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教团的调和仪式
醒来时阳光刺眼。
我躺在仓库的简易床上,身上盖着毯子。赤瞳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我的手。她的红色头发散在肩上,像烧着的云。
我轻轻动了下,她立刻醒了。
“你醒了。”她眼睛里有血丝,“感觉怎么样?”
“累。”我说,“但还行。他们呢?”
“铁岩在修自己的手臂。云舒在档案馆帮忙整理数据。阿晨去灵裔领地了,说要把锚定纹教给更多人。”
“教团呢?”我问,“昨天墨老说他们联系过我们。”
“在等你。”赤瞳扶我坐起来,“教团的长老来了,在墨老那边。说是有重要的仪式,需要你参加。”
“什么仪式?”
“调和仪式。”赤瞳递给我一杯水,“教团的人说,这是连接三个种族和织影者的古老方法。但几百年没人做过了。”
我喝水,感觉喉咙干得发疼。“现在做?会不会太仓促?”
“他们说时间刚好。”赤瞳看着窗外,“屏障修复了,但三个种族之间的裂痕还在。械族还在内斗,灵裔和归一院的冲突没停,数字人议会还在观望。教团说,如果现在不做调和,就算解决了织影者的问题,我们自己也会打起来。”
我下床,腿有点软,但站得住。“走吧,去看看。”
墨老的收藏室里多了几个人。都穿着灰色的长袍,兜帽遮着脸。看见我进来,其中一个摘下兜帽。
是个老人,很老,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但眼睛很亮,像年轻人。
“玄启。”他点头,“我是教团的长老,明心。”
“长老。”我点头回礼,“听说你们要举行调和仪式。”
“对。”明心说,“但需要你的帮助。你是共鸣者,也是唯一能同时连接三个种族特质的人。”
“具体要做什么?”
明心让其他人展开一幅卷轴。很古老的卷轴,材质像是某种兽皮。上面画着复杂的图案——一个圆圈,里面是三个重叠的三角形,每个角上有一个符号。
“这是调和阵。”明心指着图案,“需要三个种族各出一名代表,站在三个角上。然后共鸣者站在中心,引导能量流动,连接所有人。包括织影者。”
“连接织影者?怎么连?”
“通过你。”明心看着我,“你身体里有幼体的印记,怀表里有它的意识。你可以作为桥梁,让织影者也参与调和。”
我思考。听起来可行,但风险很大。
“如果失败呢?”
“失败的话,所有参与者的意识可能会被永久连接,分不开。”明心坦白,“也可能意识会消散。但成功的话,三个种族和织影者能达到初步理解,为正式谈判铺路。”
“值得冒险吗?”
“你觉得呢?”明心反问,“你现在能感觉到织影者的情绪,对吧?那种饥饿,那种痛苦,那种孤独。它们也能感觉到你们的。互相不理解,迟早会再出问题。”
他说得对。自从充能后,我能一直感觉到织影者的“声音”。不是具体的语言,是情绪的波动。它们在屏障里,依然不安,依然警惕。
“我需要和其他人商量。”我说。
“当然。”明心说,“但请快。仪式需要在弦纹能量流最稳定的时刻进行——明天黄昏。”
我找到铁岩,云舒,族长,还有远山和静流。把事情说了一遍。
铁岩第一个反对。“太危险。你的枷锁已经到临界点了,再使用共鸣能力,可能会彻底爆发。”
“但也许能解决问题。”云舒说,“教团的调和仪式在历史上成功过三次。记录在档案馆的密卷里。”
“三次成功,几次失败?”族长问。
“记录不完整。”云舒说,“但至少有一次失败的记录,导致五个参与者意识融合,变成了一个分不清自己是谁的存在。”
“所以风险很大。”远山说,“但收益也大。如果成功,三个种族和织影者能真正对话,也许能找到永久共存的办法。”
静流是数字人议会里比较开明的,她说:“数字人这边,我可以代表。但需要议会批准。”
“来不及了。”我说,“明天黄昏。我们需要现在就决定。”
大家沉默。
最后铁岩说:“如果你决定做,我支持。但我要在旁边守着。一旦有问题,我强行断开连接。”
“教团说不能中断。”我说。
“那就让他们试试阻止我。”铁岩的手臂变形,露出武器接口。
我笑了。“好吧。那其他人呢?”
