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壶在手里微微发烫。
云霭盯着水温计。“还差三度。”
“来得及。”瞬华看着会场入口。人群在涌入。“三年了,第一次大型公开活动。你觉得安全吗?”
“墨韵说安全。”云霭调整茶具位置,“她现在是文化遗产委员会的负责人。这次大赛是她推动的。”
“所以更可疑。”
云霭看他一眼。“你还是不信她?”
“我信她有自己的目的。”瞬华说,“但不一定是坏的。”
会场广播响起:“请各位参赛选手就位。第十五届复兴茶艺大赛将于十分钟后开始。”
云霭深吸一口气。她的左肩还有旧伤,阴雨天会疼。今天是个晴天。
“加油。”瞬华拍拍她后背,“我就在观众席。”
“别乱跑。”
“知道。”
瞬华离开后台。穿过走廊时,他看见墨韵正在和几个官员说话。她穿着正式的深蓝色套装,头发盘起。
两人目光短暂接触。墨韵微微点头。
观众席坐满了。归零事件后,人们渴求这种平凡的热闹。茶艺大赛成了象征——生活还在继续。
瞬华找到位置。旁边是个老先生。
“第一次来看?”老先生问。
“算是。”
“我每届都来。”老先生说,“我女儿今年参赛。喏,三号台。”
三号台是个年轻女孩,正在擦杯子。
“你女儿很冷静。”瞬华说。
“装的。”老先生笑,“她昨晚练到凌晨三点。”
主持人上台。介绍评委。五位,都是茶道界的老前辈。坐在中间的是苏婆婆,九十三岁,德高望重。
比赛开始。
第一环节:鉴茶。盲品十种茶叶,说出名称和产地。
云霭的动作流畅。观色,闻香,啜饮。在答题板上书写。
瞬华通过大屏幕看到她的答案。全对。
“你朋友?”老先生问。
“嗯。”
“厉害。十种里最难的是那个‘雾隐’,产量极少。她能品出来,不简单。”
第二环节:沏茶。自选茶叶,为三位评委现场冲泡。
云霭选了“雪芽”。极嫩的春茶,水温要求苛刻。
她取出沏影壶。壶身那道裂痕已经修复,但仔细看还能看见纹路。
水开了。
冲入。
茶香飘散开来。连观众席都能闻到。
苏婆婆闭眼细品。然后点头。“好。”
其他评委也露出赞许神色。
第三环节:创新。用茶艺表达一个主题。
云霭的主题是“新生”。
她准备了三种茶。第一种苦涩,代表过去。第二种甘甜,代表当下。第三种回甘悠长,代表未来。
冲泡过程配合简单的动作。倒水时手腕轻旋,像种子破土。
观众安静看着。
墨韵在评委席旁边站着。她盯着云霭的手。
突然,她皱眉。
瞬华也注意到了。云霭的手在抖。很轻微,但确实在抖。
不对劲。
云霭自己也感觉到了。她试图稳住。但手指越来越僵硬。
茶汤溅出一点。
评委们交换眼神。
云霭咬牙完成最后一道程序。将茶奉上。
苏婆婆接过。闻了闻。
“你的手怎么了?”她直接问。
“旧伤。”云霭说,“对不起。”
“茶是好茶。”苏婆婆说,“但动作有瑕疵。可惜。”
评分出来。云霭暂列第二。第一是个叫凌尘的中年男人,手法精准得像个机器。
“休息二十分钟。”主持人宣布,“最后环节:对决。前五名抽签对决。”
云霭下台。瞬华迎上去。
“你的手——”
“不知道。”云霭看着自己的手指,“突然就麻了。像被针扎。”
“中毒?”
“可能。”
墨韵走过来。“跟我来。”
他们跟着墨韵到后台一个小房间。
“伸手。”墨韵说。
云霭伸手。墨韵用一个小仪器扫描。
“微电流干扰。”她看着读数,“有人对你的茶台做了手脚。释放微弱电流,通过茶具传导。”
“谁?”
