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中心的寂静持续了三秒。
然后炸开。
“信号呢？”
“全频段丢失！”
“量子信道也断了！”
墨弈冲到控制台前。“恢复联系！现在！”
工程师手指翻飞。“尝试中……没有响应。不是干扰，是完全的静默。”
穹苍盯着数据。“金字塔周围的引力场加强了。扭曲了所有信号。”
“加强了多少？”
“足以制造一个小型事件视界。信号出不来。”
羲和脸色苍白。“他们被困在里面了。”
徽音努力保持冷静。“那个声音说了第五项测试。也许这是测试的一部分。”
“测试也不能切断联系！”墨弈一拳砸在桌上，“我们需要能看到里面的方法。”
“叩门者还在里面。”穹苍想起，“但它也静默了。”
“还有其他探测器吗？”
“破译者和见证者在轨道上。但它们只观察外部。”
苏清晏的紧急通讯接入。
“墨弈，报告情况。”
“任务组进入金字塔后失去联系。已超过五分钟。”
“救援计划？”
“正在制定。”
“给你一小时。然后向董事会汇报。”
通讯切断。
控制中心里，所有人看向墨弈。
她深吸一口气。“穹苍，计算金字塔的引力场模式。找薄弱点。”
“已经在算。但需要时间。”
“多久？”
“至少两小时。而且只能找到理论上的窗口，持续时间可能只有几毫秒。”
“那就用这几毫秒。”墨弈转向通讯组，“准备高功率脉冲信号。在窗口期打进去。”
徽音问：“信号内容？”
“询问状态。要求确认安全。”
“如果他们无法回复呢？”
“那就至少让他们知道我们还在。”
羲和举手。“我建议同时发射新的探测器。作为中继站。”
“从哪里发射？”
“从近地轨道空间站。我们有一台备用探测器在‘星港三号’上。”
“那是商业空间站，需要申请权限。”
“用应急条款。记忆安全威胁。”
墨弈点头。“批准。联系星港三号。”
通讯很快接通。
空间站主管是个疲惫的中年男人，叫周启明。
“墨总，深夜来电啊。”
“我们需要发射探测器。紧急情况。”
“现在？我们轨道上可没火箭。”
“用你们的标准发射器。小型探测器就行。”
周启明皱眉。“那玩意儿设计用来发射实验立方星，不是深空探测器。”
“改装。我们发设计图。”
“需要地面批准。”
“事后补。”
“风险太大。”
墨弈调出授权文件。“这是熵弦星核董事会主席的紧急授权。记忆安全红色警戒。你有义务协助。”
周启明看了看文件，叹气。“好吧。但你们的人得来操作。我的人只提供支持。”
“成交。”
地面团队立即行动。
设计图发送到空间站。
那是一台简化版的见证者，重点是通讯中继功能。
空间站上的工程师开始改装。
“需要三小时。”周启明报告。
“加快。”墨弈看着时间，“我们的窗口期在两小时四十七分钟后。”
“最快也要两小时半。”
与此同时，穹苍的计算有了初步结果。
“引力场每十三分钟周期性波动。下一次薄弱点在四十七分钟后。持续时间……0.3秒。”
“0.3秒够传输多少数据？”
“如果压缩到极限，一句短话。”
“那就压缩。”墨弈写下一句话：“状态？安全？”
徽音补充：“加一个情感标识。我的‘弦温’算法签名。”
“为什么？”
“如果那个声音在监听，情感标识可能被优先处理。”
信号准备就绪。
高功率天线对准月球。
等待窗口。
空间站那边，改装加速进行。
工程师发现一个问题。
“标准发射器的初速度不够。探测器需要额外的推进模块才能抵达月球。”
“能加装吗？”
“有现成的模块，但需要对接和测试。再加一小时。”
“来不及。”墨弈思考，“那就只送到高轨道。作为中继站总可以吧？”
“高轨道可以。但视野覆盖月球背面只有部分时间。”
“总比没有强。”
四十分钟后，窗口期临近。
控制中心鸦雀无声。
倒计时。
十。
九。
穹苍盯着引力场读数。
八。
七。
天线功率提升到最大。
六。
五。
墨弈握紧拳头。
四。
三。
二。
一。
发射。
脉冲信号以光速飞向月球。