族长叹气。“灵裔这边,我代表。但阿晨得学会锚定纹的深层用法,万一我出事,他得接替我。”
云舒说:“我代表数字人。我的新意识架构可能更适合这种连接。”
人选定了:族长,云舒,静流,三个种族代表。我作为共鸣者中心。教团提供仪式场地和技术支持。
“赤瞳呢?”我问。
“她说她负责外围警戒。”铁岩说,“教团来得突然,她不信任他们。”
确实。赤瞳的刺客本能让她对任何陌生势力都保持警惕。
我去找赤瞳。她在仓库屋顶上,看着远处的弦纹天空。
“谈完了?”她没回头。
“嗯。决定做。”
“我就知道。”她转身,跳下来,“你不听劝的毛病一直没改。”
“你也不改。”我说,“明明可以休息,非要守屋顶。”
“习惯了。”她走到我面前,“玄启,教团那个明心长老,我查了一下。”
“查到什么?”
“他三百岁了。”赤瞳说,“不是夸张,是真的。他是初代灵裔和械族混血,后来接受了数字人意识移植。某种意义上,他也是三位一体。”
我愣住。“那他为什么不早说?”
“教团的规矩。”赤瞳说,“他们不主动介入世俗事务,只在关键时刻提供‘调和’。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你的意思是?”
“他可能知道更多关于织影者的事。比墨老知道的还多。”赤瞳说,“小心点。”
第二天黄昏前,我们到了教团的圣地。
在星球北部的山脉里,一个天然形成的圆形山谷。谷底是平坦的石头地面,上面刻着和卷轴上一模一样的图案。周围有七根石柱,上面有发光的符文。
教团的成员站在石柱旁,穿着灰袍,低声吟唱着什么。声音很古老,听不懂。
明心长老在图案中心等我们。
“都准备好了?”他问。
“好了。”我说。
族长,云舒,静流各自走到一个角上。我走到中心。
“现在怎么做?”我问。
“坐下,闭上眼睛。”明心说,“我会启动阵法。阵法会连接你们的意识。然后,玄启,你需要找到织影者的意识,引导它们进入这个连接。”
“如果它们不愿意呢?”
“那就说服它们。”明心说,“用你有的东西——幼体的印记,怀表里的意识碎片,还有你的诚意。”
我坐下。闭上眼睛。
吟唱声变大。石柱的光变强。我能感觉到能量在流动,从地面升起,包裹我们。
然后,连接开始了。
先是族长。我感觉到他的血脉记忆——灵裔三百年的历史,枷锁的痛苦,对自由的渴望。
然后是云舒。数字人的意识流,快速,复杂,带着对实体的向往和对永恒的困惑。
最后是静流。她更冷静,更理性,代表数字人集体意识中比较中立的部分。
三种意识在我这里交汇。我努力保持平衡,不让任何一方压倒另一方。
然后,我寻找织影者。
通过幼体的印记。通过怀表里微弱的星光。
我“喊”:“来吧。谈谈。”
一开始没反应。只有屏障的波动。
我继续:“我知道你们能听见。我知道你们害怕。但我们想谈谈。真正地谈。”
还是没反应。
我想起幼体教我的方法——不是用语言,用情绪。我传递出平静,善意,还有一点点悲伤——为三百年的误解而悲伤。
这次,有回应了。
很微弱,像远处的回声。但确实来了。
一道意识流,从屏障深处延伸出来,触碰我的意识。
试探性的,警惕的。
我保持开放,不抵抗。
更多的意识流涌来。成千上万,织影者的集体意识。它们像潮水一样包围我,观察我,评估我。
压力很大。我感觉自己要碎了。
但族长,云舒,静流的意识在支持我。他们分担了一部分压力。
“我们想谈谈。”我再次传递信息,“关于未来。关于怎么一起生活。”
织影者的回应来了,不是语言,是直接的意识冲击:
“三百年。痛苦。饥饿。孤独。”
“我们知道。”我回应,“我们也在痛苦。枷锁,裂缝,恐惧。我们都受苦。”
“你们的错。”
“不是故意的。是误会。是能量不足导致的连锁反应。”
“现在呢?”