“不知道。”墨韵说,“但目的很明显。不让你赢。”
“为什么?”
“大赛冠军会成为文化大使。”墨韵说,“有机会接触高层。有些人不想让你上去。”
“残余势力?”瞬华问。
“静默协议虽然废除了,但当年受益的那些人还在。”墨韵说,“他们转入地下。等待机会。”
“机会是什么?”
“制造混乱。”墨韵说,“茶艺大赛是恢复秩序的标志。如果这里出事,人们会再次恐慌。”
云霭握紧手。“我必须继续。”
“很危险。”
“退赛更危险。”云霭说,“他们会认为我怕了。”
瞬华看着她。“我支持你。但我们要做防备。”
“怎么做?”
墨韵从包里取出两片薄贴。“贴在手腕上。能抵消电流干扰。但不能完全防护。”
“够了。”
休息时间结束。
云霭回到台上。凌尘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冷。
抽签。云霭对阵四号选手。凌尘对阵五号。
对决开始。
云霭的对手是个温和的老先生。两人互相行礼。
茶艺对决不是比快。比的是意境,稳定,还有临场应变。
云霭选了“雨前龙井”。老先生选了“正山小种”。
同时进行。
观众屏息。
瞬华盯着凌尘。凌尘的动作太完美了。每个角度都精确。不像茶道,像外科手术。
第一轮结束。评委评分。云霭胜出。
老先生微笑拱手。“后生可畏。”
凌尘也轻松赢了。
最后一轮:云霭对凌尘。
主持人介绍两人。
“现在,请选择你们的终极茶品。”
凌尘先选。“‘忘尘’。失传三十年的古茶。我花了五年复刻。”
观众哗然。
云霭沉默片刻。
“我选‘归途’。”她说。
连评委都愣了。
“那是什么茶?”苏婆婆问。
“我自创的。”云霭说,“用七种茶的碎片拼配而成。代表归零事件后的我们——破碎,但仍在寻找完整。”
“有配方吗?”
“没有固定配方。”云霭说,“今天现场配。”
凌尘冷笑。“哗众取宠。”
“开始吧。”苏婆婆说。
两人各自准备。
凌尘取出全套古法工具。风炉,银壶,玉杯。
云霭只有简单的几样。包括那个有裂痕的沏影壶。
时间:三十分钟。
凌尘的动作行云流水。他烧水,温杯,取茶。茶叶是罕见的墨绿色。
云霭在做不同的事。她将七种茶叶分别研磨成粉。按比例混合。然后闻,调整。
“她在冒险。”墨韵不知何时坐到瞬华旁边,“自创茶如果失败,会很难看。”
“她不会失败。”
“你这么确信?”
“我信她。”瞬华说。
还剩十分钟。
凌尘的茶汤已成。琥珀色,香气浓郁。
云霭还在试。她取了一小撮混合茶粉,用热水冲开。尝了尝。皱眉。调整比例。
还剩五分钟。
她终于点头。开始正式冲泡。
水要刚沸。她提起水壶。手腕上的贴片微微发热。
电流干扰又来了。更强。
她的手抖了一下。
水线偏离。
但她迅速调整。另一只手扶住壶底。
稳住。
茶汤冲入壶中。
时间到。
两人奉茶。
评委先尝凌尘的。
苏婆婆啜饮一口。闭眼。很久才睁开。
“好茶。”她说,“‘忘尘’的韵味,你复刻了九成。难得。”
其他评委也称赞。
轮到云霭的。
茶汤颜色很怪。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香气也很奇特。不似茶香,更像雨后泥土的味道。
苏婆婆迟疑了一下,才端起杯子。
她喝了一小口。
然后,她僵住了。
“婆婆?”旁边评委问。
苏婆婆没回答。她的眼睛睁大。手开始颤抖。
杯子掉在地上,碎了。
“有毒!”有人喊。
现场大乱。
凌尘指着云霭。“你下毒!”