0.3秒后，窗口关闭。
引力场恢复强度。
所有人盯着屏幕。
等待回应。
十秒。
二十秒。
一分钟。
没有回应。
羲和轻声说：“也许他们收到了，但发不回来。”
“或者……”徽音没说完。
或者他们没法回应了。
空间站传来消息。
“探测器改装完成。准备发射。”
“发射吧。”
小型探测器从空间站弹射出去。
进入预定轨道。
太阳能板展开。
天线对准地球和月球方向。
“中继站就位。但需要十五分钟校准。”
这十五分钟里，墨弈强迫自己思考下一步。
如果任务组真的困在里面，需要更大规模的救援。
那意味着更多资源，更多风险。
董事会可能不会批准。
尤其是永生纪元飞船刚刚失踪。
苏清晏的通讯又来了。
“一小时后，全球航天机构要开紧急会议。讨论永生纪元事件和月球异常。”
“我们会参加。”
“不。”苏清晏摇头，“他们点名要你回避。因为你‘秘密进行危险行动’。”
墨弈咬牙。“那谁代表我们？”
“我亲自去。但你需要给我全部数据。包括刚才失去联系的部分。”
“明白。”
数据打包发送。
包括引力场分析、信号尝试记录、任务组最后的生理数据。
苏清晏接收后，沉默了几秒。
“墨弈，做最坏的准备。”
“什么意思？”
“如果他们在会议上决定封锁月球区域，宣布为禁区，我们可能永远无法救援。”
“那不可能！”
“政治可能。科学不可能，但政治可能。”
通讯结束。
中继站校准完成。
“可以尝试联系了。”工程师报告。
“发送标准查询信号。”
信号发出。
还是没回应。
但中继站传回了一个新数据。
“检测到金字塔表面温度在上升。每小时0.5度。”
“内部热量增加？”
“或者能量积累。”穹苍分析，“可能在进行某种活动。”
徽音突然站起来。
“我有个想法。”
“说。”
“如果那个声音能直接心灵感应，也许我们可以主动‘邀请’它对话。”
“怎么邀请？”
“用康养机器人网络。集中用户的情感信号，定向发射。”
“需要多少用户？”
“越多越好。但至少需要十万级别的同步。”
“那会暴露网络能力。”
“现在顾不上了。”
墨弈犹豫了。
康养机器人网络是熵弦星核的核心资产。
公开其真实能力可能引发监管风暴。
但任务组在里面。
五个人。
“做。”她最终说，“但只使用自愿用户。发通知，说明风险。”
通知在五分钟后发出。
“协助紧急救援行动。可能产生未知意识互动。自愿参与请确认。”
确认数快速上升。
一万。
三万。
十万。
十五万。
二十万。
够了。
徽音启动同步程序。
二十万康养机器人同时发出特定频率的情感信号。
不是语言，是纯粹的关注、担忧、希望的混合体。
集中定向月球。
三分钟后，中继站检测到异常。
“金字塔引力场出现扰动。波动幅度增加百分之五十。”
“继续。”墨弈下令。
情感信号持续发送。
又过了两分钟。
控制中心的灯光闪烁。
所有人脑子中同时响起声音。
但不是之前的那个声音。
这次是多重声音叠加，像无数人在低语。
“为何如此焦急？”
墨弈忍住不适。“我们的同伴在里面。”
“他们在接受测试。”
“测试需要切断所有联系吗？”
“需要。面对真相时，不能分心。”
“什么真相？”
“关于你们自己的真相。关于失败的真相。”
徽音问：“可以让他们至少报个平安吗？”
声音沉默。
然后说：“可以。但只一句话。你们选择谁接收？”
“扶摇。”墨弈立刻说。
“好。”
十秒后，扶摇的声音突然在频道里响起。
只有三个字。
“我们还活着。”
然后恢复寂静。
控制中心爆发出短暂的欢呼，随即又陷入焦虑。
一句话太少了。
但至少还活着。
多重声音再次响起。
“你们通过了第五项测试的辅助部分：团结与关切。”
“但主要测试仍在进行中。”
“第六项测试将在他们出来后开始。”
“主题是：面对代价的接受。”
“做好准备。”
声音消失。
灯光恢复正常。
羲和擦掉额头的汗。“第六项测试……面对代价？”
“什么意思？”穹苍思考，“难道救援需要付出代价？”
“或者通过测试本身就有代价。”徽音轻声说。