“现在能量补充了。屏障修复了。但还不够。我们需要找到永久的解决办法。”
“什么办法?”
“不知道。所以才要谈。一起想。”
织影者的意识波动着。它们在讨论,在争论。我能感觉到分歧——有些想相信我们,有些依然愤怒,有些想彻底离开这个星球。
最终,一个更强大的意识出现了。像是它们的“领袖”。
“我们需要保证。”
“什么保证?”
“不再被遗忘。不再被误解。不再被囚禁。”
“我可以保证,我们会记住。会理解。但囚禁……屏障是保护你们,也是保护我们。能不能……调整?让它不那么像牢笼?”
“怎么调整?”
“我不知道。但我们可以一起研究。用三个种族的技术,加上你们的智慧。”
长时间的沉默。
然后领袖意识说:“我们可以试。但需要时间。”
“我们有时问。”
“不,你们没有。”领袖意识突然变得严肃,“屏障虽然修复了,但核心有问题。你们充能用的能量……被污染了。”
我心中一紧。“污染?”
“那个红发女子注入的毒素。它改变了能量性质。现在屏障是稳定的,但本质在缓慢变化。一百年后,屏障会变成单向的——我们能出去,你们进不来。而且,我们会……变异。”
“变异成什么?”
“不知道。可能更强大,也可能更疯狂。”
该死。赤瞳的毒素。
“有办法逆转吗?”我问。
“需要纯净的能量核心。但那个水晶球已经用过了。”
“还有别的核心吗?”
“有。”领袖意识说,“在星球另一极,有一个天然的能量节点。但被埋在地心深处,需要三个种族和织影者合力才能取出。”
“那就取。”
“没那么简单。”领袖意识说,“取出节点会暂时削弱屏障,我们需要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重新充能。否则屏障会崩溃。”
又是一个时间限制。
“成功率多高?”
“如果完全合作,百分之七十。如果有一方不配合,百分之三十以下。”
我思考。百分之七十,值得一试。
“我们需要准备。”我说。
“给你们七天。”领袖意识说,“七天后,如果没准备好,我们会自行尝试取出节点。到时候,后果自负。”
连接开始减弱。
“等等!”我问,“你们为什么愿意相信我们?”
领袖意识停顿了一下。
“因为那个幼体。它相信你们。它选择了你们。而它是我们的一部分,它的选择,也是我们的选择。”
连接断了。
我睁开眼睛。
黄昏的最后一丝光正在消失。石柱的光也暗淡下来。
族长,云舒,静流都睁开眼睛,脸色苍白。
“你们都听到了?”我问。
他们点头。
明心长老走过来。“成功了吗?”