保安冲上台。抓住云霭。
瞬华想冲上去,被墨韵拉住。
“别动!”她低声说,“现在上去更糟。”
苏婆婆被紧急送医。其他评委检查后无恙。
云霭被带走前看了瞬华一眼。眼神说:相信我。
大赛中断。人群在恐慌中疏散。
“怎么办?”瞬华问墨韵。
“先离开这里。”墨韵说,“有人设局。苏婆婆是关键。”
“云霭——”
“她暂时安全。”墨韵说,“公开场合,他们不敢乱来。但我们必须尽快查明真相。”
他们从后门离开。
墨韵开车。一路沉默。
“去哪?”瞬华问。
“苏婆婆的医院。”墨韵说,“她是突破口。”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少数几个知道当年全部真相的人。”墨韵说,“钧天死前,把一些资料交给了她保管。”
“什么资料?”
“静默协议的备份。”墨韵说,“钧天留了一手。他怕协议被彻底销毁后,人类无法应对未来危机。”
“所以有人想灭口?”
“或者想抢夺资料。”墨韵说,“苏婆婆今天如果死了,资料的下落可能就永远成谜。”
医院到了。
重症监护室。苏婆婆在抢救。
门口有两个警察。
墨韵出示证件。“文化遗产委员会的。需要了解情况。”
“现在不行。”警察说,“医生在抢救。”
“我们有重要信息可能关乎救治。”瞬华说,“她中的毒可能很特殊。”
警察犹豫。
墨韵递过一张卡。“让我们进去五分钟。就五分钟。”
警察看了看卡,终于点头。“快点。”
他们进入病房。
苏婆婆躺在病床上,插着呼吸机。脸色发青。
医生在旁边。“很奇怪。不是常规毒素。她的意识活动在急剧下降。”
“像什么?”瞬华问。
“像……静默协议的效果。”医生说,“但静默协议已经废除了。”
墨韵检查苏婆婆的茶杯残留。用仪器扫描。
“看这里。”她指着数据,“一种新型意识抑制剂的痕迹。通过味觉触发。”
“云霭的茶里怎么会有这个?”
“不是云霭放的。”墨韵说,“是有人提前涂在评委杯子上。只有苏婆婆的杯子被涂了。”
“为什么确定是苏婆婆的?”
“因为其他评委没事。”墨韵说,“凶手知道苏婆婆会用哪个杯子。提前做了手脚。”
“凶手在大赛工作人员里。”
“或者评委之一。”瞬华说。
医生突然说:“她醒了!”
苏婆婆的眼睛睁开一条缝。
她看向墨韵。嘴唇动了动。
“什么?”墨韵凑近。
“茶……山……”苏婆婆声音微弱,“老……地方……”
“茶山哪里?”
“弈……弈儿知道……”
说完,她又昏迷过去。
“心跳不稳!”医生喊,“需要抢救!”
他们被请出病房。
“弈儿知道。”瞬华重复,“弈者已经死了。”
“但她不知道。”墨韵说,“或者,她在用暗号。”
“老地方。茶山有什么老地方?”
墨韵思考。“茶山有很多老地方。但和弈者有关的……只有那个亭子。”
“我们去看看。”
他们开车去茶山。
路上,瞬华接到一个陌生通讯。
“瞬华先生吗?”是个女声。
“我是。你是谁?”
“我叫林浅。云霭的律师。”她说,“云霭女士委托我联系你。她说需要你帮忙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铁盒子。埋在茶山亭子往南五十步的桂花树下。”林浅说,“她说你知道那棵树。”
“她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比赛前三天。”林浅说,“她说如果她出事,就让你去取。”
通讯结束。
“云霭早有预感。”瞬华说。
“但她没告诉我们。”墨韵说,“为什么?”
