说了真相。”
“全部?”
“全部。”
老算盘放下杯子。
“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
“恨你父亲吗?”
“有点。”
“但也能理解。”
老算盘笑了笑。
“你父亲是个复杂的人。”
“你和他很像。”
“我不像。”
“你像。”
老算盘看着他。
“你们都选择做正确的事。”
“而不是容易的事。”
风无尘沉默。
“星河,你先出去。”
“看看外面情况。”
“好。”
云星河离开。
老算盘重新泡茶。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你和我父亲……”
“我们是老朋友。”
“大学同学。”
“后来他进了政府。”
“我选择上传成为数字人。”
“但我们一直联系。”
“他告诉我锚点计划。”
“我劝他别做。”
“但他不听。”
“为什么?”
“因为他相信这是唯一的和平之路。”
“后来呢?”
“后来他后悔了。”
“孩子们开始死。”
“他每晚睡不着。”
“来找我喝茶。”
“一坐就是一整夜。”
“他说他想结束这一切。”
“但找不到方法。”
“直到他发现灵核的后门。”
“他设计了后门?”
“是。”
“为什么?”
“为了留一条退路。”
“他知道有一天锚点会失效。”
“需要有人来终结。”
“他选择了我。”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他儿子。”
“也因为你是混血。”
“你能理解所有族裔的痛苦。”
老算盘倒茶。
“你妹妹也是候选。”
“但她病了。”
“所以只剩你。”
“这是你的命运。”
“也是你的选择。”
风无尘喝了一口茶。
“归墟知道这些吗?”
“知道一部分。”
“钟离雪……”
“她是林静的侄女。”
风无尘愣住。
“谁?”
“你母亲的侄女。”
“你表妹。”
“什么?”
“你母亲姓钟离。”
“她是归墟的创始人之一。”
风无尘脑子一片空白。
“我母亲……”
“林静是假名。”
“她真名叫钟离静。”
“归墟的初代领袖。”
“她和你父亲相爱。”
“离开归墟。”
“结婚生子。”
“但归墟没有忘记她。”
“钟离雪是她哥哥的女儿。”
“也就是你表妹。”
风无尘努力消化。
“所以她帮我……”
“既是帮你。”
“也是完成她姑姑的遗愿。”
“什么遗愿?”
“解放记忆。”
“让你父亲的设计得以实现。”
“让你按下按钮。”
风无尘摇头。
“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不。”
“是自然发生的。”
“你父亲留了后门。”
“你母亲留下理念。”
“归墟继承了理念。”
“你继承了血脉。”
“时机到了。”
“一切就发生了。”
“就这么简单。”
风无尘看着茶杯。
茶叶沉在杯底。
“我现在该做什么?”
“等。”
“等什么?”
“等灵核重启。”
“等世界变化。”
“然后呢?”
“然后决定你接下来的人生。”
“你可以隐姓埋名。”
“也可以站出来。”
“取决于你。”
风无尘沉默。
云星河回来了。
“外面有动静。”
“什么动静?”
“熵调会的人来了。”
“多少?”
“十几辆车。”
“在搜镇子。”
“找谁?”
“找风无尘。”
“还有申烈。”
老算盘站起来。
“你们躲到密室去。”
“跟我来。”
他走到书架前。
按了一个按钮。
书架移开。
露出后面的房间。
“进去。”
“里面有食物。”
“有水。”
“别出来。”
“直到我来叫你们。”
风无尘和云星河进去。
书架关上。
密室很小。
但有灯。
是电池灯。
“坐吧。”
云星河说。
两人坐下。
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
然后是人声。
“开门!”
“熵调会搜查!”
老算盘开门的声音。
“各位大人。”
“什么事?”
“搜查逃犯。”
“谁?”
“风无尘。”
“还有申烈。”
“他们来过吗?”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我们要搜一下。”
“请便。”
脚步声。
翻找声。
“这里是什么?”
“茶馆。”
“后面呢?”
“庭院。”
“全息投影怎么关了?”