“部分成功。”我说,“织影者愿意谈。但有个坏消息。”
我把毒素污染和能量节点的事说了。
明心脸色凝重。“七天内组织三个种族合作……难。”
“但必须做。”族长站起来,“我去说服灵裔议会。这次,不能再有分歧了。”
静流也说:“数字人议会那边,我会尽力。但需要实际证据,证明织影者的诚意。”
“我有办法。”我说,“让织影者暂时开放一小部分屏障,让我们进去看看。亲眼所见,比什么都有说服力。”
“它们会同意吗?”云舒问。
“我去问。”我说。
再次连接织影者。这次我直接找领袖意识。
“我们需要证明。让三个种族的代表进入屏障,亲眼看到你们的状态。这样他们才会相信合作的必要性。”
“风险很大。”领袖意识说,“你们可能恐惧,可能攻击。”
“我们保证不会。而且,只进外层,不进核心。”
沉默。
“可以。”领袖意识最终说,“但只限五人。明天黎明,屏障会开放一个小口,持续一小时。过时不候。”
“好。”
连接再次断开。
我告诉其他人结果。
“我去。”族长说。
“我也去。”静流说。
铁岩说:“我代表械族。”
云舒说:“我作为数字人代表。”
还差一个名额。
“我去。”赤瞳从阴影里走出来,“毒素是我注入的,责任在我。”
“不行。”我说,“太危险。织影者可能对你有敌意。”
“正因为有敌意,我才要去。”赤瞳说,“如果我能安全进出,更能证明它们的诚意。”
我想了想,同意。“好吧。但跟紧我。”
计划定了。黎明前,在屏障外集合。
我们回到仓库做准备。
铁岩在检查装备。云舒在收集数据记录仪。族长在准备灵裔的护身符——用血脉记忆编制的能量护盾。
赤瞳坐在我旁边,磨她的指甲。
“紧张吗?”我问。
“有点。”她说,“但更多是……解脱。终于能面对后果了。”
“不是你的错。你当时是为了救我们。”
“但后果是事实。”她收起刀,“我得承担。”
我握住她的手。“我们一起承担。”
黎明前,我们到了屏障边缘。
在星球北极的冰原上,一道发光的帷幕从天空垂到地面,就是屏障。平时看不见,但用特殊设备能检测到。
我们在指定地点等待。
天色渐亮。黎明第一缕光出现时,屏障开始波动。
一个漩涡状的口子慢慢打开,直径大概两米。
领袖意识的声音直接在我们脑子里响起:“进来。一小时后口子会关闭。别带武器。”
我们把武器留在外面,只带记录设备。
走进屏障。
里面……很不一样。
不是实体空间,更像是意识的投影空间。脚下是发光的平面,周围是流动的光带。远处有无数光点在闪烁,每个光点都是一个织影者的意识。
它们聚集过来,观察我们。
没有敌意,但也没有欢迎。只是观察。
族长举起记录仪。“我们在记录。为了让更多人看到。”
一个织影者飘过来,接触记录仪。瞬间,记录仪显示出惊人的数据——织影者的能量结构,意识网络,还有……那个被毒素污染的部分。
确实,暗红色的毒素像藤蔓一样缠绕在能量流里,缓慢扩散。
“看到了吗?”领袖意识说,“污染在蔓延。一百年后,它会覆盖整个屏障。”
“那你们为什么不自己清除?”铁岩问。
“清除需要外部能量。我们自循环,做不到。”领袖意识说,“就像人不能给自己做心脏手术。”
云舒在记录数据。“数字人技术也许能帮忙。但需要你们开放深层结构。”
“可以。”领袖意识说,“但需要信任。而现在,信任还不够。”
赤瞳走上前。“我是注入毒素的人。你们可以惩罚我。”
织影者们波动起来。我能感觉到愤怒的情绪在升高。
但领袖意识阻止了它们。“惩罚解决不了问题。我们需要解决方案。”
“我有办法。”我突然说,“用我的共鸣能力,结合三个种族的特质,尝试中和毒素。”
“成功率?”
“不知道。但可以试。”
“现在试?”
“现在。”
我让族长,铁岩,云舒,静流围着我站成圈。赤瞳站在圈外,随时准备应对意外。
我们再次连接。
这次,我要做的不是沟通,是治疗。引导他们的特质能量,混合我的共鸣,去接触毒素。
过程很慢。毒素很顽固,抵抗中和。
我能感觉到织影者们的痛苦——毒素在侵蚀它们的意识。
集中精神。
一点点推进。
然后,我感觉到幼体的存在。它从休眠中醒来,加入进来。它的意识很弱,但纯净。
幼体的能量像清水,稀释了毒素。
暗红色开始褪色,变淡。
有效。
但我们力量不够。只能清除很小一部分。
一小时后,我们筋疲力尽。但毒素确实减少了大概百分之一。
领袖意识传来感谢的情绪。
“证明了可能性。”它说,“但需要更强大的能量源。”
“那个能量节点?”我问。
“对。”领袖意识说,“节点是星球诞生时留下的原始能量。纯净,强大。用它可以彻底清除毒素,还能强化屏障,让它更稳定,更……舒适。”
“怎么取?”