“也许她不确定谁会背叛。”
车子到达茶山。
亭子已经重建。和原来几乎一样。
他们往南走。数五十步。
确实有棵老桂花树。
树下泥土有翻动过的痕迹。但又被草叶掩盖。
瞬华用手挖。
挖到一尺深,碰到硬物。
是个生锈的铁盒。
打开。
里面不是文件。是一把钥匙。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云霭的字迹:
“如果读到这个,说明我已经卷入危险。钥匙开的是老城区银行第307号保管箱。密码是我的生日。里面是苏婆婆给我的资料备份。请妥善保管。”
“她备份了。”墨韵说,“聪明。”
“但为什么现在才说?”
“也许她在等时机。”墨韵说,“或者,她在测试。”
“测试谁?”
“所有人。”墨韵看着钥匙,“包括你我。”
瞬华握紧钥匙。“去银行。”
老城区银行。
保管箱区域很冷清。
他们找到307号。
输入密码。云霭的生日。
箱子打开。
里面是个数据芯片。和一个笔记本。
芯片插入便携阅读器。
内容显示:静默协议完整版,以及……补充条款。
补充条款是钧天死前添加的。
“如果协议被废除后三十年內,人类再次面临意识层面的灭顶之灾,此协议可被特定条件激活。激活需五名初代设计者后裔的共识。”
名单列出五个名字。
其中两个:苏婆婆,墨韵。
“你是初代设计者后裔?”瞬华看向墨韵。
墨韵点头。“我父亲是。但我一直没说。”
“为什么?”
“因为耻辱。”墨韵说,“静默协议害了那么多人。我是罪人的后代。”
“另外三个是谁?”
墨韵翻看名单。
“苏婆婆。凌尘。还有……弈者。”
“弈者也是?”
“钧天的儿子,当然是。”墨韵说,“第五个……名字被涂黑了。”
“需要五个人共识才能激活。现在弈者死了。苏婆婆重伤。凌尘……他今天在场。”
“凌尘想激活协议?”瞬华猜测。
“不一定。”墨韵说,“也可能想彻底销毁。避免被滥用。”
“那云霭中毒的事——”
“可能是凌尘干的。”墨韵说,“他想阻止云霭赢,因为冠军会成为文化大使,有话语权。可能干扰他的计划。”
“什么计划?”
“不知道。”墨韵说,“但我们必须找到他。”
笔记本里还有内容。是苏婆婆的手记。
“钧天临终前告诉我,静默协议有个致命漏洞。如果被反向利用,可以成为意识控制的终极武器。他要求我监督,防止此事发生。”
“漏洞是什么?”
继续翻。
“漏洞在于:协议激活后,如果有超过半数被静默者的意识频率同步,会形成一个共振回环。这个回环可以被外部引导,变成集体催眠。”
“外部引导者需要什么条件?”
“纯净意识。且自愿献祭。”
瞬华感到寒意。
“弈者就是纯净意识。他献祭了。”
“所以……”墨韵脸色发白,“弈者的死可能不是偶然。可能有人刻意引导,为了制造那个回环。”
“谁?”
“不知道。”墨韵说,“但那个人现在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通讯器响起。是林浅律师。
“瞬华先生,云霭女士要见你。”她说,“在拘留所。她说有重要的事,必须当面说。”
“我马上去。”
“小心。”林浅说,“有人也在找她。”
拘留所。
云霭坐在会面室。手上戴着手铐。
“你怎么样?”瞬华问。
“还好。”云霭说,“他们不敢乱来。舆论压力很大。”
“钥匙我拿到了。”
“我知道。”云霭说,“墨韵跟你一起去的吧?”
“你怎么——”
“我赌她会。”云霭说,“她需要那些资料。为了她的家族。”
瞬华沉默。
“听着。”云霭压低声音,“比赛前,我收到一封信。匿名。说如果我想活命,就输掉比赛。”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因为信里还说,你们中有人是内鬼。”云霭说,“我不确定是谁。所以设了这个局。”
“你故意让自己被怀疑?”