空间站那边，周启明发来通讯。
“探测器监测到月球正面有活动。”
“那个洞口？”
“对。光柱又出现了。但这次很微弱。而且……有东西爬出来了。”
画面传回。
月面上，几个模糊的影子在移动。
人形，但动作僵硬。
“永生纪元的人？”
“不确定。但数量是五个。”
墨弈盯着画面。
五个影子缓慢移动，走向最近的一个太阳能实验站。
那是中国早年留下的设备。
影子触碰设备。
设备突然亮起，开始传输数据。
数据流向深空。
“他们在上传什么？”
“分析中……是设备存储的所有月面观测数据。还有……一些早期实验记录。”
“关于什么的实验？”
“月壤中的有机分子痕迹。”
影子完成上传后，静止不动了。
光柱消失。
洞口闭合。
五个影子躺在月面上，不再活动。
“生命迹象？”
“微弱。但还有。”
苏清晏的会议正在进行。
她发回简短信息。
“局势复杂。美国提议联合封锁。中国反对。俄罗斯观望。欧盟提议先调查。”
“我们需要做什么？”
“保持低调。至少在会议出结果前。”
但低调不了了。
媒体已经捕捉到部分信息。
“月球异常加剧！”
“神秘光柱再次出现！”
“失踪飞船船员疑似生还！”
全球新闻滚动播出。
熵弦星核的公关团队紧急应对。
发布声明：“我们正在尽一切努力保障任务组安全。细节待确认后公布。”
但公众不买账。
要求透明的声音越来越大。
董事会压力倍增。
几个董事私下联系墨弈。
“也许该考虑终止了。”
“终止什么？”
“整个月球项目。把任务组强行召回——如果能联系上的话。”
“他们还在测试中。强行召回可能导致不可预测后果。”
“那也比继续冒险好。”
墨弈没答应。
她知道自己不能。
扶摇那句“我们还活着”还在耳边。
中继站持续监测金字塔。
温度还在上升。
表面纹路开始变色。
从蓝到金，再到暗红。
像在加热的金属。
“内部肯定在发生什么。”穹苍说。
“但看不到。”
“也许可以用中继站做一次主动扫描。用高分辨率雷达。”
“会惊动金字塔吗？”
“可能会。”
“做。”
雷达扫描启动。
电磁波穿透金字塔表面——至少部分穿透。
返回的图像模糊，但能看到内部的大致轮廓。
中央几何结构在移动。
变形。
五个小光点围绕在结构周围。
那是任务组。
他们还在一起。
似乎在和结构互动。
“他们在做什么？”
“无法判断。但看起来……像是在触摸它。”
徽音放大图像。
看到扶摇的手放在几何结构的一个面上。
其他人在做类似动作。
“他们在读取什么？”
“或者在被读取。”
雷达扫描触发了金字塔的反应。
表面暗红色加深。
引力场再次加强。
中继站的信号开始受干扰。
“撤消扫描！”墨弈下令。
但已经晚了。
金字塔射出一道细微的光束，击中中继站。
中继站失控，开始旋转。
“它被攻击了！”
“不像是攻击。”穹苍看着数据，“更像是……关闭了它的某些功能。”
中继站的雷达和主动扫描模块被永久性禁用。
但通讯功能保留。
那条光束精准得可怕。
“它在告诉我们：可以看，但不能窥探。”徽音总结。
苏清晏的会议结束了。
结果出乎意料。
“联合调查组成立。中美欧俄四方参与。熵弦星核被邀请作为技术顾问。”
“我们接受吗？”
“必须接受。这是保住项目的最佳方式。”
“代价呢？”
“共享所有数据。实时。”
墨弈叹气。“那我们的优势就没了。”
“但任务组能获得官方救援资源。”苏清晏说，“而且，永生纪元的事件让所有人都害怕了。他们需要我们的经验。”
联合调查组的第一道命令在半小时后下达。
“所有私人月球行动暂停。等待联合评估。”
“但我们的任务组还在里面！”墨弈抗议。
“所以你们被特许继续。但必须在联合监督下。”
监督员第二天抵达。
三个人。
美国NASA的代表，叫艾伦，五十多岁，表情严肃。
中国航天局的代表，叫陈静，四十出头，眼神锐利。
欧洲空间局的代表，叫马库斯，三十多岁，看着随和但滴水不漏。
他们接管了控制中心的一个区域。