“需要三件工具。”领袖意识调出三个影像,“灵裔的血脉记忆结晶,械族的逻辑核心代码,数字人的意识锚定器。三件工具结合,才能安全取出节点。”
又是三位一体。
但这次,是工具,不是人命。
“我们去找。”我说。
口子开始缩小。该出去了。
临走前,领袖意识说:“七天后,带工具来。我们会配合取出节点。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我们退出屏障。
口子关闭。
回到冰原上,太阳已经升起。
“七天内找到三件工具。”族长说,“血脉记忆结晶在灵裔圣地,但需要所有长老同意才能取出。”
“逻辑核心代码在械族主脑深处。”铁岩说,“但现在主脑还在恢复期,不一定配合。”
“意识锚定器在数字人档案馆禁区。”云舒说,“但那是最高机密,议会可能不批。”
又是困难重重。
但至少,这次我们有明确的目标。
还有织影者的配合。
“分头行动。”我说,“族长回灵裔领地。铁岩回械族主脑室。云舒和静回档案馆。我……我去找教团帮忙。”
“教团?”赤瞳问。
“他们既然组织了调和仪式,应该也能帮忙协调三件工具的获取。”我说。
我们分开。
我和赤瞳回教团圣地。
明心长老在等我们。
“你们成功了。”他说,“织影者愿意合作。”
“但需要三件工具。”我把要求说了。
明心点头。“教团有这三件工具的仿制品。虽然不是原版,但应该能用。”
“仿制品?”
“三百年前,初代教团预见到可能需要这些工具,所以做了备份。”明心带我们到圣地深处的一个密室。
密室里有三个台子。每个台子上放着一件东西:
一块红色的晶体——血脉记忆结晶的仿制品。
一个银色的立方体——逻辑核心代码的备份。
一个透明的水晶棱镜——意识锚定器的复制品。
“能行吗?”我问。
“理论上可以。”明心说,“但效果只有原版的百分之八十。风险会大一些。”
“那也得试试。”我说,“原版不一定拿得到。”
“那就拿去吧。”明心说,“七天后,教团会派人协助你们取出节点。”
“谢谢。”
“不用谢。”明心说,“教团存在的意义,就是调和。希望这次,能真正调和。”
我们带着三件仿制品离开。
回到仓库,其他人也陆续回来了。
族长那边不顺利——灵裔长老们不同意取出血脉记忆结晶,说那是圣物,不能外借。
铁岩那边更糟——主脑虽然恢复了部分功能,但拒绝提供逻辑核心代码,说是械族最高机密。
云舒那边相对好点——远山同意帮忙,但需要议会投票,至少三天出结果。
时间不够。
“只能用仿制品了。”我说。
“但只有百分之八十的效果。”铁岩说,“失败率会增高。”
“总比没有好。”族长说,“灵裔那边,我再想想办法。也许能偷偷借出来。”
“不行。”我说,“不能偷。我们需要正式的合作。如果偷偷摸摸,就算成功了,信任也建立不起来。”
“那怎么办?”