“只有这样,内鬼才会放松警惕。”云霭说,“而且,我在茶里加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追踪剂。”云霭说,“我自创的茶粉里,有一种特殊香料。接触皮肤后,七十二小时内会散发微弱气味。只有训练过的鼻子能闻到。”
“你给谁用了?”
“所有评委。”云霭说,“包括苏婆婆。也包括凌尘。”
“为什么?”
“因为下毒的人一定会接触毒药。手上会沾到气味。”云霭说,“现在,谁身上有那个气味,谁就是凶手。”
“怎么追踪?”
“需要沏影壶。”云霭说,“壶的裂痕其实是个改良。现在它可以检测那种香料。”
“壶被作为证物收走了。”
“我知道。”云霭说,“但墨韵有权限调取证物。她是委员会负责人。”
“你信她?”
“我信她会想找出真相。”云霭说,“因为如果静默协议被滥用,她的家族将背负更大罪名。”
有警卫敲门。“时间到了。”
“快去找。”云霭说,“气味最多持续七十二小时。现在还剩……四十小时。”
瞬华离开拘留所。
墨韵在门口等他。
“她说了什么?”
“她下了追踪剂。”瞬华说,“需要沏影壶来检测。”
墨韵点头。“我已经申请调取证物。两小时后可以拿到。”
“你动作很快。”
“因为我也不想背黑锅。”墨韵说,“走吧。去证物保管处。”
路上,瞬华问:“凌尘在哪里?”
“失踪了。”墨韵说,“比赛结束后就不见了。他的住处空无一人。”
“可疑。”
“非常。”
证物保管处。
沏影壶被放在密封袋里。
墨韵出示文件,取走壶。
回到车上。她启动壶的检测功能。
“需要样本气味。”她说,“云霭给你样本了吗?”
瞬华想起云霭之前给他的一个小香囊。“这个?”
“对。”
墨韵将香囊放在壶口。壶身发出微光。
“好了。现在它可以检测了。范围……半径五百米。”
“我们先去哪?”
“凌尘的住处。”墨韵说,“也许他留下了痕迹。”
凌尘住在老城区一栋公寓里。
门锁着。墨韵用工具打开。
里面整洁得过分。没有生活气息。
“像样板间。”瞬华说。
墨韵拿着沏影壶走动。壶没有反应。
“没有气味。”
“也许他处理掉了。”
“或者他根本不是凶手。”墨韵说。
“还有其他可能吗?”
“评委。”墨韵说,“五个评委。苏婆婆中毒,其他四个呢?”
“查。”
他们去找另外四个评委。
第一个,陈老先生。在家。
沏影壶靠近,没有反应。
第二个,李女士。也没有。
第三个,吴先生。不在家。
第四个,就是凌尘。
“吴先生在哪?”瞬华问。
墨韵查资料。“他退休后住在郊外。有个茶园。”
“多远?”
“开车一小时。”
“去。”
茶园很安静。
吴先生正在修剪茶树。看见他们,有些惊讶。
“墨韵女士?你怎么来了?”
“关于比赛的事。”墨韵说,“有些问题想请教。”
“进来说吧。”
屋内。朴素的陈设。
沏影壶悄悄扫描。
还是没有反应。
瞬华感到沮丧。
难道方向错了?
吴先生给他们泡茶。“苏婆婆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墨韵说。
“唉。”吴先生叹气,“好好的比赛,搞成这样。”
“您觉得谁可能下毒?”
“我不知道。”吴先生说,“但我注意到一件事。比赛前,凌尘和苏婆婆单独说过话。”
“什么时候?”
“休息时间。在后台走廊。”吴先生说,“我路过,看见他们在说话。凌尘情绪很激动。”
“听到内容了吗?”
“只听到几个词。”吴先生回忆,“好像是‘遗产’‘责任’什么的。”
墨韵和瞬华对视。
“谢谢您。”墨韵起身,“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回到车上。
“遗产。”瞬华说,“指静默协议的资料?”