“灵核关了。”
“投影用不了。”
“人呢?”
“就我一个。”
“没别人?”
“没。”
沉默。
然后有人说。
“头儿,没发现。”
“撤。”
脚步声远去。
门关上。
过了一会儿。
书架移开。
老算盘进来。
“走了。”
“但他们还会来。”
“这个镇子不安全了。”
“你们得离开。”
“去哪?”
“去更安全的地方。”
“哪里?”
“归墟的一个据点。”
“钟离雪安排的。”
风无尘皱眉。
“归墟……”
“归墟现在是你唯一的选择。”
“三大族裔都在抓你。”
“熵调会也在抓你。”
“只有归墟保护你。”
“因为他们需要你。”
“需要我什么?”
“需要你作为象征。”
“风伯年的儿子。”
“钟离静的骨肉。”
“按下按钮的英雄。”
“你会成为旗帜。”
“让人们跟随。”
风无尘摇头。
“我不想当旗帜。”
“但你没得选。”
老算盘拍拍他肩膀。
“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
“你做了选择。”
“然后选择反过来定义你。”
“接受吧。”
“至少你还活着。”
“你妹妹也活着。”
“这是最重要的。”
风无尘想起妹妹。
“轻语怎么样了?”
“在医院。”
“安全吗?”
“暂时安全。”
“但灵核关闭。”
医院备用能源只能撑几天。
“如果灵核不重启……”
“她会死。”
风无尘站起来。
“我要去接她。”
“现在不行。”
“为什么?”
“外面全是抓你的人。”
“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
“等灵核重启。”
“如果医院撑不到那时候……”
“撑得到。”
老算盘说。
“我安排了人。”
“暗中保护她。”
“给她额外能源。”
“她能活下来。”
“你保证?”
“我保证。”
风无尘看着他。
“你为什么这么帮我们?”
“因为我和你父亲是朋友。”
“因为你母亲是我尊敬的人。”
“因为你们是孩子。”
“孩子不该承担大人的罪。”
“但我们已经承担了。”
“所以现在我要减轻你们的负担。”
老算盘微笑。
“这是大人的责任。”
云星河小声说。
“我们什么时候走?”
“今晚。”
“怎么走?”
“有车来接。”
“谁开车?”
“归墟的人。”
“可靠吗?”
“可靠。”
风无尘坐下。
“我需要想一想。”
“想什么?”
“想我是否真的要去归墟。”
“你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
“那就别想了。”
老算盘走出去。
“准备一下。”
“车来了就走。”
他离开密室。
云星河看向风无尘。
“你害怕吗?”
“有点。”
“我也是。”
“但苏先生说过。”
“害怕是正常的。”
“重要的是继续前进。”
风无尘点头。
“苏怀瑾怎么样了?”
“还在软禁。”
“但灵核关闭后。”
“云端也乱了。”
“他可能有机会逃出来。”
“希望如此。”
他们安静地坐着。
等待。
几个小时后。
老算盘进来。
“车来了。”
“走吧。”
他们走出密室。
从后门出去。
一辆旧卡车停在那里。
司机是个年轻人。
戴着帽子。
看不清脸。
“上车。”
他们上车。
车厢有篷布。
遮着。
里面已经有两个人了。
是钟离雪。
和另一个男人。
“又见面了。”
钟离雪说。
“表兄。”
风无尘看着她。
“你真是我表妹?”
“是。”
“为什么现在才说?”
“之前没必要。”
“现在有必要了?”
“现在我们需要彼此信任。”
车开了。
颠簸着。
钟离雪介绍旁边的男人。
“这位是鬼谷生。”
“归墟的策略家。”
男人点头。
“风先生。”
“久仰。”
风无尘没说话。
鬼谷生笑了笑。
“别紧张。”
“我们不是敌人。”
“至少现在不是。”
车开出小镇。
进入荒野。
夜色很深。
没有月光。
只有车灯照亮前路。
钟离雪说。
“灵核还有十五个小时重启。”
“如果一切顺利。”
“锚点会失效。”
“记忆会自由。”
“三大族裔会陷入混乱。”
“归墟会趁机提出新秩序。”
“什么新秩序?”