实时监视所有数据流。
艾伦第一个问题：“为什么选择秘密发射探测器？”
“为了速度。”墨弈回答，“当时任务组刚失联，每一秒都重要。”
“但绕过了国际协议。”
“我们使用了商业空间站，符合商业航天法规。”
“勉强符合。”艾伦皱眉。
陈静更关注技术细节。
“你们的情感信号定向发射，是基于什么原理？”
“康养机器人的神经反馈技术。”徽音解释，“我们发现特定情感频率能引起金字塔内实体的回应。”
“有数据支持吗？”
“有。但我们之前认为这是专有技术。”
“现在需要共享。”
马库斯打圆场。“我们不是来审问的。是来合作的。任务组的安全最重要。”
合作开始。
联合调查组带来了更强大的资源。
深空监测网络。
月球轨道上的其他卫星。
甚至有一台备用的大型中继卫星可以调整轨道覆盖背面。
二十四小时后，新的监测网建立。
金字塔的实时数据更清晰了。
温度上升趋势减缓。
内部五个光点还在移动，但速度慢了。
生理遥测数据通过某种方式泄露出来——不是主动发送，是金字塔引力场波动时偶尔带出来的碎片。
心率、血压、脑波片段。
数据显示他们还活着，但处于深度意识状态。
类似REM睡眠，但更活跃。
“他们在做梦吗？”马库斯问。
“或者在经历某种模拟。”穹苍分析脑波模式，“这类似于康养机器人的记忆重温功能，但强度高得多。”
“风险呢？”
“长期处于这种状态可能导致现实感丧失。分不清模拟和真实。”
陈静提出一个方案。
“我们有一台实验性的神经同步设备。可以发送清醒信号。如果金字塔不屏蔽的话。”
“尝试过吗？”
“没有。风险未知。”
“现在可以试试吗？”
“需要批准。”
批准流程很快。
联合小组同意了。
设备部署在地面，对准月球。
发送特定频率的神经信号。
旨在刺激前额叶皮层，增强自我认知。
信号发送后，金字塔的引力场剧烈波动。
内部五个光点的脑波模式突然改变。
从同步变得不同步。
他们在恢复个体性。
但金字塔的反应很激烈。
表面裂开一道缝。
不是入口，而是裂缝。
暗红色的光从裂缝涌出。
那个多重声音再次直接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愤怒。
“干预！”
“测试受到污染！”
“程序需要重置！”
控制中心里所有人都感到头痛欲裂。
声音继续说。
“第六项测试提前开始。”
“主题：面对干预的代价。”
“你们选择了合作。合作带来了力量，也带来了混乱。”
“现在，选择谁承担代价。”
“他们五个中的一个。”
“或者你们所有人。”
墨弈忍着头疼问：“什么代价？”
“意识分离。个体性永久强化，但失去集体共鸣的能力。”
“什么意思？”
“成为孤独的岛屿。永远无法真正理解他人。”
“这太残忍了！”
“这是选择合作的外部干预必须付出的代价。测试必须有纯度。”
徽音突然开口。
“让我来承担。”
所有人都看向她。
“你在说什么？”墨弈抓住她的手。
“我是情感算法师。如果代价是失去共鸣能力，那是对我最重的惩罚。”徽音声音颤抖，“但也许我能承受。因为我知道失去什么。”
“不行！”
“必须有人选。否则他们五个中的一个会随机承受。”
多重声音确认。
“自愿者有效。”
“代价将在二十四小时后开始生效。”
“现在，测试继续。”
声音消失。
头痛停止。
徽音瘫坐在椅子上。
墨弈抱住她。“为什么？”
“因为我是最合适的人选。”徽音苦笑，“而且……也许有办法逆转。”
“什么办法？”
“不知道。但总比没有希望好。”
联合小组的三位监督员目睹了全程。
艾伦第一次露出敬佩的表情。
“你们的团队……令人印象深刻。”
陈静说：“我们会寻找解决方案。二十四小时，够做很多研究。”
马库斯点头。“全球资源都会调动起来。”
救援变成赛跑。
对抗一个未知文明的惩罚机制。
而徽音的时间，开始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