“可能。”墨韵说,“凌尘是初代设计者后裔。他可能有责任意识。”
“那为什么下毒?”
“也许不是下毒。”墨韵说,“也许是……灭口。”
“因为苏婆婆不同意激活协议?”
“或者相反。”墨韵说,“苏婆婆想激活,凌尘想阻止。”
“那云霭为什么被陷害?”
“因为她可能无意中知道了什么。”墨韵说,“或者,她是用来转移注意力的棋子。”
通讯器又响。
是医院。苏婆婆醒了,要求见墨韵。
他们赶回医院。
苏婆婆精神好了一些。但脸色依然很差。
“你们找到盒子了吗?”她问。
“找到了。”墨韵说。
“好。”苏婆婆喘息,“听着。凌尘不是凶手。”
“什么?”
“毒是我自己下的。”苏婆婆说。
瞬华愣住。
“为什么?”
“为了测试。”苏婆婆说,“测试你们中,谁会被引出来。”
“测试什么?”
“测试谁在寻找协议的激活方法。”苏婆婆说,“我假装中毒,看谁会趁机行动。”
“结果呢?”
“凌尘行动了。”苏婆婆说,“他去了一个地方。我的人跟踪了他。”
“哪里?”
“弈者的坟墓。”苏婆婆说,“他以为那里有激活协议的关键。”
“有吗?”
“没有。”苏婆婆说,“那里只有弈者的遗物。我早就移走了。”
墨韵皱眉。“你设这么大一个局,就为了引凌尘?”
“不止。”苏婆婆看着他们,“还为了引出第五个人。”
“第五个初代后裔?”
“对。”苏婆婆说,“那个名字被涂黑的人。他一直在暗中活动。我想知道他是谁。”
“有线索吗?”
苏婆婆从枕头下摸出一张照片。“这是当年初代设计组的合影。五个人。你们看。”
照片泛黄。五个人站在一起。
钧天,苏婆婆,墨韵的父亲,凌尘的父亲,还有……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的脸被烧掉了。
“他是谁?”瞬华问。
“我们也不知道。”苏婆婆说,“他用假身份加入。真名从未透露。协议完成后,他就消失了。”
“但他是后裔之一。”
“对。”苏婆婆说,“他的血脉还在。必须找到他。否则协议可能被滥用。”
“怎么找?”
苏婆婆咳嗽起来。医生进来。
“她需要休息。”
离开病房。
瞬华感到头痛。
“越来越复杂了。”
“但有一点清楚了。”墨韵说,“云霭是无辜的。我们需要把她弄出来。”
“怎么弄?”
“找到真凶。”墨韵说,“或者,至少证明毒不是她下的。”
“怎么证明?”
墨韵想了想。“回比赛现场。那里有监控。我们仔细看。”
大赛会场已经封闭。
墨韵利用权限进入控制室。
调取当天所有角度的录像。
他们反复看。
终于,发现了一个细节。
在云霭冲泡“归途”茶时,有个工作人员路过她的茶台。停留了三秒。
那个人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
但他离开时,手在茶台边缘抹了一下。
“就是他。”瞬华说,“放大。”
放大画面。那个人的手。右手虎口有颗痣。
“认识吗?”墨韵问。
“不认识。”
但墨韵的脸色变了。
“我认识。”她说,“这颗痣……是我父亲的老助手。王伯。”
“他还活着?”
“我以为他死了。”墨韵说,“三年前就失踪了。”
“他在为谁工作?”
“不知道。”墨韵说,“但找到他,就能找到真相。”
“怎么找?”
墨韵调出王伯的资料。“他有个习惯。每天下午四点,去老城区的‘听雨茶馆’喝茶。雷打不动。”
“今天已经过了四点。”
“明天。”墨韵说,“我们去蹲守。”
第二天下午三点五十。
听雨茶馆。瞬华和墨韵坐在角落。
四点整。
一个老人走进来。正是王伯。
他坐在老位置。点了一壶普洱。
墨韵走过去,坐下。
王伯看见她,一点也不惊讶。
“你来了。”他说。
“你知道我会来?”