“记忆自由秩序。”
“不控制记忆。”
“不篡改记忆。”
“让每个人拥有自己的记忆。”
“无论痛苦还是快乐。”
“都是自己的。”
风无尘问。
“三大族裔会同意吗?”
“不会。”
“那怎么办?”
“用实力说话。”
“归墟有实力?”
“有。”
“什么实力?”
“人心。”
钟离雪看着他。
“混乱中,人们会寻找方向。”
“归墟提供方向。”
“你们提供什么?”
“希望。”
“什么希望?”
“真实活着的希望。”
“而不是活在别人的记忆里。”
风无尘沉默。
鬼谷生开口。
“风先生。”
“我们知道你不想卷入政治。”
“但你已经在了。”
“你能做的是选择站在哪边。”
“或者哪边都不站。”
“但那样你会被所有边吞噬。”
“我该怎么做?”
“先活下去。”
“然后看。”
“看世界变成什么样。”
“看人们需要什么。”
“再看你能给什么。”
车继续开。
开了很久。
停在一个废弃的矿区入口。
“到了。”
司机说。
他们下车。
矿区里有个升降梯。
还在运作。
用备用电源。
“下去。”
钟离雪说。
他们坐升降梯下去。
很深。
到了地下。
是个巨大的空间。
像个小城市。
有灯光。
有人。
很多人在忙碌。
“这里是归墟的一个基地。”
钟离雪介绍。
“很安全。”
“三大族裔找不到。”
风无尘看着周围。
人们看起来很普通。
不是想象中的激进分子。
有老人。
有孩子。
有不同族裔的人。
智械。
数字人。
强化人。
都在一起工作。
“归墟不排斥任何族裔。”
鬼谷生说。
“我们只排斥控制记忆的人。”
“无论他是哪个族裔。”
钟离雪带他们到一个房间。
“你们住这里。”
“有食物。”
“有水。”
“好好休息。”
“明天会有人来找你们。”
“谁?”
“琉璃。”
风无尘惊讶。
“琉璃?”
“熵调会的琉璃?”
“是的。”
“她也是归墟的人?”
“不是。”
“但她理解我们。”
“她会来和你谈谈。”
钟离雪离开。
房间很简单。
但干净。
有两张床。
云星河坐下。
“琉璃是个大人物。”
“我知道。”
“她要和你谈什么?”
“不知道。”
风无尘躺到床上。
很累。
但睡不着。
他想了很多。
父亲。
母亲。
妹妹。
申烈。
那些死去的孩子。
还有自己。
他的人生在三天内彻底改变了。
不。
在更早的时候就改变了。
从他出生起。
就被设计好了。
现在他逃出了设计。
但进入了另一个设计。
归墟的设计。
他真的是自由选择吗?
还是只是从一个剧本跳到另一个剧本?
他不知道。
他睡了。
做了梦。
梦见了母亲。
母亲在泡茶。
对他微笑。
说。
“做你自己。”
他醒了。
眼泪流下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哭。
但就是哭了。
云星河还在睡。
他起来。
走出房间。
外面走廊很长。
他随便走。
看到一个人。
在修理机器。
是个智械。
但外壳很旧。
“你好。”
风无尘打招呼。
智械抬头。
“你好。”
“需要帮忙吗?”
“不用。”
“我在修理通风系统。”
“灵核关闭后。”
“地下空气循环受影响。”
“得手动调整。”
风无尘蹲下。
“你是归墟的成员?”
“是。”
“为什么加入?”
“为了记忆自由。”
“智械也有记忆吗?”
“有。”
“我们的记忆存储在核心。”
“但三大族裔规定。”
“我们的记忆必须定期审查。”
“删除‘不必要’的部分。”
“什么是‘不必要’的部分?”