我思考。然后有了主意。
“开诚布公。”我说,“把我们在屏障里看到的一切,公开给所有人。三个种族的所有人。让他们自己决定。”
“公开?会引起恐慌的。”静流说。
“恐慌也比隐瞒好。”我说,“而且,我们有记录。真实记录。让人们看到织影者的真实样子,看到毒素污染,看到可能的未来。然后让他们选择:是合作求生,还是各自等死。”
“谁会选等死?”赤瞳说。
“但有些人宁愿等死,也不愿和‘异类’合作。”族长叹气,“我知道很多灵裔是这么想的。”
“那就改变他们的想法。”我说,“用事实。”
我们开始准备公开资料。云舒编辑记录仪里的影像和数据。铁岩制作简易播放设备。族长写演讲稿。我负责联系所有能联系的媒体——虽然大部分被各自治领控制,但墨家商会有自己的通讯网络。
墨老同意帮忙。“商会的中立立场,适合做这种事。”
七小时,一切准备就绪。
墨家商会的全频段广播启动。覆盖三个种族的主要聚居区。
我站在镜头前。
身后是我们在屏障里记录的影像:织影者的意识网络,毒素污染,还有领袖意识的声音——经过处理,变成所有人都能理解的语言。
“所有在听的人。”我开口,“我是玄启。我接下来要说的,可能会颠覆你们对世界的认知。但请听完。”
我讲述一切。织影者的真相,屏障的作用,毒素污染的危险,能量节点的希望。
“现在我们需要三件工具,来取出节点,拯救所有人。但需要你们的同意。灵裔的血脉记忆结晶,械族的逻辑核心代码,数字人的意识锚定器。没有这些,七天后,我们会尝试用仿制品,但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六十。有原版,成功率能到百分之九十。”
“选择权在你们手上。是继续互相猜疑,各自守着各自的‘圣物’,然后一起死。还是拿出信任,拿出那些被珍视的东西,换取一个共同的未来。”
“我在这里等。等你们的决定。”
广播结束。
然后,是漫长的等待。
第一个小时,没有回应。
第二小时,械族主脑发来通讯:“逻辑核心代码可以借出,但需要玄启亲自来取,并承担所有责任。”
第三小时,数字人议会投票通过,意识锚定器可以出借,但需要云舒和远山共同担保。
第四小时,灵裔那边还没消息。
第五小时,族长收到通讯:灵裔长老会同意,但要求在所有灵裔面前举行仪式,正式移交血脉记忆结晶。
条件都答应了。
我们分头行动。
铁岩和钢骨去械族主脑室取代码。
云舒和远山回档案馆取锚定器。
我和族长回灵裔圣地参加移交仪式。
赤瞳留在仓库,守着仿制品——以防万一。
灵裔圣地在记忆茶舍深处。所有灵裔都来了,挤满了茶舍和外面的广场。
长老们坐在高台上。中央的祭坛上,放着一个盒子。盒子里就是血脉记忆结晶——一块拳头大小的红色晶体,里面能看到流动的光。
族长带我走上祭坛。
大长老站起来,面对所有人。
“今天,我们要做出选择。”他声音苍老但有力,“是把圣物交出去,换取一个不确定的未来。还是守着圣物,等着确定的灭亡。”
人群安静。
“我活了快一百岁了。”大长老说,“见过枷锁爆发,见过亲人融化,见过灵裔的痛苦。现在有人告诉我们,痛苦有原因,有解决办法。代价是我们的圣物。”
他拿起盒子。
“我选择相信。因为守着圣物,我们已经在死去。交出去,也许能活。”
他把盒子递给我。
“玄启,拿去吧。带着灵裔的希望,去换所有人的希望。”
我接过盒子,很重。
“我会的。”我说。
仪式结束。
带着三件原版工具,我们回到仓库。
铁岩和云舒也回来了。都带着各自的工具。
三件工具放在一起:红色晶体,银色立方体,透明棱镜。
它们在共鸣,发出柔和的光。
“七天后。”我说,“去北极,取出节点。”
“教团的人会来帮忙。”赤瞳说。
“我们也去。”铁岩说。
“还有我。”族长说。
“数字人这边,我和静流去。”云舒说。
“好。”我说,“那这几天,好好休息。准备最后一战。”
其实不是战,是合作。
但感觉像战。
因为我们在对抗的不是敌人,是三百年的误解,恐惧,还有时间。
七天后,北极冰原。
我们会知道答案。
是新生,还是终结。
我们都在等。