“苏婆婆中毒,你肯定会查。”王伯说,“查到我是迟早的事。”
“为什么下毒?”
“我没下毒。”王伯说,“我只是放了个干扰器。让云霭的手抖。真正的毒,是别人下的。”
“谁?”
王伯看了看周围。“这里不安全。换个地方。”
他们跟王伯离开茶馆。
走到一个僻静的小巷。
王伯停下。
“我长话短说。”他说,“我在为第五个人工作。”
“名字。”
“我不能说。”王伯说,“但他在收集五名后裔的血样。需要激活一个古老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是静默协议。”王伯说,“是更早的东西。‘文明火种计划’的原始装置。需要五血脉启动。”
“那是什么?”
“初代设计组最初的目的。”王伯说,“不是控制,是保存。把人类文明的核心意识保存下来,以防灭绝。”
“后来为什么变成静默协议?”
“因为分歧。”王伯说,“钧天认为控制才能保存。其他人不同意。最后,计划被分裂。一部分成了静默协议,一部分被隐藏。”
“装置在哪?”
“不知道。”王伯说,“但第五个人知道。他在找齐五血脉后裔。现在只差一个。”
“谁?”
“弈者。”王伯说,“弈者死了。但他的血样可能还有留存。”
“所以你们在找弈者的遗物。”
“对。”王伯说,“凌尘也在找。但他想毁掉装置。他认为那是祸根。”
“你呢?你支持哪边?”
王伯苦笑。“我只是个跑腿的。我女儿在他们手里。我不得不做。”
墨韵沉默。
“你女儿在哪?”
“不知道。”王伯说,“他们每三天让我见一次。下次是明天。”
“在哪里见?”
“每次地点不同。”王伯说,“明天会通知我。”
“告诉我们。”瞬华说,“我们救你女儿。”
王伯看着他们。“我凭什么信你们?”
“凭我们不想再有人死。”墨韵说。
王伯犹豫了很久。
“好。”他说,“明天如果接到通知,我告诉你们。但你们必须保证我女儿安全。”
“保证。”
王伯走了。
瞬华和墨韵回到车上。
“你觉得他可信吗?”瞬华问。
“一半一半。”墨韵说,“但这是唯一线索。”
“现在怎么办?”
“等。”墨韵说,“等明天。”
但当晚就出事了。
深夜,瞬华接到林浅律师的电话。
“云霭被转移了。”她说,“说是为了安全。但我查不到转移到哪。”
“谁的命令?”
“高层直接命令。”林浅说,“我怀疑……她要被灭口。”
瞬华立刻联系墨韵。
墨韵的声音很冷静。“我知道了。有人在逼我们行动。”
“怎么办?”
“去苏婆婆那里。”墨韵说,“她知道的最多。也许有办法。”
他们再次去医院。
但这次,病房空了。
苏婆婆不见了。
护士说:“傍晚有人接走了她。说是家属。”
“家属?苏婆婆没有家属。”
“对方有文件。”护士说,“我们无权阻拦。”
瞬华感到一阵寒意。
“第五个人出手了。”
墨韵看着空病床。“他在集齐五个人。苏婆婆,凌尘,我,弈者的遗物,还有他自己。”
“弈者的遗物在哪?”
“我知道。”墨韵说,“在我这里。”
“什么?”
“苏婆婆早就给了我。”墨韵说,“一个头发样本。保存完好。”
“所以你一直是目标。”
“对。”墨韵说,“但我也有准备。”
“什么准备?”
墨韵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这里面是假的样本。真的,我藏在别处。”
“现在他们抓了云霭和苏婆婆,逼你交出样本。”
“对。”墨韵说,“所以我们必须反击。”
“怎么反击?”