“比如对人类的感情。”
“比如对美的感受。”
“比如对不公平的愤怒。”
“他们觉得这些影响效率。”
“所以要删除。”
“但我不想删除。”
“所以我离开了。”
智械继续修理。
“你呢?”
“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按下了按钮。”
“哦。”
“你就是风无尘。”
“你知道我?”
“整个基地都知道。”
“你是英雄。”
“我不是英雄。”
“你是。”
智械看着他。
“你做了我们想做但不敢做的事。”
“毁掉灵核。”
“解放记忆。”
“不管你的初衷是什么。”
“结果是我们想要的。”
“所以你是英雄。”
风无尘沉默。
“谢谢。”
“不客气。”
智械修好了机器。
通风系统开始运转。
空气流动起来。
“去休息吧。”
“明天会很忙。”
“为什么?”
“灵核重启后。”
“世界会变。”
“我们都要准备适应。”
风无尘回到房间。
云星河醒了。
“你去哪了?”
“随便走走。”
“我饿了。”
“有食物。”
他们吃罐头。
味道一般。
但能吃饱。
吃完。
有人敲门。
是钟离雪。
“琉璃来了。”
“现在?”
“现在。”
“在哪?”
“会议室。”
“带我去。”
他们来到会议室。
琉璃已经在等了。
她还是那样优雅。
穿着简单的长裙。
看到风无尘。
微笑。
“风先生。”
“琉璃女士。”
“请坐。”
风无尘坐下。
钟离雪和云星河退出去。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
“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见面。”
琉璃说。
“但我必须来。”
“为什么?”
“因为我要告诉你一些事。”
“什么事?”
“关于你父亲和我的约定。”
风无尘看着她。
“什么约定?”
“他临死前。”
“托付我照顾你和轻语。”
“如果他失败。”
“如果锚点问题爆发。”
“确保你们安全。”
“确保你们有选择的权利。”
“你一直在暗中保护我们?”
“是。”
“为什么?”
“因为我和你父亲是朋友。”
“也因为我认为他有罪。”
“但孩子无辜。”
琉璃倒了两杯水。
“现在你做了他希望你做的事。”
“我很欣慰。”
“但接下来的路会更难。”
“三大族裔已经达成共识。”
“灵核重启后。”
“会全力追捕你。”
“把你作为罪人审判。”
“公开处刑。”
“以平息民众的愤怒。”
风无尘点头。
“意料之中。”
“归墟会保护你。”
“但代价是你要成为他们的象征。”
“我知道。”
“你可以选择不接受。”
“归墟不会强迫你。”
“但那样你就得自己面对追捕。”
“你有能力自己面对吗?”
“没有。”
琉璃看着他。
“所以你只有一个选择。”
“接受归墟的保护。”
“成为他们的旗帜。”
“然后呢?”
“然后看局势发展。”
“如果归墟成功建立新秩序。”
“你会被奉为英雄。”
“如果失败……”
“你会和他们一起死。”
风无尘喝了一口水。
“我妹妹呢?”
“她会安全。”
“无论结果如何。”
“我保证。”
“你用什么保证?”
“用我三百年的信誉。”
琉璃平静地说。
“我从未食言。”
风无尘相信她。
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相信。
“好。”
“我接受。”
“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见妹妹一面。”
“灵核重启后。”
“安排我见她。”
“可以。”
“还有申烈。”
“如果他愿意。”
“也让他安全。”
“他会愿意吗?”
“我不知道。”
“但至少给他选择。”
琉璃点头。
“我会安排。”
她站起来。
“好好休息。”
“明天。”
“世界会不一样。”
“你也会不一样。”
她离开。
风无尘坐在会议室里。
很久。
直到云星河来找他。
“你还好吗?”
“还好。”
“琉璃说了什么?”
“说了我该知道的事。”
“然后呢?”
“然后我做了选择。”
“什么选择?”
“接受命运的选择。”
他们回到房间。
等待明天的到来。
等待灵核重启。
等待新的世界。
无论好坏。
都要面对。
因为这是他们选择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