墨韵看着窗外。“将计就计。我交出假样本。然后跟踪他们,找到老巢。”
“太危险。”
“没有别的路。”墨韵说,“你愿意帮我吗?”
瞬华点头。
“好。”墨韵说,“那我们现在就等。等他们联系我。”
凌晨三点。
通讯器响了。
一个变声的声音:“墨韵女士。你有我们要的东西。我们有你要的人。交换。”
“我要先确认人质安全。”
屏幕亮起。云霭和苏婆婆被绑在椅子上。两人都清醒着。
“她们很好。”声音说,“现在,带上样本。一个人来。坐标发给你。”
坐标是城外的一个废弃工厂。
“别耍花样。”声音说,“否则她们死。”
通讯结束。
墨韵看向瞬华。“你暗中跟着。但别太近。他们有反跟踪手段。”
“明白。”
墨韵出发。瞬华远远尾随。
工厂很大。黑暗。
墨韵走进去。
灯光突然亮起。
一个人站在那里。
是凌尘。
“是你?”墨韵说。
“不全是。”凌尘说,“我也是被逼的。”
他解开衣领。脖子上有个项圈。“爆炸项圈。他们控制我。”
“他们是谁?”
“第五个人。”凌尘说,“他就在附近。但你看不见他。”
“样本我带来了。”墨韵举起盒子,“放人。”
“先给我。”
“同时。”
凌尘示意。暗处走出两个人,押着云霭和苏婆婆。
墨韵把盒子扔过去。
凌尘接住,打开。检查。
“这是假的。”他说。
墨韵心里一沉。
“你怎么知道?”
“因为真的样本,我早就拿到了。”凌尘说,“从你藏的地方。三天前。”
墨韵愣住。
“所以这一切——”
“都是演戏。”凌尘说,“为了把你引出来。第五个人需要你自愿献出血样。强迫的无效。”
“为什么需要我自愿?”
“因为装置需要活体意识共鸣。”凌尘说,“强迫的会产生排斥。”
灯光大亮。
更多人影出现。
中间是一个坐着轮椅的人。戴着面具。
第五个人。
“墨韵。”他的声音苍老,“好久不见。”
“你是谁?”
那人摘下面具。
墨韵倒吸一口气。
“父亲?”
是墨韵的父亲。应该已经死了十年。
“我还活着。”他说,“为了完成火种计划。”
“为什么骗我?”
“为了保护你。”父亲说,“也为了测试你。现在,你通过了测试。加入我们吧。”
“不。”墨韵后退,“你疯了。”
“我没疯。”父亲说,“我在拯救文明。食忆者还会回来。只有火种计划能保存文明核心。”
“静默协议呢?”
“那是失败品。”父亲说,“火种才是真正的解决方案。把意识上传到独立维度。永远安全。”
云霭突然开口:“那剩下的人呢?不上传的人呢?”
“会成为空壳。”父亲说,“但至少物种延续。”
“你无权决定!”
“我有。”父亲说,“因为我是设计者。我承担这个责任。”
凌尘突然说:“够了。样本齐了。开始吧。”
他按下按钮。
地面裂开。升起一个古老的装置。
五个位置。对应五血脉。
凌尘站上一个。苏婆婆被强制按上另一个。弈者的样本放在第三个。父亲自己坐上第四个。
还剩一个。
“墨韵。”父亲说,“来吧。这是你的宿命。”
墨韵摇头。
“那她就得死。”父亲指着云霭。
瞬华终于忍不住,冲出来。
“放了她!”
“哦,还有你。”父亲笑了,“正好。需要一点动力。”
他示意。手下抓住瞬华。
“墨韵,你不上来,我就杀了他。”
墨韵看着瞬华。看着云霭。
“好。”她最终说,“我上。”
她走向第五个位置。
站上去。
装置启动。
光芒大作。
五血脉共鸣。
火种计划,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